安糯紧张的捏了捏指尖,点点头。
陈白繁用手掌挠了挠头,往何信嘉的房间走。
他打开房门,压低了声音问:“你之前那个画手叫什么名字?”
何信嘉的眼皮都没抬,散漫的耷拉着,没理他。
陈白繁干脆直接整个人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再问了一遍:“帮你画上本书封面的那个画手叫什么名字?”
被全世界嫌弃了的房子主人终于抬起眼:“别进来。”
陈白繁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想起好像很久没见过姑姑了。”
何信嘉妥协:“……糯纸。”
陈白繁:“……”
所以安糯真的就是何信嘉说的那个被他刺激到去画漫画的画手吗?
按照何信嘉说的话,这个糯纸应该很讨厌信树。但她讨厌信树的原因是,她不知道真正不断挑刺的人不是信树本人。
而是信树他表哥。
如果安糯知道是他这样折磨她……
陈白繁垂下眼睑,突然有点烦躁。
何信嘉坐在椅子上,双腿抬起交叠搭在桌子上,一晃一晃的,问:“不让我出去……进展那么快?你们对我的客厅坐了什么?”
陈白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她胆子小。”
可能会被你这个邋里邋遢、几天不洗澡的宅男吓到。
随后陈白繁继续问:“你刚刚说拒绝了的那个画手也是糯纸?”
何信嘉点点头,说:“编辑找过她,回绝了。”
陈白繁又沉默了几秒,而后道:“我刚刚也找的她,同意了。”
何信嘉瞥了他一眼:“你刚刚不是在泡妞吗?”
“……”
“你不要跟我说外面那个就是。”
“……嗯。”
闻言,何信嘉盯着他看了几秒,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没吃晚饭简直要饿死,拿蛋糕过来了是吧?好,我去吃了。”
陈白繁立刻把他推回椅子上,咬着牙道:“你想干什么?”
何信嘉又站了起来:“我没吃晚饭,出去吃个蛋糕啊。”
“没吃晚饭”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陈白繁突然不拦他了,平静的说:“我明天找姑姑来给你做。”
“……”何信嘉乖乖的坐回去。
陈白繁站在原地,下颚绷直,嘴唇也抿的紧紧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诸多要求,啧了一声,摸了摸眉骨。
注意到他的表情,何信嘉的心情一下子就明朗起来,眉间像是被扫掉了一层阴霾。
何信嘉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就让她画吧,上本她给我画的封面我挺满意的。我一会儿跟编辑说一声,让她再找一次。”
“等一下。”
“怎么?”
“我还没跟她说你的笔名,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行吧,那等你问了再说。”
陈白繁也不想安糯在外面等太久,说完便往门外走。
没走几步,他便又转了头,再次开了口。
“对了,如果你以后认识她了。”陈白繁的话停顿了下,声音低沉了下来,“绝对不能跟她说是我帮你看封面的。”
何信嘉瞬间懂了陈白繁的意思:要他来背锅。
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得到想要回应的陈白繁回到客厅。
安糯还乖乖的坐在原地发呆,没有做别的事情,看上去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陈白繁心底的愧疚突然就蹭蹭蹭的冒了起来。
他坐回了刚刚的位置,主动开口道:“我先说一下我表弟的笔名,你看看你认不认识,有没有兴趣接。”
安糯回过神,紧张的舔了舔下唇:“好。”
陈白繁在心底捏了把汗,说:“他的笔名是信树。”
安糯:“……”
这人是阴魂不散吗?
而且这人怎么就成了陈白繁的表弟了?
安糯安静了下来,眼眸低垂着,回忆着之前那个编辑转达的信树的话。
大概是来索命的吧:信树说这个色调不太符合青梅竹马。
大概是来索命的吧:那啥,那边说男主画的太矮了。
大概是来索命的吧:唔QAQ女主的头发颜色再淡一点……
……
……
她刚刚是不是没听笔名就直接答应了?
安糯突然有种叫做后悔的心情涌了出来,完全抑制不住。
陈白繁说的是表弟,所以信树是男的?
