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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喝吗。】

小清欢 · 校园

透过屏幕,甚至都能想象他一贯的语气。

她用指腹划着屏幕,划了老半天。最后,还是点开对话框。

——【我要红枣味。】

张友玉窃笑声更大了。齐欢把手机收了,伸手挠她痒痒肉。

“别别别,我不笑了……哎……”

她怕痒,不停求饶。

“你们说的——”

角落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齐欢和张友玉双双停住,回头看过去。张非墨咽了咽喉,脸色犹豫中带点不自然。

“……你们说的,是以前十四中的陈让吗?”

.

“怎么还没好?”

左俊昊坐在路边栏杆上,拧好饮料瓶,扬手一抛把空瓶抛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季冰侧头去看,斜前方奶茶店里,陈让还没出来。

“快了吧,买杯奶茶要多久。”

左俊昊晃着腿,啧声,“之前假模假样,还不是栽了,他就死要面子,装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看这架势,过不了多久我怕他得管齐欢叫小祖宗。”

季冰笑,“你心里嘀咕就算了,当陈让的面说,小心他不给你好果子吃。”

左俊昊佯嗤:“我会不知道?就他这性格,一头栽进去了,不逼到底也绝不会承认。今天买奶茶,过了夜,明天照样端着架子。也就吃死了齐欢这种实心眼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调侃,直至陈让出来。

三人朝学校走,有段路施工,封了大半,各色轿车和摩托车、三轮车堵在一块,水泄不通。

他们改道抄小路,绕了一段,沿着细长的小巷往外。左俊昊蹦着越过一个接一个小水坑,偶有不甚踩到坑里,溅得季冰一裤脚水。

季冰拧眉啐他:“我去你大爷的,跳你妹啊!”

“怎么说话呢?”

左俊昊踩得更重,越发故意,瞄准水坑蹦上去,泥水溅起来,两个人都没落好。

闹到巷口,左俊昊和季冰还在为水坑互相攻击,悠悠传来一声呵笑。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一中的几位扛把子吗?”

左俊昊和季冰在看清说话的人时,表情登时一变,脸上浮现丝缕寒意,裹挟着平时少见的尖锐戾气。

巷口停了辆小车,车盖前坐着个穿黑色棉衣的人。旁边地上蹲了几个,都在抽烟,清一色的板寸头,同样是吊儿郎当的气质,和左俊昊平时的不正经有本质区别,眉眼间难掩流气。

李明启从车盖前下来,两手揣着裤兜,冲陈让笑。

“又碰上了,缘分呐。”

陈让睇着他,面色沉沉。

……

“今天这家的菜味道真不怎么样。”

“下回换一家呗,谁让你们要挑那儿。”

走在路侧,严书龙和一帮敏学的人议论刚吃的晚饭。齐欢去张友玉家,庄慕有事回了家,也不在同行之列。

身边几个人聊天,严书龙没什么兴趣,表情都比平时无趣了几分。他半合着眼,只觉得这段路太长,无聊得边走边犯困。

“哎?那是——”一只手猛地扯他,拽得他踉跄。他还没斥,扯他的人就指着前边让他瞧:“严哥你快看!”

“什么东……”严书龙皱着眉,不爽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怔住。

“是一中的吧?他们被堵进巷子了,是不是碰上麻……”

严书龙拧眉打断:“你不是认识一中那个谁?是左俊昊那边的吧?不管了!谁都好,赶紧打电话叫他们一中的人过来!”说罢拔腿就冲,招呼,“跟我过去看看——”

.

客厅里一片沉寂。

齐欢坐在沙发上发怔,腿盘得发麻,不适感蔓延而上,她也全然不觉。

张非墨和她们两个面对面,隔着茶几,脸上隐有惶惶神色,先前看的那本书,此刻静静躺在窗台边。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他艰难动了动喉,又显得有些不安:“陈让……陈让他这两年还好吗。”

张友玉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只是安抚他:“没事没事。跟我说有什么,我是你姐,你又没有到处对别人乱讲。别想那么多。”

“友玉。”

“啊?”

齐欢微着垂头,双肩向下,出声,“这件事以后不要跟别人提。”

“……好。”

静默几秒,张非墨又见齐欢朝自己看来,“以后也不要再告诉别人了。”

“我没有……”张非墨唇瓣嗫嚅,怕她不信,“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陈让告诉我的,我在办公室外听到的,统统都没有跟别人说过一个字。这一次,这一次……”他有些自责,也有些后悔,“这一次是意外……”

初中时期,他还没随父母搬到坝城,那时他们家在禾城南区,离十四中近,他就在十四中念的初中。

陈让是他的同桌。

自从跟随父母搬家转学到坝城之后,这么久来,今天是第一次提起陈让的名字。

张友玉是他姐,是家人,血缘削弱了隔阂感。

而为什么会说给齐欢听?或许是因为她提到陈让时话里话外的熟稔,以及她和陈让之间似乎存在的特殊关系,令他一时没控制住,才将那些旧事宣泄出口。

张友玉见齐欢脸色不好,担心:“要不要喝点水?”

