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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3)

南京往事 · 粥小九

不!

她不想死!

扑通!

江柔很快着了地,双腿因为发软根本无法站立,瘫倒在地面上失神地张着口仰望天空。

“乖小兔,感觉如何?”

李明恺站在三楼的窗户口向下望着她,是戏谑的口吻。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的卧室就在你卧室的下面,而且——有个很大的阳台吧?”

什,什么?

半晌,江柔才慢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果然毫发无伤地瘫坐在二楼阳台上。

原来,自己刚刚不过只是下落了大约两米多的高度而已,而且李明恺的阳台还铺着地毯……

那个,混蛋!

他骗了她!

江柔缓神间,李明恺已经从三楼下来,打开阳台的玻璃门,半倚着门框睨她:“怎么样?重生的滋味。”

重生?

江柔这才惊觉,四肢百骸在恢复知觉的同时,似乎拥有了和以往不同的生机,是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珍惜。

“还想轻生?”

李明恺走到我身边蹲下,指着阳台下头:“这回可没有接着你的阳台了,你要是还想不开,现在就去,我不拦你。”

那样的恐惧,她再也不愿意经历。

“我才不死。”

孩子扭过头闷闷道。

“活着已经是一种希望,而且是最值得珍惜呵护的希望。活着的人,没有资格说没有希望。”李明恺揽过她的肩去,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笃定。

“另外,我,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

江柔一把推开他:“去死吧你,不要脸。”

李明恺突然大笑起来,神采奕奕地看着江柔。

“江柔,你记住,这才是你,你只需要这么做你自己!”

这个人……可真讨厌。

江柔心里一软,无可奈何地瞪他。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没跟你正儿八经交过手,你身手是真不错,跟谁学的?”

李明恺把江柔从阳台带进自己屋里,伸手去拨她的刘海:“别乱动,除了磕到额头,身上还有没有伤?”

江柔摇头,不再乱动,说:“跟我爸学的。”

李明恺扬扬眉梢:“你一个女孩子,他教你这些?”

“我小时候没人管,跟着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学坏了,小学时就偷偷出去鬼混,打架喝酒都干过。后来跟人在酒吧打架没留意被警察弄进去了,我爸把我保出来之后……”

江柔说着,声音有些哽,顿了顿,继续道:“出来之后,他把我打了一顿。我本来以为他会很生气,把我关在家里,或者找人看着我。谁知道之后那一年他几乎天天都会回家,还专门找时间教我打架、喝酒……”

当江少忠把江柔第一次带去健身馆,说要教她散打的时候,孩子几乎被吓懵了,以为他还要揍自己,连声说着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少忠却慢条斯理地换着运动服:“你长成这样,全部都是我的责任,小柔,爸爸要负起这个责任来。不过,我没打算绑住你的双手双脚,何况现在已经太晚……”

他说:“你喜欢这些无妨,女孩子大了,总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只是,爸爸不想让你跟别人学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我打算——亲自教你。”

……

江柔闭了闭眼,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散打、识酒、辨别简单的毒|品、常见的阴损招……我跟我爸学了不少东西。说来也奇怪,学会了那些以后,酒吧什么的,对我的吸引力反而大大下降。事实上,他能陪陪我,我也不需要去那些地方。”

李明恺一边听着,一边从他房间内置的小冰箱里拿了冰袋出来给她敷在额上:“你爸挺有意思的。这招反其道而行跟我刚刚是异曲同工,看来你就吃这套。”

江柔忍不住瞪他,心里堵着的那些情绪一扫而空,夺过冰袋去自己按着:“你屋里常备着这个?”

“这个、这个有血性的男人嘛,受点伤很正常!”

江柔冷哼,一针见血指出:“你是常被李伯伯揍吧?”