这男的真是诸多要求又龟毛啊……
这样想的话,陈白繁会不会被那个信树欺负的很惨。
陈白繁干咳了几声:“如果你不想接的话我也不……”勉强。
安糯忽地开口,打断他的话:“跟你一起住的那个就是你表弟?”
陈白繁一顿,嗯了一声。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安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我应该可以画。”
不想拒绝他。
不想让他觉得下不来台阶。
不想看到他失望的样子。
倒是没想过她会答应。
她刚刚的表情看起来大概是真的很不喜欢信树,却还是答应了。
陈白繁的呼吸一滞,心跳忽地像是慢了半拍。他定了定神,认真的说:“那就拜托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听到这句话,安糯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立刻问:“什么时候?”
纠结了几秒,她补充了句:“我看看我有没有空。”
注意到瞬间沉默下来的陈白繁,安糯只想仰天长啸。
是不是有点太虚伪了……她一个全职画手能有多忙啊……
之前找别人陪她一起买车就什么时候都有空,这下倒要看看有没有空了。
下一秒,陈白繁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要回川府了吗?”
安糯一愣,回忆了一下时间,好像……下周三春节。
怪不得他这样问,她确实要回去了。
安糯应了一声,暗暗想着一会儿回去就订回去的机票。
“什么时候回?”
安糯慢吞吞的说:“我还没订票,回去再订。”
陈白繁提议:“那就你回去那天可以吗?然后我再送你去机场。”
这次安糯不再慢吞吞,立刻点头。
事情谈完了,安糯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她站了起来,说了句:“那我回去了。”
陈白繁也起身,走到她前面给她开门。
安糯走出门外,忽然回了头。
信树是陈白繁的表弟,而且关系还可以,她在他面前吐槽是不是不太好?
但忍不住啊!就是忍不住!
希望他可以离信树远一点,千万别被带坏了。
千万不要同流合污了!最好别住在一起了。
对信树仇恨值爆棚的安糯如是想。
安糯揪了揪袖子,表情很纠结。
要不说的委婉一点?委婉一点点……
注意到她的表情,陈白繁挑了挑眉:“怎么了。”
他的这句问话像是给了安糯勇气,瞬间把话说了出口。
“你表弟的性格好像不太好。”
陈白繁唇边的笑意僵住:“……”
下一秒安糯就后悔了,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说:“我开个……”玩笑。
还没等她说完,陈白繁便打断了她的话:“我也觉得。”
“……”
“……”
陈白繁完全不相信如果何信嘉认识了安糯会不告诉她封面的这件事情。
他收敛了脸上的僵硬,一本正经的说:
“所以以后你见到他,别跟他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何信嘉:????????
☆、十四点
安糯嘴里还没说话的几个字瞬间咽了回去。
连陈白繁脾气这么好的人都觉得信树性格不好,那这人是该有多难相处啊……
安糯默默地心疼他,面上却不敢表达出些什么。
她想,如果以后在一起了,她绝对要把他接到家里来住。
家里还有一个空房间,等新年回来之后就找人来装修,装修的漂漂亮亮的。
给他住。
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里,陈白繁疑惑的喊了她一声。
安糯回过神,心里一片雄心壮志,认真道:“我不会跟他说话的。”
*
隔天一早,安糯动身去了泊城大学。
安糯的性格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也因此,在大学期间,除了宿舍三人基本没有别的交好的朋友。
毕业后,安糯留在泊城当一个悠闲的全职插画师,应书荷则留在本校读研。其中一个舍友到国外留学,另一个则回到老家工作。
应书荷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
安糯每隔一段时间会到学校找她聚一次。
泊城大学的占地面积很大,从校门走到宿舍至少要四十分钟。
安糯的车子开不进学校,只好上了校内巴士,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下一刻,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也上了车,坐在她的旁边。头上的帽子帽檐向下扣,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弧度坚韧的下巴。
车子慢慢发动。
外头的景色眼花缭乱的,从眼前纷纷略过。
大片大片的枯树,略显暗沉的天空,结了冰的湖水,空荡荡的篮球场,穿着短裤在跑道上奔跑的人。
校园的日子。
安糯收回了眼,懒洋洋的往椅背一靠。
果然还是毕业了好,想出门就出门,不想的话宅个三两个月也没人说。
车里的窗户都紧闭着,开着暖气,因为是寒假时间,车里人很少,安静又舒适。
旁边的男生的身子突然扭了扭,把帽子摘了下来。
安糯没注意到,把围脖扯高了些,阖眼养神。
见状,男生把额前的碎发都向后撸,动作格外夸张,假装不经意的撞了安糯一下。
安糯下意识的睁眼看他,眉头拧着。
男生也望向她,嘴角挂着一抹笑,吊儿郎当的。身上穿着白色的棒球服,松松垮垮,只拉了一半的拉链。
安糯垂下眼眸,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没再闭眼,打开手机刷着微博。
男生抬起头,用手肘撑着前排的椅背,手掌握拳撑着太阳穴,侧身看她。
“小学妹,能给个微信不?”
