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好因为叛徒的不确定性,陈皇后面面俱到了,留下的这一线生机,既是陈皇后的后路,也是平王妃和她宋采唐的生机!
这解药,一定存在!
而今陈皇后随建安帝一起祭陵,并在那里进行造反大计,现场一定很乱,很危险,短期时间内,没有决出胜负之时,陈皇后用不到这张底牌,也不会将解药带在身边。
宋采唐凝眸细思,若她是陈皇后,做了这么多大事,一旦失败,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最想做的是什么?
苦心经营这么久,不可能想认输,若她是陈皇后,一定会尽量拖延,因有只要能拖延,事情就有可能有转机,拖延的理由——就是解药不在身上!
解药放在哪呢?
陈皇后最想到的地方,是哪里?
宋采唐目光灼灼:“是皇宫。”
皇后身份高贵,却也束缚,很少有出宫机会,大部分时间都在皇宫。任谁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只要专心,都可以研究透……可能陈皇后所有联络机关暗号,所有发号施令的秘密,全都悄悄布在宫里!回到这里,陈皇后很可能有机会反戈一击!
哪怕只准备了条秘道也好,至少能跑掉!
遂不出意外,“解药一定在宫里!”
找!
宋采唐拉住平王妃手腕:“带我去陈皇后寝宫!”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女人惯会玩这套!
平王妃没有半点迟疑:“跟我来!”
也还好今天陈皇后要干坏事,把很多心腹手下都带走了,对皇后宫殿有话语权的孙嬷嬷也被杀了,平王妃做为‘往日和皇后娘娘关系非常好’的上位者,带着宋采唐过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就是有人阻拦,心里也虚,平王妃板着脸毒舌怼几句,对方不得不退。
很快,宋采唐和平王妃就进入皇后宫殿,一人一边,翻找了起来。
事情到这里,尚算顺利。
可……平王妃到底没顶住霸道的毒,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突然一阵绞痛,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毒发了。
宋采唐心都凉了。
她赶紧跑过来,扶平王妃到榻上靠着:“你撑住,我肯定会很快找到的!”
她刚要提着裙子跑开继续,手就被拉住了。
平王妃笑容优雅安静:“不必费事,我也没什么力气了,就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宋采唐长眉紧凛:“等我找到解药,就和您好好说话!”
“我还没好好和你说过话呢,不想到死仍有遗憾,”平王妃握着宋采唐的手不放,长长呼了口气,调整气息,继续慢声道,“你心里就这般恨我,这点心愿都不肯成全?”
宋采唐皱眉:“你不会死。”
“若上天护佑,你也不必忙,”平王妃用力拉着宋采唐,不肯放,顾自说起了话,“你啊,聪明是聪明,防人的心眼太少,你坑了陈皇后,她当时不明白,后来醒过神,怎会容得下你?不过我倒是庆幸,她想起了我,至少咱们娘俩,能活一个……”
宋采唐听着心酸,但平王妃现在很虚弱,她不敢大力扯开她的手,只能先乖乖的任她拉着,再找时机。
“你大概还不知道,陆语雪是陈皇后的人,这段时间,她没少欺负你……”
宋采唐有些惊讶,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但想想,也就理解了。
见平王妃额角生密密细汗,她拿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她找来一枕黄粱,赵挚走后,你就明白过来,怀疑她了?”
“她才活了几年,就觉得聪明无两了?”平王妃有些小得意,“那些小心思小手段,都是我看惯听惯,玩过了的。”
得意完,又深深叹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神情中有未竟的遗憾和惋惜。
宋采唐垂眉:“您以前,真心怜惜陆姑娘吧?”
“小小年纪没了父母,被族人嫌弃,玉雪一样的小人,怎会不让人心疼?”平王妃声音里流淌着岁月的沧桑,“奈何她不愿意往正道上走,见惯了王府尊荣,连名门旺族,官宦世家都看不上,只一心盯着挚儿,偏偏又不是真心相许,真情以待,我怎会愿意?”
