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车门前,她朝左放挥了挥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车窗降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左放小心地贴在座位上,和车门保持着一小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眼巴巴看着司澄的背影被面前这幢名叫学校的建筑所吞没。
看不见司澄,他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司机将车窗升起来,轻声提醒:“少爷,我们该去孟舟少爷那里了。”
车内无声,司机没有得到应允,不敢直接开车,怕惹得左放不悦。
已经一点半了,从一中过去孟舟的诊所还得半个小时。
司机暗暗想,大名鼎鼎的孟医生,今天怕是要发火了。
车外雨声滴答作响,等了半晌,后座终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
梦洲心理诊所。
办公室里,孟舟手捧着一个白色文件夹,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是在仔细阅读的模样。
但他阅读的对象却不是文件夹中的那张白纸,而是余光里坐姿紧绷的左放。
左放规矩端正地坐在他对面,漆黑的眼紧紧盯着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面上虽一派平静,但孟舟猜,他的手心早已汗湿。
良久无人说话。
孟舟在心中叹了口气,合上文件夹,轻缓开口:“阿放……”
就在他出声的同时,手边的沙漏里,最后一颗白色的细沙已经坠下,两分钟到了。
左放立刻迫不及待道:“两分钟!你答应!”
孟舟一梗,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伸手将沙漏收进抽屉里,试图跟他解释,“阿放,你听我说,这件事……”
但左放显然并不想听他说。
他略有些兴奋地往前倾了倾身,重复:“答应!”
左放在某些时候表现出来的执拗当真让人觉得头疼。
但他眼中透出的渴望却更让人心疼。
孟舟抬手揉了揉额角。
僵持了半个月,他快要妥协了。
左放盯着他的表情,袖口里藏着的画笔差点被他捏断,孟舟终于猛地抬起了头。
他严肃道:“我给你开的药,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每周两次到我这里来报道,途中如果出现任何异样,或者被我发现你没有乖乖吃药,我都会立刻让左家给你办退学。能做到吗?”
这样长的句子,左放需要消化一会儿。
孟舟在心里倒计时,十秒内如果他还不能反应过来,那他会马上反口拒绝他的要求。
9、8、7、6……
倒数到6,孟舟看见左放咧了咧嘴。
像春日的阳光,左放的笑容温暖而柔软。
他抿着嘴角,用地对孟舟点头,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嗯!”
*
左放走了,拿着孟舟签过字的同意书。
左放成为孟舟的病人,今年已经是第七个年头。
这七年里,孟舟极少看见左放有像刚才那样开心的笑容。
能让左放出现这样笑容的,不用猜,该是那个被寄养在左家的小哑巴。
孟舟想起记忆中那张沾满灰烬的小脸,凤眸里的神光意味深长。
那个丫头……倒是有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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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撒花!!!
这本的阿放和澄澄都是让人心疼的宝贝,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多多疼爱我们家阿放和澄澄吧!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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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第2章
司澄记忆中第一次踏进左家的大门,是在七岁那年。
她被左家的管家用一辆很长很长的汽车接入了左家的半山庄园,在那处宽广的花园里,她第一次见到左华兴,第一次见到左放。
左华兴将她抱在怀里,慈爱地抚摸她的后脑,沉厚的嗓音震得她耳膜都在颤。
他说:‘以后,你就是我左华兴的孙女。’
转身,他指着不远处槐树下蹲着的一团小小的背影,说:‘他是左放。他比你大一岁,以后,他就是你的阿放哥哥。’
阿放。
那是司澄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左华兴亲自带她去她的房间,那是和她从前家里一模一样的房间。
左华兴问她:‘喜欢吗?’
