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还是忘了,姜容连抚育自己十七年的父母都舍得舍弃,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刚刚认了没多久的亲生母亲?只要利益当前,什么情感都是虚的。
她连姜桓和徐涵清都能狠心抛弃,更别提其他人了。
如果她亲爸妈家有钱,她还会心生不舍,可惜了——穷到了极点。
当然了,她不会这样跟徐涵澈说,她又不傻。
“舅舅,他们家里对我很不好,你想想连空调都舍不得给我开的家庭能对我有多好呀?”
姜容又使了一次非常巧妙的心机。
如果徐涵澈是普通人家的人就会觉得不给孩子开空调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人家都住贫民窟了,哪来的钱买空调和交电费?可关键是徐涵澈是从小从富贵窝里长大的,从未体验过人间疾苦,更从未体验过什么叫做买不起空调交不起电费,所以姜容这么一说,他只会觉得这家人真的对她不好,才会连那么点钱都舍不得给她花。
穷人富人理念的差异,被姜容利用得淋漓尽致。
“而且那条路那么危险,他们家从来没有人接送我的,我都得自己打车呢。”姜容低垂着头,委屈道。
徐涵澈更是心疼不已。
却不曾想过,姜容这么大的人,寻常人家哪里还在接送?再说了,在这年头那条路再危险还能危险到哪去,穷人家有穷人家的活法,一天就忙着赚钱养家了,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精心养育一个孩子,粗糙的养着养着不也活下来了吗?
也就姜容各种精细的要求。
不过姜容很会抓住别人的心理,一通话下来,徐涵澈已然心疼得不得了。
正好菜来了,才暂时打断徐涵澈的心疼,“菜来了,快先吃,饿坏了吧?”
姜容柔柔一笑,“舅舅也吃。”
她的目光却是锁死了眼前所有的菜——她有多久不曾见过这么精致的菜肴了?现在过的每一天的日子都仿佛度日如年。
快吃完的时候,徐涵澈去前台结账。
掏出钱包的时候,他顿了顿。
糟了,这顿饭不便宜,于媛那里——
他还得想个理由蒙过去。
“先生,一共两千二百八十元。”服务员微笑道。
徐涵澈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掏出卡结账,心里却叹了口气,这么多,他又得想半天法子。
他还真得带姜容去找姜老夫人了,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利用将老太太对姜容一直以来的无下限的宠溺了。
他实在想不通姜容为什么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从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到如今人人嫌弃。
他驱车前往姜家老宅,不巧的是,今天居然碰上姜桓一家都在老宅里。
从屋外看到姜桓的车的时候徐涵澈就暗叫不好。
“容容,要不然我们改天再来吧?”
他只想着通过姜老夫人这个漏洞取得成功,却不曾想过从其他人那里入手,因为从其他人那里压根就是绝路,没有任何希望。
他比姜容脑子清楚,他看得清现在的局势,也看得清姜容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
姜容看到这样子却跟徐涵澈反应截然相反,眼里发光,跃跃欲试,“不,舅舅,我们进去试试吧,我觉得我可以的。”
她莫名有了信心,如果能以这么多年的感情感动姜桓或者徐涵清,她就能直接留下来了。毕竟姜老夫人话语权实在不够,迂回婉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真正回来,也不知道究竟能否成功。
还不如直接来个快刀斩乱麻。
徐涵澈头疼,明明刚才还精明的要死,怎么这一瞬间又糊涂起来了,他试图劝阻姜容,“容容,你听舅舅的,真的不可能的,你爸妈我了解,我们就按原来的计划从你奶奶那里入手就好了,好不好?”
姜容咬了咬唇,还是不肯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舅舅,我们就去试试吧,反正我奶奶也在里面,我们下场总不会太惨的,我跟你说,你别看我奶奶现在对我这么凶,其实她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她对我可好了,肯定舍不得我受苦遭罪的!你说说有她在旁边帮忙说话,什么事成不了?”
