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清心心中暗暗点头,骆承业的亲兵,对他果然忠心,眼里却是一片寒霜,道:“那我就试试你们的本事!”
她以一人之力,杀死了刚才轻松收割他们同袍性命的人,显然武功还在那四人之上。但那参将除了脸色凝重之外,神色凛然不惧,手一挥,剩下的二十多人仍是结成长枪刀阵,那守门处的十多人,也一样长弓在手,只等一声令下,就会乱箭齐发。
这时候,弓箭手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之前那个偏将脸色苍白,脚下踉跄地来开门,对那参将道:“少……少将军说了,请……请姑娘进去相见!”
那参将大吃一惊。
内院外院相隔并不是很远,但是,刚才外面的刀剑阵和那些人制造的一波波杀戮,使得他们全神贯注,何况楚宁修动手打翻骆承业的亲兵,并没有多费事,哪怕是和骆清心打斗,两人是以快打快,两百多招也不过是一刻多钟的事。
这偏将的样子,分明也受了伤,而他们在外面却没有察觉,怎么能不吃惊?
而后,他们把狐疑的目光投到骆清心的身上,少女一身紫衣,俏立当地,有如一支不沾尘的幽兰,虽然脸上蒙着白纱,却仍能感觉到她的绝世姿容。
骆清心缓步过来,众人不再攻击,让在两边。
偏将对骆清心抱拳道:“姑娘请!”
骆清心走进门去,那偏将看一眼外面血流成河的场景,神色悲痛,对外面的人道:“收拾一下吧,让阵亡的兄弟们可以体面一些走!”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外面的两个参将虽然不明白为何少将军要见这个姑娘,但是谁也没有多问,一挥手,默默地带着众人去整理地上的尸身。
死了三十余名兄弟,如果不是那少女前来,不知道他们还会死多少人,不过,为了少将军的安然,他们心中并没有丝毫害怕。
骆清心走进内院,那偏将走一步,地上就带出一个血脚印,骆清心道:“你把伤裹一裹,我自己去!”
正文 第1059章 怨气
“我无事!”那偏将声音低沉哑然,看着骆清心,欲言又止,道:“你真的……是大小姐么?”
骆清心道:“是!少将军是怎么受的伤?”
那偏将眼里闪过一丝不知道是惊还是惧的目光,道:“对方有一种很厉害的火器,扔在地上,能把地上炸个大坑,少将军被炸伤!”
闪雷?
有楚宁修在战场,有这闪雷一点也不奇怪。骆清心皱了皱眉,楚宁修想要一统天下,先吞南陵,那是必行的一步,用闪雷先让南陵的将士们心中起了惧意,再用兵法计谋,来创造他的不败奇迹。
算算时间,楚宁修应该是和她同时来到这里,如果是之前的楚宁修,断然不能打出七战七胜的战绩。但是仲天庆要打出七战七胜,那就一点也不意外了。
骆清心眯了眯眼睛,上辈子,她把仲天庆当成唯一的朋友,对他很信任,他对她也一直亦兄亦友,所以,在基地事件发生之后,她才会那么崩溃,直接就把整个地方炸毁,与他同归于尽。
那种被背叛的心疼与伤痕,时间也无法抚平,只有一起归于寂灭。
不过当另外获得新生之后,她反倒看淡了上辈子的事,有仇,她当场已报,早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但是,没想到亲手报了的仇,亲手杀死的仇人,在这辈子,竟然又遇见了。
也好,那就再了结一次。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听见那偏将道:“姑娘,到了!”
这时候,骆承业已经被扶进了屋里,那几个特意被挑出来的亲兵,原是这一批亲兵之中身手较好的。虽然楚宁修下手不轻,但当时他没有用武器,而且存着要羞辱骆承业的心思,所以虽让他们个个伤得不轻,却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加上骆清心来得及时,他在震惊之下,也顾不得取他们的性命了。
骆清心走进屋中,骆承业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椅上,他站起来,看着俏立门前的女子,神色犹豫中带着探寻,微拧着眉,这不是心中不悦,而是不太敢相信。浓眉之下,一双眼睛精明有神,看着骆清心。
骆清心走进去,淡淡地道:“哥!”
