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回到327,江柔就接到了陈探打来的电话。
“江柔!”
陈探声音激动,对着听筒说:“你能联系上老大吗?他手机关机了!”
江柔看了眼身边的李明恺,说:“能,他在我边上。怎么了?”
“有进展了!都有进展了!”陈探话都快说不利索了,“监控、监控视频我们能找回来了!”
江柔精神一振,连忙追问:“你是说,上回偷出来的那个监控录像机?数据不是都备覆盖了吗!”
“对,数据确实被覆盖了。”陈探说,“但老刘又去找了JULY大神商量,你知道吗,这是DH-DVR030系列的硬盘录像机,我们现在拿到了监控视频的文件头!”
江柔听得云里雾里,说:“这是什么意思?”
陈探尽量用江柔听得懂的话说:“现在只需要等他们编写程序,将视频长度、文件起始入口等参数写入,就能提取还没有被覆盖掉的监控视频。”
这么多天以来,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江柔忍不住道:“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不只是这件事,还有……”陈探语气激动地说,“你快把电话给老大!”
江柔依言把手机递给李明恺,后者接过来,两人说了好大一会儿,江柔才见李明恺神情凝重地挂了电话。
“怎么,不是好消息吗?”江柔迟疑道,“你怎么这副表情。”
“拐卖案在逃的几个犯罪嫌疑人有了线索。”李明恺说,“前两天,一个重要头目落网了。”
江柔眼中一亮:“真的?!”
李明恺看向江柔:“这不是能算是个好消息。”
“为什么?”
“落网的那个人,是李墨的父亲。”
江柔的动作一顿,表情微愕:“李墨……的父亲?”
“看来,陈风南最初的猜想是对的。”李明恺低声说,“李墨不是等闲之辈。陕南的那个村子,或许是这一切的源头。”
“秦芩……真的信错了人?”江柔说,“她和陈风南去了陕南以后,两个人都失去了联系,李明恺,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应该还没有。”李明恺说,“如果陈风南知道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打电话回来通知我们。再说,陈探说李墨他们三年前就已经离开了陕南。”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怎么能说不是个好消息呢。”江柔说,“李明恺,你把话说完啊。”
李明恺叹了口气,说:“人是在江苏省内被逮捕的。”
江柔一震,看向李明恺:“你的意思是,其他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可能离我们很近?”
“不只是很近。”李明恺看向江柔,严肃道,“有证据显示,他们来了南京。”
“他们疯了?”江柔下意识道,“为什么要来南京?这种时候,还往警力较强的大城市逃窜,不是往枪口上撞……”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睁大双眼,看向李明恺。
“该不会……他们是来报复的吧?”
一群亡命之徒,被全国通缉,被抓住是迟早的事。在犯罪头目都被捕之后,剩下的疯狗,就再也无法安然躲藏了。
李明恺担忧地看向江柔。
他说:“阿光和涛子以及李墨都还没有落网。江柔,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盛夏里,江柔只觉得周身渗出凉意。
她喃喃道:“他们一定恨透了我,还有邹青宇。”
“不要怕,我去警队申请,让他们派人来……”李明恺说,“江柔,从今天开始,绝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单独行动。”
“李明恺。”江柔拉住他的胳膊,说,“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诱捕那个男人吗?”
“不一样!江柔,你这回给我老实一点!”
李明恺突然大声道,他似乎非常愤怒,可江柔在他眼中读出某种后怕的情绪。
江柔伸手抱住李明恺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之上。
她听见他频率极快的心跳声。
江柔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李明恺,今时不同往日,我不会像当初那么莽撞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把我摘出去,如果因为危险,就把我隔离开,那我以后还怎么一个人走?你总不可能永远护着我。”
李明恺没有反驳江柔的话,他很清楚江柔需要的不是庇护而是尊重。
他停顿片刻,开口说:“三个月,距离你大学开学还有三个月。最起码,在这段时间里让我陪着你。”
“好。”
“那——明天还去不去爬紫金山?”