齐欢摇头,脸颊的红润不知何时散了个干净。

突兀的铃声蓦地响起,像一道小惊雷,毫无防备将人吓了一跳。

齐欢指节有些使不上劲,费力握住。

来电显示的位置,三个大字拼命闪烁:严书龙。

作者有话要说:  死不了,没大事,安心看。

促进感情+气氛递进的一段,挖点前面的伏笔,心揣肚子里。

☆、QiHuan

“严哥,你要不要也去医院, 你的手……”

“等会, 你看看他们几个有没有弄伤。”严书龙打发过来关切的兄弟, 拿出手机拨电话。听着一声声嘟音, 眉头皱得死紧。

不仅是急,也有疼的原因, 他手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 暂时用纸巾捂住了,但风一吹,咬得实在是难受。

巷口略显吵嚷, 那辆车和那帮人早就没影了。周围零星的几个商铺里,围过来一些中年人看热闹,指指点点, 嘴里议论着他们这些小年轻。会说什么, 不用听都能猜到。

严书龙没管那些,等那边接电话等得心焦, 在原地转。视线扫到石砖地上, 巷壁角落, 一杯奶茶摔在地上, 杯身破裂, 奶制品淌了一地。

随意一扫收回目光,他走出巷子,有几个人也弄伤了, 虽然是小伤,但也得处理。

他招呼敏学的人跟他走,恰时,电话终于通了。

齐欢的嗓音带点沙哑,严书龙顾不上别的,边拦车边说:“陈让和左俊昊进医院了!刚刚……”

.

一进医院,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和不知名药味,护士来,病人往,地板泛着阵阵阴凉。

跑过急诊室,拐角后是一排临时病房。季冰坐在长廊椅凳上,眉头郁色深重。

“人呢?”

齐欢冲到他面前。

“在里……”

他站起来,话没说完,齐欢就已推开旁边那扇门。

左俊昊坐在椅子上,脸上有点青紫痕迹,眉角的伤被药水涂覆,掺着血泛黄。

“你来了……”

左俊昊起身。

齐欢心口砰砰跳,喉间干得发涩,视线落在他让开后,床上显出的人影身上。

陈让靠在床头,和她对视,未言语,微倦眉间略有疲惫。

她站在那没动,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左俊昊打破沉默:“陈让左手手臂弄伤了,刀口不长,但是有点深,已经缝合,还要观察吊水……”

“你们出去一下。”她动唇。视线一瞬未移,眼里始终只有一个人。

左俊昊和季冰对视一眼。

“你们聊。”他俩出去,把病房留给他们。

齐欢把门反锁了。陈让听到声音,抬了抬眸。她走到病床边,在左俊昊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奶茶摔了。”陈让嗓音微沙。

齐欢眼一酸。这是进屋以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低头,没应答,没吭声。

陈让朝她看,她刘海垂下来,挡住了脸。他一怔,“哭什么。”

“……对不起。”她瓮声说。

“我什么都不懂,还在你伤口撒盐。”她的声线浸在泪里,“对不起。”

陈让顿了一瞬,表情慢慢沉缓。

齐欢知道,他的私事,本不该拿到他面前来说的,尤其是在未得他允许的情况下。但眼下这个场景,她忍不住。有些东西堵在喉咙,一开口就冲破限制汹涌而出。

第一次,她生出了一种浓重的自我厌恶。

陈让看着她,背靠床头,被单遮在他腰际。

“你知道了啊。”

和往常无异的嗓音,语气甚至还要更平静。

聪颖如他,只看她的表现,听这几句话,不消多想便猜得到,她大概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不管从哪知道,怎么知道,反正就是……了解了。

……

初中的陈让,成绩优异,安静乖巧,是所有老师眼中的楷模。

他平时话很少,但自律严谨,对待学习一丝不苟,也从没有什么不良行为。

初二某个晚自习结束后,回家的陈让途经不知名巷口,遇上一桩恶性事件。

一群小混混喝醉酒,把一个女生堵在小巷里。女生缩在角落哭哑了声音,呼救声音断断续续。陈让犹豫的几秒,里面传出更大的动静。骂咧、惊呼,还有女生抓狂的喊叫。

少年大抵都有纯净热血,尽管他沉闷又无趣。

陈让报了警,管了这桩闲事。

女生反抗,没有让人得逞,争执间不甚撞到他们威胁用的小刀上,慌乱的小混混们又被突然出现的陈让以报|警一吓,鸟兽四散。

陈让救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被救的女生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异多年,跟着父亲生活。

陈建戎一向以儿子为荣,不吝出力,也算给他撑腰。女孩父亲同样态度强硬,坚持追究。那些涉事的混混们有的流窜躲藏难寻踪迹,而以李明光为首的主要分子,无一例外被逮到。

一切因那个叫李明光的小混混而起,他情节最重,在一番处理后,未满十八岁的他被送到少管所服刑一年。

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为了不对受害者进行二次伤害,陈让自事情发生当晚到后来,一直缄口不言,张非墨是陈让的同桌,陈让只在他面前稍稍提过两句。

那时张非墨没想到,陈让自己也没想到,这件事后来会变成破坏他家庭的噩梦。

为表感谢,女孩的父亲几次上门,陈让母亲亦数回去医院看望那个女孩。

一来一往,时间渐久。

几个月后的某天,陈让跟他爸回省城去见爷爷,原本说在省城住几晚,临时决定提前回去。陈建戎还不忘买了套新的化妆品,带了陈让妈妈一直很喜欢,但禾城没有只有省城才能吃到的小吃。

到家时很晚很晚,快要凌晨,路口的角落停了一辆车,没谁在意。

后来……

陈让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沿着大门进去,衣服从大厅散落一地。他爸爸从进门开始手就是颤的,他跟在后面,闻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看到客厅里散落的衣服,每个毛孔都凛然爆炸。