也难怪他这样喊。
安糯的骨架小,个子也不高,脸蛋小巧秀气,眼睛大而精神,看着年龄就不大。
到现在还经常被人认成高中生。
安糯没回应他的话,神情淡淡的,像是没听见一样。
男生也不在意,嘴角一扯,调笑道:“我帅不?”
“……”
“帅是吧,我没有女朋友哦。”
安糯低头翻了翻包,没翻到耳机。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整个人挡住了她椅子与椅子之间的缝隙,瞳仁黑黝黝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安糯就这样被他和窗户堵着,想出也出不去。她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盯着他的脸,轻嗤道:“怪不得。”
“什么怪不……”男生猛地反应过来,倒也没生气,轻笑了声。
之后没再主动跟她搭话。
安糯有点烦躁的用手指抠了抠包包的带子。
这么多位置都空着,这个人为什么非得坐她旁边啊……
很快就到应书荷住的那个宿舍区附近。
安糯站了起来,那个男生依然纹丝不动的坐在原地,她冷着脸,语气很不耐烦。
“让一下。”
男生耸耸肩,也站了起来,跟着她下了车。
安糯垂下头给应书荷发微信:有个傻逼跟着我。
应书荷回的很快:什么?
应书荷:谁啊,我到楼下了,你在哪?
看到这几句话,安糯就就看到应书荷从不远处向这头走来。
安糯立刻向她招了招手,喊了声:“书荷。”然后加快步伐小跑了过去。
她喘着气,抓着应书荷的手,心情很不好的看了男生一眼:“就那个。”
“等一下,我叫他来的……”应书荷挣开她的手,往男生那边走去,喊了声,“林为。”
安糯懵了。
被唤作林为的男生把手上的文件袋递给她,眼睛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安糯这边。
“你朋友?”
“嗯,谢谢了。”应书荷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请你吃饭。”
林为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叫什么名字?”
应书荷也没想太多,直接就说了:“安糯啊。”
林为点点头,视线依然若有若无的放在安糯身上:“那我先走了,我妹应该拔完牙了,去接她。”
应书荷应了声,走回安糯的面前。
安糯心情放松了些,随口问道:“那人谁啊?”
“跟我同一个导师带的,学校打印室没开,他刚好在附近,我就让他帮我打印一下。”
想到刚刚安糯的话,应书荷摸了摸她的脑袋:“他人挺好的。”
安糯哦了一声,想起林为的语气和行为,还是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
应书荷的舍友都回家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安糯搬了张椅子坐在她的旁边,趴在桌子上,说:“我过两天回川府了,你什么时候回家?你不会不回了吧?”
应书荷叹了口气,说:“回啊,我周一再回去,不过老师让我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干嘛?”
“不知道,就各种事情吧。”应书荷欲哭无泪,“只希望回来的时候不要像现在老是断电就好了,不然我就得出去租个房子了。”
安糯皱眉:“你直接住我那不就好了?”