她还信誓旦旦地觉得老太太依然是属于她的人,依旧是宠她的。如果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她去求得老太太的原谅,老太太肯定会各种为难,各种阻挠,到最后才会“勉强”原谅她。
但是如果有姜桓他们在场,老太太肯定会先和她统一战线,一起说服姜桓以后,让她先有得回来再来跟她算这笔账。
不得不说,姜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可不知道为什么,徐涵澈总觉得姜容的想法太天真,似乎有哪个环节是错误的,但是他又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悄咪咪的小肥章biu地出现~
我要努力今天也万更!!我要把我欠的最后一笔债还了qaq
昨天去看了烈火英雄,真的好燃,超级棒,妲妲了解了一个从未了解过的世界,消防员战士们真的很伟大,强推!这个暑假看了“哪吒”和“烈火英雄”,两部都非常棒,看完以后那种如火般的激情还回荡在胸腔中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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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映入眼前的尽是熟悉的风景,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陪伴她长大的,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
眼眶终于有些湿润,她的童年可能是她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幼时坐在奶奶怀中唱歌的日子,奶奶教她认字的日子,奶奶喂她吃饭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姜容按了门铃后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姜容等不及又按了一次。这里是有监控的,里面的人看得到是谁来访, 所以这么久都没人来开门,姜容开始有点慌了。
她又按了一次,过了五分钟才有保姆来开门。
不过保姆对她再没了恭敬,只是冷漠地开了门就走了。
姜容愣住了, 这是什么态度?从前这个保姆对她最顺从的,她说东保姆不敢说西,她发脾气保姆也默默承受还得哄着她,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保姆这种脸色。
真是烦了天了,等她回来以后看她还不开了这个保姆!一个保姆脾气比主人都大, 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
姜容气凶凶地往里走,徐涵澈头疼得很, 不断叮嘱, “待会千万忍住脾气,低三下四地求一求,说不定就成了……”
他待会还要面对他姐和姜慈,他姐看到他带着姜容回来, 肯定恨不得撕了他的皮。不过……就让他再纵容姜容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徐涵澈不断找理由想说服自己。
待会他姐肯定生气,至于慈慈,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怕是又要紧张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迷了心窍。
老太太身体不好,又病了,姜桓才领着全家都来了。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姜容离开后,老太太意识到自己带出来的孩子是真的没有良心,真的不值得她疼爱,真的是个白眼狼。心思越来越重,再加上姜慈越来越优秀,可惜却从不与她联络,包括那次庆功宴儿子都没叫过她,两重压力之下老太太也就病倒了。
知母莫若子,姜桓当然知道老太太的心病,老太太病得这么严重,他索性领了全家都过来了。
姜慈对这老太太只觉得活该,从她回来以后,这个老太太对她种种至今仍历历在目,说原谅是不可能的,她不是圣母,没有那么大方。
老太太今天一大早接到儿子一家人来的消息,精神气总算好一点了,现在坐在沙发上喝着药,却听保姆说姜容来了。
老太太一恍惚,上次见到姜容仿佛已经隔世,她们多久没见了?她也猜得到姜容为什么而来,她停了姜容的卡,以姜容的那么一点现金根本撑不了多久,她早就料到了她很快就会来的。再说了,这个时候姜家起死回生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姜容肯定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不过保姆禀报的这么一会,姜容已经按捺不住又按了一次门铃,老太太倏然笑了,吩咐保姆道:“去,开门让她进来。”
姜桓不赞同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妈心中有数。”
姜桓叹了口气,您要是心中有数,哪里还轮得到今天。
老太太有些浑浊的眼睛掠过孙子孙女的脸,心中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
姜容进来后,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一些准备,可是看到了一大家子人都在,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她立马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奶奶,爸爸妈妈,慈慈,弟弟,好久不见啦,我好想你们呀!”
没有人理她,她也不觉尴尬。
她看到周且手里端着的药碗,又看到老太太脸色略显苍白,赶紧跑过去坐在老太太身边,端过药碗想喂她:“奶奶,你怎么生病了呀?容容不在的时候你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容容知道错了,让容容回来照顾你好不好?”
周且不太情愿看到她,活脱脱一个白眼狼,哪儿有好处往哪儿跑。
徐涵清皱着眉看徐涵澈:“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心里有谱了,真是对这个弟弟恨铁不成钢。无论自己和母亲跟他说多少话,他那个榆木脑袋就是听不进去。
这下好了,把姜容带过来,又是一副尴尬的局面。别的没什么,她就怕慈慈误会与她有关。
姜容去喂老太太,老太太却是抬手隔开,“姜容,你还回来干什么?”
姜容吓了一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奶奶——”她求助地看向徐涵澈。
徐涵澈顶着老姐凌厉的目光站了出来,“亲家,容容她知道错了,前段日子也是被鬼迷了心窍,你都不知她最近有多苦,空调都没得吹,饭也没得吃,你看看都瘦了一圈了。”
他和姜容都试图勾起老太太的心疼与怜悯。
老太太诧异地看了眼姜容,姜容疯狂点头。
姜慈突然出声,“这生活很苦吗?可是我,过了十七年呢。”
徐涵清心里一酸,鼻尖直接红了。
她语带轻松,这一句话中却不知包含了多少难过。
姜容噎住了,眼见姜慈不过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扭转了局面,她急了,站起来直对姜慈:“慈慈,我当然知道你过去的生活很苦,可是你不能把你的痛苦转移到我的身上啊!”
姜慈挑眉看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你怎么会听不懂呢?要不是你自己来找我,跟我说姜氏要破产了,我何至于离开姜家?是,我承认我有错,但如果不是你,我也没得犯错啊。”
姜容步步紧逼,一边说,一边愤怒的往姜慈那边走。
姜桓脸色一肃,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可姜容并不打算让他置身事外,“爸爸,这就是你眼中单纯的女儿,她并不单纯啊!你说说,如果不是她,我哪里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从她回来到现在,你们一点一点的全部偏向了她,只有我孤家寡人、一错再错!”