一楼客房里,他救过的那个女孩的父亲,跟他妈妈,两具身体纠缠,赤|裸花白。画面恶心又冲击。

如惊雷一般的嘶吼,争吵、哭喊,惊起了夜里几盏灯。

而他傻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厮打。

初二下学期的末尾,陈让跟父亲亲眼目睹了母亲出|轨现场,对象是他救过的女孩的父亲。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他妈妈跟那个男人和那个女孩组成新的家庭,迅速搬离禾城。她走的那天,在门口含泪摸了摸他的头。

他一动不动,没有表情,问她。

“那我呢。”

她尴尬地收起手,什么都没说。

从那个时候起,家里变得安静,一楼总是黑沉沉不开灯,地板阴凉,再也没有暖过。

他爸开始酗酒,爷爷为此气得病了几次。

他妈走了没多久,陈让升入初三。进少管所的李明光因为表现良好被提前假释,外出却因意外摔断了腿,彻底成了残废。

他哥李明启刚出狱不久,把这一切全怪到了陈让头上。

那一天晚上,黑漆漆的巷子,天沉得连半颗星星都没有,和遇见那个女生被围的时候很像。

陈让蜷缩在墙角,被十几个人打得吐出胆汁,李明启用脚踩在他脸上,狠狠碾的每一下,鞋底的沙子都在他脸上擦出痕迹。

他们点了烟,扯破他的衣领,把烟摁在他胸膛正中。一根烟接一根烟,烟尾烧得猩红,烧焦他的皮肉,星火和血混在一起,灰掺进薄薄的肉里,那一点点腥味全被烟味掩盖。

一声接一声:“操|你妈!”

一声又一声:“你不是很吊吗?杂种!”

谩骂中,十几根烟,烫得他青筋爆满脖间,额头全是汗,手脚被钳制动不能动,只有腿恍然无用在地上踢蹬。

胸口的疼痛一阵接一阵,刚消下去,又被新的灼热烧疼。

李明启烫够了,把烟摔在地上,一脚踹上他的脸,后脑重重撞墙,眼前混黑。

他们笑着,说不如尿在他身上,也有说塞点泥到他嘴里,大概是看他奄奄一息没了趣味,这些后来都没做。走的时候李明启抓了把沙,狠狠撒在他脸上,骂他:“操|你妈的傻|逼!再给老子装逼!”

夜色下一片死寂。

张非墨从不知哪个角落冲出来,扶他,问他有没有事。

他撑着墙站起来,甩开张非墨的手,一身狼狈,一个人晃悠走回家。

他知道张非墨从一开始就在后面,因为害怕不敢出来,他不怪他。

没有什么不对。

总好过他,救了一个陌生人,然后没有了妈,也没有了正常的爸爸。

那一天晚上天有多黑。

当脸被人摁进泥里,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鞋底狠狠碾着的时候,陈让彻底懂了。

是他多管闲事。

他活该。

活该。

……

齐欢垂头对着白棉被,一直没抬脸。

张非墨说,陈让父母离婚的事,是他在老师办公室外听老师们闲聊听到的。之后看见他被堵在巷子里,因为不敢救他,一直耿耿于怀难受了很久。

初三下学期张非墨转去坝城,转学之前,陈让已经变得独来独往,以前只是不爱说话,那会儿却连正常表情都渐渐没了。又因为座位分开,他再没机会,也不好意思去找陈让。那段时间慢慢听说陈让打架,有人见过陈让被流氓找麻烦,他戾气爆发,打架打得很凶,开始不再吃亏。

而早从挨打后的第二天,陈让就没再跟他说过话,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我妈喜欢我考第一。’

‘如果是我,我不会管。’

两句不同语境下毫无关联的话,一齐涌进齐欢脑海里,交缠着像针一样扎心。

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只是因为他一句不管,就怪他冷漠,怪他不懂得同情,怪他毫无同理心。

可他明明热血过,曾经内心柔软,为不平而勇敢作为过。

他的善良却并没有得到应得的回报。

父亲酗酒,将事情怪在他头上,对他进行家|暴,还有时不时骚扰他的流氓,两年多过去,时至今天,他还在为他的善良承担不该承担的一切。

齐欢在陈让面前红过眼,但真的哭出来,很少,像这次一样更是头一回。

喉头滚烫,鼻尖都红了。

她用手指勾住他的小指,一根一根将他的五指缠住,直至紧紧扣住他的手掌。

“陈让……”

她努力抑制抽噎,眼泪滴在泛药味的白被上。

“你疼不疼……”

☆、ChenRang

齐欢哭得抽抽噎噎,仿佛伤的是她。

陈让无言, 安静听她哭了半天, 从她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她怔了一下, 眼泪没断, 也没有再握过来,沉在难以自拔的情绪里, 因他这个动作又有加深的趋势。

“有什么好哭的。”

他似叹非叹, 抬手将掌心覆在她眼前, 齐欢一愣,捂着他的手背,压着他的手把脸埋在白被上。

掌心温热湿润, 没多久就湿了一片。

“……别哭了。”

陈让视线稍低,她趴在他的被子上,只能看到她一个后脑勺。

齐欢不动, 呜咽声闷闷传来。

他没办法:“你这样哭别人很容易误会。”

“我就是想哭嘛……”她收不住声。

“……”陈让无奈, “我的手快抽筋了。”

声音一停,齐欢抬起头。

“不哭了?”他挑眉。

齐欢抹了把脸, 顾不上别的, 先去看他的手, “抽筋了吗……”

“还好。”陈让动了动。视线移到她脸上, 眼睛红得不成样, 眼皮都肿了,活像被人揍过。他道:“他们进来之前你最好洗把脸。”

“我锁门了。”她好像哭得不尽兴,被打断还挺委屈。

时间不早, 陈让提醒她:“你该去上课了。”他要在这吊水,今晚的自习去不了,这几天得请假。

齐欢眨着肿了的眼,没吭声。她低头,又把脸埋在被子上,但这回没继续哭。

她伏在那,棉被下压着他的腿。

良久才闷声开口:“陈让。”

“嗯?”

