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有雾气升腾,声音哑涩:“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端木北曜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他却没有察觉,仍是笑道:“我没事,只是一些皮肉伤!上点金创药就好了。”
正文 第988章 亲自来
骆清心紧紧咬住唇,这样的伤,他还说没事?
他的背几乎都炸烂了,若不是本身武功惊人,用内力护住心脉,也许,在刚才余波冲击时,便已经殒命。
骆清心忍住眼中的水雾氤氲,道:“爆炸的冲力,能将人撕成碎片,你为何要替我挡,不然,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端木北曜笑道:“我的伤不重,只是伤了皮肉,养养就好……”
然而,他额头隐忍的薄汗,还有苍白的脸色,渗出唇角的血丝,显示他说的是假话。
骆清心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端木北曜道:“好……”这个字才说出口,他身子一歪,向一侧就倒。
骆清心急忙扶住。
他已经昏迷过去。
爆炸引起那么大的轰动,一定会惊动许多人,甚至,杀手的幕后之人也许会来查探结果。端木北曜受了重伤,难免会有兼顾不到的情形,而骆清心绝不容许有任何一丝的闪失使端木北曜被人所乘。
端木北曜的伤要即时处理,骆清心也无心再管这里的伤亡情况了。
她带着端木北曜到了西城,在一个民居处敲响了门。
门开处,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看到骆清心,立刻道:“姑娘,您怎么来了!”
骆清心道:“琳姨,我朋友受了伤!”
那琳姨这才看见被门框挡住的端木北曜,立刻回头道:“当家的,快来搭把手!”
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应声立刻从屋里出来,三个人一起把端木北曜扶了进去。
端木北曜并不文弱,练武之人身体强健,然而,这闪雷的威力,除了那个制作者,没有人比骆清心更清楚。
让端木北曜伏在床上,琳姨打来了一盆清水,琳姨丈夫韩休拿来金创药,他道:“姑娘,你先出去吧,我来为这位公子上药!”
顾琳琅也道:“姑娘,你在外面等等,休哥手轻,会尽量不弄疼这位公子的!”
骆清心摇摇头,道:“不,我亲自来!”
谁动手她也不放心,她要亲自看看,他的伤,到底有多重。衣衫破裂,血肉模糊之中,他到底有多伤?
韩休顾琳琅拗不过她,就连韩休要留下帮忙,也被她赶出去。
她回到床前,看着床上无声无息,背后却鲜血尽染的端木北曜。
爆炸声起时,他整个身子罩住她,帮她挡去了所有的危险和苦痛,怕她担心,还想支开她。
如果不是她发现不对,真去救那些住客,是不是他就要一个人离开,昏倒在哪个角落里她也不知道?
她轻轻去揭那已经成为碎片的衣服,那些衣角和血肉连在一起,鲜红,碎屑连着碎肉,触目惊心。
那么清健的一个人,背上整个皮肤和肉都被炸弹的碎片给揭开了一层,双目紧闭地伏在那里,呼吸低微。
她见过了很多更严重的伤势,断手残肢,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她会用很冷静很准确很精练独到的手法,一一处理伤口。却没有一次,如这次这样,让她心颤手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正文 第989章 好生照看
轻轻揭开一点碎片,粘连的血肉,让骆清心指尖轻颤,整颗的心提了又提,揪了又揪。
她知道,时间耽误越久,对端木北曜的痛苦越深,伤也越重。
她紧紧地咬住唇,控制着自己的手稳稳地伸下去,一点点揭开,一点点清洗。
血水被一点点洗净,伤口被一点点清理。
金创药洒上去,用柔软的布条包扎。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两柱香的功夫,但是,骆清心却感觉很漫长,好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
但终于把端木北曜背上的伤清理干净,上药包扎了。
正因为是亲手清洗亲手上药亲手包扎,她才知道伤处有多么深,多么重。
亏得受伤之后,他还佯装若无其事。
在昏迷之中,他的眉头一直紧拧,显然很疼。
骆清心的眼中连水雾都不敢起,直到把他的伤全都包扎好了之后,才任由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流。
而后,她猛地一抹泪,站了起来,轻轻地给端木北曜盖了一层薄被,伏身俯卧的端木北曜睡得并不舒服,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背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肉,断断不能躺着。
她来到外屋,韩休顾琳琅夫妇两人都在外面候着。
见她出来,两人都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他们从没见姑娘神色之间这样沉郁,显然这个年轻人对姑娘相当重要,也不知道他伤势怎么样。
骆清心道:“韩大叔,琳姨,帮我照顾好他,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顾琳琅立刻道:“姑娘,你放心,我们定会好生照看着!”
