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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消下去才能回去。】

第一万零一次吻你 · 逦逦

松滢:【如果裴默经理在就好了。】

松滢:【他没严姐那么刻薄,肯定不会同意你停职。】

她咬着筷子,单手回了一句:【不能去就不能去吧,难得有时间,我能好好帮忙家里的花店。】

和松滢聊完,林小乔把手机放在一旁,收拾碗筷洗干净。

洗过之后。

林小乔前去医院复诊。

皮肤不痒,唯独红疙瘩还没消下去。

医生听询林小乔的意思,开了一管涂抹的药膏。

回到家后,林小乔在镜子前,用棉签将药膏慢慢涂抹开。

从左边脸颊,到右边的,最后是下巴的部位。

药膏是淡黄色的,散着药香味。

涂抹在脸上呈现的颜色,和她的耳朵、脖颈肌肤,完全黄白两种颜色,差得很明显。

林小乔等药膏基本干透以后。

她摘掉发圈,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秀气飘然,遮住了肤色分水岭。

接下来的时间,林小乔去了花店,下午喷了喷水,收拾包装纸材。

工作单调,面对美丽的鲜花,并不乏味。

这种守在花店的时光,像回到之前父亲在世时。

玻璃门闭合,远离烦恼和喧嚣,内心是平静的。

第二天的时候。

小姑姑林婧休息,在花店打理。

林小乔插画技术一般,所以就负责往外送花。

她新学了电车。

骑行速度不太快,安全第一。

她戴着蓝色头盔,穿过一条条林荫街道,洗礼在明媚的阳光下。

偶尔遇到黄灯闪烁,即将红灯。

就安安静静停下来等待。

车筐里,满满的粉色花枝。

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飘飘扬扬,徐徐露出雪白的脖颈肌肤,发梢浮动,在小巧头盔边缘飞舞着。

从背影看,清丽又脱尘。

红灯显示倒计时。

还有53秒。

她正耐心等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还伴随着莫名熟悉的男声:“小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

突如其来的搭讪。

林小乔有点不好意思,回眸去看。

男人站在她身后,白衬衫黑西裤,一双桃花眼正无比期待地投射在她的脸上,眸光原本多情潋滟。

但在看清林小乔以后,顿时愣住。

大概两秒。

路泽面露错愕与失望:“是你啊。”

就在刚刚。

新车做完保养的路泽,从4S店出来,就瞧见路口旁的女孩与满车筐鲜花背影。

路泽捂住胸口,对副驾驶的哥们儿感慨。

“啊……我死了。”

那道牛仔裤白短袖的纤秀背影,看上去就是小仙女本仙。

路泽最喜欢穿牛仔裤的女孩了。

哥们儿看过来,发觉他流氓一样的眼神。

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看上了?要微信去啊。成功了,算你及格,要是能让她跟着一起比赛替你加油,我咬咬牙帮你出一半钱,买辆珝哥同款的H2R,怎么样?”

H2R,被称为机械增压怪兽与速度之王,售价七十二万。

据说可以跑过布加迪威龙跑车。

这种马力300匹、极速400km/h、带着碳纤维翅膀的,集众多技术精华为一身的机械增压怪兽,是摩托爱好者的目标之一。

路泽车库里最宝贝的摩托,价值三十万。

也还只是H2。

虽然有着大多数赛车的配置,但相比进化版的H2R,完全就逊爆了。

几个兄弟里,目前就只有池珝车库放着辆H2R。

“说定了啊。”

路泽听到这个条件,当即下车就要为自己赢得荣耀。

车里人降下车窗,笑喊:“喂,没准儿是个背影杀手。”

“怎么可能。”

路泽自信满满,像有第六感应般,“这种背影干净的女孩,通常都是小仙女。”

走近,拍了拍肩。

直到林小乔回过头。

路泽才后悔,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她脸上不知涂了什么,比前两次见她时,更难看了几分。

后面的兄弟眯眼瞧见,直接笑出声。

面子不能丢。

路泽死鸭子嘴硬,咳嗽一声,回头,朝车里看热闹的兄弟解释:

“那个,哥哥我最近就爱这口。”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林小乔没忍住,偷偷瞄了瞄。

但没有池珝的影子,车里就只有个不认识的人。

她微微失落。

一直心心念念来着。

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把钱还给他。

可惜,没见到。

“你不光兼职做陪伴者,还负责送花跑腿?你家得多穷啊。”

路泽瞅着车筐里的粉色花枝,无法理解。

“……嗯。”

她简单应着,不多说话。

路泽看着面前的姑娘是一个人,应该没接单。

灵机一动。

于是,凑近小声道:“缺钱用的话,我今天正好雇你。我待会有个小比赛,给我当迷妹加油。”

林小乔受宠若惊,但她已经被副经理暂停工作了。

她抬眼,望了眼交通指示灯。

红灯的倒计时,

还剩13秒。

她抿抿唇,重新看向路泽,为难:

“那个……路先生,其实,因为我脸上有疹子,昨天已经被副经理停职了。”

“哦,”路泽倒是不在意。

为防止她跑,他特意将左手搭在她的车把上,右手拿着手机,很快翻到一个号码打过去。

红灯倒计时。

最后几秒。

林小乔瞅瞅倒计时。

低眸,再看看那只搭在车把的大手。

她有点不太开心地想,这个人挡路了。

绿灯亮起。

周围的车辆接踵而过。

林小乔碍于礼貌。

勉强等待着他打完电话。

这时候,路泽也跟电话那头的人简单说明意思,然后,直接把听筒放到林小乔耳边。

那头传来严姐紧张的声音:“林小乔,既然路大公子有急用,又遇到你了,你今天可以接单。千万别怠慢了,都是贵客。”

“……”

果然,顾客是上帝。

生意送上门。

严姐自然不会拒绝,尤其,对方还是路家的贵公子。

“这回总可以了吧?”路泽挑了挑眉,收起电话。

林小乔还坐在电动车上,瞧向车筐里的花,双眸平静。

“可我得去送花。”