应书荷倒是没想过这个,眨眨眼:“可以吗?”
“你今天就搬过去吧,我周日那天走,可能回去两个月,我妈估计也不会让我那么早回来。”
“我过两天再过去吧,这几天还有点事,在学校里方便点。”应书荷思考了下,继续说,“那你四月份回来?”
“差不多。”
“两个月,你的牙医哥哥会不会被泡走了。”
安糯猛地坐直了起来,很快又重新趴了回去。
应书荷以为她又要故作不在乎的说一句“那就泡走呗”,可她却什么都没说。
眉心拧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周日那天,陈白繁因为调不到班的原因,早上还是要上班,只能请下午的假。
安糯订的是下午四点的飞机。
想到两人还要吃饭,她干脆提早出门,到诊所里去等陈白繁下班。
一般他是中午十二点下班,但有时候因为治疗的问题,还是会延迟一点。
已经快十二点了,诊所里除了前台站着一个护士,基本没看到人影。
安糯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瞥了眼陈白繁常待的那间诊疗室。
这个角度看不到他。
安糯抬眼,看到护士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换到另外一张沙发上坐,却也只能看到陈白繁的背影。
安糯心满意足的打开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个照。
她打了个哈欠,垂下眼眸看手机。右眼皮毫无征兆的,突然跳了起来。
安糯揉了揉眼睛,心底陡然升起一大片不安,莫名其妙的。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起身,走到前台处问:“请问陈医生还要多久?”
护士可能是被陈白繁嘱咐过,看了她一眼便道:“稍等一下,应该快出来了。”
安糯心底的不安完全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消散半分。
她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正想走回原本的位置的时候,门外走进了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的身上穿着一件很喜庆的棉袄大衣,长长的波浪卷头发被染成酒红色,高跟靴子敲在地上,声音格外响亮。
她走到了安糯的旁边,直直的盯着前台的护士。
安糯站在这个位置能看清楚她脸上浓厚的眼影和腮红,像个调色盘。
安糯垂下眼帘,看着女人鲜红的指甲在桌面上敲着,一下又一下。
这颜色有点刺眼,晃得她忽然有点慌。
安糯挪开了视线,重新抬脚。
很快,女人开了口,声音尖细又泼辣,横眉竖眼道: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做陈白繁的医生?”
☆、十五点
听到这句话,安糯的脚步一顿。
午饭的时间,诊所的前台除了那个护士就只有安糯和这个女人。
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女人的来意不好,护士扯着笑应付道:“您好,陈医生现在还在给患者治疗,请您先在那边稍等一下。”
女人冷笑了一声,颧骨很高,眼尾上勾,褶皱满满,看起来格外刻薄。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用食指推了一下护士肩膀,毫无耐心的模样:“快点叫他出来,还他妈医生呢,你是没见过医生吧。”
护士往后一躲,也没了好脾气:“如果你是来闹事的……”
女人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甲红的像是渗了血:“少给我废话!立刻让他给我出来!什么狗屁玩意儿!多大年纪了搞我女儿?”
听到这话,护士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她可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此刻也慌了:“您冷静一下……”
安糯的呼吸一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她的话:“你……”
女人的嗓门很大,将安糯的声音盖的严严实实。
“冷静你妈!”
恰在此时,陈白繁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
可能是在里面听到了动静,他抬手摘着口罩。双眼沉而平淡,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划过安糯,最后停在的女人的身上:“您找我?”
护士着急的解释道:“陈医生,这位女士说……”
一看到他,女人立刻上前推搡着陈白繁:“你他妈算什么医生?我女儿都快高考了,我操.你妈!”
陈白繁第一下被她推的猝不及防,脚步往后一退,目光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见到这个状况,安糯的脑子一片空白,觉得脚都是软的。
她呆呆的看着那边,女人还有上前殴打陈白繁的趋势。
安糯咬了咬牙,身体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冲了过去,把女人推开。
她比陈白繁矮了一大截,却毫不犹豫的挡在他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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