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恺知道江柔报了女子1500米长跑和跳远后,比赛前一天在电话里给她打气:“你的耐力强于爆发力,比一般人有太多优势,这种项目小意思。”
江柔漫不经心地配合着李明恺的鼓励,末了磨磨蹭蹭地说:“叶菲菲跟我说,谈昭远会作为往届校友回来参加运动会友谊赛。”
李明恺停顿片刻,才说:“怎么,不过是告白没成功,现在见都不敢见了?”
江柔被他说得脸上一臊,忙反驳道:“谁说我不敢了!我只是……有点尴尬。”
“除非你还惦记人家,否则你尴尬什么。”李明恺随口道。
“啊……对啊。”江柔语气低迷,小声道,“是还惦记着呢。”
……
李明恺心口一堵,恨不得伸手给自己一巴掌:真是见鬼了,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挂了电话,并没有得到有效安慰的江柔平躺在床上蹬腿伸胳膊,心里的莫名紧张感还是无法消除。
大话谁都会说,你不要我,我就去找一个更好的。
可事到临头了,还是难以忘怀。
过去一年和谈昭远有关的交集放电影似的在脑中一遍遍循环播放,江柔心烦意乱,跳下床从抽屉里摸出那把左手刃来,在屋里比划练习,希望这样能减少自己的胡思乱想。
这么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江柔的眼袋快挂到下巴了。
她没精打采地前往运动会场地五台山体育场,煎饼班长早已经把她的号码薄发给了她,江柔用别针别在身后。
按照惯例,先是数小时的运动会开幕式。
国歌声起,江柔随着运动员方阵入场,高二年级组方阵都排在中不溜的位置,友谊赛选手方阵打头排在最前边。
隔着遥迢人群,江柔仍忍不住远望而去,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怒己不争掐了掐手心,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专注走方阵。
……
开幕式还是老一套,结束后紧接着高二年级组的女子1500米预决赛就要开始检录。
江柔来不及换衣服,把校服外套一脱丢给专属后勤大使聂希泽,自己穿着短袖T恤就往检录台跑。
“你跑什么!来得及!”
聂希泽跟在她身后颠过去,手里还握着两瓶红牛。
江柔在检录处看见了煎饼班长。
运动场上的煎饼班长和平时的气质相去甚远,他穿着看着很有些年头的钉鞋和比赛用的背心短裤,整个人精神抖擞地原地上下弹跳。
煎饼班长虽然不算高,但下肢较长,小腿肌肉发达,且成梭形。大腿稍短一些。脚踝堪称纤细,跟腱长且扁平、清晰。
江柔看见,本能地吹了声流氓哨,不留余地地真诚夸道:“煎饼班长,你真是被学习埋没了,原来你身材这么好!”
煎饼被她这一声口哨吓了一跳,脸上有些发红,说:“我是体育特长生啊。”
江柔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流氓行径”吓到了煎饼班长,目光还黏在他腿上,忍不住凑过去问:“也教教我呗,怎么能把身材练得这么好看?”
煎饼不敢对上江柔的目光,低着头说:“你已经够好看的了。”
“啥?”
他声音太小,江柔都没听清,上前一步刚想追问,余光看见朝这里走来的几个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思全都转开了。
她看见了谈昭远。
和谈昭远一起的还有她同样熟悉的奶油师兄。
聂希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没注意到谈昭远,只看见江柔原本眉飞色舞的跟班长说笑,突然安静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把江柔的校服抖开裹在她肩头:“还没跑呢,你脱什么衣服?你当这是夏天啊?”
