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把宋琦和宋珍送到了家门口。
她问宋琦:“以后打算怎么办?躲着警察,一辈子活在大衣柜里?”
宋琦咬咬嘴唇,说:“你能不能借我钱?”
“你想做什么?”
宋琦说:“我想带小珍去乡下,那里没有警|察来抓我们,我可以继续捡废品卖。”
江柔说:“你就不怕你出去捡废品的时候,小珍再出点什么事?”
宋琦不说话了。
江柔靠在门框边,脚随意地踢着大门:“我能帮你,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我。”
宋琦想了一会儿,说:“只要不让我们分开,我就愿意。”
“没问题。”江柔拍拍手,“李明恺,你出来吧。”
一个身影从屋子后面绕了出来。
宋琦和宋珍都吓了一跳,宋琦一下子挡在宋珍身前,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
“你不是答应过我们,不会带警察来的吗?”
“我不是警察。”
李明恺微微弯腰,目光与宋琦的眼睛平行:“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和你妹妹,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似曾相识的口气。
站在李明恺身后的江柔轻轻弯了弯唇角。她想,自己和李明恺有些地方还真像。
没准在某个平行空间里面,他们真的是兄妹也说不定。
李明恺开出的条件让人很难抗拒。
他将把两人一起送往“保幼园”,提供宋琦宋珍念书的机会,他们仍旧可以每天生活在一起。
“保幼园是有基金会资助的公益组织。”李明恺解释,“收留的大都是像宋琦这样背景的孩子。”
宋琦反复确认了自己可以和小珍在一起以后,才应了下来 。
李明恺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是江柔已经问过的。关于李芬平时来往的人、带回来的孩子的数量和长相的大致描述等。
江柔在一边听着,也知道宋家兄妹才这么一点儿大,其实能够提供的线索非常有限。
宋琦在李芬身边前后加在一起也不过七年左右,可按照李明恺所说的,李明萱失踪的时间怎么也有十年了。
希望实在太渺茫。
其实有一句话,江柔自从听说了李明萱的事情以后就很想说,不过她明白,李明恺心里也清楚。
李明萱是从南京被拐走的,极大的可能是,她、甚至那个人贩子现在都早已经在千万里之外了。
李明恺因为没有具体的目的地线索,所以只能在源头地不停寻找线索,很有可能只是徒劳。
或许,他是在赌一种可能。
他在赌,当年李卫平第一时间派人值守搜查各大交通要道,在那个境况下,人贩子根本没有机会把孩子送到很远的地方去。
又或许,他只是不舍得放弃。
就像印帅的爸爸妈妈。
江柔想到这里,目光有片刻湿润。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舍不得她的人已经死了。
哪天她要是也丢了,都不会有一个人锲而不舍、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去找她。
她默默把眼睛眨干,在心里淡而凉薄地说:
江柔,你有点可怜。
最后,李明恺问宋琦:“平时,除了宋珍,你还有没有来往比较密切的人?或者,对你们不太一样的人?”
和宋琦来往密切?
他这是什么意思。
江柔微微扬眉,收回心思,也看向宋琦。
宋琦想了想,先是摇头。他身后的宋珍眨巴着眼睛,悄悄拉了拉宋琦的胳膊。
“哥哥,那个蛋糕店的姐姐。”
李明恺追问:“什么蛋糕店的姐姐?”
宋珍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宋琦抓抓头,低声说:“我以前捡废品的时候,路过一家蛋糕店,里面有一个姐姐人好。给我蛋糕吃。后来,我每次过去,碰到她值班的时候,她就会给我吃的。”
这没什么不正常的,江柔想,看见小孩子以捡废品为生而起了恻隐之心罢。
李明恺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问道:“除此之外没有了吗?”
他想问的是还有没有别人。
可宋琦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还在问那个姐姐的事。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突然抬头,说:“有一次,是过年的时候。那个姐姐一个人值班。她心情不好,蹲在我面前哭了。她还说,对不起,她也不想的。但是,我觉得她应该不是跟我说的,她不仅没有对不起我,那次还给了我很多很多吃的……”
……
李明恺回头看了江柔一眼,后者也在看着他。
他们从彼此的眼里读出了怀疑。
“告诉我那家蛋糕店的地址。”李明恺站起身,“你说的那个姐姐叫什么?”
宋琦说了一个地方,又摇头:“我不认识字,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是那个姐姐很好认。她特别特别白,嘴巴是红色的。”
江柔:“……”
这算特别好认?