骆清心立刻走出这小院。
丰城客栈,在平口郡另一个府城。
夜色已深,偏生有人还不睡,客栈房间窗子开着,对着一轮清月,桌上有烧好的开水,泡好的茶,一个青衫男子神色悠闲,坐在桌前,品茗赏月,甚是惬意。
旁边,却有一个人正闷声不响地捣药,捣药的人满脸怨念:“主人,我今天没有说错什么,为什么要叫我捣药?”
青衫男子斜他一眼:“谁说做错了什么才要捣药?因为你今天表现好,一点错处也没有,所以才赏你捣药!”
捣药的人继续怨念:“可不可以不要赏?”
“那怎么行?”青衫男子眼睛一瞪:“你家主人我最是赏罚分明,你这么做,是要破坏我的规矩。这个先例不能开!”
这对主仆,自是柳青岩和齐拓。
齐拓撇撇嘴:“上次罚我的时候,也是捣药!”
柳青岩立刻道:“这就对了,捣药是件有益身心健康的好事,既锻炼眼力,手力,手眼合一之力,又煅烧脾性,心性,心脾相合之性。最最重要的是,捣出来的药,还可以用作药方,有利于病者!”
齐拓白眼:“主人你这么说话脸不红么?每次我捣好的药,你都拿去喂狗了!”
柳青岩加上一句:“对,我是拿去喂狗了。齐拓啊,捣药的本事有待加强啊,因为你捣的药,狗都不吃!”
齐拓:“……”
谁家的狗吃药?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窗前突然闪进一个影子。
正文 第990章 敢不敢喝
齐拓大吃一惊,也顾不上捣药,顾不上斗嘴,立刻上前一步,把柳青岩护在身后。
也真难为他,柳青岩离窗不过四五尺,而他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可是这身子一飘一折,却十分快速。
柳青岩却还在嗤之以鼻:“捣药捣傻了?人家若有心杀我,等你来救,我坟头草都三尺了。让开让开!”
齐拓被骂得一声也没吭,乖乖地让开。
窗外进来的黑影,在灯光月光下看得分明,却是个倾城国色的妙龄少女。
柳青岩定睛看了一眼,立刻嗷地一声叫,道:“齐拓齐拓,快护驾,夜奔之女,若不是恶鬼找替,就是狐狸精变的。”
齐拓翻了个白眼,反倒退后几步,还护驾?他家主人又犯病了,他还是乖乖捣药吧。
再说,这个女子又不是不认识的人,才几天不见,他就老眼昏花?
骆清心虽然心中担心之极,但是遇上柳青岩这个满嘴不是胡言就是毒言的人,还真是无语。
她道:“柳先生,我来求药!”
柳青岩看她一眼,倒了一杯茶,端起,慢慢地品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道:“求什么药?救谁?”
骆清心道:“柳先生救人,还问伤病之人是谁吗?”
柳青岩道:“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沧漓峰上,我可是说得很清楚,我不救人!”
骆清心皱眉:“怎么样你才肯救?”
柳青岩眯着眼睛,道:“什么条件都答应?”
骆清心道:“但能办到,必然答应!”
柳青岩一听,立刻兴致盎然地道:“来,把这杯茶喝了!”
说着,他便提壶倒了杯茶,但是,却又从袖中摸出一颗绿色的药丸,扔进茶水中。
骆清心:“……”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投毒。
柳青岩斜眼看她:“这颗绿丸可是好东西,经过三蒸三煮,三酿三晒,喝下去之后,人会经历三冷三热,而后冷热循环,时冷时热,发作时人如醉酒,体内翻江倒海,也许是揪心揪肺的疼痛,也许是脚踩云端的无力,也许是昏睡不醒三天三夜。我正愁找不着人试药,你来得可太好了。你喝不喝?”
骆清心道:“我若喝了,你能救我要救的人?”
柳青岩嘿然道:“那是自然,难道我还能骗你一个小姑娘不成?”
骆清心冷笑道:“我可不放心。若我喝了,你一走了之,那便如何?”
她不怕自己将承受的那些,但是,如果她喝了之后,柳青岩不去救人,耽误了端木北曜的伤情,这才是她真正的顾虑。
柳青岩白眼道:“那你说如何?”