“随便送去哪儿,我找人帮你。”路泽有点快抓狂了,他蹙着双眉,又从某平台下单了骑手。

招呼4S店的保安暂时看管电车和鲜花。

林小乔一下子没了负担。

“快把你的小电车停好。”

路泽不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折身回到车前,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林小乔把电车停在4S店的车棚,出来以后,朝那辆骚包的私家车走过去。

她上了车。

随后,车子驱动离开。

“泽哥,”副驾驶的男人,瞄了几眼后座的女孩,嘴角忍不住不断上扬,似乎憋笑很辛苦,“你放心,那半辆H2R的钱,兄弟我一定出。”

“……”

而路泽懒得多说。

反正H2R的一半钱到手,跟这比起来,搭讪丑姑娘还真算不上什么损失。

林小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先跟驾驶座的路泽道了谢,继而很乖地问了句:“待会儿是什么比赛?”

“摩托。”

旁边憋着笑的哥们儿,抢先回答。

林小乔心思一动。

想到上次比赛,池珝参加了。

她看向副驾驶的男人,眼睛里并没受到过敏的影响,小鹿一样的大眼睛清澈无辜。

“请问,池珝先生也会参加吗?”

“会、会参加……”

对上她的眼睛,男人忽然有点结巴,原本憋着的笑意也消去了。

心里禁不住新生出一个事实。

——这姑娘的眼睛还真是好看。

林小乔说了声谢谢。

低头,默默地想。

她好像已经发现池珝的两大爱好。

抽烟和赛车。

一个沉闷无声。

另一个,极端刺激。

*

一个多小时车程后,到达目的地。

林小乔下车,就望见了山林间蜿蜒起伏的赛道,空气犯潮,这里似乎刚下过雨。

地面都是潮湿的,格外幽静,

这次赛车的地方是山区赛道。

林小乔虽然是个外行,但她也能看出来,相比上次市区内的那处场地,山道的公里数和难度都明显增加了。

路泽拔了跑车的钥匙,和副驾驶的哥们儿临走前,特意嘱咐她一句别乱走。

然后,才去对面的建筑里换机车服。

这次她做啦啦队,是路泽临时起兴的。

也没像上次那样需要换专门啦啦队的服装。

此时等候在起点处的人,基本全是参赛的车手,就她自己一个女孩子。

牛仔裤白短袖。

像一朵柔弱的小雏菊,浅淡素净。

在机车服款式众多的男人中,格外与众不同。

但她脸蛋有瑕疵,所以只招惹了几声口哨后,渐渐回归平静。

林小乔对口哨声无视。

视线一直梭巡在那些男人中,试图能够找到池珝的影子。

直到路泽换完机车服,出来的时候,除了原本的伙伴,还多了个英气高挑的男人。

他唇边懒散叼着根烟,还未点燃。

黑色的头盔拿在手里,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在一众赛车手中都很打眼。

是池珝。

终于,再次见到他了。

林小乔的目光顿住,脚下已经几乎小跑奔过去。

这边。

池珝漫不经心地一瞥,瞧见正向自己小跑而来的她,准备点烟的手落下,打火机重新交给随行的工作人员。

这只小猫的脸不仅红肿,还带了点微黄,不知道是涂了什么。

依旧是……丑……小猫。

“她怎么来了。”

池珝有意无意问了一句。

路泽瞧见他看的是红疹姑娘,也没卖关子,笑道:“路上遇到的,今儿我的啦啦队,就她一个人。”

池珝了然扬了扬眉,没说什么。

很快,林小乔来到池珝面前。

她抬眼,眸子晶亮清澈。

“池珝老板,上次陪伴者的钱说好是我付,钱我转账还你,可以给我一下你的微信吗?”

这是林小乔第一次找男人要微信。

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情况。

她觉得有点紧张。

“不用还。”

对于池珝来说,掏出去的钱被人还回来,就好像是打脸。

“说话得算数,我要还的。”

她瞪大了眼,双眸璀璨如星辰。

池珝侧眸,笑道:“小猫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所以想着办法要我微信。”

心脏仿佛漏了半拍。

她不再坚持,耳尖泛红,妥协:“没有……”

顿了顿,她又表情从为难地开口:“可我也不能白占便宜……”

说到这,林小乔脑袋里忽然冒出个主意,眸光微闪:“对了,如果不还钱,那我等会儿给你加油好不好?”

“给我加油?”

重复这几个字,池珝似乎觉得好笑,唇角不自主弯了弯。

他低睨着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善意提醒:“小猫,你可能忘了,我今天比赛的人里有你的雇主。”

职业道德约束了林小乔。

她抿唇,看了眼路泽,也感觉这样好像不太好,垂眸,有点丧气:“……对不起,我忘了。”

“嗯。”他随口应着,顺带把未点燃的香烟丢进垃圾箱,准备戴头盔。

临戴上头盔的前一秒。

他听见她垂眸小声嘟囔的一句话:“不过,我还是会在心里偷偷为你加油的。”

第9章 他有点冷感。

山道幽翠欲滴,阳光缓缓蒸发着水汽,有种与世隔绝的明媚与清香。

简简单单一句话,池珝挑了挑眉,随即有点暖呼呼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小很低,就像微风一样轻轻散去,但那一字一句的语气,特别真挚

仿若与空气交织,悄悄钻进心底,氤氲不肯散去。

戴头盔的动作滞了几秒。

他唇畔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真是乖小猫。”

这天中午的赛车开始时,场面异常热闹。

林小乔不遗余力呐喊助威,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的眼睛努力追随着池珝和路泽。

当第二个弯道,两人拉开距离后。

林小乔肯定要为路泽喊加油,但喊加油的时候,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跟着池珝的黑色身影。