李明恺说:“行,我知道了。明天会有人过来带你们去保幼园。”
江柔上前一步,对李明恺道:“我也要去。”
李明恺没有拒绝。
江柔没想到仅凭着“她特别特别白,嘴巴是红色的”这句话,她和李明恺一到那家蛋糕店就认出了那人。
江柔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个女人的长相,但如果非得让她形容的话,她也只能说——
这个女人皮肤白得透亮,双唇红得惊人,双眸黑得摄人。
这三种颜色交杂在同一个人的脸上,勾画出一个旧时美人的模样来。
她没有涂口红,甚至没有化妆,穿一身素白的羽绒服,竟然仍能让人一眼看出身段苗条。
寡淡地站着,却明丽照人。
很明显,李明恺也一眼认出了她。
他看见女人胸口的工作牌,上前一步说:“秦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女人名叫秦芩,她似乎有些被吓到,抬眼看见李明恺和江柔,喃喃道:“我……认识你们?”
声音温软,能酥进人骨子里。
江柔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李明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问你一点事。”
江柔注意到那是一张□□,但是很明显,那一晃而过的证件照里面的人并不是李明恺。
但是秦芩显然没有发现,她脸上现出明显的恐惧。
江柔莫名地觉得她的每个模样都很美,我见犹怜。
偏偏——一点都不显得造作。
有些人,可能生来就是这样,一颦一笑都夺人心魄。
三分钟后,几人在蛋糕店隔壁的茶餐厅里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李明恺欠缺怜惜美人的细胞,他仍旧硬梆梆地开口:“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常来这里捡废品的孩子?”
秦芩稍稍松了口气,说:“我认识他,也不算是认识,只是看他可怜,给过一些吃的给他。请问……是他出了什么事吗?”
李明恺盯着秦芩,说:“是有些事情。他母亲正在被通缉,她是一起拐卖儿童案件的重要嫌疑人。”
秦芩双目微张,下意识地想要掩盖自己的情绪,连忙低下了头。
李明恺自然没有放过她的表情变化。
他拿话试她:“有人说,看见你和他母亲有来往。”
秦芩一下子抬起头,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我……我不认识他母亲……真的,警官,我,我……”
李明恺语气冰冷:“你别紧张。有什么就说什么。”
秦芩的心咯噔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重新半垂下头去。
江柔一直坐在一边,这时候才开了腔:“姐姐,你今年多大呀。”
秦芩碍于李明恺,不敢不回答她的话:“我二十了。”
“你家住哪里的?听你说话不太有南京口音呢。”
秦芩迟疑了片刻,说:“我、我家就在郊外的一个小村里。我之前在外地,前两年才回到南京……”
江柔说:“外地是哪里?”
秦芩支吾着,小声说了一个地名。
江柔没听过这个地方,诧异地看着李明恺。
“在陕南?”李明恺紧盯着女人,说,“这地方很偏,你为什么去那里?你家里人现在可都健在?介意我与他们见个面吗。”
秦芩突然站了起来,江柔听得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可她仍鼓足勇气面朝李明恺,一字一句道——
“你别问我了,我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嫌疑,就找证据来抓我。”
她说完这些,似乎花了不少力气,连腿脚都有些发软,跌跌撞撞就往外走。
李明恺似乎想追,但看那女人的态度,显然是不肯再说什么。
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甚至他自己都不是正规编的警官,也不可能现在把她带去局里问话。
“李明恺,陕南怎么了?”江柔问他。
“几年前,孙队他们破获了一起小型的拐卖人口案件。只抓住了三个人,还都不是核心。”
李明恺低声说:“其中一个落网的嫌疑人,是负责跑运输的,他交待说他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一直跑单线。”
“那条单线,主要目的地,就是她说的那个地方。”
江柔想了想,说:“可我觉得她看起来不像坏人。她实在不像是有胆子做这些的人。”
李明恺深深看了江柔一眼,他说:“我没有怀疑她。”
“那你……”江柔蹙眉,大脑却在不停运转,终于有了点头绪,“对啊,几年前那个秦芩也不过十多岁。难不成……”
“我觉得她是受害者之一。”李明恺说,“可是,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江柔说:“可她不肯说啊,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开口呢?”
李明恺却好似胸有成竹,说:“这时候,就需要他出马了。”
“谁?”
“阿远啊,他那张嘴,什么样的人摆不平?”李明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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