偏陆语雪受了陈皇后蛊惑招安,府中局势微妙,她不能赶陆语雪走,只好……赶赵挚走,最好时时生气,别回来别见面才好,别人才不会有**的机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宋采唐懂。
根本不用多想,以这位别扭的性子,这么干太正常。
“可您也会想念他是不是?”宋采唐看着平王妃,没忍住,叹了口气,“想的紧了,就找个由头,把他气回王府,逼他跟您吵一架,大喊大叫几声,踢个桌子,踹个椅子,精气神十足,你看着也高兴,是不是?”
这样还能给陆语雪一个表现的机会,平王妃越需要陆语雪劝哄,陆语雪就越会觉得自己很重。
不但不破坏局势,还能一解思念之苦。
宋采唐想,赵挚的配合……恐怕心里也不是全不明白。
平王妃抬眼看宋采唐,脸上笑意更深:“可见还是你了解他。就是装的太久太久,关系不好的,我自己都快信了……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平王妃以手捂唇,指间渗出丝丝鲜红血迹。
她愣愣看着掌心的血:“我怕是……撑不过去了,也不想撑了。”她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宋采唐,面上笑容重现,眸底满是欣慰,“我这一生,都是为别人而活,终于,也为我自己做了一件事。”
她指的,是保护宋采唐,没毒她这件事。
宋采唐眼眶微红,声音也紧张的也有些抖:“不是为了赵挚么?”
平王妃一辈子,都在为赵挚奉献,十几岁开始,不生孩子,只爱赵挚,只疼赵挚,尽心教养,尽心保护,所有做的一切,初衷全是为他,今日来救她,也是因为,她是赵挚的心上人,平王妃舍不得赵挚难过。
“不,是为了我自己。”平王妃笑容清透优雅,“时时有虎在侧,鹰犬环伺,我做了太多太多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的事,我没本事护住你们,只能害你们……都快忘了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该是会欣赏你这种小姑娘的,不为任何人,只因你本身的光彩,我该是会想救你护你的,因为你……其实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很多女人向往的东西,我从未得到拥有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书里听的,戏里唱的,都隔着一层,没法感同身受,我已经老了,错过了,不想你再错过。”
“以后和挚儿多生几个孩子,最好生个像你的女孩,圆圆脸,包包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古灵精怪,让人疼到骨子里……好不好?”
“宋采唐,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327找来
宋采唐泪流满面。
平王妃这个女人,坏的时候恨的人牙痒痒, 体贴起来暖的人心底发烫!
“你高兴我不高兴, 你不能死在这儿, 给我好好撑住了!”
“唉……”平王妃叹了口气, 艰难伸出手, 替宋采唐擦去腮边的泪滴,全然忘了, 她自己也在流泪, “对不起, 要以这样的形式同你告别。替我和挚儿说,别难过, 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 早晚都有这一天, 我只是……离开得有些仓促罢了,不要想不开。”
宋采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发抖, 咬着唇绷着眉, 一脸倔强:“我不是传话丫头,更不是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有话等你见了他自己说!”
平王妃笑了。
“你看,你跟我安慰人的方式一模一样……叫我怎么不喜欢?”
宋采唐瞪了她一眼:“省点力气, 以后说话吵架的时间还多呢!”
“可我偏这个时候有谈性呢, 人年纪大了, 总有些任性……”平王妃尽量放缓呼吸, 温柔的看着宋采唐,“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要的,只是你和他安全顺遂,福寿康宁……其实我一直不喜欢留给挚儿的印象,太丑陋,让他恨我也好,最好一点也别伤心……”
话越到后面越低,凝满说不出的感怀和遗憾。
宋采唐握着她的手,杏眸湿润,浸着天际的微光:“您怎么会认为,他一点都不知道?”
平王妃愣住。
宋采唐将手中抚过岁月风霜,不再润泽饱满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如月下流淌的湖水,清澈幽缓:“生老病死,人之常事,您说的对,早晚有一天,您会离开我们。但不该是这里。您应该活过耄耋之年,白发苍苍,手上脸上都有难看的皱纹,坐在榻上,看着我和赵挚的孩子坐了一地,拉着您的手淘气撒娇,霸道哭闹……哪怕抵不过岁月无情,您也应该心生不服,强硬的和岁月谈条件,舍不得孩子们一天,又一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认了命,服了软。”
“我认识的平王妃,和我骨子里相像的平王妃,我不信会服软!”
