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韫这话之后,江家的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这消失九年的姑爷回来了。
村里的人也都熙熙攘攘地交谈起来,当年卫立韫跑的时候,村里多少人嘲笑江暖,嘲笑完了就嘲讽她是个傻子,汉子跑了活该。在当年,多少人更是庆幸自己没有把女儿嫁给他。
但当年那些没把女儿嫁给卫立韫的,却发现卫立韫如今不但混的好,而且不忘糟糠之妻,一时心里五味陈杂。
卫立韫见江母也上来说话,只能开口回:“一会儿我和暖暖回江家一趟,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
然后所有人看着卫立韫拉着江暖进了木屋,大家又说说笑笑的走了,今天村里最大的谈资已经有了,回去的路上没有人不在谈论卫立韫这个人。
不是说他如今发达了,就是说他以前怎么混的、怎么懒的。
江家一行人到家以后,也和江父说了这个事情,江秋和江泉两家也围在大堂那里。说到卫立韫,江父便直皱眉说:“他竟然还敢回来?当年说回去探亲,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江母拍他一下,说:“他一会儿来了,你可别乱说话,如今他回来看着可是发达了。他给小暖买的那些东西你是没看见,闪亮闪亮的。”
江父是个沉默的,他听江母这么说,也只能闭嘴了。
而另一边卫立韫拉着江暖回屋后,就感觉房间里有丝丝凉风,如今正是国家大发展的时候,乡下很多设备还没有提供。
电风扇如今在城里已经十分普及了,但是乡下还不到家家户户在用的地步。但江暖的屋里却已经放了一个立地风扇,卫立韫心里直叹气。
他家暖暖也是真的大胆了,这些超过当代科技的东西,她用起来也毫不手软。如果不小心被其他人看见了,解释都不好解释。
“坐吧!”江暖指了指桌旁的一张长凳。
卫立韫点头坐下,江贞贞坐在另一张长凳那里,她看着卫立韫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我爸爸?”
卫立韫伸手摸摸她的头说:“是啊!对不起,爸爸去赚钱了,现在才来接你和妈妈。”
江贞贞摇摇头,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出来说:“他们都说你不要我和妈妈了,现在我知道他们说错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和妈妈呢?”卫立韫伸手将江贞贞抱到怀里说:“我爱你妈妈,也爱你。”
江贞贞红了脸,这个时代的人很内敛,就算爱也不会说出来的。关于情爱方面的情绪多是藏在心里,挂在嘴边就和耍流氓一样。但是江贞贞喜欢卫立韫的这话,她喜欢她的爸爸说爱她。
江暖皱眉,偷偷整理脑海里的记忆,怎么想也不觉得先前两人的生活中有多深的感情。如果是有什么记忆她没有了,江暖偷偷看卫立韫想:他也认不出我和原身的区别呢?从这一点上看他说爱原身可真是虚的很啊!
江暖偷偷看还没两秒,那人似有所感也抬头看来,原本冷淡的目光在触到江暖的视线时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他原本淡淡的表情也慢慢带上了笑容,温暖的人心里热热的。
“看什么,吃饭。”江暖脸一红,说话就大声了一些。
卫立韫也不气,他美滋滋地回了一句:“看你好看。”
“妈妈好看。”江贞贞附和。
卫立韫便低头笑看她接道:“对吧!”好像找到了同盟,父女两人相视一笑,十分开心。
江暖也给卫立韫装了一碗白米粥放到他面前,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问他:“你这次回来真的是来接我们的?”
卫立韫一见屋里的东西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前世江微收集的物资。毕竟,这款立地电风扇,如今这个时期在国外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先进的。
所以,他也明白,如今的江暖并不需要依靠他。她手镯里的食物足够多,更不用说在末世,别说古董,就是黄金都抵不上一包方便面。但有空间的人却或多或少都会收集黄金,毕竟说不好哪天就会回到和平世界。
更不用说,江暖和他在一起以后,手镯里的物资不断在添加,不少都超出了21世纪的科 技产品他也让江暖存进去了。有了这些东西,江暖在这个世界根本无需受太多的苦,她自己就能过上她自己想过的日子。
所以,他要从情方面打动她。因此,卫立韫指天发誓说:“肯定是真的,我做梦都想把你接回去。”
江暖点点头,问:“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隔了9年来接我?”