谈昭远自打那声口哨起,远远就看见了江柔。
看见她和班上的男孩子谈笑风生,眉宇间是少年人独有的飞扬尽兴。
事实上,生日过后他听说江柔淋雨高烧住院,心里并不好受。
可他担心在那个当口再去探望她会给她带去其它不必要的误会,所以一直没有去医院看她,甚至——这么久以来,她周末没有再去南大找他,他也没有主动问起。
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他这么对自己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可当谈昭远亲眼看见江柔恍若无事的模样,却并不觉得松了一口气。
“你妹子男生缘是真好啊!是不是你们家有什么独特基因,对异性天生自带吸引力?”奶油在一边添油加醋,“分你师兄我一点吧。”
谈昭远神情不悦,唇角抿起,没有搭腔。
他们走到检录处,奶油师兄先跟她打了个招呼:“嚯!江柔,这你男朋友?”
他指的是聂希泽。
聂希泽一愣,下意识要澄清,反倒是江柔拉了拉他,一副默认的表情。
江柔说:“奶油师兄也来了?什么项目?”
“男子3000啊,嗨,我们就是接到邀请来玩玩的!”奶油师兄道,“平时我们可都是跑半马的!”
谈昭远看了眼聂希泽,低头望向江柔,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江柔,你报了1500?”
江柔扯扯嘴角,下意识往聂希泽身边靠了靠:“嗯……”
谈昭远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似的,淡然道:“加油。中长跑讲究在跑的过程中要匀速,注意跟随跑,不要抢跑乱了节奏。”
煎饼班长闻言,插了一句道:“江柔,你底子好。我看过了,这一圈女子1500的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你开头先冲几十米再保持住,你能领跑。”
江柔知道煎饼班长是专业的,她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好!”
谈昭远淡淡地瞥了煎饼班长。
这时候,开始检录了。检录员在前边组织纪律,让所有人按照项目排好队。
聂希泽不知道江柔和谈昭远之间发生了什么,自顾自打开手里的红牛,递给江柔和煎饼班长各一瓶:“先喝一点。”
江柔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会儿要上场跑了,才生出对比赛的紧张来:“聂希泽,万一没拿到名次,会不会拖班级后腿?”
聂希泽想了想,说:“你要是不顶上,这个名额我们是空缺的。所以你拿名次我们就赚了,拿不到的话也没有什么损失。”
煎饼班长也给她打气:“就是。再说还有我呢!”
煎饼班长很少有这么自信满满的时候,江柔受他感染,振作起来,没头没脑地嚎了一嗓子给自己打气。
她这一嗓子,把检录员都吓了一跳,没好气道:“哪个班的?鬼叫什么?”
……
女子1500和男子1500的先进场,江柔没再跟谈昭远他们搭话,她和聂希泽、煎饼班长聊着天一路往里走了。
奶油抬起双臂枕在脑后,闲闲道:“江柔眼光好啊,这男孩长得真不错。”
谈昭远看着几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没有说话。
男子1500先比,煎饼班长没什么悬念地拿了第一。因为下午还有短跑预赛,他留了力,只甩开第二名一圈。
士气振奋,煎饼班长神色轻松地跑过来给江柔加油。
这个时候,跑友谊赛3000米的那组也进场了。
谈昭远脱去了长袖外套,里面穿着运动短裤和背心,他身材修长,腿杆白皙,肌肉协调匀称。那是跟专业运动员截然不同的美感。
“快看,谈昭远学长!”站在起跑线边的其他选手交头接耳道,“真的是太帅了!”
江柔埋头做着最后的准备活动,聂希泽笼着她的外套,在边上小声打趣:“过来了,过来了。”
江柔猝然抬头,抬脚要踹聂希泽:“说什么呢!”
聂希泽说:“你心里想什么我就说的什么。”
江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因为她看见谈昭远确实朝自己走了过来。
“别紧张。”谈昭远站在江柔身边,对她笑道,“跑完了请你吃午餐。”
江柔的心被他这个笑狠狠撞了一下,她慌乱地低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轮到她上场了,起点和终点处的裁判员互相举旗示意。
江柔深吸一口气,站上自己的跑道。
“加油!”
