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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南京往事 · 粥小九

聂希泽的电话,于周末午间打来,

来电显示不是手机号,倒像是在电话亭呼出的。

江柔正打算午睡,接到电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喂?”

“我是聂希泽。”

“哦……”江柔翻身坐起来,“你说吧。”

“我时间不多,二十分钟以后,你在凤凰西街等我。”

他说完话,匆匆挂断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不慌慌张张地吗?总不至于是有人在追杀他吧,害怕暴露行踪?打电话都不超过一分钟。

江柔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发愣,但还是爬下床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江柔按约定时间到达凤凰西街。

这不是什么繁华的商业街,相反,这里房屋陈旧、人烟稀少、穿堂风萧索阴冷,除了街口一个上了些年份的老式书报亭的老板以外,江柔几乎没看到其它活人。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聂希泽的身影,心下难免窝火——

是你找我过来的,你却敢放我鸽子?!

江柔不打算再等下去了,转头欲走,可经过那个书报亭时,鬼使神差般的,又停住了脚步。

她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一会儿那个书报亭,掏出手机,回拨今天聂希泽打来的那个号码。

“嘟——嘟——嘟——”

“叮铃铃——”

手机接通提示音和书报亭的电话同时响起。

江柔心里有了一点底,挂断电话,走向书报亭。

报亭老板正倚着一把老式的藤椅小憩,电话铃声惊醒了他,可还没等他接起——来电铃声已经断了。

他揉了揉眼睛,半伸懒腰,只觉得视线里突然冒出一个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一沓沓《金陵晚报》《参考消息》后面,一个小姑娘的脑袋钻了出来。

江柔踮着脚,跟老板对视:“老板,半个多小时前,是不是有一个男生在你这里打了电话?”

“噢!你就是小希说的那个丫头啊。”

那老板显然是知道些什么,说:“小希刚刚是跟我讲,一会有个小丫头找来,让我给你这个。”

只可惜,江柔个头太小,一开始那老板压根也没看见她。

他说完话,从亭内自己桌上拿了张纸递给江柔。笑眯眯的:“在玩什么游戏呀?找东西还是捉迷藏?”

鬼知道。

江柔一头雾水地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她不明就里,捏着纸条问报亭老板这是哪里。

老板听她念完地址,想了一会儿就说:“这不就是隔壁那条街的小宋家嘛。”

“宋家?”

“可不是,这家前段时间出了点事,留下俩小的也是作孽。”老板说,“就宋琦、宋珍两个小家伙,本来跟着他们那个不着边的妈就够难过的了,前段时间我听说啊,他们妈妈被列为什么案子的头号嫌疑人。屁股一抹就跑,两个小的也不管了。”

江柔追问:“他们多大啊?”

“大的那个十二三岁,小的才七八岁。”

“都不满十六岁,也没有人管管吗?”

老板回忆道:“倒是有警|察上门去找这俩小的,但是他们东躲西藏的,不上学、基本也不回家,谁能找得到?”

“那您知道,他们妈妈是犯了什么法吗?”

“上头还在保密呢,我也不晓得具体是犯了什么事。不过前两天听几个老太婆讲哦,恐怕跟拐卖人口有关。”

江柔心中一凛:“那也就是说,宋琦、宋珍那两个孩子,也未必是亲生的了?”

那老板也闲,话匣子打开了,继续跟江柔说:“不能啊,这肯定得是亲的。不然要真是老拐子,那小家伙还躲什么。跟警|察回去找亲生爹妈不好么。他们现在躲起来,搞不好就是他们妈妈教的。”

说的也不无道理,江柔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问了老板到达那个地址的具体路线以后就离开了。

聂希泽这都招惹了些什么阿猫阿狗和奇奇怪怪的人呐……

江柔一边走,一边想。

简直跟自己——完全“情投意合”。

江柔按照报亭老板的指引,顺利找到了宋琦、宋珍两个孩子的家。

只是——她在看到那处地址原貌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其说是家,眼前的这个地方倒不如说是一处废品收购站。

水泥砌出低矮的外墙,上头除了斑驳的痕迹和各色涂鸦,还被人用油漆写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拆”字。墙内是堆满了的各种饮料罐和其他生活垃圾,有的散落在地上,有的被打包在蛇皮袋、大号编织袋里。

挤在角落里的,是一间勉强可以称之为房屋的破败建筑。

大门不知何故,已经缺了一半,江柔甚至不用伸手去推就能从剩下那一半空隙里走进去。

房间比从外头看还要小,难得的是,屋子里堪称整洁。没有江柔想象中的蜘蛛网和灰尘满布。

不知道是几手的双人床、看不出年份的大立柜和沙发、完全不配套的桌椅、巴掌大的卫星电视以及各类像是回收来的旧电器。里边还有一间屋子,更小一些,看起来像是厨房。

江柔站在兼有卧室和客厅功能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出声道:“有人么?”

她这一声,不过是喊给自己听,心里也清楚警|察都来这里找过,他们应该不会还这么明晃晃地待在屋里。

那么聂希泽为什么还要让她来这里呢?

