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1月26日，在失联了两个多礼拜后，江柔终于接到李明恺的一通电话。
他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了，所以江柔那边来电显示的是一串固定电话号码。
“李明恺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去一线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一接通，李明恺刚叫她一声，江柔立刻道。
“你这开场白，怎么跟记者一样？”李明恺嘟囔一声。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使用过度。
江柔心里很清楚，现下这个情况，李明恺会因为什么过度用嗓。
江柔心里微微一紧，不自觉地就放低了声音：“那你简单讲一下，最近怎么样？”
“集训暂停。现在各地跑。到处都缺人缺物资。”李明恺言简意赅，“救人、抗包，也帮忙修电线、铲雪。”
比起江柔他们，李明恺发挥作用的地方肯定是要多得多。
江柔说：“那你们过年还回得来吗？”
“不一定。”
“就算任务重，年也是要过的吧。”江柔不由道。
“嗯，估计就就地扎营，简单和当地人一起过个年。”
……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江柔没有提到谈昭远的事，也没说自己和陈探他们参与救灾的事。
江柔总觉得，比起李明恺和千千万万奋战在救灾一线的军人官兵们，他们做得太微不足道。
最后，江柔问李明恺：“你现在这个号码固定吗？手机也打不通，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你。”
“不固定。山里面，信号完全找不到。后来手机我都懒得充电了。”李明恺说，“不过过几天要好些，我们去安徽歙县一带，到底算是个旅游区，人气也重一点，通讯应该能好些。到时候安定一点我给你电话。”
江柔默默记下了，说好。
李明恺的下一通电话在二月初打来，他告诉江柔他们队已经转移到了歙县西南部的一个小镇上，还把现阶段能联系到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江柔。
那个时候江柔她们的救灾志愿行动已经结束了，学校考完了试，她整天都待在家里看新闻。
接电话的时候，江柔正在跟秦芩学烘焙。
她忙着学裱花，学压模子，回李明恺的话时带了点敷衍。
后者很快就发现了，于是问她：“在忙？”
江柔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可脑子里反应过来李明恺在问什么的时候，马上摇头说：“不不不，不忙呢。”
李明恺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犹豫，最终还是说：“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听说阿远的事了。”
江柔顿了一顿：“哦，也是蛮巧的。差点就出了大事。”
李明恺也没就谈昭远的话题深挖，似乎并不在意似的，他低声说：“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在参与救灾？不像你风格啊。”
“我风格是什么？做一点事就要嚎得每个人都知道吗？”江柔不满道。
“那以前是谁考了个第一就各种邀功？”李明恺回敬道。
“……”
江柔无语，被噎了好几秒才气急败坏道：“李明恺，不翻黑历史我们还是好朋友，懂？”
李明恺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江柔忿忿那小样儿。不由地牵唇微笑：“江柔，感觉还有很久才回得去，还挺想你的。”
他突如其来的想念让江柔一时间就哑了炮熄了火。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抱着手机，隔了会儿，自我安慰地想，就装作没听到好了。
可李明恺也没了下文，她一个人装得实在有点寂寞。
最后还是李明恺轻咳一声，说：“班长说了，后天开始我们要准备新年节目。这个年恐怕就要在这里过了。”
江柔配合地嗯嗯啊啊，两人没再说什么有意义的话题，就匆匆道别，挂了电话。
秦芩在边上瞥见她脸上罕见地飞起红晕，会心一笑。
她说：“前两天不是看你在查班车时间吗，你怎么不告诉李明恺你要过去？”
江柔蹲下身子查看烤箱里面的曲奇的情况，一边慢悠悠地说：“我也不一定去啊，歙县离黄山近嘛，权当寒假出门散散心了。”
秦芩说：“那为什么让我教你做点心？为什么昨天去超市买了那么多真空包装的肉食。”
江柔说：“他们在山区条件艰苦，可能很久都没有吃过什么好吃的了。李明恺那种食肉动物，肯定痛苦死了。”
秦芩不拆穿她，但笑不语。
******
2月3日，农历腊月二十七，江柔独自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前往歙县的巴士。
可爱的一线官兵们已经将各大交通要道、高速公路上的积雪除尽，交通不再如大半个月前那般滞阻。