六个蜿蜒弯道,狭窄险阻,每一次超车都困难且危险。如果对山道不熟悉,或者车技不佳的,根本就不敢上山玩这种。

黑色的H2R顺着山壁逆风驰骋。

急速过弯,甩开一个又一个竞争者。

直到最后一圈时,池珝前面,始终被辆不起眼的墨绿摩托占据领先。

终于,绕完六圈,车子抵达终点线。

这场激烈的比赛结束。

池珝没有得冠军,连续胜利的记录被那个墨绿机车男人打破了。

相差几毫秒。

败给前面的人,位居第二。

池珝有些烦躁地蹙眉,摘掉头盔,拨了拨满是汗水的黑色短发。朝几米外的那人看去,他好奇,谁能比自己还要快。

那边墨绿机车主人也摘掉了头盔,回过头,是个年约三十左右的男人。

瘦削的脸,带着不修边幅的胡渣。

似乎颇为欣赏说:“你技术不赖,差点就赢了我,有空可以一起飙车。”

“……”

这话还是池珝第一次听到。

做惯了天之骄子,没觉得这是赞美,只觉出讽刺和好笑。

他不大高兴。

没回话,池珝重新懒懒地戴上头盔,冷淡又不近人情。

而此刻的山中,阴云飘来,遮住了阳光。

变天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山里不像城市天气稳定。

这里盛夏时节的雨水来去频繁,但时间都不会太久。

雨一阵,晴一阵,再阴一小阵。

循环交替。

好在终点有休息室,可以供车手遮风避雨。

然而,起点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

林小乔还在原地,也没带伞。

倏地下起雨,只好跑往更衣室的方向躲雨。

雨势迅猛,几百米的距离,还是将她的衣服浇了个半湿。

她脸上的药膏被雨水淋得开始融化,头发也潮湿服帖。

有点像可怜的落水花猫。

前台工作人员瞧见,热心拆开全新的毛巾递过来。

“抱歉这里没有备用的衣服。你擦擦吧,头发衣服都湿了。”

林小乔感激笑笑,说了句:“谢谢。”

她接过毛巾,开始擦头发和衣服。

空调的冷风一吹,凉意顺着衣服爬进来,刺激到后背的肌肤,禁不住发抖冷颤。

林小乔忙躲开风口,往角落里躲了躲。

门外雨滴落在树叶上,又掉下来敲打在地面。

声音连绵不绝。

大概五分钟后,摩托车的引擎声靠近。

门开的时候,林小乔有点惊讶,池珝身上的机车服和头盔全被淋湿了,显然是没有在终点躲雨,冒着雨回来的。

林小乔愣着的时候,池珝已经摘掉头盔。

“……”

他输掉了比赛,情绪似乎不是太好,寡寡淡淡的,只懒洋洋看了她一眼。

林小乔能猜到原因。

虽说比赛有输有赢,但谁不想成为第一的冠军。

她抿着唇,想了想。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希望能被安慰。

哪怕是善意的马屁,也能产生点儿愉悦感。

而后。

她凑了过来,仰着小脸,赞叹道:“池珝老板,你淋雨的样子也很好看,嗯……就像广告里的男神们。不像我……这么狼狈。”

另外一边,听到她突如其来的彩虹屁。

池珝容色淡淡,居高临下没什么表情:“……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对于男神这个词,他并不否认。

林小乔乖巧迎合,点头:“嗯!”

她跟着池珝,已经来到更衣室的门前。

池珝准备推门,但意识到身边还有个小猫咪。

他睨着她淋过雨后的可怜模样,“我要换衣服了。”

“我马上说完!”

“你还想说什么?”

“其实,输了不要紧的。”

“……”

池珝有点想揪起小猫丢出去,跟到更衣室门口就算了,知道输了还重复这件事就很没良心了。

扪心自问,自己对她算是不错的。

他眉间隐隐跳动忧愁,无奈之余,不太想说话。

“这不怪你。” 林小乔满脸的纯真无害,补充后半句:“谁让你生得太好看,一个不小心,就被颜值拖累了那几毫秒。”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池珝停在更衣室的门外。

感应灯还亮着,光线顺着他高而清瘦的身姿落下来。

黑色潮湿的机车服衬得他越发英气俊朗。

池珝的不悦顿消。

他扯了扯唇角,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所以,这淋了雨的小花猫,不仅仅没恶意,其实是在安慰他?

单纯,又傻乎乎的。

“我换衣服,等着。”

他撂下这句话,就开门进了更衣室。

林小乔简直有了一股成就感。

原本阴阴郁郁的池珝,刚刚被她哄得好多了,甚至,唇畔还浮现了丁点儿的笑意。

她等在门外,望着窗外摇摆的枝叶雨水。

偶尔风吹进来,拂进半湿的衣服里,林小乔冷颤之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几分钟后。

池珝脱掉机车服,换上之前的衣服出来。

黑色短袖,单手披着一件外衣,他头发微湿,似乎也觉得有点冷。

随手掏出根烟,点上。

出来关好门,池珝叼着烟,漫不经心地一瞥,就看到女孩冷得抱着胳膊的样子。

他伸手慵懒地勾过背后的黑色外衣,丢在她的怀里。

语气里没带任何情绪,只简短道:“穿上。”

林小乔眨下眼。

手里捏着那件外衣,脸上忽然传来莫名的滚烫。

就连心脏也跟着顿了下。

池珝老板就是人美心善……

她小心地拿过他的衣服,很听话地穿在身上。

外衣有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浅香,夹杂着些许清冽的烟草味。

池珝已经往外走了一段距离。

林小乔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男人的外衣对于她来说有些大,边缘就到了大腿那里。

但遮住了不少凉风,保留暖意。

她在他的身边,放慢脚步,轻声说:“谢谢。”

语速慢,又很柔。

让人觉得怎么听,似乎都不会腻。

第10章 他有点冷感。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一会儿,云雨散去,重归晴朗。

太阳出来以后,对面山道的赛车手们才开始陆续往回走。引擎声隐隐响起,接连不断回荡在山间。

打破雨后短暂的宁静。

风吹过,依然带了点凉意。

林小乔垂眸,看看穿在身上的外衣。

再眨眼看看短袖的池珝,问:“你会不会冷?”