“我和赵挚还没成亲,老王爷已经去了,您舍得看他没长辈帮忙操持?”宋采唐语气又软了起来,别过脸,不让人看到可疑的微红,“我宋采唐,您也知道,商家女,见识不多,唯一的爱好是剖尸破案,女红厨艺中馈,一样没学过,您撒手不管,是想让我败了王府么?”
一番话软硬兼施,入情入理,像暖暖小手轻揉你的心肠。
越是平日坚强的女人,说出这样类似恳求撒娇的话,越是让人受不了。
平王妃知道宋采唐在激她,但她真的被激起来了,身体很累,心口很疼,但从骨血深处,泛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她想撑过去!也能撑过去!
她想亲眼看一看宋采唐描述的未来,一地的孩子,乖巧的,可爱的,撒娇的,淘气的,霸道打滚的……
“王府有我看着,你尽管败!”
平王妃这句话声量不高,在这一刻,却有了豪情壮志的激昂。
宋采唐眼睛一亮:“那您就好好撑住了,我绝不会让您死在这里!”
“便是咬牙,我也会撑住!”平王妃眼梢微扬,优雅笑容里带出一股执拗和霸气,“好孩子,你去忙,我想做的事,从不会做不成!”
宋采唐用力握了下平王妃的手,不再耽误,提着裙子进了内殿。
解药,仍然要找!
陈皇后不在,建安帝不在,连大内总管都不在,这次的祭陵典,几乎带走了宫中能说得上话的人,平王妃在此,地位就是最高,不管前事如何,现在的她和宋采唐,没人敢拦。
宫人们不敢管,也怕找后帐,个个跑得比贼都快,宋采唐想找个人问都问不到。
就在这时,大殿窗外突然探出个小脑袋,梳着宫女头,戴着小珠花,腰间还缠着银色丝绦,见宋采唐看过去,惊得跟个兔子似的就跑,被宋采唐拦住了。
这个宫女算是个熟人。
陈皇后将李启尸体带给宋采唐让她破案时,她要求两个宫女帮忙,这个截小珠花的,就是其中一个,叫珍珠。
宋采唐蹙眉:“可是有话同我说?”
玲珑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你怎么知道’!
宋采唐时间不多,没空解释,小宫女太年轻,心思也单纯,撒个谎装个假都不会:“想说就快点,害怕反悔了,就马上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闲别出来瞎跑,今天情况不对,小心丢了命 !”
珍珠揪着裙子边,眼睛有点红。
在宫里这么久,再傻也知道长点心眼,否则早成了井底的白骨。主子们各有各的性子,但没一个人会关心下人的死活,只有面前这位宋姑娘,真心没把她们当听话的狗看,尽量体贴。
旁人见了这份难得,大约会想骗一骗,得些好处,可她……很想珍惜。
宋姑娘真的很厉害,不像别的女人,只凭心计活着,一辈子拉拉踩踩,最终面目全非忘,成了自己当年最讨厌的人,宋采唐心间手里,有的是另一片天地,宽广无垠,阔朗净美。
不输男儿。
好让人羡慕。
珍珠觉得,她这样的小宫女,怕是一辈子也看不到同样的风景,但崇拜一下,想象一下,还是很美妙的。
就像暗夜里最绮丽的梦,珍珠想用手好好托住它,时不时看一眼,就能很幸福。
她不想宋采唐死。
不是心腹,知道的东西不多,但跟着这些日子经历,她多少猜到了些什么……
“皇后娘娘寝宫里有间暗室!”珍珠见左右没人,闭着眼睛快速说话,“里面藏着最要紧的东西,只她和孙嬷嬷知道怎么开,皇上都怀疑的!我也没见过,就一回值夜时听到了点,要不是机灵跑的快,早被灭口了!我,我就知道这么多,帮不了你,你快点,别死在这,不值得!”