“你很好,很优秀,非常非常棒。”

陈让应得坦然:“我知道。”

她的声线低了,因棉被阻隔显得厚重:“你没做错什么。”

他停顿半秒,“……嗯。”

齐欢揪着被单,一动不动像闷死在了他的棉被中。或许是因为羞窘,这一天的情绪不同于以前,同样是对他的热情,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切。

“你的事,不是闲事。”

她的最后一句和前一句间隔有些久。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让睇着那个深埋不动的后脑勺,眼尾弧度不觉放缓。

“……嗯,我知道。”

.

陈让受伤当晚,齐欢请假没去上晚自习,离开医院后直接回了家。严书龙和几个受轻伤的也没去,到诊所处理完伤口,各自回家。齐欢一一打电话,确定他们都没事才放心。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打响,一堆人像往常一样等在她班门口,严书龙最显眼,手上缠了厚厚一圈白纱。

庄慕和张友玉围着看,啧啧有声。

“很英勇嘛。”

“行啊还见义勇为……”

“那当然,我谁啊,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那情况有多危险。”严书龙一脸嘚瑟,迎来几道嘘声。

过了一夜,齐欢来学校时眼睛还没全然消肿,但情绪不错,他们也没了顾忌,一个两个开玩笑调侃起来。

说笑间,却见齐欢在收拾东西。

“你去哪?”他们凑上来问,平时吃饭都没见她背包。

“我去跟老师请假,晚上自习晚点来。你们去吃吧,我今天不跟你们一起。”齐欢把包往肩上一甩,拨开他们,“别挡路。”

她走得快,转眼就没影,几个人面面相觑。

“欢姐急着去干嘛?”

“还能去哪,八|成是去医院泡着。”

严书龙一笑,一语道破:“哪是泡什么医院呐,分明是泡陈让。”

……

齐欢跟老师请完假,没有直奔医院,而是回家。一进门,书包甩在客厅,趿着拖鞋就往厨房冲。

“姑娘哎,你要干嘛?”邹婶赶忙进去,“饿了伐?要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就好了嘛……”

“不用了邹婶,我自己来。”齐欢搭她肩膀,推她出去让她去忙。

邹婶站在餐厅,眼巴巴看着齐欢在厨房里转。齐欢从来都没干过家务,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时间手忙脚乱全是叮当响声。

“小心点!哎哟我的妈,那个不行……当心!当心啊——”邹婶急得站不住,“你要做什么哇,跟我说……”

“煮粥。”齐欢忙活着,头都不抬。

邹婶实在想帮忙,但她不要,一个人陀螺般在厨房里连轴转。

从冰箱找出猪肉解冻,她切得费劲,干脆把切好的肉丝堆成一堆,在案板上猛剁。

邹婶看得胆战心惊:“小心点,别把手切了!”

话音刚落,就听齐欢“啊”地一声,差点把刀扔了,手被划拉出一条口子。

邹婶一惊,比自己被切了还焦心,赶紧去找家用医药箱。等她拿着药和创口贴回来,齐欢已经伸指在凉水下冲了好久。

伤口不出血了,她连创口贴都懒得贴,再度把邹婶推出去,继续切肉。怕单调,她特意翻冰箱找出两个皮蛋,举着问邹婶,“皮蛋瘦肉粥?”

见邹婶点头,她安心敲开去案板上切成小块。

“你要去探病啊?”邹婶问。

齐欢说是。

有现成的米饭,虽然磕磕绊绊,但很快就煮好。齐欢用探望病人专用的铁质保温盒盛粥,装了满满三盒,直看得邹婶咂舌。

这生病的,怕是牛吧。

……

陈让已经转入小号病房,单独一间。推门前齐欢踮脚看了眼,左俊昊和季冰都不在,他手里拿着本书,安静地看。

齐欢进去,兴冲冲到他病床边。

“我给你带了晚饭!”

他合上书,“你发消息给我让我别吃晚饭,就是忙这个?”

她说是。

扯了张椅子坐下,齐欢打开饭盒,连同勺子一起递了一层给他,“人家说生病要喝粥,你尝尝看。”

陈让接在手里,有点犹豫。

“我尝过了,味道没问题,真的。”她保证,催促道,“你吃啊。”

半晌,他缓慢舀了勺。

“好吃吧?”她殷切等待他评价。

“嗯。”他慢条斯理,一小勺一小勺吃着。

吃了几口,他想到什么,停下,“你呢?”

“啊。”齐欢怔了怔。

“你吃的什么?”

“我……”她笑笑,“忘了。等会儿去吃。”

陈让默然,把饭盒盖上,掀开棉被下地。

“你干嘛?”