卫立韫:“……”对不起,我醒来的这么晚。
“我看那卫立韫应该是做生意的。”江香军坐在饭桌边拿着筷子,对着一桌子的素菜无从下手,想吃点荤的大概也就那盘炒鸡蛋了。
江泉听了她的话,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说:“不一定,我记得他当年是要回去读大学的。他结婚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和我说将来想要做大学老师。对于做生意,他是一窍不通。”
江秋也开口说:“他当年多懒的人我们不是不知道,和小妹结婚前,他要赚点工分吃饭,这才一天下地一会儿。和小妹结婚后,就基本赖在家里过大爷的日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生意?”
许青青一听,这话可真有道理啊!
顿时,她奇怪道:“按照你们这么说,他哪里有钱给小妹买那些东西啊?”
一时,饭桌上又沉默了。
“奶奶,我们回来了。”很快,门外传来了江贞贞开心地喊声。
江母转身看去,只见江暖穿着一身白底黑点的无袖连衣裙,荷叶状衣领,腰带系出的腰身十分纤细。江母一时没有认出来,这个一直傻傻的女儿,一直穿着大儿媳不要的补丁衣服的女儿变了。
她的皮肤白皙了,几个月没有下地干活,听说给王家的小女儿小妮教什么叫钢琴的。不用伺候江家一大家子,江暖把自己养的很好。她身边的卫立韫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一个长的好看的草包,这一别9年,再见时身上那份懒惰的散漫气息没了,多了三分儒雅七分杀伐气势。
再看看在他们面前蹦蹦跳跳的江贞贞,穿着白色的小衬衫,领口蕾丝包边。一条红色的背带裙,脚上黑色的小皮鞋,江贞贞一下子娇俏了起来。
此时,江贞贞身后的卫立韫正侧身皱眉拉着江暖的手,小声提醒她:“小心一些,这摔一跤多疼啊?”
江暖听了他的提醒,反射性指控道:“你是怕我摔疼还是怕把你买的衣服弄脏了?”
这近乎本来的反应让江暖一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和他杠,倒像是相处多年的亲人那般随意。
卫立韫笑出声,他和江暖几世夫妻,吵吵闹闹的日子也过了不少。
如今,对于卫立韫来说这些吵闹的记忆都是宝贵的,江暖这句近乎撒娇的指控也是。他安抚江暖说:“衣服自然是没关系,那只是死物,这世间上有什么死物是能和活人比的?”
江暖听卫立韫这么说,又有点红了脸。她和卫立韫并不熟,不说原身的记忆,她江暖见卫立韫也不过两个小时。卫立韫这么一回,显得她江暖多无理取闹一般。但似乎,有限的卫立韫的口气过分的宠溺。
“小妹回来了?”江秋起身,江母也起身出来,上下看着江暖,眼里都是惊艳。
江海芸看着江贞贞身上的新衣服,突然抬头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她的衣服。”
许青青一个头两个大,安慰她说:“那是你表妹的。”
江贞贞身上的衣服是现在的新款,城里已经普遍了,但是在乡下却还是一个少见的奢侈品。她在学校见过两个孩子穿,心里再想要也明白那是别人的。但此时,一个以前日日夜夜捡她的衣服穿的表妹穿了她最喜欢的衣服,江海芸心里自然接受不了。
小孩子又是十分无法控制情绪的,她听了自己妈妈的话,反而哭地更大声了:“我就要我就要,为什么她有我没有?”
江宝见姐姐哭了,十分心疼,他跳下椅子跑到江贞贞身边拉着她的裙子说:“快把衣服给姐姐,快把衣服给姐姐。”
江贞贞吓到了,她后退一步,正好退到卫立韫的怀里,然后拉回自己的裙子大声说:“这是我的,是爸爸给我的。”
江宝被江贞贞的大声一叫,吓地抬头凄厉的大哭出声:“奶奶、奶奶、我要奶奶……奶奶,她坏,她坏。”
江母自然十分心疼江宝,但江暖可不会。她笑看许青青一眼说:“我走时就说过了,他江宝可以在其他地方横,但是不能到我和我女儿面前乱来,不然我可忍不住打他的。”
许青青一噎,骂道:“他是你侄子,你可真说的出口。”
江暖笑笑:“可惜,他想欺负的那个是我女儿。”
许青青:“……”
卫立韫也淡淡一笑问:“这衣服是我今天刚买来给贞贞的,她不愿意给,这怎么就扯到欺负不欺负上面去了?”
