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找, 就算将整座皇都翻个遍也要将她给朕找出来！”
周嫣请旨出宫观刑, 结果却再也没有回来, 新皇的怒气似乎要将整座太初宫点燃！
“阿爹，太后宫里可递了好几次话来了, 问陛下在做什么, 何时去安慈宫。”
宫里的小内侍认亲戚也是一门学问，能攀上李内侍这样等级的“阿爹”, 相当不易。当今无内宠, 能将话递到他面前的, 也只有太后宫了。
只可惜经过两次事情, 李内侍学乖了，如今遇到与“周”字相关的人或事，一律低头装死。原本能言善辩的人, 现在却似乎成了个哑巴。
“陛下正在忙，有空自然会去看望太后。”
李内侍将凑上来探听消息的内侍给打发了, 转身回到殿门外, 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理了理袍子，这才迈步溜了进去。
几名将官正低头听训，新皇这回是真的发火了，目中血丝隐藏不住。
“到了一处酒肆就不见了？可派人审问了店主？”
“回禀陛下，臣带人赶到之时，店中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在后面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处密道。”
“好，好呀！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变没了！”
新皇怒极反笑，听得众人不由自主的同时缩了缩手脚。
他负手在殿中踱步，似要将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硬木地板踏出洞来。他冷冷地说道：“去查查看周氏那边是否有动静，还有崔琰，给朕盯紧了！有任何消息，立即来报！”
“遵旨。”
被大梁最精锐的兵士四处寻找的周嫣，此刻正被崔琰带着，逃离了城镇，来到一处僻静村落。
等在那里的，是她没有料到之人。
“阿母！”周嫣不敢置信的望着等在车外，泪眼婆娑的王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嫣，我的儿！”王夫人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母女俩抱头痛哭。
还是崔琰劝道：“外面不易久留，我们快些进去吧。”
尽管村舍简陋，无法与皇宫相比，但周嫣却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令人安心。
周嫣沐浴梳洗过后，喝了安神的汤碗，钻进被暖香熏透的被褥里睡得香甜。
王夫人坐在榻边，慈爱地望着女儿微红的娇容，轻轻叹了口气，将帘幕放了下来。
“夫人，崔郎请见。”侍女小声禀道。
“让他进来吧。”王夫人疲惫的道。
崔琰走了进来，他望着榻上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素色帘幕，不由放轻了脚步。
“夫人。”他轻轻一辑，道：“琰仍旧是这个意思。如今事态不宁，阿嫣又从皇宫里跑了出来，此事必然会激怒皇帝。如今王氏以退为进，周氏又风雨飘摇，帝王一怒，恐怕事情要向最坏的结果发展而去。”
王夫人面带愁容，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次子和三子如今各自天涯，夫君又是家主，和长子轻易不能离开皇都。
最可怜的是她的小女儿，已经被家族当作棋子，彻底的舍弃，丢在皇宫自生自灭。
如今好不容易母女团聚，可惜又是危机四伏，前途黯淡之时。
“你所虑有理。”哪怕再舍不得女儿，她也知道，自己是女儿最最惦念之人。若她们在一处，难免束手束脚。若是分开逃亡，反而能留存一线生机。
“皇帝……他真的……”王夫人欲言又止，她不是没有听说过皇都中的传闻，说新皇迷恋周氏女，因此周氏才能安然无恙。但是王夫人对此一直心存疑虑，只以为是帝王手段罢了。
但是这次听说新皇竟然换装易服，亲自陪着女儿到刑场观刑，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崔琰沉默了片刻，道：“当今官家英明神武，一切以江山为重，否则做事不会如此干脆决绝。”
只是可惜，还是太过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否则世家也不会得到难道到喘息之机。
但他的确不能否认，皇帝对周嫣，确实动了真情。
自己的心上人被旁人觊觎，还是那一位觊觎，即便是崔琰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王夫人似乎也觉得不妥，又道：“兄长已死，皇帝可会放过王氏族人？”
崔琰沉默了良久，才终于说道：“恐怕不会。”
后来，果然得到消息，王氏在回迁的路上遇到一伙贼人，被围在山头七天七夜，最终，一族大小，不分老幼，集体跳崖自尽。
王夫人当场昏死了过去。
周嫣想着表兄表姊们，哭得好像泪人一般。说什么贼人围困，唯恐受辱，全族跳涯自尽，她压根不信！王氏部曲护卫训练有素，不下军中兵卒，什么样的贼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新皇这是假借贼人名义，打算彻底灭掉所有的世家大族！
周氏族人哭着怒骂道：“萧氏贼人，出尔反尔，不念我们五姓扶持之功，反而大肆杀戮，可恨可恨！”
又有人说：“我们也快走吧，否则就是下一个王氏。”
接下来，众人忙着从皇都慢慢撤出。恰好此时有一伙戎人潜入皇都，四处偷袭，世家在混乱中得到撤走的机会。
“我们要到哪里去呢？”周嫣不觉茫然。
天下之大，哪里又是世家的容身之处呢？
“我们先入蜀地。”
撤走的队伍兵分几路，周嫣和王夫人分开撤走。
母女二人依依不舍。
尽管计划周详，但敌我悬殊，新皇确实有些手段，很快平息了建康城内的危机，追兵还是追了上来。