他不语,拎起饭盒,拽着她的手腕出去。

齐欢不明所以,一路被他拉到一楼,拐过几条长廊,抬头一看,写着食堂两字。

陈让牵她到打菜窗口,要了几个辣的菜。食堂师傅给了分量很足的米饭,陈让单手接过铁盘,递给她,“自己拿,我这只手没力气。”

齐欢愣愣照做。

在角落找了个位置面对面坐下,他继续喝粥,齐欢对着一盘晚餐有点怔,过后才动筷,小口小口进食。

食堂的菜味道中规中矩,她边吃边盯着他喝粥,忍不住问:“好吃吧。”

他不抬头,拆台:“难吃。”

“……那你还吃那么多。”她不服。

“我不挑食。”

“哦哟。”她跟他杠上了,“那你还真是很好养嘛。”

“专心吃。”他瞥她的餐盘,不想跟她计较这个话题。

饭毕,两人回楼上病房。齐欢不满:“你都没吃完。”装的几层饭盒,他只吃完了一层。

陈让淡淡道:“你可能对我的饭量有误解。”

她理直气壮:“男生不都吃得多吗?”

“……你可能对男生也有误解。”那饭盒满得可以撑死一头牛。

齐欢不跟他争。

稍坐一会儿,窗外天黑,她收好饭盒去上后两节晚自习。

到电梯口,碰上左俊昊。

“哟,带饭啦?”

她大大方方:“是啊。”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我做的哟。”

“牛逼!”左俊昊很给面子地捧场,还挺有闲心地好奇上了,“做的什么好吃的?什么菜?”

“皮蛋瘦肉粥。”齐欢挑眉,“厉害吧。”

左俊昊默了默,“他都吃了?”

“是啊。”

“……”

齐欢没在意他的表情,挥手走人,“我去学校了,回头见。”

左俊昊站在那,回头看了半天,直至齐欢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半个小时后,季冰来了,左俊昊跟他一块陪陈让聊了会儿。病房里不能抽烟,他俩出去,晃到贴着可吸烟标志的拐角。递了支烟给季冰,左俊昊点着火,忽然来了句:“陈让没救了。”

“啊?”季冰脸色猛地一变,“医生……”

左俊昊踢他,“医你个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季冰放下心来,反踹回去:“吓我一跳。那你哔哔什么?”

“陈让晚上没去吃饭。”

“然后?”

“齐欢给他带了,亲手做的。”

季冰挑眉:“嗯哼?”

“皮蛋瘦肉粥。”

五个字,季冰沉默了。

陈让从来不吃皮蛋,他不喜欢那个味道。

以前他们不知道,知道以后也没太放在心上。后来有一回一起吃饭,季冰跟左俊昊两个人作死,趁陈让不注意偷偷往他的粥里放了凉拌皮蛋,就那么一块——

当天晚上打夜球,陈让进的球三分之二都进在了他们俩脑袋上,之后整整一个月,他们在游戏里被陈让solo虐杀了无数次。有段时间,简直是点开游戏就想吐。

“服吧?”左俊昊抖烟灰,故作深沉。

“……服。”季冰一脸戚戚。

没救了。

陈让这一头,栽得够深。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学会了一个新技能:修马桶抽水箱。忍不住想跟大家分享这份喜悦。

☆、QiHuan

陈让在医院住了三天,他爸一次都没来。左俊昊和季冰只知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 具体并不了解, 暗地里吐槽:“这当爹的, 心忒狠。”

作为知情者的齐欢对此很平静, 那天哭完后,再没当着陈让的面说以前的事, 关于他的家庭和父母亲, 更是一个字都不曾提过。

从陈让住院第一天开始, 三天里,齐欢一次都没缺,每天中午和晚上亲自送饭, 全是自己下厨做的。邹婶拦不住,只好提前给她预备食材,省得她放学回家火急火燎。

陈让出院前一天晚上, 齐欢煮了汤、两个简单的小菜, 外加一份皮蛋瘦肉粥。

她提前发过信息喊陈让别吃晚饭,到的时候有点晚, 天黑透了, 别的人家早就吃完饭, 怕是洗碗水都已经沥干。想到陈让苦哈哈在病房里挨饿, 她一路着急小跑, 楼梯都是两阶两阶跨着上。

到门前要推门,下意识停住,先透过玻璃瞧了眼。

陈让闭眼靠着床头, 书翻盖在手边。

齐欢忙慌的动作蓦地放柔,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把饭盒轻轻放在床边桌上。

“就这样睡着了,真是……”

她给他把棉被往上扯了扯,搁在外边的手也替他塞进被子里,站着打量他的睡颜。

低眸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真不公平,睡着了也这么好看。”

她小声嘀咕,食指指尖轻轻在他脸颊戳了一下。

齐欢拿起床边桌上护士用来勾划药水的笔,在已经没用的药单背后写:别忘了吃饭,汤和粥都要吃完。

她把纸条压在饭盒下,侧身视线落回陈让身上。

他面容安详,平日的冷淡和躁气褪去,如画眉目浅浅淡淡,只余纯粹的好看。

齐欢动了动脚尖,垂下眼。

室内无声。

安静间,她倾身俯就,嘴唇贴上他的嘴唇,闭眼间睫毛颤颤刷过他的皮肤。

蜻蜓点水停留几秒,温热感受过温热。

“好梦,陈让。”