“哎我说乖小兔,让你释放本性,不是让你针对我啊。”

“别叫我乖小兔。”

“那不成。”李明恺吊儿郎当地晃着腿,说,“你没学过语文吗?你的外号跟你本人的反差越大,你就能感受到越大的羞辱感。”

语文最好是教的这些……

江柔冲他挥了挥拳头,却没再反驳,只轻声说:“那……干妈那里怎么办?还有,她为什么会说小萱已经……”

“我之前跟你说过,小萱失踪后一点音讯都没有,南京的所有汽车客运站、火车站甚至交通要道都有我们的人去把关检查,一辆一辆车挨个检查。动静闹得很大,差点惊动上面挨处分了……可还是没用,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因为盘查得紧,爆出几个大案子,其中一个是人贩子偷运孩子时把他们塞在行李箱里,有很多孩子因此窒息而死……”

李明恺说:“我们没找到小萱的尸体。可是在警局审犯人的时候,他们其中一个认出了小萱的照片,说是闷死了,已经转移出去处理……”

李明恺没说继续下去,语气中的痛意超过了恨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爸把他那些下属骂得狗血喷头,我妈没坚持几天就崩溃了,接受了将近一整年的心理疏导才慢慢接受现实。可是我一直觉得没有发现尸体,小萱未必真的已经遇害,完全可能是被人认错了。”

江柔点点头:“如果不是你一直坚持,可能现在也不会发现这些线索。”

李明恺说:“这些年来,我妈对小一辈确实是格外偏爱些,却不见她有什么反常举动……小萱以前的衣服玩具我们也都收了起来。”

江柔低声说:“可能是那个兔子头饰……我记得你跟我说小萱很喜欢戴,也许她失踪那天就……”

李明恺拍拍她的肩膀:“秦医生会有办法的,你别太担心了。”

他说完,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江柔:“上次不是跟你说,一直在找当年那个中间人住所附近的线索吗。”

“有进展了?”

“有了意外的发现,我们发现中间人跟一个叫做李琴的人曾经有过来往。”李明恺说,“那个李琴,是李芬的姐姐。”

江柔微微张大了眼睛:“那李琴的下落……”

“她早几年得病死了。但是我们查到了她以前的住址,我今天就是从那里过来的。”李明恺说,“房子已经被李芬卖掉,但现在的屋主还保留了当时的一个旧箱子在储藏间。说是原本藏在床头的小柜子里没被发现,里面有些看起来蛮重要的东西,担心丢掉了不太好,就一直放着了。”

“里头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账本。”李明恺说,“可以判断出来,李琴也参与过贩卖儿童,并且十二年前到九年前最为活跃。可能她不是负责人,一些费用还要靠报销,那里头收了很多零零碎碎的食宿交通的□□。已经送去鉴识了,这里面涉及到的地点很可能会跟当初他们拐卖孩子后,孩子的去向有关。”

江柔知道李明恺现在把案子一点点告诉自己,并不是他多想跟人分享,更不是他希望自己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

只是……他想让自己多参与一些事情,这样就没有心思去想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了。

江柔在学习上不算很有天赋,但人情世故她很早就摸得比同龄人通透。她默不作声,心里却承了李明恺的情。

她在心里说,我总有机会帮得上忙的。

******

李明恺安抚好江柔以后,打算冲个凉就去医院陪俞晴。

江柔在李明恺卧室书柜里看见很多有意思的书,获得“恩准”留在卧室里选书。李明恺冲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只穿着背心。

他擦着头发,看见江柔站在书橱前发呆。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江柔手上捏着一个银镯子——那原本就摆在书橱上。转头问李明恺:“你们这边都时兴戴这样的小手钏吗?”

“怎么,你小时候没戴过啊?”李明恺不以为然,“就这镯子,据说还特地去庙里请人开光,保平安的。我早就不戴了,一直搁在这里。”

他说到这个,语气淡了些:“希望真能保平安吧,小萱也有一个。”

“那你们每个人戴的都是这种样式的吗?”江柔翻转镯子,看见上面的图案,喃喃道,“哦,花纹不太一样。”

“当然不是,我妈找人特地打的。”李明恺凑过头来看,“你说这个花纹?这是篆书的恺字。”

江柔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那个手钏。

她猛地抬头,死死看着李明恺:“特地打的?那长成这样的花纹呢——”

江柔抬手在书橱的玻璃上划拉:“大概是这样,上面是两个鹿角形状的,下面我不太记得,像一个小房子。”

李明恺瞄了一眼,说:“那是个草字头和个宝盖头。”

江柔的心漏跳了一拍。

随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幽幽传出——

“李明恺,小萱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手钏,上面……刻着‘萱’字。”

“对。”

“我在宋珍的手腕上,看见过那个手钏。”

江柔一字一句,力保说得清楚,尽量让李明恺一次性就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戴着小萱的手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