随着谈昭远和聂希泽几乎异口同声的加油声,发令枪响,江柔一下子蹿了出去。
她没有受过中长跑的专业训练,只是囫囵听煎饼班长教了个大概,知道要先冲一段距离再保持匀速。
可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
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前一千米江柔始终领先,可是三圈下来,她很快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调节出了问题。
口腔里慢慢涌上一股类似铁锈、血腥味的难言滋味,双腿像有千斤重,原本还能听到身边陪跑的煎饼班长的加油声,而后耳朵里像蒙了一层薄膜似的,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看得见前方的跑道,只知道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路要跑。
“不要着急!调整呼吸!加大呼吸深度,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煎饼班长察觉出江柔的不对劲,他大声喊道。
江柔听不见,她只觉得气不够用了。
江柔痛苦地张大嘴巴,像濒死的鱼努力地汲取氧气。
很快,江柔看见有人超过自己,她心头一个激灵,潜意识里记起谈昭远还在看着自己比赛。便涌起一股倔气来,逼着自己迈开腿狠命往前冲刺!
“别!冲早了!”
煎饼心道不好,可是他也明白这时候的江柔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他担心地跟着江柔往前跑去,只见江柔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超过自己的那位选手,猎豹捕猎似的箭步冲了上去。
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现在冲刺!”
前边那位选手的场外陪跑下达指令,后者听见指令,稳步加速,直奔终点而去。
煎饼知道江柔追不上了。
江柔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超越在一瞬间变得难于登天,她心里有什么突然倾塌了一块,变得空荡荡的。
有些人,会不会她拼尽全力,也永远不可能追赶得上?
第一名抵达终点,江柔慢了两秒多才到。
她的身体刚过终点线,四肢便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煎饼早知她会如此,一瞬间跃起冲了过去,赶在江柔摔倒前接住了她。
江柔瘫倒在煎饼身上,表情悲苦,低声喃喃:“我追不上他的……”
“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煎饼班长的心扑通直跳,他尽力稳住声线道,“第二名也很好!”
江柔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不能自拔,整个人从煎饼身上翻下去,低迷而沮丧地瘫坐在地上。
煎饼担心道:“快起来走几步,不要坐!”
“江柔!”
远处有人朝她跑过来,他在叫她的名字。
江柔眼里涌上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谈昭远的身影。
她突然大声哭起来。
这样的状态在体育场上再常见不过,煎饼知道当一个人体力透支、身体濒临崩溃的时候,人的精神会变得脆弱异常。
谈昭远跑过来蹲下身子,紧张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气息不对,跑脱力了。”煎饼说,“让她绕外场走几圈吧。”
谈昭远弯腰把江柔扶抱起来,“跟我走。”
煎饼迟疑道:“你不是还有比赛……”
“那个不重要。”
江柔被谈昭远半扶半抱带出去,她难以自控,不住地流泪。谈昭远腰侧的衣服被她的眼泪浸湿一大片。
迎面走来的路人都投来诧异目光,谈昭远无奈,把江柔领到外场检录处背后人少的花坛边慢步走着。
几分钟后,江柔的神智渐渐回笼,心情平复,失神地看着谈昭远,半晌终于认清现实。
她自觉丢脸,低头说:“我已经没事了。”
谈昭远半蹲下身子,和她视线平齐:“你现在连见都不想见到我了?”
江柔别开头去:“你已经有叶菲菲了。”
谈昭远说:“我不会跟她结婚的。”
江柔一怔,目光里多了很多不确定:“可是你们都已经……”
“那是家里的安排。”谈昭远低声说,“我现在没有能力反抗,但是我不会接受他们的摆布。”
江柔心口一疼,脱口道:“那就是说,你其实不喜欢叶菲菲。”
“我从小就拿她当我的妹妹。怎么会喜欢她?”谈昭远伸手拭去江柔的眼泪,低声说,“可你,却让我觉得心疼。”
江柔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峰回路转的一天,她有些懵,以为是自己缺氧产生了幻觉。可是谈昭远实实在在地站在身前,说着她一直想听的话。
江柔心里有些抓不住,她迫切地需要一个承诺:“你什么时候能跟他们摊牌?”