像来时一样,她脚步轻轻,小声出去。

病房门关上,声响渐远,混入走廊上其它动静之中。只开一盏小灯的房间,被夜色掩映了大半。

陈让缓缓睁开眼,沉稳眸中黑白分明,不见一丝惺忪。

饭盒静静立在桌上,压着的纸条,黑色水笔墨迹新鲜。

半晌,他略微动唇。

沾染上的唇膏香,是沁甜沁甜的草莓香。

……

白色灯光下,陈让坐直身,端着饭盒进食。

皮蛋瘦肉粥分量比第一次吃的少,但浓度增加,齐欢至少放了三个皮蛋。

想到她跟他说“我头一回煮粥煮得这么好真有天赋”时,那一脸骄傲,他忍不住扯嘴角,带着些苦笑意味。

这玩意儿,从来没有觉得好吃过。

暗叹一声,还是一口又一口,转眼吃下去大半。

好不容易吃完,他端起汤喝了口,瞥着空空如也的饭盒,如释重负。

还好,也不算太难吃。

……

只瞧了一眼玻璃,左俊昊就猛地刹车往后退了两步,跟在后边的季冰差点撞上他的背,踩到他的脚跟踉跄。

“干嘛你?!”

“等一下再进去。”

“哈?”

“陈让在吃皮蛋。”左俊昊一脸见鬼,“等他吃完我们再进去。”

季冰:“……”

两个来陪床的人,默然无言在走廊长凳上坐下,像两只蒙圈的鹌鹑。

.

伤口没什么问题,该打的针都打了,陈让如期出院。

一中的人来接他,齐欢当然不会缺席。只是和张友玉他们约好一道去学校,吃过晚饭她就在饭店门口跟陈让他们分开。

时间充裕,左俊昊几个往奶茶店一坐,打牌消磨时间。

陈让照旧在旁玩手机。

牌打了几局,低头的陈让不知看到什么,眉拧了拧,站起身就走。

“你去哪啊?”左俊昊微愣。

“有事。”他不多解释,拎起外套就出去。

左俊昊和季冰当即把牌一扔:“你们打,我们出去一下。”

他们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追上陈让一问,才知道他只是出来买东西。

“……”

“……”

陈让没有要回奶茶店的意思,出都出来了,左俊昊和季冰便跟在他身后,权当饭后消食。

“你买什么呀?”左俊昊在后头问。

陈让不理,兀自走着。

左俊昊嘴停不下来,一句接一句。

“要买什么你跟我说啊,说不定我知道。”

“你到处转什么呢……”

烦得季冰都有点受不了了,忽见陈让拐进一家店。他俩蓦地停下,左俊昊昂头看:“药店?”

跟进去,陈让在柜台和药师说话。

左俊昊刚想问他“你伤口不舒服么”,一瞥,发现陈让手里拿的是创口贴。

“还有别的吗?”陈让问。

药师把几个牌子全都摆在玻璃柜上。

陈让一盒都没拿,出了药房,继续往前。左俊昊和季冰就那么跟着他,一路逛,进了四五家药房。

“他买创口贴干嘛?”季冰不解,“哪样都不要,到底要什么样的。”

左俊昊闷头捣鼓手机没答,过了会儿,重重一拍他,“我就知道。”

季冰揉着胳膊:“你知道什么知道?”

左俊昊把手机递给他。

许久没看的贴吧,齐欢在帖子里更新内容:

【我天,手指头被刀切到的地方泡水变白了,这一刀三四天了还没好……下回换把刀。】

.

晚自习前,齐欢照旧去小卖部。

一进去就看到陈让站在桌柜边喝水,她眼一亮,哒哒跑过去。

“等等上课,你吃得消吗?”

他道:“有什么吃不消。”

“你写字手疼怎么办?”她低头看他胳膊,被厚外套裹着,什么都看不到。

“我伤的是左手。”陈让瞥她。

她耸肩,“右手带到左手嘛,万一呢。”轻拍他,“还是不要太累。”

陈让没接话,拧好瓶盖,从口袋拿出一个东西给她。

“什么东西……创口贴?”齐欢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手弄伤了?”

他抿抿唇,“手伤了也不处理,等着细菌感染?”

齐欢低头拆盒子,扯出来一看,是卡通图案的创口贴,脚跺了两下,“这个这个,我超喜欢!”

她倒腾创口贴,一时间也没在意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手伤了。大概他观察力比较好,看东西仔细,所以留意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图案?”她撕下一片拿在手里,生出新问题。

陈让说:“随便买的。”

左俊昊和季冰站在一边喝热饮,听见这话,耳朵难受。

装吧就,找了多少家店才找到有卡通图案的创口贴?左俊昊都懒得吐槽了,陈让八|成早就知道齐欢喜欢什么卡通形象,不然费什么劲一家家找。

死要面子真是够了。

莫名地,左俊昊心里有点不爽,霎时间恶从心起,把热饮塞到季冰手里,走到他俩面前,突然插话:“没错没错,陈让他就是随便买的。要不是我提醒他你手弄伤了,买个创口贴表示表示,他根本都不知道这回事。”

陈让和齐欢都顿住。

左俊昊说得有板有眼,“他吧脾气又不好,你不是不知道,我拉他去药店买创口贴他还骂我!我就死拽——”回头指了下季冰,“我跟季冰两个人死拽他,生拖,哭着喊着求他,才把他拉进药店买的这一盒药。”

齐欢听得一愣一愣。

左俊昊拍她肩膀,“陈让就是随便买的,主要还是我和季冰。你不用太感激我们。”