“还是说……”卫立韫这里顿了顿,继续问道:“我给我女儿的衣服,必须转送给大哥家里才不叫欺负?”
最后,江海芸的哭声被江秋严厉制止了,这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第76章 八零小可怜7
大家坐到桌边的时候,江海芸哭的只剩下打嗝了。
她一边伸手拿桌上的馒头,一边惨兮兮地看着对面的江贞贞,只见那以前的小可怜手里正拿着一个彩虹色的棒棒糖。
那棒棒糖漂亮的不得了,有一层透明的塑料薄膜包着,下面是用金色的带子绑的一个小蝴蝶结。
江海芸吸吸鼻子,又想哭了。
但她抬头看江秋一眼,只见父亲眉头深皱,瞪着自己,江海芸那点委屈也吓没了。
“这次回来,我确实是来接暖暖和贞贞的。”卫立韫坐好后,便单刀直入地说。
江父皱着眉头,有点不满:“当年你说回去探亲,还不能带着小暖去。现在说回来又突然回来,还要把小暖带走,这事看着太没谱了。”
卫立韫好笑地说:“岳父,我当年确实混蛋。走了以后就没在回来找过暖暖,这无论是什么理由也说不过去。我这些年在外地拼搏,说到底虽然是为了给暖暖一个好的生活,但也不能抵消我这些年来对她的伤害。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了,就和破碎的镜子一般,是无法恢复如初的。”
江父一愣,总觉得这些话卫立韫不仅仅是在说他自己,也在说他们这些人这些年来对江暖的忽视。
“至于暖暖要不要跟我走?我全权听暖暖的意见,她愿意走就走,不愿意走我就留下陪她。”
江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还是自己真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怎么听着这话也像是子在说他们江家无权替江暖做决定的意思?
江母可不纠结这个,她问卫立韫:“你这些年都在外头做什么呢?”
卫立韫轻点一下桌面说:“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在城里开了饭馆子,然后收购一些土地。”至于饭馆子有多大,土地有多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香军一愣,双眼放光地说:“你做房地产啊?”
卫立韫立马转头看向她,原本散漫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他看了江香军一会儿,然后轻笑着说:“弟妹对这个挺了解的?”
江香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房地产这个词作为这个时期来说,还不是十分的广泛。
但江香军有一个最大的倚仗,她读过书。因此,她只是笑着回道:“也不是多了解,我之前读书认了两个字,在图书馆里工作过,所以大概知道一些。”
卫立韫点点头,没再说其他的。
江香军自认是混过去了,又问他:“那你这个赚钱吗?”
卫立韫桌面上自己的手,轻声回:“如今也不过是刚进入这个行业,赚是不赚谁知道呢?”
我知道啊!
江香军简直要乐了,房地产啊!在接下来的那些年最赚钱的行业之一了,她让江泉从军队出来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接下来要下海的事情。
80年代末,国家经济蒸蒸日上,只要肯拼就都能做出一番事业。她和江泉这些年存的那些钱,正是准备进城去买房的。
但,他们的钱不多,买了房就没有太多资金做生意。她一直在考虑到底该怎么做?
虽然她是重生回来的,但是,她的见识只有那么多,重新活一次只是让她知道了一些即将发生的大事,且还是上一世她自己所能见到听到的消息,并不全面。她自然也不可能因为重新活过来,就突然间什么都会了。
她虽然劝着江泉退伍了,但是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他们的钱并不多,该从哪里入手反倒成了一个难题。
这卫立韫就像是老天派来的指路人一样,江香军越想越开心,便带点奉承地说:“你说这话就谦虚,你是大学生,一看就是要干大事的人。”
卫立韫却轻笑一声说:“弟妹过奖了,我当年并没有考上大学。”
“……”
江香军一愣,顿时想起77年高考卫立韫带着江家的希望出去,然后失望而归的事情。
她还记得那一年,江父抬头挺胸的从村头走到了村尾,到处说他女婿要上大学的事情。那一年他还没嫁进江家,在家里有嫂子伺候,生活的舒心又快乐。后来没多久,村里人晚饭时就要聚在大树下嘲笑江父,那卫立韫考了低分,比一些乡里的孩子还不如。
想到这里,江香军微微红了脸,为自己这马屁拍到马腿的事情感到羞愧。
江母看了江香军一眼,叹口气,她自己然后转头问卫立韫:“你这次回来,准备什么时候走?”