骆承业目光灼灼地看着,似乎想透过面纱看到她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没有说。
骆清心走到他的面前,另一个偏将在骆承业旁边,见状上前一步,戒备中带着小心,看着骆清心。
骆承业挥了挥手,道:“孟扬,你先出去吧!”
那偏将道:“少将军……”
骆承业道:“她若要伤我,就没有必要救我了,不用担心,出去吧!”
孟扬一想也是,这才不太情愿地走了出去,出门后,又把门带上了。
骆清心哑声道:“你真是清心?”
骆清心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她真是清心,但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清心。
就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小小的怨气。骆清心皱了皱眉,这怨气当然不是由她而起,是原身的残念。
正文 第1060章 兄妹
骆清心叹了口气,原身这残念沉寂已久,在卓雪彤出现后,几乎就没有任何存在感。卓雪彤消失已久,她亦不曾出现,现在在遇到自己大哥的时候,终于出现了。
其实骆清心也很难理解她的想法。
她被逼嫁,不想嫁给那个人,不过,还能以逃婚相抗争,在一定程度上,她已经比别人勇敢许多。如果不是运气不怎么好,摔死了,她该有另外精彩的人生。
但是这一切,她努力挣扎,独自抗争的时候,应该成为她倚仗的父兄,却远在边疆,连她已经身死都不知道。
尤其是之前楚宁修的那番话,连骆清心自己心中都是一震,何况原身自己呢?
骆清心没好气地道:“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妹妹早就死了!在被逼嫁的那天晚上!”
骆承业的眼里现出一丝愤恨之色,他道:“清心,事实真如楚宁修所说,那万氏竟然敢这般大胆?”
骆清心说的是实话,但是,听在骆承业的耳里,看在他的眼里,却只当妹妹是在埋怨他们,他的心更是抽痛了一下,他站起身来,这一站,又抽动伤口,没能站起,却疼得皱了皱眉。
骆清心不由自主地道:“哥,你不会小心点啊?”说着,已经扶住了他。
说完,骆清心有些发怔。
她心中苦笑了一下,这是兄妹重逢,原身的残念强大一些,这也是很正常的。
骆承业看着她,眼里一片愧疚,道:“清心,这些年,大哥没能回去看你,让你受苦了!”
骆清心的心里涌上一阵委屈,还有一份酸涩,那酸涩让她眼睛都有些湿了,骆清心干脆不理会了,由着原身的残念尽叙兄妹之情吧。
她道:“我知道,南陵若危,覆巢之下,没有完卵,你们不能兼顾京城里的那个家,不能回去看我,我不怨!可是,你们为何却连看也不看,问也不问?是不是我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骆承业眼中漫过一丝痛意,充满愧疚地道:“妹妹,哥对不住你!”
骆清心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揭开面纱,道:“哥,你离开家的时候,我才六岁,你看看我现在长成什么样子?走在路上,你还能认识我吗?”
骆承业被她的问题问得无言以对,不过,看到她的脸,他脸色古怪地道:“妹妹,你和娘亲长得这般像,即使是走在路上,我自然也认得出你!”
骆清心哼了一声,发泄了一番,怨气已经消了,有的,却是小时候哥哥对她的照顾和疼爱,她道:“你的伤到底有多重?我给你看看!”
骆承业连连摇头:“一点小伤,不重,一点儿也不重!”
“我看看!”
“军中大夫已经给我看过了!”
骆清心皱眉,道:“哥,你还当我是你妹妹吗?”
骆承业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拍,道:“傻丫头,我只有你这个妹妹!”
“那还不给我看看?”
骆清心却死活不肯,道:“没事,伤得不重,都已经包扎好了。”
正文 第1061章 融合
骆清心皱眉,道:“哥,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兄妹,到底生份了是吧?”
骆承业不禁一僵,勉强道:“妹妹,你又不是大夫,你看了也没用。我说没事,你偏不信,你呀,还和小时候一样执拗!”
这句话说得骆清心眼里一片雾气,她道:“哥,你是骁骑将军,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我要自己看过。”
骆承业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地道:“真拿你没办法,你要看就看吧!”他不禁庆幸,幸好已经养了一个多月,早不是之前那么狰狞可怖的模样。
骆清心却很无奈。
她希望原身的残念可以真正释然离去,此时兄妹相见,原身残念十分激动,所以她放任原身残念去主导,现在,她自己也分不清,这是自己心中的关心,还是原身心中的关心。
师父当年说过,她身体里有三魂,强者噬之,弱者融之,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是完完整整的自己。
卓雪彤已经不见,难道是被吞噬了?