谈昭远说:“两年,我还需要两年。你能不能等我两年?”
江柔后撤半步,抬头看着谈昭远。
她想了想,道:“那就两年后再说。我可以,可以等你两年。”
“真的?”谈昭远松了口气。
江柔点头:“我说到做到。但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处理好,如果两年以后,你还和别人牵扯不清,我就不等了。”
体力尽耗后的疲惫,给人一种醉酒的无力感,大脑转速似乎也随之减缓,江柔无暇去考虑其它,只循着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给了谈昭远答复。
而这个时候,因为谈昭远没有上场比赛而着急地满场找他的叶菲菲却站在距离两人不过数米远的地方,眼泪糊了满脸。
******
一场运动会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江柔在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才意识到那天她到底和谈昭远达成了怎样的约定。
两年之约。
这两年对于谈昭远而言,必然艰苦卓绝。
江柔知道他要想拥有自己的话语权而不受家人的安排,需要做出多大的努力。
江柔也知道,两年之后,如果一切顺利,她和谈昭远一起,会面临怎么样的考验。
需要拼命努力的人,不只是他一个啊。
……
当一个人有了目标,她将更加专注,无所畏惧。
江柔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计划,这些未来里,必不可少的人是谈昭远。
尽管那之后,江柔很少有机会看见谈昭远,尽管她们为数不多的联系就是互发短信问题、讲题,以及偶尔的简短问候。
可江柔内心笃定安稳,因为她知道自己和谈昭远在共同努力。
李明恺知道了她和谈昭远约定之后,没有说什么话。可挂了电话后,却感到莫名失落。
这大概,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父兄情绪在作祟吧。李明恺这么开解自己。
2006的第一场雪在圣诞节前夕落下。
李明恺的集训还没结束,掐指一算,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回南京了。
有时候,李明恺会寄东西回来,大多时候是当地的一些特产。比如内蒙的耗牛肉干,比如大连的海鲜。
江柔只每个周末能和他通个电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好说,可慢慢养成习惯了,江柔每次都拣一些听来的故事讲给他听。
李明恺对南京更熟,有一次听江柔说起桥头流浪汉带着女儿在桥下小河边捡鹅卵石的故事,就起了疑。
后来江柔听说李明恺和孙队说了这件事,后者特地带人去调查了,竟然发现那小丫头是个被绞了舌头的哑巴,来历不明。
而那流浪汉,也根本不是她的爸爸,经警方询问,他交代自己只是意外捡到了这个丫头。
李明恺跟江柔说,他从前就知道桥头流浪汉,他光棍一个,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
打那以后,江柔事无巨细,都要跟李明恺唠一唠,就算不能有什么“重大发现”,也能听他说说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陈探说,李明恺走后,江柔越来越像他了。
“是因为我的身手吗?”江柔问陈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和陈探、刘方扬正在“川流”小聚,算是共度平安夜。
江柔现在已经能在十个回合内和陈探打个平手。
“你怎么好意思?”陈探嘁了一声,“我那是让你。”
江柔在心里说,要真是不要命地打,我也不见得会输给你。嘴上却道:“不然是因为什么?”