他费这么大劲,借报亭老板之口跟她说这些,总不会是让她来参观这个废品收购站吧。

江柔思索许久,清清嗓子,扬了扬声。

“是一个叫聂希泽的人让我来这里的,他希望我能帮助他。”

说完这话,她静了静,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回应。

可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柔不死心,又自言自语道:“唉,既然这里真的没有人,看来我是没办法帮他了。”

说完,她转身,沿着原路作势要离开。

就在她行将从门口出去的时候,墙边的立柜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柔停下了脚步。

一个稚嫩声音在她身后慢慢响起:“你……真的是阿泽哥哥的朋友?”

江柔微微屏息,转过身去,不算意外地看见两个小家伙从立柜的隐蔽夹层里面爬出来——这里明明是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可是从外观上来看,却是一个四方的房子,所以很有可能是立柜挡住了另一间屋子的小门。

稍高一些的是个男孩子,这么凉的天,只穿一件毛衣,黝黑的大眼睛里全是警惕。他牵着的小女孩比他胖不少,身上穿得也多,最外头还套着一件男孩的外套,但她的脸色很不好。

江柔伸出手点点他们:“宋琦、宋珍?”

小姑娘先点头,宋琦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看着江柔:“你还没回答我。”

江柔跟宋琦差不多高,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确实是聂希泽请来的救兵。”

在她说话的时候,宋琦一直密切注意着屋外的动静。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稍稍舒了口气。

江柔说:“就我一个人。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吧,不过——”

她话锋一转,宋琦明显有些紧张,目光瞬也不瞬地钉在她身上。

“作为交换,我一会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宋琦咬了咬嘴唇,点头应了。

他随后说:“你马上带我妹妹去看病。”

江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宋珍生了病,可是她没有监护人、没有身份证,正规的医院肯定不会接诊。去诊所的话,他们的目标太显眼,难免被怀疑,如果一个不慎,被警|察知道了,还会暴露行踪。

即便聂希泽想帮她,他自己的证件也不起作用。何况……他可能根本没有时间带他们去医院。

于是她点点头:“好。”

******

十分钟后,江柔带着宋珍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社区诊所,宋琦则等在外面。

她随口编出一个父母长期在外务工,自己和妹妹留守在家的苦情故事,很快就骗得医务工作人员的同情。

宋珍是受凉引起的肺炎,除了需要吃药,还要按时来打点滴。

江柔领着宋珍去点滴室,一路护送她们还主动帮她们拿药的小护士问她:“一会儿要不要姐姐送你们回家去啊?”

“谢谢姐姐,我能照顾好妹妹的。”江柔仰头甜声道,“你别看我个子小,我已经十五岁了。”

小护士讶异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差不了几岁。”

江柔:“……”

宋珍虽然年纪小,却很懂事,打点滴的时候疼得哭也不敢出声,闷着头在衣袖上抹眼泪。江柔看她可怜,凑过去给她擦眼泪,小声说:“一会儿就不疼了。”

宋珍轻轻点头,说:“我很勇敢,我不怕。”

江柔心情复杂,目光不自觉移开,落在宋珍的手腕上。

她戴着一个非常精致的手钏,看那质地像是很值钱的老银,上头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只麋鹿,又像是某种图腾或是文字。

江柔暗想,这恐怕真是亲生的闺女了,不然就那样的住宿条件,哪还能给她戴这么好的手钏?这估计是传家宝之类的首饰了吧。

半个多小时后,江柔带着宋珍离开了诊所,把她交还给宋琦后又带他们去路边的小餐馆吃饭。

江柔点了一份馄饨一份炒面,推到两人跟前。

“她还需要再打三次点滴,到时候我会过来带她去。”

“谢谢你,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宋琦低声说,先拿过馄饨和勺子,喂给宋珍吃。

“不用,这是桩交易。现在我要问你问题了。”江柔看着宋琦,说,“首先,关于你们的妈妈,她是不是在逃嫌犯?你们是不知道她的下落?你们为什么要躲着警|察,是为了你们的妈妈吗?”

宋琦摇头:“她不是我妈。”

江柔一怔:“那宋珍……”

“她是拐子,我是被拐来的,但是小珍不是,她是那个女的的女儿。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们跑到哪去了,但是我不能让小珍被警察带回去。”

宋琦出于江柔意料的镇定,而且思维清晰。甚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在给宋珍喂馄饨。

“你是怕他们利用小珍?”

“不管怎么样,哪怕他们把小珍送到孤儿院、福利院我也舍不得。”宋琦说,“我会照顾好她。”

江柔扬扬眉,对他的自信不予置评。

“好,下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认识聂希泽的?”

宋琦突然有一点停顿,欲言又止。最后,压低声音说:“前两天我去给小珍弄吃的,碰到点麻烦,阿泽哥哥帮了我。”

弄吃的?

江柔差不多能猜出来宋琦是什么意思了,偷东西遭逮了呗。

聂希泽啊聂希泽,你还真是乐善好施。

江柔还想问些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过。她倏地回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关柳!

看见关柳并不让她惊讶,让她惊讶的是关柳正被一个膀阔腰圆的大汉搂在怀里,妖娆无限地同他嬉笑。

那男人伸手捏着关柳的屁股,笑得极其猥琐:“半年没见,还是这么骚啊……”

半年?

江柔心里突然拱起一股无名火。

那李明恺岂不是老早就被劈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