那她还要和原身的残念相融合,才能真真正正的做骆清心吗?
占据了这个身体,她对原身是有责任也有义务的。
替原身完成心愿这件事,她也从没忘记,此时她却分不清,到底是原身的残念在主导着自己的行为,还是原身的残念已经和她在慢慢融合,所以,在面对骆承业之时,她心中亦已经不知不觉把他当了哥哥。
上辈子没有亲人,唯一的朋友还无情的背叛了,使她的心中对亲情并没有太大的渴望,但是,在见到骆承业的时候,那种感觉,却并不一样,那种心底里升出的温暖和喜悦,根本无法忽视。
或者,她不是对亲情没有什么渴望,只是,既然没有,就强行压制在心底,当成自己不渴望。
但这辈子,终于见到自己的嫡亲哥哥时,心情便难免有些激荡难以自制。
而且,毕竟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她是真的担心骆承业的伤。
她的手中,恰好有柳青岩留给她的还没有用完的续肌膏,那比上好的金创药更利于伤口的恢复。
另外,既然她来了,替原身守护好自己的父兄,这也算是还了占据身体之情,自然要根据骆承业现在的身体状况制定计划。
骆承业把上身衣服脱下,骆清心看着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眼瞳不禁微缩,大大小小那么多处,虽然经过军中大夫处理,但仍是那么触目惊心。尤其是胸前的两道伤,太深,此时伤口已裂,正流出血来。
她咬了咬唇,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骆承业不在意地道:“不小心被炸伤了!”
骆清心眉心直跳,她很清楚,这是闪雷余波才会造成的伤势。闪雷的威力,她太清楚了。
既然仲天庆出现在这里,那么东楚军中有闪雷,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楚宁修,你要把闪雷用在这样的战争中是吗?那好,那就战场上见高低吧!
军中有军医,伤口已经得到清洗,她拿出续肌膏,给他涂在伤口上。
正文 第1062章 狠戾
处理最大的伤口时,骆清心看见他几不可闻地轻咝一声,她道:“疼了?”
看着骆清心微微拧起的眉,骆承业笑道:“一点也不疼!”
骆清心手法极快地给他把伤处处理了,又替他包扎好,刚开始,骆承业只是微笑看着,到后来,他的眼眸越来越深,露出一丝探究来。
骆清心自然能感觉到他目光之中的变化,把伤处裹好后才道:“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骆承业道:“你是怎么从京城到这里来的?”
骆清心不在意地道:“自然是找你们了!”
骆承业疼惜地道:“京城到边疆,千里迢迢。你一定是在京城里吃了很多苦!”若不然,一个京城的大小姐,怎么可能跑到这么苦寒的地方来?一路会经过多少奔波,又会经过多少颠沛流离?
骆清心道:“也没吃什么苦!”至于原身,那是吃了一些苦,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江湖生活于她来说,并没有不习惯。
骆承业眼里闪过一丝恨怒,握紧了拳,含怒道:“这些年,我们父子三人皆无法回京,万氏的信里,说得千般的好,没想到这个毒妇,竟然这样对你!”
骆清心关注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她略抬起头,看着骆承业道:“哥,楚宁修说的是真的?那个人与爹爹其实没什么关系?”
骆承业缓缓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得问爹爹了!”
骆清心道:“这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现在边疆情况如何了?”万氏在她手中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至于楚宁修所说之事,应该极为隐秘,大哥或者知道一点端倪,但肯定不知详情。不过,那些事现在不必理会,当务之急,还是边疆战事。
骆承业轻轻叹了口气,道:“情形很不妙,这楚宁修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神助,不过短短三年,兵法谋略变得十分了得,连武功……也大有进境。第一战,我被炸伤,便被爷爷派亲兵送到这里养伤,听说战事于我南陵军十分不利!”
骆清心心念一动,已经明白,只怕这七战七败的事,顾念着骆承业伤势太重,骆家父子并没有让人透露消息给他。
他只是根据自己第一战的猜测,才做出这个判断。
骆清心道:“这么说,你之前和楚宁修是打过交道的?”
骆承业道:“战场见过,算吗?”