“……啊?”齐欢怔然。

季冰都傻眼了,听左俊昊胡扯那一堆,肝都在打颤。抬眼去看陈让,果不其然,那脸沉的没法看。

“左……左俊……”季冰嗓子眼有点堵。

左俊昊冲他点头:“是吧,季冰。”

“……”是你二大爷。季冰有一种先走的冲动。

左俊昊功成身退,扔给陈让一个“让你嘴硬”的眼神,施施然回到季冰旁边——两个人怎么嘀咕,怎么互相攻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齐欢看看那边的左俊昊,再看看脸色古怪的季冰,最后看陈让,她不傻,当然察觉出了不对。

她没给左俊昊看过她的手,这几天碰面都是迎头打个招呼,最多说上两句话,左俊昊怎么可能知道她手伤了。

侧眸看陈让,顿了下,盯着盯着,齐欢突然一笑,眼里生出了然的玩味。

“你特意给我买的啊?”

“……”陈让手插|进兜里,提步,“我进去上课了。”

她追上去,“你害羞什么呀。”

“我没有。”他皱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走这么快还说没害羞。”

陈让停下,瞥她。

齐欢早就不像之前那么怕他,笑嘻嘻说:“你就承认一下是特意给我买的会怎么样嘛,真是。”

陈让板着脸,伸出手:“还我。”

“想得美,我才不还。”齐欢嘚瑟,“我恨不得现在就拆一个贴在头上,用笔打个箭头在脸上写‘陈让送的’!”

“……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她说,“给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来?不可能。”

齐欢晃晃手里的东西:“给了我的创口贴就是我的。”

她和他对视几秒,缓缓弯眼笑,歪头轻轻撞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还有你哟。”

给了她的东西,就是她的。

创口贴是,他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热吻小玫瑰》开预收了,点进我专栏就能看到,可以先收藏一下。为了庆祝这件喜事,从评论里抽一个大宝贝儿(东北腔)跟我表白。

☆、ChenRang

高二第一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完毕,课程结束, 一月下旬, 为期二十四天的寒假开始。

在校最后一天, 张友玉等人按捺不住, 已经开始计划着要怎么玩。和她相比,齐欢一点都不激动:“以前怎么今年也怎么呗, 还特别计划什么, 没手机啊你们。”

张友玉嘀咕一句破坏气氛, 在她面前坐下,眼尾往窗外一扫,视线越过操场, 瞥向另一边远处两墙之隔的教学楼。

“放假了,你打算跟陈让去哪玩啊?”

“他要去省城。”齐欢早就问过了,陈让得去见他爷爷, 尤其春节前后那几天, 不可能留在禾城。

“那你不是很沮丧?”张友玉试图在她脸上找到沮丧的表情。

齐欢比她以为的要想得开:“有什么好沮丧的,过完年就回来了。”

见她如此淡定, 张友玉脑筋转了几转, 嘿嘿笑起来:“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 关系不一般了, 说话都更有底气。”

齐欢瞥她, 没接话。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啊?”张友玉凑近她,八卦兮兮,“还是说已经……”

齐欢抬指戳她额头, 推开她,有条不紊收拾书本,“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什么,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哎呀,分享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张友玉锲而不舍,“你跟陈让怎么样了?”

“就那样。”

张友玉惊诧,“还没挑明啊?!”

齐欢淡淡嗯了声。

“不累啊你……”

“寒假陈让过生日。”齐欢说。

张友玉来劲了,“那你是打算他生日的时候跟他讲明白?”

“过生日就专注过生日,说这些干嘛。”

“……”

齐欢瞥张友玉,那一脸憋闷比她还上心,忍不住勾唇:“等他过完生日。过完生日就说。”

.

春节假期,在陈让去省城过年之前,左俊昊一群人张罗着给陈让过生日。提前几天左俊昊就在私下嚷嚷,各自准备礼物,力求给陈让一个大惊喜把他感动到哭——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去年办的同一遭,他们费尽力气热闹,陈让反应平平,除了说谢谢时比以往多那么一丝丝表情,还是一张木板脸。

季冰过生日是去KTV庆祝,陈让不喜欢这些,左俊昊便只定了时间,大家伙聚在一起吃饭。放假的大好日子,敏学那帮人忙着放松,左俊昊只叫上了齐欢。

下午四点多人到齐,直奔饭店。

包厢里,一堆人吵吵闹闹,比上课时更放得开。

陈让坐在角落,齐欢凑到他身边,把礼物递给他。她准备的礼物是一条领带,当场就叫他打开看看。

“这个?”

齐欢说:“这个图案不错吧?我选了很久。”

陈让拧了一下眉头:“用不上。”哪有要穿西装的场合?

“现在用不上以后就用得上啦,毕业那天可以穿西装打领带不是。”

“……谁高中毕业穿西装。”

“电视里都这么演。”

“……”陈让无言。

齐欢笑说:“而且我在你们学校网上看到你去年代表一中参加省里比赛的照片,穿的就是西装啊,我一看就发现缺了一条领带!就算毕业不能戴,以后也能戴,对不对?”

她话太多,继续往下说,这个话题怕是她能扯到明天。陈让不再纠结,默然收好。

齐欢笑嘻嘻的,就见陈让放好纸袋,侧头瞥过来。

她一顿,“看什么?”

“礼物是这个?”

她微愣,“对啊。”

他眉心轻轻纠了一瞬,“就这个。”

齐欢噎了噎,“……你这个人很难伺候哎!”