“……”

池珝像看白痴一样:“你老实穿着吧,我衣服又没湿。”

其实,池珝昨晚通宵了。

赛车结束后有点犯困,好在下了这场短雨,空气清清凉凉,让他保持不倦的清醒。

“唔,对对。”

林小乔娇憨笑了笑。

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池珝没再搭腔。

双眸散漫,望着幽翠的大山。

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日子就是今天,他越不想记得。偏偏好像刻在了脑子里,一直徘徊重复。

林小乔笑过之后,再次抬眼去看他,发现他好像在出神。

于是没打扰,乖巧地待在他身边,等着路泽他们回来。

古老的树种红松,肆意生长在山道盘旋一带。

树下的男人慵懒散漫,套着长外套的姑娘柔顺安静。

此时在这大山中,两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看上去极为融洽。

没多久,山道对面的引擎声轰隆而至。

两辆车子停在旁边。

是路泽和来时的伙伴陈桐,过来找池珝。

路泽眼尖,早就瞥见林小乔身上的是池珝的黑外衣。

他颇有深意地调侃了声:“哦豁。”

颇具八卦意味。

林小乔猜到是被误会,小脸愈发涨红,舔了舔唇,着急忙慌摆手,刚想解释。

她的身边。

池珝闻声,冷眼朝路泽扫过去:“哦豁个屁。”

简短几个字。

成功扼杀八卦的始作俑者。

路泽干笑两声,和陈桐两个人开启崇拜模式:

“恭喜珝哥比赛第二啊。”

“亚军,银色荣誉奖杯,而我连块铁片都没资格得到。”

相对路泽陈桐的满足,池珝提不起亚军的兴趣,冠军才是名副其实的第一,那个墨绿机车的男车手,就是第一。

他懒散靠在栏杆,取出一根烟点燃。

烟被山风吹得阵阵猩红。

池珝眯了眯眼,只轻飘飘地问了句:“绿机车那个,什么来头?”

路泽听他这么问,没隐瞒,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打听了一下,那绿机车的就是璟神。”

璟神?

林小乔眨眨眼。

对这个称呼过于陌生,一时间很茫然。

旁边的男人挑了挑眉,倒是对璟神有过耳闻。

璟神,全名秦璟。

曾在世界竞标赛为国争光,连续三次拿下比赛冠军。

所以,得到了璟神这个尊称。

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璟神在机车比赛中销声匿迹了许多年。

没想到如今重出江湖,正好遇到。

知道输给的对手,是摩托手璟神。

池珝心里的郁闷散了不少。

他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柔和些。

从山道回来的摩托车手越来越多,池珝的存在,原本就是众人的焦点。

明媚的阳光有几分刺眼,从红松枝缝间洒下来,光影斑驳。

林小乔套着外衣站在池珝身边。

愈加引得大家好奇瞩目。

她这才意识到,也许会被人误会。

不行。

池老板人那么好,借衣服给她穿。

怎么能就这样被误会呢。

她脸红着摸了摸鼻尖,左右看看,看到更衣室的前台有卖热咖啡。

于是,很快主动请缨:“我、我去买咖啡。”

然后,像慌忙逃窜的弱小奶猫一般,钻进临近的建筑。

路泽不太在意她去哪儿。

草草瞄了一眼,继续转头看向池珝。

路泽也知道今天是池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商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参加庆祝。

池珝身为老爷子的老来子,关系一直不怎么融洽。

往年的生日宴,也从来没出现过。

路泽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性地问。

“你家老爷子七十大寿,我爸妈都去祝寿,喊嘱咐我下午早点回去……珝哥,你今年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

池珝叼着烟,轻描淡写回了这么一个答案。

路泽也大概猜到会这样。

无奈叹口气,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该赶回市区。

说了声“得,那我换衣服先走了”,就带着陈桐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等两人换完衣服。

从里面出来,一眼就瞅见了买回咖啡的林小乔,正在认真举着几种口味给池珝推荐。

路泽拽住陈桐的胳膊,往边上的小道靠。

顺带压低了声音:“这边这边。”

“?”

陈桐疑惑:“从这边走?那你搭讪的送花小姑娘怎么办?”

“她啊。”路泽偏头,余光睨着池珝,下一秒就释然开口:“我觉得不用我送,也会有人替我送。”

陈桐:“……”

这是指珝哥?

怎么可能,他明明是脾气最不好,也最懒得管闲事的一位哥哥。

陈桐边走,边摇摇头。

可怜小姑娘可能要走回市区了。

-

车赛结束,领奖仪式也按流程鼓掌结束。

四周的人越来越少,大都散去回往市区。

林小乔左顾右盼地寻找路泽。

然而,完全看不到踪迹。

半分钟前,她手机里已经收到酒店抽完成的银行转账通知。

雇佣的钱到账。

多半意味着雇佣结束了。

可眼下,她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就是该怎么回市区。

环顾四周,山间空旷,根本连公交车同行的痕迹都看不到。

林小乔抿着唇,站在山道边。

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真的没办法,就只能麻烦小姑姑辛苦一趟。

大老远开车过来接她回去了。

从停车场出来,池珝还没拐弯上道,就看到了东张西望的林小乔。

她在找人。

太阳偏西,微斜树影。

她就快及腰的头发被山风吹拂起来,黑色外衣也被风吹得鼓鼓的。

池珝往旁边开了点,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

停车,掏出手机打给路泽:“哪儿呢,回来,你落下你的陪伴者了。”

窗外,有车陆续经过。

反射着道道光线,浮光掠影。

车内安静了两秒。

池珝听着,路泽在电话那头一会儿说赶时间,一会儿又说忘了。

简直都要被气笑。

总之,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意思。

“所以,你这是不打算管她了?”他挑明。

之后,池珝直接挂了电话。

他懒得继续白费口舌。

林小乔等待在道边,背对着他,依然试图寻找目标。

池珝轻叹口气。

最终还是恻隐不忍,把车缓缓开了过去。

“……喂,小猫。”