骆清心微微点头,道:“照你的意思说,三年前他是没有这么厉害的?”
骆承业咧了咧嘴,颇为不屑地道:“楚宁修是个狠戾之人,好大喜功,而且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吃相难看。”
虎视眈眈?吃相难看?
那一定不是仲天庆。
他习惯谋定而后动,而且,最善于隐藏自己真实想法。
上辈子,他是一个和她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手王者,但是,在人前,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像一个彬彬有礼的学者,甚至,身上还带着学者的儒雅之气。
没有人会把他和杀手两个字联想到一起。
正文 第1063章 水路?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能在前一刻还在和人谈论着学术问题,下一刻,就用极平常可见的东西夺了他的命。
骆承业补充道:“据说三年前的战事,便是他立功心切,亲自向东楚皇帝请战,这才以皇子之尊,成为督军。不过,三年前的他虽然也有些谋略,但是着实乏善可陈,我与他在邯化坡西面的石川道,他被我打得大败而回,当时我还射了他一箭!”
说到这里,骆承业轻叹了口气,才道:“没想到不过短短三年,他就好像脱胎换骨。东楚和我们南陵一样,都没有定下太子。在东楚的皇子之中,他原本并不出色,可据我们这边得到的线报,他自从伤好后,不但收心养性,一改狠戾阴毒的作风,而且沉迷研究兵法,勤练武功,在政事上见解独到,却并不恃才而骄,赢得朝中一致好评,已经脱颖而出,成为最有望当上太子的人选了!”
骆清心明白,大概是大哥那一箭,把原本的楚宁修射死了,恰好她拉响了炸弹,炸塌了基地,也把仲天庆炸得尸骨无存,阴差阳错之下,她和仲天庆都来到这个世界。
但是奇怪的是,仲天庆竟然比她早。
所以,当她在京城发展势力,并让势力开始走出京城的时候,楚宁修的触手早就伸到了南陵京城。三年时间,对别人来说,也许弹指一挥,但是对仲天庆和骆清心这样的人来说,三年里,可以做许多事。
骆清心道:“据我所知,乾宁城原本是在丰邵府与敖新县的保护之中,所以,爷爷派人送你到这里养伤,这里应该是安全之地,你觉得楚宁修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到乾宁城的?”
骆承业沉吟道:“丰邵府爷爷在镇守,敖新县爹爹的三万大军在那里,又正是战事时候,按理来说,都不可能混进城来。”
骆清心道:“有地图吗?”
骆承业站起身道:“有!”说着,便去拿。
他的伤处涂了柳青岩的那种生肌膏,又得骆清心重新包扎过,血已止住,加上心中存着怀疑,立刻就把地图拿来。
兄妹两个对着地图,看着那边的地形。
突地,两人的手都指向一个地方:沂河!
沂河是江澜河的支流,穿过丹丘郡,流往邯化坡东北。
这沂河从江澜河分支,到了丹丘,又分成两支,在岱阳村合拢,刚好把乾宁城围在其中。岱阳村在丰邵府与敖新县界处。
所以,楚宁修亲自前来刺杀骆承业,当然只可能是走的水道。
骆清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哥,我去替你出口气。”
“你要做什么?”
骆清心道:“既然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很显然他们也必然会原路而回,我去劫杀他。只要把楚宁修除去,边疆至少能安宁好几年。”
骆承业摇头道:“楚宁修此人,三年来脱胎换骨一般,变得不可捉摸,而且诡谲多变,加之武功也高强了许多,你还是不要去了,我不放心!”
正文 第1064章 怕水
骆清心淡淡地道:“放他回去,我更不放心!”
骆清心留下生肌药膏,又叮嘱孟扬好生照顾骆承业。
孟扬一直跟在骆承业的身边,有六七年了,大大小小的战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起,骆承业在南陵军中有个称号,叫拼命三郎。每场战事,冲锋在前,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军中的威望很高,虽然他才二十岁,但军中盛名,已经和父亲爷爷比肩了。
那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用流血流汗博来的名声。
所以身为他的亲兵,当然也是和他一样,冲锋在前的。
说是从血雨里一路闯过来的也不夸张。因此,孟扬身上有一股军人的狠戾和铁血,毕竟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眼神里都带着杀气,胆小一些的,他一横眼,就会吓得发抖。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