司澄懵懂的点头。
她仰头看见欣慰的笑容堆积在左华兴脸上,是一道一道沟壑。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
她骗了他。
左华兴不知道,自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之后,她便不再喜欢她从前的家了。
包括,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
在来到左家之前,司澄曾听过一些类似“寄人篱下”、“人在屋檐下”这样的话。但自她被接入左家,左家上下都待她极好,左华兴更是对她宠爱有加。
在旁人面前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左华兴,唯独面对她的时候,会露出一些和蔼的笑容。
司澄被养的很好,一如从前在司家一样,天真开朗,活泼可爱。
只是,她不再开口说话了。
*
左华兴曾带她看过医生。
那是司澄第一次看见左华兴对自己皱了眉头。
不知道医生都对左华兴说了些什么,那之后的日子里,他没再带司澄去看病,也不时常在家里出现了。
而同时,司澄开始对那个一直蹲在槐树下的阿放哥哥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因为她在那个医生那里看见了写有左放名字的病例。
*
起初司澄印象里的左放只是一个蹲在槐树下看蚂蚁搬家,不理人、不出声也没反应的雕塑娃娃。
在司澄连着和他搭话小半个月也没有得到回应后,她一时兴起捡了根枯枝,将泥地上整齐的蚂蚁队伍打乱,然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听见了左放的——尖叫。
她从未听过哪个男孩子能发出这样凄厉的尖叫。
他的叫声招来了帮佣,招来了管家,还有那个曾经给她看过病的医生伯伯。
司澄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犯错了。
她泪汪汪地站在左放房间外的走廊上,看着一堆人在他的房间里进进出出,司澄害怕地抓紧了裙角。
后来,医生伯伯发现了她,蹲下来给她擦了眼泪。
‘司澄,为什么哭?’
司澄语无伦次地打着手语,她想解释她不是故意的。
医生伯伯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只是阿放生病了,所以比较敏感。’
生病?
‘是啊,阿放病了。司澄,可以答应医生伯伯一件事情吗?以后,多陪陪阿放,陪他说话,陪他玩。’
可我……
医生笑:‘打手语也可以。你可以教他,让他跟你一起学手语。’
这样啊。
‘司澄,医生伯伯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一开始可能会有些困难,如果阿放不理你,医生伯伯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只要你肯坚持,医生伯伯相信,你和阿放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司澄谨记着这句话。
在她坚持打扰左放看蚂蚁的第七十八天,左放终于抬头望着她,对她说了两人相见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说:‘滚。’
司澄后来见过左华兴在家里发脾气的样子,她才知道彼时的左放是从谁那里学到了这个字。
*
自左放开口对司澄说了第一个字,之后的日子里,他展现出了他对司澄超乎想象热情与依赖。
司澄后来才渐渐明白是为什么。
大抵是因为那时年幼,司澄以为左放生的是和她一样,不想说话的病。
其实这算不上是病。
只是他们都不想开口说话罢了。
彼时的司澄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虽然不说话,但和左放交流,都是与正常人一样。
她哭她笑,她生气跺脚。
左放在她身上看见了许多从前未曾见过的表情与动作。她的情绪变化很快,生机勃勃的像盛开在太阳下的七色花。
那样漂亮的颜色,是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色彩。
他依赖她,信任她,半个上午看不见她就会露出强烈的不安与焦躁。
*
司澄并不知道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
起初她只是在医生伯伯和他学生的脸上看见了类似忧愁的纹路。
后来她又总会在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被管家袁叔接回家。
她不知缘由,只是以为管家接她回来和左放一起玩耍。
直到某天,她看见帮佣阿姨在收拾左放的画室。
满地的碎纸屑,被折断的铅笔头,东倒西歪的画架……
司澄于是知道,袁叔接她回来,是为了平息左放的愤怒。
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接触到那个陌生的名词——孤独症。
她才终于知道,原来左放和她不一样。
他是真的病了。
*
司澄没有见过左放发病时的模样,她只偶然一次远远听见过从他房间里传来的喊叫。
像是被死神捏在手里的知更鸟,正在发出最后垂死挣扎的鸣叫。