他降下车窗,悠悠喊了声。

懒洋洋的语调,似乎就是随便喊喊。

林小乔却面露欣喜。

跑过来,努力打听消息。

“池老板,你看到路泽老板了吗?我得跟他一起,要不然我没办法回去,电车还停在4S店那里……”

池珝唇角微斜,有点讽刺。

突然觉得小猫真是单纯得傻乎乎。

以为雇主都很靠谱。

他手搭在方向盘,慢腾腾地敲打着。

蹙了下眉,耐着性子解释:“路泽走了,你过来,上车,我捎你回去。”

“……”

闻言,林小乔先是失落,后是开心。

她开心地弯出笑。

像个最纯粹的孩子,开心就有开心的表现,不遮遮掩掩。

“谢谢。”

林小乔打开车门,在后座的位置坐好。

虽然第一次见他时,阴恻恻的,脾气也不好,觉得很难相处,不像好人。

可接下来的每次相处,都更让她坚定了池珝并不坏,是个好人。

犹豫了一下,她抬眸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虽然有点腼腆,但还是软软地道:“池老板,你人真的很好。”

“……”

池珝觉得很好笑,他也确实没忍住笑了下。

不过,带了几分轻嗤与自嘲。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总要夸他善良的姑娘。

自己真的是好人吗?

池珝敛了唇边的笑,自己都不清楚。

两人进了市区,找到林小乔说的那个4S店停下。

林小乔下车前,意识到身上还披着池珝的衣服。

忙要脱下来还他。

“池老板,衣服……”

可脱到一般,林小乔又在半途滞住。

她淋了雨,穿脏了他的衣服,总要洗干净归还才对。

池珝靠在椅背,懒洋洋地回眸一瞥。

他眸光掠过。

从她要脱又不脱的矛盾动作,就猜到了几分她单纯又为难的小心思。

“穿着吧,以后还。”

一件外衣而已。

他本来就没太当回事。

但想到今天她试图安慰自己的生涩模样,池珝觉得有点儿意思。

他唇角微微一扯,低笑,补充道:“下次,心情不好再找你听彩虹屁。”

“嗯!好!”

林小乔喜笑颜开。

明媚开朗的模样,像只得到心爱鱼干的小傻猫。

临别的时候,林小乔望了眼自己的电车,才发现车筐里遗留了一朵白色的桑格花。

应该是骑手接单拿花的时候,匆忙间落下的。

她愣了下。

想到桑格花的另一个名字是幸福花,赶快喊了池珝一声。

“池老板!等一下!”

这声成功留住了他。

池珝原本就要掉头离开,听见她的喊声,回头看,林小乔已经跑到了电车那里,很快开锁骑着过来。

她有些气喘吁吁地,把车筐里遗留的一小朵白色桑格花递了过来。

眼眸亮晶晶的,像前来献礼物的猫咪。

池珝接过:“……”

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谢谢你的衣服。这次送你一小朵,等下次,我一定为你包大束的桑格花。”

林小乔信誓旦旦地。

嗓音软软的,又很好听。

说完,她挥挥手,然后骑着小电车往天桥的方向走了。

池珝挑了挑眉。

看着手里的桑格花,小小的一朵。

秀里秀气。

……有点娘。

怎么想都更适合拿在女孩子的手里。

默了两秒。

池珝到底是没丢出窗外。

他将雪白的小桑格花放在副驾驶,闲散随意的,给它充当暂时的栖身地。

作者有话要说:  在藏语中,“格桑”是“美好时光”或“幸福”的意思。桑格花也叫幸福花。

希望桑格花会给池珝和小乔乔幸福。

也希望可以给大家带来幸福感(*●ω●)

第11章 他有点冷感。

七十大寿的晚宴是在池家府邸举行的。

富丽堂皇的空间,彰显出主人的实力与财富。

在国内,池家以纳税排名第一的数额,获得大众好感与信赖。

在世界,更因为稳居前五的跨国排名而极负盛名。

商界的大佬们都翘首以盼,希望变得更强,梦想之一就是能够和池家开启合作项目,甚至于,联姻。

池家老爷子的大寿,自然少不了要携带适龄女眷前来捧场祝贺。

外厅轻歌曼舞,管家招待前来祝贺的客人们。

老爷子喜欢清静,不掺和其中,远远在安静的内厅养着。

池家集团的董事长,现在由池家的长子池严担任。

手底下有不少精英人才协助工作,可毕竟是个跨国大集团。

工作繁重。

池严几乎全年无休,日理万机。

今天是老爷子七十寿辰。

偏偏事情多,他紧赶慢赶还是有些晚了。

处理完必须的工作,就匆匆回来老爷子的府邸。

池家大公子池严,比小公子池珝大了十四岁。

作为集团董事与池家长子,早已历练得成熟稳重,谦谦有礼。

他一身黑色正装拿起红酒杯,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很快就顺着气氛跟厅堂的宾客谈笑风生。

池家财力雄厚,千金名媛翘首以盼嫁过来。

池老爷子退休后,集团一直是池严在控制大权,成熟稳重,本该是姑娘们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只可惜,强强联盟。

池严已经和亚太地区首富的女儿定下婚约,让人想觊觎都难。

排除掉池家大公子,名媛们的目光,很快就轮到了二公子池珝。

恰到婚龄。

虽然没有像老大那样接手集团,手上倒也有不少资产,除了一家庞大的物流公司,还有数不尽的画廊、书店。

传闻说,池珝随性散漫,虽然是老板,却从来不认真打理这些产业,偶尔露面瞧上一眼,闲散地听听工作汇报。日常的办公事务就全部交给各个管理层。

换了别的公司,职员们也许会觉得焦灼不安。

但有池家做背景,自然是含着金汤勺的存在,福利优待也比过许多别家企业,管理层们各司其职,就连做事的底气都比别家足上几分。

池珝作为商圈里有名的贵公子。

他之所以能在圈内无拘无束,不仅是身份背景,还因为如今池董对他的兄弟情谊,更巩固了他的随性。

只要池珝说不愿意,池严永远都不会为难。

任何事。

包括婚姻。

如果说有朝一日他要结婚了。

只是他愿意而已。

和宾客交谈大约半小时后。

池严觉得时间差不多,他还得去看看老爷子,跟客人暂时告别,把手里的红酒杯放回,刚转过身,迎面就听见卓越科技集团的张董太太喊了自己一声。

“池董。”