骆清心道:“这杯茶,等我回来再喝!”
柳青岩差点跳起来:“你当我傻的?你要不回来怎么办?你回来不喝怎么办?你拿了药就走再也不和我朝面怎么办?”
骆清心道:“我说过喝,自然就会喝!”
柳青岩凑近些,看着她的眼睛,骆清心坦然与他对视,柳青岩上下打量了一回,终于道:“好吧,你若说话不算话,我也不怕,我总会找到机会,让你付诊金的!”
正文 第991章 火药味
骆清心道:“那走吧!”
“人在哪里?”
“平口郡!”
柳青岩脚下一顿,面色不善:“你不是开玩笑吧?那么远,这大半夜的,你叫我去?”
骆清心道:“你若不想去,把你当初给我吃的那种伤药,给我一颗也行!”
山洞之中,她虽然昏睡过去,但是后来从莫寻筝的口中得到一些讯息,经过推断,她知道定是柳青岩救了她。不然,那样的伤,哪能好得那么快,而身上莫名其妙多出的那生肌的药膏,虽然已经只剩最后一点,仍然能看出不凡。
只是,端木北曜没有说,所以她并不知道柳青岩这个当着满沧漓峰的人说过断不会轻易救人的人,怎么会救她而已。
柳青岩一听,立刻道:“算了,我还是走一趟吧!齐拓!”
齐拓立刻道:“主人,我要捣药!”
柳青岩摆手道:“不用捣药了,去平口郡。”
齐拓道:“主人,要是人都走了,别人偷跑进来喝光你的茶怎么办?喝光你的茶不要紧,把你还没有试出效果的药茶给喝了,你又没看到喝下去的效果,岂不是很不妙?”
柳青岩眼睛一瞪,道:“那种药我多的是,快点,带我去!”
齐拓撇撇嘴,道:“是!”
一路上,齐拓施展轻功带着柳青岩跑,骆清心跟随,柳青岩自己不出力,就特别闲,闲着就问骆清心:“你这么紧张那个人,都愿意替我试药了,伤的人是谁?”
骆清心没答。
柳青岩嗤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把你拉走,你肯定是跟他在一起,现在来找我,伤的当然就是他了!”
骆清心道:“你不是不问伤者吗?”
“好奇心,懂不懂?”柳青岩白眼:“我救了你两回,急人所难,分文未取,你这戒备重重的是几个意思?”
齐拓脚下一顿,差点从飞掠之中摔下去。
主人真是不要脸,他是没收分文,可他收的是琉貂,那万金难买的琉貂。
柳青岩拍胸压惊,瞪眼齐拓,声音不善:“你是不是想摔死我独吞我的家产?”
齐拓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脸色抽搐,还是觉得无言以对。
骆清心道:“是他!”
柳青岩立刻就笑了,道:“那小子也有受伤的时候?你们遇到了谁?谁能伤到他?说出来听听!”一副耳朵已竖起,等着听故事的模样。
骆清心此时哪有心情跟他详说细节,她道:“炸伤!”
柳青岩听到炸伤两个字,就不出声了。
三人往平口郡赶,齐拓看似貌不惊人,但实力还真不弱,展现出来的,也有天阶五星的实力,这般带着一个人在夜空中飞掠,竟然也如飞鸟一样快。
两地相隔不近,但是,都是展开轻功一阵急掠,赶到那个小宅院的时候,天还未亮。
韩休夫妻两个还没睡,柳青岩还没走进屋,就嗅着鼻子道:“好重的火药味!”
伤口骆清心已经清理,现在火药的气味已经很淡,这柳青岩的鼻子还真灵。
正文 第992章 可以
柳青岩到了房间里,凑近看了一眼,又把一根手指矜持而嫌弃地搭在端木北曜的腕间,探了一探,立刻就收回手。
骆清心道:“怎么样?”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声音里还是透出担心的尾音。
柳青岩仿佛这时候才看见骆清心也跟进来了一般,立刻就把她往外轰:“走走走,我看病最不喜别人打扰!”
齐拓道:“主人,打晕还是迷晕?”
柳青岩回过头,看了齐拓一眼,然后对他竖起大拇指:“不管是打还是迷,你能把她弄晕,以后我叫你主人!”
齐拓不太服气地看了骆清心一眼,默默地退出门去。
骆清心道:“那我先出去!他交给你了!”