司澄害怕,却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
袁叔来接她的时候,经常会站在教室后门对她招手,小声地喊她“澄小姐”。
每每听见这三个字,司澄都会被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从小学到初中,司澄都尽量削弱自己在班级里的存在感。
因为她不想每次离开教室,都被全班同学当成怪物一样的盯着。
都说左放天生感情淡漠,但他偏偏对司澄的情绪变化异常敏感。
那段时间没他能看出司澄似乎每天都扛着一座山,那朵漂亮的七色花正在一天天枯萎。
于是他不再喊叫,不再发脾气,他学着默默忍耐。
松了一口气的司澄终于又开始恢复了生机。
然后那天放学,她看见了左放画室地板上点滴浓烈的颜色。
司澄终于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
*
看见左放,就像看见她自己。
她害怕失去左放;
害怕有一天她也会像失去左放那样失去自己。
*
左放是左家独子,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打理左家在国外的生意。司澄在左家住了九年,和左放父母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左家奢华,偌大的房子里有帮佣,有管家,但没有左放的亲人。
左华兴偶尔回家,也总是板着脸。他检查左放的功课,询问他病情的进展,却从来没有问过左放自己,他过得好不好。
司澄看过资料,她明白孤独症的患病因素很多,也很复杂。但是看着左放和这幢空荡荡的左家别墅,她总觉得左放患病的原因就在眼前。
左放作为左家的长子嫡孙,左华兴一直对他有很高的期待,即便他明明知道左放生了病,根本不可能完成他的期待,他也还是一样对左放有极高的要求。
左放的病,除了左家内部,再无人知晓。
外界所知的,是左家的长子嫡孙一直在国外读书,待学成归国,便是他将亮相在众人面前之时。
左华兴给司澄安排学校,安排兴趣班,他给她一切如正常孩子一般的教育与娱乐。
但左放没有。
司澄在左家住了九年,她从未见左放独自踏出过这座半山庄园。
左家常驻着八位身份贵重的优秀教师,他们是左华兴专门为左放准备的家教。
天文地理,语文数学,外语艺术,因为司澄,还多了手语。
左放无需出门,在这座豪华的牢笼里便能够得到最优质的教育。
左华兴大约永远都想不到,他决定将司澄接到左家,实际上却也是在拯救左放。
因为生病,左放很难对外界刺激产生与常人一样的情绪反应,他似乎没有恐惧,没有痛觉。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愉悦和躁郁两种情绪。
他就像一张白纸,只有正反两面。
而司澄是唯一能够留在这张白纸上面的痕迹。
偌大的左家,只有这两颗残缺幼小的心灵紧紧靠在一起。
彼此依赖,互相填补。
*
左放和司澄的感情建立比常人更加艰难,却也更加牢固。
知晓左放真的生病,司澄并未如自己想象中一般害怕逃离。
相反,她和左放离得越发近了。
她对他仍如往常,欢笑哭闹,撒泼耍赖。
她拥有一切花季少女应该有的美好。
她的生机让左放似乎也一天天活了起来。
从司澄初二开始,左放被准许出门。
两位受过短期心理培训的司机每天轮换,一天四趟。
午休时间,司澄会在车上和左放一起吃饭,嬉笑着游戏;下午放学,左放会拿着他下午刚刚画好的画去接司澄回家,听她用飞花一样的手语告诉他今天的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
上了高中,一中不允许午休离校,左放却还是坚持会来。
司澄知道他有多倔强。
即便隔着校门,即便站在操场上蹦跳挥手的司澄在左放眼里只有米粒大小,但他还是能看见她。
只要看见她,他就开心。
整个高一,他们都是这样过来。
在司澄高中的第一个暑假,左放向孟舟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要和司澄一起上学。
这是孟舟七年来第一次听见左放主动对他提出了要求。
这个要求,对左放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已经17岁了,他所患疾病已经不仅仅是孤独症这么简单而已。
孟舟和他做了约定——只要他能和他面对面安静地坐上两分钟,他就答应。
他不认为以左放目前的情况能够完成这个约定。
但他亦没有想到,因为司澄,左放将这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面对他的渴望,孟舟无法拒绝。
而司澄,从头到尾对这件事情都一无所知。
直到高二上学期的第二个周一,看见左放和班主任一起站在讲台上的司澄,傻了眼。
今天是阿放哥哥努力朝我们澄澄靠近的一天~
emmm……我要说一件事:我要改笔名了。
这几天你们应该就能看见了~
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怕你们到时候不认识我了55555~
我本来就没多少作收,你们千万不要看见收藏的作者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作者名就取消关注,那是我!是我!是你们的大宝贝我!