姜桓终于还是看向了姜慈,“慈慈,你为什么要去找她?她已经对你产生不了威胁了,爸爸妈妈都很爱你,而且已经把她赶出我们家了。”
这并非是质问,只是姜桓最怕的就是这些孩子心中有坏心。
姜阔不高兴他这么跟姜慈说话,率先站出来护住姜慈,“爸爸,姜容的话还没听够吗?事到如今你还在信她的鬼话!”
姜容歇斯底里地为自己辩白:“不!我没有!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那天晚上就是姜慈来找我的,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把姜氏遇到的困难夸大其实的告诉了我!不然我哪里至于回到那个贫民窟里?”
姜慈忽而笑了,慢悠悠的走向姜容,“对,你说的句句属实。”
姜容得了逞一般笑,“看!我就说吧!”
姜桓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慈,“爸爸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不过——”姜慈话锋一转,“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还之。”
老太太本就脆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这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们听一段录音,你们就知道了。”
姜慈对姜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姜容从心底里有着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什么录音?”
姜慈耸了耸肩,拿出手机按下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键,一段段声音从里面畅快的流出。
“你这出了监狱也没去看看你那养女呀?怎么就只知道去看看我,给我丢人了,你倒是也去瞅瞅她呀。人家最近风光无限呢,手头的钱可不比我少,你倒是趁着那些放学的时候堵她去呀。”
“对呀,我们怎么没想到,改明儿去姜慈那里拿些钱来花,不比什么都容易,那孩子最好拿捏的!”
“记得在放学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去。你们也可以顺便哭诉哭诉,她不念你们多年抚育之恩,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还把你们儿子给送进监狱去了!思想品德败坏!”
“反正呢,那个婚约肯定得是我的,我就不信陈家还能娶这么恶毒的女人。我已经想了很多法子,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别的不敢说,钱肯定是有的。”
姜容的声音里还穿插着一段姜老太的声音,其他的全都是姜容所说。
抚育姜容多年,在场哪一个人认不出来她的声音?可是却没有哪个人愿意相信这些毒如蛇蝎的话语是出自她之口!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徐涵清痛哭出声,猛地一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打了她一巴掌,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好歹养了你十七年,就算没有恩也没有恨吧,你为什么要对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么残忍?!我们慈慈的名声这么宝贵,你随手想毁就毁!姜容啊姜容,早知有今天,怎么不在你小时候一把掐死你算了!!”
徐涵清悲痛欲绝,“就那么一个婚约也值得你惦记?你知不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老一辈传下来的婚约,如果陈家真的不愿意,又能奈他们如何?!你以为你是谁呀,我们的女儿,你想毁就毁吗?!当我们俩是吃素的?!”
她目光凛厉,充满怒火,是一种为母护犊而爆发出来的勇敢,姜容吓得不自觉地往后退,捂着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可她不敢吭声。她从未见过徐涵清如此!——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不可能的,你怎么会有这段录音?你不可能知道的啊——”姜容绝望地看着姜慈,就盼着她给自己个说法。
姜容疯了一般摇着头,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姜桓一脸失望,同时又是侥幸,还好、还好姜容没有成功,没有造成任何后果。姜容心思如此歹毒,姜慈不顾还击罢了,简直不值一提,他刚刚居然差点责怪于她。他愧疚难当。
“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你奶奶和你妈妈来找我时候说的话,你要不要听?”姜慈在姜容眼里如地狱阎王一般向她走来,她涕泗横流,“不!我不听!你滚开!”
姜慈摇了摇头:“那可真可惜。”
徐涵澈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也知道今天姜容败得彻彻底底。到底,是起不来了。
换了任何一个对手,他尚且能帮助姜容挽回一二,可惜姜容遇到的是姜慈啊。这个孩子未免聪慧过人,关键是手段也过人,姜容在她眼里怕是简直不堪一击。
姜容环视着周围所有人,或是惊恐,或是难以置信,或是彻底放弃,有一种即将失去所有的东西的恐慌从心底涌现,姜容哭着跑到老太太身边:“奶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做这些事了,你让我回来吧,我以后好好跟你生活在一起,我再也不惹事了!”
她充满希冀的目光,说着从前老太太最想听到的话。
可惜,已经晚了。
“你走吧。从你离开这里的那个晚上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再也回不去了。我们有难,不需要你帮,我们有福你也没资格享。”老太太对她早已心灰意冷,从她离开的那天早上开始,就再也不抱一丝希望。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这个进行了十七年的错误也该改正了,你回你的贫民窟去吧,就当做了一个十七年的美梦,我们也不跟你收取什么利息了。”
在场所有人都还在想着老太太会替她求情,却不曾想老太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姜容瞪大了眼看着老太太,最不敢相信的其实是她!
“奶奶!我是容容呀!我是你最宝贝的孙女啊,你是不是生病生傻了,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呢?”
“那你又怎么忍心在姜家最困难的时候离我们而去呢?”老太太反问,也不等她回答,吩咐保姆和周且,“把她赶出去吧,以后不要再让她进来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