说话间服务员敲门进来,通知到点上菜,一屋子人陆续落座。

饭毕,左俊昊张罗着放烟花。今年城内禁止燃放鞭炮,大型烟火也不行,左俊昊托他叔叔从省城带了俩,树墩子那么厚实,一个好几十响。在城内是没法放了,一群人分三辆车,由几个已满十八拿了驾照的男生开车,转战城郊。

“快快快,看看……”

“我去,真挺沉!”

到地方,大家兴冲冲去开左俊昊车的后备箱,把两个大家伙搬出来。

陈让和齐欢没上前凑热闹,在后边站着看。他们在前面空地上围着点火,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哑的?”

“不可能!”左俊昊不信,“我买的好好的。”

季冰过去,俯身研究,临了,一个白眼扔给左俊昊:“湿的。淋雨了是不是?全浸坏了,放个球。”

“我去!可能是前天下雨放在车库外忘记遮了……”

“就你这智商!”

“你以为我想啊……”

看他们吵吵嚷嚷,齐欢忍不住笑,用胳膊肘碰碰陈让,“他们真逗。”

陈让手插在兜里,轻应:“嗯。”

钩月高悬,皎皎晚空下,夜风轻柔。

.

烟花没放成,大家扫兴地沿路返回。时间还早,左俊昊躁动的心不肯安分,又提议去奶茶店坐坐。

寒假人多,常去的几家店都满客,他们绕城中心转了几圈,才在稍远些的第七小学附近找到了一家门可罗雀的小店。

老板和服务员在柜台里玩手机,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他们干脆在一楼大厅角落坐下,懒得上楼开包厢。

点了一桌东西,说是给陈让过生日,左俊昊和季冰却自己玩嗨了,牌局里针锋相对,谁都不让谁。彩头是每一把赢的人可以在输的人脸上涂画,他俩不相上下,胜负各半。

又一局,左俊昊和季冰顶着两张花脸,剑拔弩张。

激烈厮杀到最后,左俊昊猛地跳起来,把牌砸在桌上:“炸!出完了!”然后狂笑,“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收声后,左俊昊很不客气地跟老板要了只加粗的马克笔,在众人的起哄下,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摁着季冰就要在他脸上施展创作天赋。

陈让被他们吵得耳朵疼,起身去店外吹风。

车停在店门前,马路上异常安静,没有什么车辆来往,地面冻得干硬。

齐欢后脚也跟着出来,和他并排靠在车头前。

她道:“今天晚上有星星。”

“嗯。”

“前面吃晚饭,吃蛋糕的时候你许愿了吗?”

他说没。

答案在意料之中,齐欢叹了声,又说起别的。

陈让应着,从烟盒拿出烟,刚咬住,瞥见她双手缩在袖子里,捂在口鼻前。

“干嘛?”

“呛。”她瞥了眼他的烟。

陈让还没说话,她道:“但是我想跟你聊天。”

所以挡住烟味,这样是最好的方法。

齐欢很快略过这个话题,转头,突地伸手指天,“有人放孔明灯!”

“……嗯。”

陈让仍旧随意应着,摁下手里的打火机,火苗跳跃一秒,松开手。他取下衔着的烟,和打火机一起放回口袋。

吹了会儿冷风,齐欢扯他袖子。

“我们也来玩。”

陈让兴致缺缺:“玩什么?”

“想打牌……但是好麻烦。”齐欢朝里看了一眼,“双手猜拳?”

陈让没意见。

比划一局,陈让输了。齐欢跑进店里管老板要了一支马克笔,冲他挑眉,“输了要认罚。”

他没说话,默然两秒,点头。

齐欢抬手,笔尖还没到他脸上,一顿,啧声,“你蹲下来一点,我够不着。”

陈让没蹲,手懒散插兜,就着倚坐车头的姿势,微微弯腰。

齐欢拿着笔,盯着他看,半天没动手。收到他略疑惑的目光,她比划说:“你闭眼,我绕一大圈从下巴画到眼睛上。”

“……”

欠揍的话被她说的理直气壮。

陈让缓缓闭上眼。

空气里似乎有早晨落的白霜的味道,脚底动一动,砂砾咯咯作响。

齐欢看着他,马克笔夹在指间,却并不想落在他脸上。

良久,她凑近,轻轻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令陈让睁眼。

她站在面前,被裹在厚外套里,脸颊被风吹得略白。

“没看到烟花真可惜。”

她笑着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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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闹完,推开大门的刹那显得格外安静。陈让习以为常地换上鞋,关好门,慢步上楼。

从下午开始被左俊昊一群人拉着庆生,闹到这个点实在有些累,陈让推了推眉心,从衣柜拿出叠成方形的睡衣进浴室洗漱。

洗完澡照旧靠在床头看书,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十二点将到,陈让合上书正要休息,窗外忽然传来声响。

以为是风声,但又不似。

那声音慢慢变得清晰,不是幻觉,窗外有人在叫他。细嫩声音压着调,怕吵到人,又很着急。

陈让听出那道声音,起身的同时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看,勿扰模式下果真有好多通未接电话。

都是齐欢。

他打开窗,齐欢站在他家楼下,就在院墙外,见他露面,冲他招手。

陈让低下头,还没点进手机联系人,外面突然亮起光。

一道小火花燃着,在冬夜里冒着烟气,银光璀璨,于一片漆黑中,耀眼无比。

他一怔。

齐欢站在楼下,高高举起手。

那支烟花棒在她手里燃烧。

手机屏幕蓦地亮了。

她发来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