好忐忑哈哈哈哈哈
感谢阅读。
第3章
又是周一,早自习连着第一节的语文课一起,中间没有休息。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喋喋不休,司澄听得累了,撑着脑袋仰头打了个大哈欠,眼角攒出了一点泪花。
她的座位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
单人单座,左临窗,背靠墙。
这个位置通常是被人遗忘的角落,偶尔偷懒开个小差什么的,基本不会被人发现。
昨天晚上陪左放弄颜料,睡晚了,她这会儿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清晨微凉,窗外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怎么听都是一出绝妙的安眠曲。
司澄实在困得不行了,同往常一样悄悄竖起课本,缩着身子将自己藏在书后,趴下准备补眠。
讲台上,语文老师陈金华捧着书□□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司澄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了,忽闻“啪”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陈金华招牌式的狮子吼。
“司澄!你给我站起来!”
司澄吓了一跳,手里遮掩着的语文书脱手掉到了桌子下面,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她条件反射地起身立正站好。
真倒霉!
陈金华脾气暴,又练得一身堪比施瓦辛格的健硕肌肉,听说之前还曾有过在校外和不良学生对峙,一个打八个的光荣战绩。以至于后来在学校里基本没有什么学生敢和他顶撞,他的狮子吼更是一度让一中的人闻风丧胆。
不过现在都提倡素质教育,不光学生要有素质,老师也得有。
陈金华的狮子吼许久不发威,突然来这么一下,全班都被吓醒了。
教室里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陈金华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中怒气冲冲地走下讲台,停在司澄的座位前。
陈金华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一般不怎么对女学生发脾气,今天他是忍无可忍了。
“你就这么喜欢睡觉?!啊?!”他握拳将司澄的课桌砸得哐哐响,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大家毫不怀疑,这拳头要是落在司澄身上,她应该会马上倒地不起。
“这里是学校,你以为是你家吗?!啊!喜欢睡就滚回家去睡!别在我的课堂上影响我的上课秩序!”
“这才开学一个星期,你一天到晚不是上课打瞌睡就是要中途去上厕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这么恋家,干脆不要来上学了!让你父母给你请家教,在家学,你想睡多久睡多久!想怎么开小差怎么开小差!”
陈金华身上气势太强,司澄心脏的跟着他捶课桌的频率一起砰砰跳,不自觉就红了脸。
她没法替自己辩解,也解释不了,干脆就乖乖站着挨骂。
见她一声不吭,一脸逆来顺受的模样。陈金华心头的火气烧得更旺,声音再提高了一个八度:“说话啊!你到底还要不要好好上学了,说啊!”
司澄仍未发声。
两人像是在无声的对峙。
教室前半部分的同学或许还感受不到这边的低气压,可在司澄座位左右的同学都被陈金华身上越来越可怕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
这时,教室里不知是谁起头说了一句:“陈老师你忘了,她是个哑巴。”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接话,“是啊老师,哑巴怎么说话嘛!”