说完珍珠就跑了,快的像一阵风。
宋采唐判断珍珠没有说谎,迅速进了陈皇后寝宫。
一进来,头就大了。
皇后寝宫,很宽!
暗室在哪里呢?感觉哪里都有可能啊!
宋采唐手抵下巴,长眉蹙起,逼自己——想!
用力想!
暗室会在什么地方?哪里最合适,最不容易暴露?
打眼一看,哪都……可疑。
可恨自己没有跟着赵挚好好学一学机关!
到底在哪里啊!床底?柜子边?还是地板下?
不对……压力到极限,宋采唐突然灵台一清,找不到痕迹,判断不出方位,也没关系,但凡暗室,都是需要空间的,让自己跳出来看一看,脑中按房子样式想一想结构图,找哪里不合理不就行了!
她是路痴,经常辨不清东南西北,但站在一个地方,虚拟本地的环境,却是没问题的!
很快,宋采唐眼睛一亮,找到了,就是这里!
这面墙,感觉不大对,结合旁边房间,宽了非常多!
暗室一定在这里。
可光光一面墙,机关在哪里呢……
找到暗室,宋采唐又犯了愁。
时间不多,她能等,外面的平王妃等不起!
……
“来人啊——有人闯宫了!”
“救命——”
“有人造反了——”
宋采唐心下一跳,她这还没找到机关,外面竟然乱了!
有人造反?带兵闯宫?谁?
今天的主战场不应该在祭陵么?陈皇后要搞事,那边才最高效快捷!
宋采唐担心外面的平王妃,更着急此刻的形势。
机关机关机关机关——
机关到底在哪儿,怎么开!
宋采唐及得团团转,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一个点。
这前前后后经历的案子里,与通敌判国相关,每次都会出现的线索不多,但机关盒和水道通路一定不会落下。
她恍惚记得,之前栾泽,卢光宗死前,除了这些,还留下过文字线索,是组织内部的约定暗号。
机关盒,必须要图纸才能开启;水路通道,可以找的渠道很多,为什么一定要水路,陈皇后下意识的选择,可能暴露了一些喜好;文字暗号,大多聪明,读书多的人会喜欢这种方式。
图纸……水……文字……
宋采唐视线环视房间,落到了墙对面的书架上。
书架上的书,内容用文字承载,上面没有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却有一座双鱼玉摆件。
至于图纸……
因为亲自研究,还被赵挚教过,宋采唐知道机关盒里有隐藏暗门,打开的方式只有一种,也很简单,就是避过障眼法!
宋采唐迅速走到书架前,拿起双鱼玉摆件,仔细观瞧。
两条鱼是跃出水面腾空的姿势,对立而靠,腹连腹,鳍靠鳍,尾相反,鱼头齐齐冲天,看起来……精致好看,却没任何异样。
可若把它放到书架一角,就不样了。
它的鱼鳍相连处,能巧妙的扣到书架里侧的木撑上!
宋采唐不再迟疑,将双鱼摆件摆过去——
‘嗒’一声轻响,墙上开了一道门!
……
祁言带着人,从宫门一路冲进来,高高举着手里金牌:“奉圣上令,前来公干,所有人闪开!”
今日祭陵大典,皇上皇后不在,整座宫里没个主事的人,听风声外面好像不对,人们不大敢认祁言的牌子,大着胆子拦。
可祁言着急,今天又是带着人来的,别人拦,他当然要闯。
这一来一往,形势就别扭了。
本来开打就虚,真打起来又不好停,很多人都是硬头头皮坚持。
也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比如陈皇后的人——或者说,想效忠陈皇后,如今还没走到心腹位置,能猜到一点陈皇后心思,知道要搞事,却不知道更多,想趁机立功的人,就打了鸡血了。
个个喊声震天,群情激奋,一副不把祁言干死不罢休的样子。
之所以没管宋采唐和平王妃,一来那是后宫,陈皇后吩咐平王妃比较机密,旁人知道的不多,二来平王妃一直都是陈皇后‘心腹’啊,她要干什么,大家看不懂,也不敢拦,没准就是皇后娘娘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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