他保持谦逊微笑,招呼:“张董夫人,您好。”

“你好像又瘦了些,集团那么多的事,也不让池珝来帮帮你。听说最近你还给他送注册了家海外物流公司,这么亲力亲为的,我们这些外人看在眼里,真是怕你惯坏他啊。”张董太太看池严的眼神,慈爱亲和,宛如心疼自家人一般。

池严无奈地笑笑,眼神因为弟弟柔和了许多。

果然,名不虚传。

他很宠池珝。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池珝定门婚事?这男人啊就要有女人管着,说不定就能脱胎换骨了呢。”张董太太吐露了真正的心思。

池严听着她话的意思,下一句恐怕就该推荐自家女儿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从容道:“阿珝随性惯了,怕是谁也管不住,就连我们家老爷子都没办法。定亲的事,还没提上计划,老爷子和我的意思都不想催着阿珝,所以这件事就先不谈。”

简单几句话。

池严擅自搬出老爷子,婉拒下来,也断了对方的念想。

“……哦,是吗,还没考虑啊。”张董太太面露失望。

“失陪了。”池严再次笑笑。

打发完难缠的贵妇人,他朝秘书点头示意,然后走向连接内厅的清幽长廊。

秘书会意。

拿着随身的檀木画盒,紧随在后面。

内厅位置靠里。

随着长廊的加深,周围愈发光柔安静。

阻隔掉内厅的热闹喧嚣,环境相较清幽了许多。

池严惦记着集团和英国名企的合作。

他交代石秘书:“如果黛芙妮小姐对企划书没有异议,就安排视频会议。”

“好的。”

石秘书应下后,把提前准备好的祝寿画递过来,提醒老板:“池董,这是您之前让买的画,已经装裱好了。”

池严接过:“谢谢。辛苦你了。”

随后。

秘书留在门外。

池严拿着贺寿的画,敲了敲实木的门,得到里面老爷子的应允,这才推门进来。

厚重的雕花实木门关上,彻底消弭了外厅的音乐,安静像座古城。

池家老爷子坐在沙发。

绷着一张脸,看到池严进来,身后没人跟着。

明明在意,却硬要冷着口气问。

“阿严,池珝那臭小子呢?是不是不肯回来。”

池严打开盒子把画展开,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笑道:“爸,阿珝虽然有事不能回来,但他让我把礼物给您捎带来了。您看,这是阿珝给您七十寿辰的礼物。”

一幅画。

上面是以寿星、桃子伴鹿等吉祥图案为主。

旁边的李妈是热心肠,忙附和称赞:“哎呀,池珝少爷倒是有心,这画大吉大利,说不定是画廊的珍藏品。”

老爷子听了这话却更恼了。

把手里的紫砂茶杯重重摔到圆桌。

发出一声闷响。

“他有心?他要是有心的话,就不会连七十大寿都不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茶渍落在桌面地毯。

昭显了老爷子的怒气。

“阿严,你实话跟我说,这画是他准备的,还是你替他弄来的!别糊弄我这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子!”

池严也拿老爷子的脾气没辙,只得喊声:“爸……”

老爷子却依然在咆哮:“不孝子!整天不着家,估计他连自己姓池都快忘了!”

池严头疼地闭闭眼。

有点能理解,电话里池珝说的,七十大寿就不过来添堵了。

这是幸亏没来。

如果来了,老爷子多半会找其他理由来训斥,池珝太倔,这点完全继承了父亲。

这对倔脾气的父子俩还得有新的矛盾,僵持到最后,不欢而散。

老爷子气哼哼的。

吼完以后,依然皱着眉头,像一座随时还会喷火的火山。

这顿咆哮让内厅的气氛压抑小心起来。

直到门重新被推开,梁茜端了亲手煮的长寿面从厨房出来,她是老爷子娶的续弦,因为温婉体贴,颇受老爷子的疼爱。

“怎么又发脾气了,在厨房都听的到呢。”

梁茜娇嗔一句。

像阵及时雨,灭掉老爷子的余火。

她坐在老爷子身边,柔声道:“老爷,阿珝今天下午有比赛,就在郊区山道,这些我都特意打听过的,赛车要高度集中,很费精力,孩子总不能穿着一身机车服来给你贺寿吧,到时候你又要嫌他穿得不正统,阿珝怎么做都不对似的……”

“唉。”

老爷子叹了口气。

梁茜拿双筷子在他手里,半笑半真地道:

“老爷,你是父亲,他是儿子,哪有父亲天天要跟儿子较劲,看儿子不顺眼的。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

“……”

老爷子还就真的吃这套。

琢磨了一会儿。

从暴怒到叹气,再到三言两句被安抚,彻底安静下来。

梁茜见老爷子眉头舒展,是真的完全气消了。

她转眸去看池严,不忘叮嘱。

“晚点儿你去看看阿珝,比赛也挺累的。他总归是一个人在那,老爷惦记也是对的,阿珝需要个能长期陪伴的人在身边。你抽空找个可靠的人,这样,老爷也就放心了。”

“知道了梁姨。”

池严礼貌应下来。

因为梁茜是老爷子的续弦,没有血缘关系。

池严也不是小孩子,改口不现实。

这么些年,都是以梁姨称呼。

应完这句。

池严心里又心疼起弟弟来。

老爷子身边有爱人,亲人围着。

可池珝不一样。

那个其实比谁都想要爱的小男孩。

他总是孤孤单单的。

-

池严从老爷子的寿宴离开。

抬腕看看时间,距离安排好的跨洋视频会议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他交代司机,前往池珝南城区的住所。