崔琰听着手下人的禀报，面上生出了一丝郁色。
“九郎。”周嫣走了进来，崔琰面上已经挂起了笑容，温和的说道：“怎的睡不着吗？”
虽说心里已经做好了一路之上风餐露宿的准备，但崔琰却每一次都能为她找到休息的地方。她歇脚的地方永远一尘不染，哪怕是搭帐篷在荒郊野地里过夜，她也从不会受凉，或者渴到饿到。崔琰将一切都为她打理得十分舒适妥帖。
周嫣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崔琰手中，道：“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崔琰伸出另一只手抚摸她的长发，叹道：“我的阿嫣要是任性一些，或者笨一些就好了。”
周嫣轻轻地锤了他一下，一脸认真的道：“崔氏有难，你若不去，今后如何面对族中老少？保护我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你不必为我担忧。”
她不想成为崔琰的弱点，这是她身为世家嫡女的骄傲。做夫君的助力，稳固和提升夫君在族中的地位，这是她的曾祖母，祖母，和母亲一直在做的事情。
而她，也并不例外。
“真是令人无可奈何的女郎。”崔琰将她搂在怀中，望着地上的火堆出神。
事情紧迫，崔琰安顿好了周嫣，便带着两百名部曲前去接应族人，留下大半人手保护周嫣。
崔琰刚带人离开，便有人钻进了后面的树林。
“崔琰中了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快去禀报将军，我们今夜动手！”
由于被崔氏部曲中暗藏的细作出卖，周嫣被抓，再次送回了皇宫。
被迫梳洗装扮了一番，周嫣被送入了帝王的寝宫。内侍将门关上，派人守在了门外，连一只飞虫都飞不出去。
趁新皇进来之前，周嫣飞快地拽下项上玉燕，握在手心。
似乎意识到会有怎样的结果，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门被霍然推开了，或者是被人踹开了，她没有在意，只是平静的朝那里望着。
新皇迈步走了进来，他面色低沉，气场几乎有些骇人。
周嫣却丝毫没有退缩，只是愈发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周女史，你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周嫣淡淡一笑，道：“自然是有的。”
她淡然的模样愈发激怒了帝王的，新皇上前了两步，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朕一再的纵容于你，而你却将朕当作小儿一般戏耍！”
他连帝王的尊严都丢下了，在她面前一直小心翼翼，不愿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她想躲着，藏着，他便由着她躲藏。
可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背叛。
“你这个没有心肝的女郎！”
周嫣却毫不示弱的望着他，道：“王氏被屠，是不是陛下做的？以陛下的英明神武，如何境内出现了那样一伙悍匪而不知呢？”
“你都知道了？”新皇开始沉默，半晌，他开口道：“王氏要去蜀中投靠蜀王，朕不能坐以待毙。”
周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要紧牙关，问道：“那周氏呢，崔氏呢，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阿嫣。”新皇的语气渐渐开始变为无奈，“朕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自己，你要明白。”
周嫣似乎被他激怒了，大声道：“我也是周氏的一员，你若杀他们，我也不可能独活！”
新皇蹙起眉头，面容隐有怒色，道：“你在做什么事之前，考虑一下你的族人，若你死了，朕必不放过他们！”
周嫣冷笑道：“陛下是打算秋后算账吗？我的舅父已经为家族牺牲了，可他牺牲的后果就是家族被屠，他身后连个祭祀的人也没有。周王两家从来分不开，周家也离此不远了，反正我很快就要下去陪他们了。”
说罢，她突然飞快的吞进口里一个东西，新皇忙去掰她的嘴，已经晚了。
新皇大惊，怒喝道：“你吃的是什么？”
周嫣的语气十分平静，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毒药！”
“叮当”一声脆响，玉燕落地，原来这个玉坠子是可以打开的，里面装着一丸药，一颗足以致死的毒药！
从安济寺归来之后，她就备下了这颗药。自打那时起，她便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没想到却在今日用上了。
新皇既惊且怒，他捏住她的下巴，去扣她的嗓子。
周嫣道：“此药入口即溶，药效迅速。救……救不了的。”
她觉得身体渐渐开始没了力气，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耳畔只听见新皇大声吼道：“医官，医官在何处！”
周嫣的身体开始下滑，她拼命地抓着新皇的袖子，睁大了眼睛。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眼神空洞地说道：“我和我的家族，你只能选一个，要么我死，和周氏一起；要么放了我的家族。我吃的药，除了我自己的解药，根本无解。”
新皇抱住她逐渐软下去的身体，周嫣却不肯停下，执着的问着，像是梦呓一般：“是……是我还是周氏……”几乎陷入昏迷。
萧淳大恸，几乎语无伦次的道：“选你，朕只会选你。一直都是你呀！”
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