一唱一和,班上炸了锅。
嬉笑声,讨论声,夹杂着前桌小声的抱怨,一道都落入了司澄的耳朵里。
她抬起眼睛,朝陈金华抿了抿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哭。
陈金华看着她的脸,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表情一滞。
“闹什么闹什么?!都给我闭嘴!”他陡然转身,面向整个班级道:“一个个有脸在这起哄,也不想想看上学期期末你们班就快全年级垫底了!不要以为喜欢打瞌睡的就这只有一两个,我是不想跟你们计较。这都开学多久了?还收不回心,还以为放假呢?!”
陈金华一边说一边走回讲台,声音里的火气明显降了下来,“都高二了,还这么浑浑噩噩的,一点学生样子都没有。”
他重新拿起课本,目光落在司澄这边,话却是对着全班说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接着上课!”
陈金华背过身去写板书,司澄松了口气。
她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课本,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白色的耐克球鞋。
前桌的汪思卉斜了她一眼,语气冰凉,“真晦气。”
汪思卉这一脚踩在内页里,不偏不倚恰是在写了司澄名字的位置。
司澄眼眸微动,下一秒,语文书便哗啦一下被踢到了讲台下方。
前面的人听见动静,都在回头看。
司澄蹲在地上,姿势狼狈。
汪思卉有些得意又有些鄙夷地冷哼了一声,然后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看书。
教室静默,一时间只有粉笔和黑板碰撞出的声响。
板书到一半,陈金华忽然听见教室后方传来了一道小声的惊呼。
“呀!我的书!”
他不悦转身,拧眉问:“什么声?”
汪思卉红着眼睛站起来,指着司澄,声音又细又委屈:“老师,司澄把我的书扔到楼下去了。”
司澄身材娇小,站在个头一米七的汪思卉身边,活像个小学生。
她眼神坦然,似是并不准备解释。
陈金华眉头一皱,厉声道:“出去!”
司澄神情很淡,她在全班五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向讲台,弯腰,捡起自己的语文书,拍了拍被汪思卉踩脏的内页,不卑不亢地直起身,目不斜视地从陈金华眼皮子下走出了教室。
司澄走出教室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她全程什么话也没说,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陈金华却已经知晓了个大概。
见司澄被罚站,汪思卉吸了吸鼻子,心满意足地刚要坐下,却听陈金华说:
“你也给我出去。”
汪思卉膝盖一僵,感觉到全班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脸上蹭的一下烧了起来。
“陈老师、我……”
“出去。”
陈金华说完,冷然地背过身继续写板书。
汪思卉捂着脸,从后门跑了出去。
*
走廊上,司澄站在教室前门,汪思卉贴在教室后门。
教室里,陈金华正在讲文章中段的释义。
汪思卉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到司澄的耳朵里,她面无表情地翻了页书。
唔,可惜没带只笔出来,只这样听着,肯定没一会儿就忘了。
*
下课铃响,陈金华没拖堂,抱着课本刚走出教室门,汪思卉的几个小姐妹立刻从后门奔出来,围着她又是安慰又是擦眼泪。
陈金华路过司澄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眼被围着的汪思卉,又看了眼孤零零的司澄,沉声道:“以后给我好好上课。”
司澄还是有些怕他的,闻言怯怯地点了点头。
陈金华没再说什么,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他走后,司澄正要转身进教室,身后的汪思卉追了上来。
“司澄!”
她气势汹汹,身后又跟着几个人,可司澄却并不害怕。
她安静站着,面色从容,微微向上的眼角似是在问:有事吗?