最近池珝跟路泽几个人玩机车,图个路近方便,一直住在名为南城花开的公寓里。

伴着寂静的夜色,入水的月光。

二十分钟后,池严抵达南城花开公寓。

然而,男主人池珝还在路上,没回来。

只能坐下耐心等待。

尽管池严说了什么也不喝,不用折腾准备。

可佣人孙妈还是闲不住,知道大少爷的口味,赶紧去泡了热咖啡端过来,才去忙别的。

咖啡香浓,气味勾人。

是池严平日里最爱的那种。

他此刻却全然没在意。

心思全在弟弟身上,池严望着外面浓郁夜色,不自觉微微皱眉。漆黑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盏,和多年前的那晚没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天也是很黑,月影疏淡。

池珝还是个稚嫩的小男孩。

因为受了父亲的冷落与训斥,缩在他怀里,哭得抽噎可怜。

“……哥、哥哥,你什么都做得到,求、求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妈妈——”

哭声一下一下揪着他的心。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徒劳缓缓地安抚拍着弟弟稚嫩的后背。

那种无力感,因为心疼,所以一直铭记在脑海。

不管过多久,多少年。

池珝在他的心里。

永远是那个雷雨夜,嗓音细软,哭着说想要妈妈的五岁小男孩子。

池严正出神回忆着

宽敞安寂的房子里,响起开门脚步声。

池严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

记忆中的稚嫩小男孩虚幻起来,渐渐地,和面前修长清瘦的身影重叠吻合起来……

池珝穿了一身浓重的黑色,手里还拿朵白色小桑格花,整个人带着点不爱搭理人的慵懒,倒是英气出挑,有股子别样的潇洒魅力。

他瞧见哥哥坐在沙发,有几分意外。

挑了挑眉,迈腿走进客厅,随手把白色的桑格花放在圆桌。

然后,朝池严悠悠笑道。

“今天老头七十大寿,哥,你怎么不陪着,跑到我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ω●)滴,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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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有点冷感。

因为送了红疹姑娘去4S店找电车,他不得不绕了点儿远路,回家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堂堂的集团池董,面对他此时此刻没半点架势,如同最平常的哥哥。

叹了口气,只有无奈。

“还不是因为你不回来,我又挨了老爷子的骂。这几年总得想着替你送礼物,又得为你不回来找借口,你倒是真有良心,彻底不回去了。”

客厅的桌边,放着一盆低矮绿植。

月色寂寂。

桌上的热咖啡,已经幽幽转凉,不再缓缓升腾热气。

沙发是三人位,池珝到临近的位置坐下,看向哥哥,有些平静无波的意味:“我就知道,我不去老头生气。如果我去了——”

似乎早已习惯。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继而轻描淡写的补充:“老头更生气,反正他看我哪儿都不顺眼。”

“……”

池严跟着无奈地苦笑,默默承认,这的确是事实。

旁边。

石秘书前来提醒。

“池董,距离远洋视频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了。”

听到这话,池珝缓缓抬了一下眼。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有点怠倦,昨晚通宵的原因,使得原本就白的皮肤,很显黑眼圈。

很快,将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沙发,阖上眼,“走吧,大忙人。”

池严站起身,“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集团董事的时间安排得一向很满。

来这里看池珝,本来就不充裕的时间,因为等待又花掉了一大半。

找人陪他的事,看来今晚是谈不成了。

要再谈,也只能约明天的时间。

临走,池严回头看了他一眼:“阿珝,明天约个地方,我有事要跟你聊。”

闻言,池珝微微睁开眼。

也没太在意,答应得痛快:“好啊。”

只要不是去见老爷子。

别的事。

半点儿也不推脱。

池严离开后,房子重归寂静。

沙发上的男人很困倦,躺在沙发,又阖上眼了。

黑漆漆的客厅里很安静,墙边古老的钟摆,机械地走动着,在房子里发出微微的轻响。

窗外黄色小灯照着枝叶洒进弥漫夜色的房子,影影绰绰,偏于昏暗。

十多分钟后。

佣人孙妈侍弄楼上的花草,再下来时就看见大少爷已经走了,小少爷回来了。

池珝整个人侧躺在沙发,轮廓流畅干净,此时闭着眼睛。

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孙妈轻轻喊了声:“小少爷?”

“……”

池珝缓缓睁开眼。

孙妈已是中年女人,对待从小看到大的小少爷,不自觉就带了几分老母亲的操心:“上楼洗澡休息吧,别在这儿睡,不舒服的。”

池珝懒散应了一声。

坐起身。

抽了根烟,醒了醒精神,他这才带着一股烟草浓重的味道上了二楼。

待洗完澡,池珝回房之前,脚下踩着柔软的波斯地毯,如同小猫皮毛细腻的触感。他忽然想到,今天丑丫头给的那朵白色小花,被随意搁在了圆桌。

就那么放着不管的话,估计明早起来就会枯萎掉。

池珝想到这稍微犹豫了下,随即还是决定下去,找水滋润它。

至于原因……

他悠悠地自我解释,那小朵花勉强算得上好看,不是么?

深色红木扶手的楼梯。

自二楼弯着角度,延伸至一楼的出入口。

池珝穿着黑绸睡衣,疏懒散漫,下楼走回客厅,打算怜悯那朵小花。

很快,他就发现原本随手放着的白色桑格花,现在竖落在透明花瓶里。

完好端正。

没一会儿,佣人孙妈拿着洒水壶过来,一边给其它绿植浇水,一边笑吟吟地朝池珝解释:“少爷,我看这桑格花放着怪可惜的,就找了个花瓶。这桑格花,也叫幸福花。以前啊,我们乡下的山里长着很多,看着弱不禁风很小,可风雨越大,它就开得越灿烂……”

默默听着这些话,池珝扬了扬眉。

他坐下来,瞅了半晌。

原来这花也叫幸福花。

小小的几片花瓣,深绿的枝茎,纤细娇柔。

池珝静静地坐在桌前看着花瓶里的小白花,也不知道怎的,他觉得这花越看越惹人顺眼。

夜色深浓,熬了一天一夜的池珝终是抵不过困意,重新上了楼。

窗帘遮住黯淡的光线,全部都看不真切。

躺倒床上前,他决定好明天见面的地点,按亮手机,给池严发了过去。

——柏拉图酒店咖啡厅。

一室沉静安寂,月光在阻隔在咫尺之外。

池珝阖着眼,困意朦胧。

他忍不住迷迷糊糊地想,最近也真是奇怪,为什么现在总想着要去柏拉图酒店了?