卫立韫看了江暖一眼说:“那要看暖暖愿不愿意走了。”
江母点点头,饭后趁着江家几个男人和卫立韫喝酒的时候,她拉着江暖到后屋里聊。
后屋时江母和江父的房间,夏天的时候阴凉,冬天的时候暖和。房子的垂花架子床是江母当年的嫁妆,十分的有脸面。但如今,上头的红漆都掉了不少,蚊帐被两边的挂钩拉住,整张床不如江暖记忆里的新了。除了床,还有化妆台,柜子等等。
“你要和那卫小子离开吗?”江母拉着江暖坐到床边问。
江暖摇摇头说:“暂时没有,我答应王大哥教小妮钢琴,这 一年我都没准备离开乡里。”
江母垂她一下说:“你个傻子勒!他是没地方找钢琴老师啊?非要你来教?”
“学费都付了,他有没有地方找是他的事情,我该不该教是我的事情。”江暖回的十分淡定。
江母叹口气,说:“你看看你现在,27了,也是快30的人了。再想想贞贞,才9岁呢!往后的日子还有那么长,你给人家教一年,以后卫立韫去外面找了小的怎么办啊?”
江暖奇怪地说:“他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不走他不走。”
江母更气了,又捶了她一下问:“不走不走的,不走了拿什么养你们?啊?”
江暖揉揉被捶的手臂说:“妈关心这些做什么?这都是卫立韫他去考虑的问题,还是说,妈有什么想法?”
江母刚才吃饭时就和江香军了解过了,那所谓的房地产是大事业,要带着人发家致富的。
江母自然也心动,她就这么两个儿子,国家如今政策紧,孙子辈不再是想生就能生的了。给孩子们存钱就成了她现在唯一关心的了,看看村里的王家,当年下海时多少人笑他傻?
结果村里他是第一个建大楼的,房子有4层楼高,房子外面都贴上了瓷砖,听说房子里面现在也铺了巴掌大的小瓷砖,它们一片接着一片,拼出了好看的花纹。进到房子里,都要脱了鞋换拖鞋,在家里夏天可以直接躺在地上也不怕脏。
那是多有钱啊?江母简直不能想象,听说那房子,她手里的存款拿去建都不够。
如今下海是趋势了,如果有一个人带领着,她的两个儿子也能轻松一些。
“你就没想过让卫小子带带你哥哥弟弟的?”江母偷偷往外撇了一眼,对江暖小声说道:“家人毕竟是家人,娘家才是你的依靠,你哥哥弟弟本事了,卫家的小子就不敢欺负你了。”
江暖好笑:“我这些年不靠他一样把贞贞养大了,以后的人生我也不会去靠别人的。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自己有本事才是真的。”
这话江母可从来没听过,第一次挺江暖说自然觉得这女儿傻透了。
“那你不靠就不靠,你去和女婿说说,让他带着江秋和江泉一起出去做。等他们发达了,我倒看看你靠不靠的?”女人哪有不靠兄弟,不靠娘家的?江暖傻,如今清醒才多久?自然不知道这些,但她是过来人,她比江暖知道有靠山是多重要的一件事情。
江暖笑嘻嘻地说:“我既然没准备靠,又怎么会去说?你要想让他们去跟着卫立韫混,就让他们自己去问卫立韫,他愿意不愿意带那是他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
说完,江暖就赶紧起身溜了。
江母有心再教育两句,但人都已经跑了,她也没辙。
晚上,江暖带着卫立韫回去的时候,卫立韫就和江暖说了江父的意思:“他大概是想让你大哥和小弟跟着我,我暂时没有同意,这事,我想参考你的意见。”
江暖便摇头说:“不用参考我的意见啊!在这个村里,我不让带的话显得我无情,让你带着的话,我又不愿意。”
卫立韫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容,他上前拉住江暖的手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走之前我拒绝岳父了。”
江暖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一些小事情上甚至不爱去计较。
但是,同样的她不会去以德报怨。卫立韫来这之前就查过了母女两人的生活,江暖和江贞贞的生活并不幸福。每日里有做不完的家事,干不完的农活。家人对她极度漠视,而江家大嫂许青青更是把她当奴隶一样使唤。
造成江暖和江贞贞这些年生活如此生活的最根本原因,何尝不是江母和江家大哥的放纵,给了许青青无上的勇气。
江暖不会去对他们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如果要她伸手帮他们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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