汪思卉素来不喜欢司澄。同学这么久,她没见司澄开口说过一句话。就算所有人都说她是哑巴,司澄也从不开口为自己辩解,整天一副云淡风轻、与世隔绝的清高无辜模样,让人看着就来气。
她很想现在就把她这张脸给撕碎,但身后的人拉着她,提醒她下节是班主任的课,她的语文书还在楼下,要算账也不急在这一时。
汪思卉不甘心,但课间的十分钟过得飞快。她刚刚被陈金华罚了站,不想一会儿还要被班主任训斥。
“你给我等着!”汪思卉推了一把司澄的肩膀,狠道。
司澄向后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放完狠话,汪思卉一行人挨个瞪过司澄,紧赶慢赶地下楼捡书去了。
司澄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里有淡淡的不屑。
*
汪思卉等人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
班主任的课,基本没人敢迟到。
司澄弯腰在书包里翻找自己的数学书,班长喊起立的时候她没站起来,以至于她错过了左放刚被班主任领进教室里时寻找她的眼神。
“好了好了,都坐下。在今天我们上课之前啊,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左放。来,左放,给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听见这个名字的这一瞬,司澄只觉有道惊雷咵嚓劈中了她的脊背。
她的关节像是被谁锁住了,半晌都无法动弹。
然后她听见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是,左放。”
咵嗒一下,她的关节又被松了绑。
司澄几乎是弹起来的。
两人的视线第一时间在空中交汇,司澄看见左放那张略显紧张的苍白面孔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来。
真是他!
左放的自我介绍只有四个字,却让教室里哗然一片。
他那张出色的脸蛋吸引了班上所有人的视线,他却一动不动地只盯着教室最后的角落。
那里,有他最想见到的人。
班主任在一旁控制着教室里的秩序,班上有好事的人顺着左放的视线往教室角落里看过去。
那个位置范围里的女生只有汪思卉和司澄……汪思卉啊。
“同学,有眼光啊!一来就盯上咱们班的班花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起哄。
司澄虽然看不见汪思卉此刻表情,但只从她害羞弓起的背影就能知道,她现在该是怎么样一副娇羞脸红的模样。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别人班还上着课。”班主任的视线在班上转了一圈,指了教室后面的一个空位道:“左放,你就暂时坐那边吧。”
班主任随手一指,左放看也没看他指的方向,径直就朝着司澄的方向去了。
是不是我滴读者都比较高冷~我每次文下的评论都少的可怜T^T太惨了我
感谢阅读。
第4章
左放突然出现在学校里,还是以转学生的身份,到一中来上学这个事情,司澄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看着他面带微笑地朝自己走来,司澄有一瞬间的错觉。
他不是把这里当成左家庄园了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随后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因为他瞒着自己到学校里来的事情,司澄有点生气。
一想到今天早上她出门上学的时候,他还笑眯眯地跟她挥手再见,司澄就更气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
原来多单纯一个人啊!
即便左放再如何迟钝,看见司澄气鼓鼓的腮帮子,他也明白司澄看见他似乎并不像他一样高兴。
更何况,他对司澄的情绪一向敏感。
司澄抱着自己的书本,整个人都贴在墙上,两人中间离得八丈远。
左放眼巴巴看着她,可她压根就不看自己。
他有点委屈。
“司澄。”
左放从来没上过学。
他显然不知道,在学校教室里上课,不比他在家里的书房背书,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讲台上,班主任的一条抛物线画到一半,被这一声毫无遮掩的司澄给惊断了笔头。
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后方的一瞬间,司澄反应神速地按下了左放的脑袋。
于是大家看见的便是他们二人都在“认真看书”的画面。
鸦雀无声。
班主任狐疑地敲了两下黑板,道:“那什么,都把头抬起来,看黑板,这个知识点很重要。”
左放感觉课桌下被人踢了一脚。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无辜。
司澄余光看见他呆滞的侧脸,差点笑出声来。
恰巧汪思卉这时回头,对上司澄含笑的目光,皱了皱眉,又转回头去。
司澄撇了撇嘴。
“司……”
“嘘!”
左放刚刚开口,就被司澄瞪了回来。
司澄对他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又朝他挥了一下拳头。
左放会意捂住了嘴,眼神里有一点点被威胁后的怯闷。
司澄从抽屉拿出一沓便利贴,挑了一张浅绿色的,落笔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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