柳青岩头也不回地道:“别忘了,试药!”
“不会忘!”骆清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柳青岩把那层薄被一揭,看到端木北曜背上包扎的白布条,他扶着下巴,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却又恰到好处裹住伤处的布条。
布条自然是选的软布,但最重要的是那包扎的手法。
简单,干脆,周到,细致。
柳青岩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自语地夸赞道:“真是好看!”于是,他拿起剪刀,把那些包扎的好看的布条全剪断了。
布条断开,洒了金创药的背全都露了出来。
有些地方又渗出了血,有些地方血已止住,但是,不论是渗血地方,还是已止血的地方,落入眼里,都是血肉上的遍体鳞伤。
一个人竟然能伤成这个样子。
伤成这个样子之后竟然还活着。
柳青岩冲着门外道:“齐拓,清水一盆,烈酒一坛。”
齐拓道:“现在是夜里,哪里有烈酒?”
韩休立刻道:“烈酒有,有!”说着立刻去取了。
骆清心道:“要烈酒……做什么?”
柳青岩的声音从屋里不悦地传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洗伤口。你以为用清水洗一下就行了?伤口处理,最是马虎不得!”
端木北曜背上的伤一片血肉模糊,若是用烈酒,骆清心无法想像那该有多疼。
她道:“可以……用别的替代么?”
柳青岩探出头来:“可以!”
骆清心眉间一展,急忙问道:“什么?”
柳青岩道:“不那么烈的酒!”
骆清心:“……”
韩休知道骆姑娘心系那年轻人,大老远请来的这位,必是医道高手,哪里敢有丝毫马虎,立刻就把烈酒弄来了。
骆清心亲自抱了,送进屋中,她希望,能帮他清洗。
可是,柳青岩直接堵在门口,把酒坛接过,立刻脸色不善地道:“你想干啥?”
骆清心道:“不是清洗伤口吗?我来!”
柳青岩立刻道:“不行!”
“为何?”
柳青岩眼睛一瞪:“是你治,还是我治?”
骆清心无语地退后一步。
柳青岩双手抱着酒坛,脸色臭臭的,用肩膀把门关上。然后就躲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骆清心一颗心提得高高的,又有一种揪心般的难受,那样的烈酒浇在一个人的伤口上,不知道会有多疼?
正文 第993章 勇气可嘉
房间里,柳青岩把烈酒往桌上一放,才走到床前,再看一眼刚才被剪开后透了气的伤处,把那清水端过来,从怀中拿出一块柔软的绢布,沾湿了水,把骆清心精心洒下的金创药给洗了个精光。
一边洗,还一边嫌弃:“什么破药?这么烂,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
洗完后,他把水往外端,叫齐拓:“再打一盆清水!”
端木北曜还陷入昏迷之中,所以,他清洗的动作,着实谈不上轻柔。
若是骆清心在这里,搞不好就要跟他翻脸,大概这也是他坚决不让骆清心进房间的原因。
直洗了四盆清水,把所有金创药残余都洗干净之后,他才从怀中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瓶,小瓶瓶口极小,他轻轻地把瓶中的白色粉末都倒在端木北曜的背上。
那白色粉末如同粉尘一般罩住了端木北曜的后背,但是,整个后背洒下来,小瓶里的粉末也洒光了。
柳青岩看着空空的小瓶,一脸惋惜地道:“指甲盖的药粉,三千两银子不换,你这满背,洒掉多少银子?我真是太好心了。哎,人善良了真没办法!”
指甲盖这么点药粉就能卖三千两,那的确算是价值连城,也就难怪对骆清心洒上的那些上等金创药也看不上眼了。
不过,这药粉的确是有不同凡响之处,至少,像端木北曜背上这样的伤口,六七天也未必能生肌止血,但是这药粉就好像一层薄膜,所过之处,原本还在渗血的地方,血便止住了。
他揭开坛盖,深深一嗅,咂咂嘴道:“至少二十年年份,不错不错!”
然后,他抱起酒坛,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外边骆清心心急如焚,他却悠闲自在。
待到一坛三斤的酒喝得精光了,他再看一眼端木北曜的后背,那药粉真是神奇,有些轻伤之处,竟有缓慢生肌的迹象了。
柳青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药粉所达到的效果,坐在桌前,敲着桌子道:“姓骆的丫头进来!”
骆清心原本就守在门外,立刻就推门进来了。
齐拓也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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