估摸着走了一半车程，江柔给李明恺打了一通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他，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找阿恺啊！等着哈，俺给你去找。”
江柔一愣，下意识说：“你是不是陶强东？”
“嘿？你认识俺？”
江柔忍不住笑道：“嗯……略有涉猎。”
江柔抱着电话耐心地等，可就在这时，大巴驶入一条长长的隧道，通话瞬间就因为没有信号而断了。
……
江柔只好等到出了隧道再拨。可一拨过去，正在通话中的语音提示就传来了。
她默默微笑，心说一定是李明恺正在拨回来。
江柔不再有动作，果然很快接到了回拨的电话。
“李明恺！”
江柔出声道，可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分明是带着浓浓的喜悦……
她顿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亢奋。
李明恺显然也听出来她的语气轻快，不由笑道：“有好消息？”
江柔懊丧地捶捶脑袋，不想现在告诉他自己正在前往歙县的路上。只极力地稳下声线，慢声细语道：“不啊，我就是，祝你新年快乐而已……”
李明恺一愣，诧异道：“还有几天才过年，现在就祝我新年快乐？”
……
还没等江柔想出一个圆话的方案来，李明恺已经听到了这边的车喇叭声。
他问：“你在车上？”
江柔嗯了一声，说：“过年了，想出去玩玩。”
“和秦芩一起？出远门吗。”
“一个人。”
李明恺蹙眉：“这时候一个人出门，你胆子不小。”
“我现在完全可以自保。”江柔说，“再说当初从北京来南京，我也是一个人。”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李明恺语气不悦，说，“你当初来的时候有人去接你，怎么能一样？”
江柔嘀咕道：“这次也有人接我啊。”
“谁？”
“你啊。”
江柔说完这两个字以后，电话那头仿佛突然被按了静音键。
隔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李明恺情绪不明的声音：“你要到我这儿来？”
江柔反问他：“天大地大我想去哪儿都行，怎么我就不能到你那儿去？”
“你到哪儿了？”
李明恺不跟她纠结能不能来的问题，直接问她。
江柔探头往窗外看，随口报了个路标上的地名。
她听见李明恺轻吸了一口气，开口对她说：“下车以后不要乱跑，我就在客运站出口等你。”
江柔终于笑起来：“好呀。”
江柔在当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准时抵达歙县的长途客运站。
从巴士一侧掏出行李箱，江柔拖着行李刚一出站，就看见蜂拥而来的黑车司机。迎宾似的夹道而列，朝你投来期待渴盼的目光。
“去黄山的黄山的！”
“去芜湖不？”
“到合肥咯，合肥还缺一位！”
“我有人等。”
江柔昂首挺胸，从一群人中挤过去。她踮着脚，四下张望——很快就在显眼的花坛边看见一杆枪似的、立着的李明恺。
“李明恺！”
江柔欣喜万分，虽然她一直在心里暗示自己说，矜持点，矜持点。
可是看见如约来接自己的李明恺，她已经开始撒丫子朝他飞奔而去。
你知道的，喜悦关不住，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也不能被压抑。
江柔穿一件裹绒的卫衣，火红的颜色，分外扎眼。
李明恺老远就看见一颗炮弹似的江柔朝自己直射而来。
他下意识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蹲下来让江柔扑进自己怀里——但最终没有这么做。因为李明恺看见江柔在距离自己半米处先行急刹车了。
江柔笑眯眯的，因为跑得急，还有些喘。她戴了雪白的羊绒围巾，巴掌大的小脸半露，滚烫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李明恺，说：“李明恺，你又变黑了，还瘦了！”
她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实在不高明，可李明恺听来却很受用。
事实上，江柔大老远跑过来，说什么他都会觉得受用。
李明恺接过江柔手里的行李箱，带她去停车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说：“冷不冷？”
江柔兴奋地恨不得踮着脚走路：“不冷！”
李明恺被她的欣喜感染，面部线条柔和不少，余光向下瞥她，又不由地皱眉，问江柔：“手生冻疮了？”
江柔嘿嘿笑笑，也反应过来自己红肿皱巴的“丑手”，不好意思地插进衣服口袋里去，说：“南方的冬天真是冷啊。”
李明恺说：“能有北方冷？”
“那哪能一样？北方室内都有暖气的。”江柔立刻说道，“这儿的冷，是那种渗到骨子里的，每天早上我都恨不得自己长在被子里不用出来。”
……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到了停车处。
李明恺开了队里运货的卡车出来，江柔看到眼睛都直了，开心地爬上副驾驶，转头对李明恺说：“我从没坐过这么大卡车！”
这也值得高兴？
李明恺觉得今天的江柔跟小孩子似的，看什么都新奇。可转念一想，她可不就是小孩儿么，小孩儿换了一个陌生环境都会兴奋的。
往后，还是该多带她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