陈探摸摸鼻子:“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你们眼睛里都会放光。”停了停,觉得自己这个说辞太过抽象,又补充,“我觉得比起那个李明萱,你才更像老大的妹子。”
江柔一顿,下意识说:“我才不稀罕做他妹妹。”
“那你稀罕做什么?”陈探也是顺着她的话说,压根没往别处想。
江柔动作停止了片刻,笑眯眯地说:“我做篡位者啊,取代他的位置。以后你们别跟着李明恺了,都改口叫我老大吧。”
陈探和刘方扬同时摆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散场的时候,陈探和刘方扬两个人送江柔到小区门外,看着江柔撑伞走进去,这才转身离开。
江柔戴着粗针织的毛线手套,脖子上还围着大到能包起她整个脑袋的白色毛绒围巾,小皮靴沿着小区里的石板路踢踢踏踏,往一栋走去。
手机在这时响起。
今天是周末,江柔心知肚明会是谁。
她唇角牵起笑来,接起电话:“李明恺。”
江柔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再叫他明恺哥,甚至越来越喜欢连名带姓地喊他。
李明恺,李明恺。
她有时候觉得这名字没艺术感极了,普通平凡得像这俗世;有时候又觉得这名字带着极致的吸引力,性感神秘得像这人间。
这样的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记不起。
江柔没急着上楼,因为进电梯的话信号会断。
她站在路灯之下,金黄的灯光温温柔柔地铺洒在她的伞面之上,在湿冷的雪夜里晕开一丝暖意。
这一幕,却刚好落在距离江柔不过三米开外的一个人眼中。
那人同样静静伫立,和她隔着满天的飞雪。
“对,刚跟陈探他们吃过。”江柔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刘方扬在啊,那肯定得抱着他的宝贝电脑一起。对了,刘方扬跟我说你上回叫他查的那个地址,现在早就搬空了。都半年多没住人了。嗯,线索断了咱们再慢慢找……”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点都没有倦怠锻炼。靠,你当心我到时候让你在我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那头传来李明恺低沉醇厚的笑声。
江柔笑意盈然,她抬头看见谈昭远站在不远处,正笑望着自己。
在这静谧而宁和的平安夜,江柔的心像浸在温水之中,觉得熨帖而惬意。
她看着谈昭远,声音不自主放软了些,说:“也不早了,下次再说吧。”
江柔同李明恺告别,将手机放进随身的小包里,便朝谈昭远走去。
江柔走到他跟前,仰头道:“你怎么过来了?”
她看见谈昭远没有打伞,他所立处,地上的积雪要比旁边薄上些许,加上他呢子大衣的肩部都被雪水浸湿了大片——说明他在这里站了许久。
江柔连忙拉着他去楼洞里,说:“你是不是傻了呀?干嘛站在雪里?”
谈昭远没说话,他只是微微欠身,展臂抱住了江柔。
天地在这一刻寂静无声。
江柔屏住呼吸,她贴着谈昭远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缓响起:“怎么了?最近……很忙吗。”
“嗯。和计算机系有几个合作项目。”谈昭远的声音软糯,他说,“太累了。”
江柔一下子心软,小声说:“身体要紧,不要着急。”
谈昭远有些冻着了,他吸吸鼻子,低声说:“要是你能来帮我就好了。”
江柔微怔,说:“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以后学金融吗?”
谈昭远立起身,凝望着她:“你很聪明,在数学上有天赋,进入这一行不会觉得太吃力的。如果你能来帮我的话,江柔,我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江柔一时没有接下他的话去。
可谈昭远眼中有光,他说:“这几年行业前景大好,互联网与金融产业之间的合作必然是今后发展的大趋势,江柔,这样的机会真的太难得了!”
江柔有一些犹疑,她说:“我其实还蛮想……”
“其实学计算机也不错。”谈昭远接着道,“不过对于女孩子而言,计算机可能太熬人了,我是更倾向于你学金融学。”
“我再考虑考虑吧。”江柔笑笑,抬头说,“谈昭远,平安夜快乐!”
“一会儿我还要回工作室加班,这个给你。”谈昭远抬手摸摸她的头,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纸袋子递给她。
他柔声道:“平安夜快乐。”
……
谈昭远顶着风雪离开,江柔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才转身上楼。
进了屋,江柔打开纸袋子,看见一只精美的女款手表。
她歪着头,看着窗外大雪茫茫一片,喃喃:“我真的适合学金融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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