-

林小乔回了花店,把电车停在店里,跟小姑姑一起收拾花材,忙完关店的准备后,熄灯离开花店。

晚上十点。

林小乔洗完澡,浴室雾气氤氲。

她照着镜子左右看,觉得脸上的红疹消下去许多。

外敷的黄色药膏,虽然黏黏糊糊的,涂抹了有点不舒服,但效果还挺不错的。

林小乔套了件居家睡裙出来,想先把池珝的黑色外衣洗干净。

她珍惜地拿在手里。

想起这件外衣是池珝给的,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弯起,像个快乐的孩子。

洗衣服之前,林小乔习惯性捏了捏衣兜。

然后,她发现外套口袋里的钱包夹。

愣了愣,林小乔打开钱包夹,在夹层看到了许多。

除了大额的现金。

还有几张黑卡,以及其余金闪闪的银联卡。

林小乔盯着手里的钱包,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

早发现,就会在离开前还给池珝先生。

可是现在,她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池珝的电话,也没有他的微信。

虽然说池珝说了衣服下次见面再还,可钱包总是需要用的,何况里面全是

她抿唇认真想了想。

决定先洗衣服,明天去找副经理问问情况再说。

第二天,外衣挂在阳台,微微泛着潮意。

还未完全干透。

林小乔没拿衣服,只身前往柏拉图酒店。

因为裴默经理还没回来,她只能去找副经理严姐,问能不能查到雇主的信息,好归还衣服和钱包。

严姐正在等候室给陪伴者们开早会。

在酒店多年,早就见了不少想攀附有钱人的陪伴者。

故而林小乔开口表明意思时,就立刻认定她不够老实,是在撒谎。

昨天林小乔确实接了单,但电话是路家公子打来的,雇主也是路泽。

没来酒店官网上线,还能接到单子。

人不可貌相。

看着外表乖巧单纯。

心眼可是不少,要不怎么肿着一张脸,还能勾搭上路家的公子?

亏得她也敢自抬身价,还池珝少爷。

严姐冷眼看来,扬着声音,讥讽笑道:

“林小乔,你做什么美梦呢。像池家公子那样尊贵的客人,资料都是保密的,我都看不到,你一个兼职的陪伴者还妄想打听?”

一句一字。

在屋子里都传得清清楚楚。

果然。

思想肮脏的人,想什么都会肮脏。

姐妹们面面相觑,略有同情地偷瞄着林小乔。

林小乔这才意识到,跟眼前这个中年女人说这种事情,是多么愚蠢的一个决定。

姐妹们私底下不喜欢严丽凤,她以前无感。

如今,也不喜欢了。

不想再跟严丽凤白费口舌解释一遍,明明是事实。

明明只是想把钱包还给池珝。

“所以没有办法知道,对吗?”林小乔问。

“没有。”

林小乔点了点头。

从等候室出来。

其实,等外衣晾干,把衣服和钱包交给严姐,让酒店出面还给池珝也是可以的。

但经过刚才的态度,林小乔摒弃掉这个念头。

她也有执拗的脾气。

现在被刺激得都出来了。

宁愿脑袋里惦记着这件事,千遍万遍,哪怕做梦都是还东西。也不想那尖酸刻薄女人的手脏了池珝老板的衣服和钱包。

再等等。

等裴默经理回来,把东西交给他好了。

林小乔拿着车卡搭上公交。

现在不是早晚高峰,车里人也不是很多。她在后面找到一个座位,侧眸,望着窗外出神。

半小时后。

汽车拐弯,开上一条林荫街道。

别墅区的玻璃花房在她的眼前晃过,林小乔凝眸,回了神。

那里依然美丽繁茂。

绿藤缭绕,葱葱郁郁,像是绿野仙踪。

只是吊床的位置是空的。

花房的男主人并不在。

林小乔眨了眨眼睛,隐约有些失落。

等她到站后下车。

走到老式公寓的门口,林小乔拿出钥匙,还没打开门锁,就被来电铃声打断。

是松滢打来的。

下一秒。

她滑动接听的绿键。

“乔乔,我跟你说,有个好消息。”

松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卖关子。

“什么?”她问。

“你不是要还池珝衣服和钱包么,池家的两位公子池董和池珝,都来咱们酒店了,在四楼的咖啡厅。你快点过来,他们刚上去。”

听到这个消息,林小乔屏息,心里冒出惊喜的泡泡。

那边的松滢像很赶时间,接着心急补充:“严丽凤那老巫婆在隔壁补妆呢,我不方便多说,先挂了,你快来。”

挂断电话后,低落的心情再度高昂起来。

林小乔想,太好了,今天就可以见到他,亲自还到他手里。

她打开家门,飞速冲上二楼的阳台。

早晨微微发潮的黑色外衣,如今已经晾干,愈发轻盈。

林小乔把衣服装进干净的纸袋里。

钱包,塞进自己的挎包。

兴冲冲地出了门。

公寓拐角前,想到昨天的承诺。

要送他一大束桑格花。

林小乔眉目弯弯,抬脚先朝花店跑去。

慌慌张张地从花店裹了大捧的桑格花,林小乔重新搭上前往柏拉图酒店的公车。

前往途中。

她将花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直到听见手机响了声,林小乔低头,单手拿出手机。

看到松滢发过来的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