“去!为什么不去?”江柔说,“李明恺,即便他们来了南京,该害怕的人也不应该是我们。”
李明恺看着江柔笃定的模样,心中虽然隐有忧虑,面上到底还是浮起笑意。
他的这个小姑娘,终于要锻炼成一柄钢刀,可以自己披荆斩棘。
******
第二天还要去爬山,为了保存体力,晚上洗完澡后,两人都很明智地没有提起床上运动的话题。
天气闷热,他们只开了射灯,窝在开了冷气的卧室里看电影。
还是李明恺收藏的老电影,《泰坦尼克号》。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看,可到了影片后半程,还是为之所动。
当在冰冷的海水里,Jack推开Rose,江柔说:“他们其实也只是露水情缘。怎么就能把性命都交付出去。”
顿了顿,又说:“也许正因为只是干柴烈火的相遇,才能不顾一切。要是他们都在这场海难里活了下来,也不见得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你看,刹那才能造就永恒。”
那种,喜欢得情愿把命都给你,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的心情,可能只有在相恋之初才会有吧。
李明恺明白她的意思。
原生家庭的婚姻悲剧,会让这个姑娘觉得爱情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她能够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或事,但她从不相信自己能长时间地抓住他们。
而这样的认知,是不可能由别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的。
“所以,李明恺。我不要求我们两个人一定长长久久……”江柔轻声说,“我只希望,在我们还彼此喜欢的时候,把握好在一起的时光。”
活在当下,活在我们用尽全力相爱的时候,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强求了吧。
李明恺说:“真让人伤心。”
“嗯?”
“昨天还有人说,担心会没有人祝福我们。现在就把退路都想好了。”李明恺低声说,“果然昨晚是喝醉了啊。”
江柔仰头看他,可只看得见李明恺的下巴。
江柔勾过他的脖子,双唇贴了上去,轻声说:“把退路想好不好吗?李明恺,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也不想给我自己太多束缚。”
“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对你而言是一种束缚么。”李明恺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目光炽热,“你不能卯足劲冲上来以后就把自己困在盔甲里。”
江柔被他目光里某种滚烫的东西所震慑,可她仍然把自己剩下的话说完了:“所以我也给你盔甲,这样我们都很安全。”
“那种东西,我不要。”
李明恺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上去,将她两片唇瓣含在口中反复轻舔噬咬,等到小姑娘双手无措地揪住他的睡衣领子快速喘|息时,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江柔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种感情,熟悉又陌生,和她给他的并不尽相同。
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不管不顾往前冲的那个。
可这一刻,她发现比起李明恺,自己才是不够坚定的那一个。
他允许她安安心心呆在自己铸造的盔甲里,可他不要,宁愿赤手空拳地站在她身边,浴血奋战也好。
……
夏夜燥热,正是用电高峰,电压本就不稳定,半夜十二点多,整个小区突然断电了。
江柔和李明恺都还没有睡着,正腻在一起聊天。听着所有电器集体罢工的声音,两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受得了吗?不如我们去找家酒店?”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来电,李明恺提议。
“没关系,咱们明天不是要早起去爬山嘛。也就四五个小时,对付对付就过去了。”江柔说着,朝远离李明恺的床边挪了挪,“咱们别靠那么近,睡着了就不热了。”
她说得轻巧,可室内闷热异常,开窗通风也不见好转,江柔左右扭了半天都没睡着。
李明恺下了床,从抽屉里翻出新衬衣包装盒里用于支撑的硬纸板来,当成扇子给江柔扇风。
江柔想拒绝,被李明恺的话截住了,他说:“你不睡我也睡不着。”
江柔只好乖乖闭上眼,在一阵阵舒适的凉风里入了梦。
那天夜里,江柔又梦到江少忠。
雨夜,山里半坡停着一辆车子,梦中江柔无措地站在车边。
她透过车窗看见江少忠闭着眼,坐在驾驶座上,便拍打着车窗叫他:“爸爸!爸爸醒醒!”
江少忠无动于衷,江柔意识到他可能是昏迷了。
她想要把门打开,可这个时候,车子突然不受控制似的开始向前滑行!并且速度越来越快,车身距离山坡尽头的悬崖也越来越近!
江柔慌了,她大喊着江少忠,一边跟着车子奋力奔跑——但她力气太小,根本无法阻止车辆加速。
雨势越来越大,江柔没跑几步便踩上路边滑腻的鹅卵石,狠狠摔在地上。
“爸爸!”
她绝望地悲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冲破悬崖边的护栏,一头栽下无尽深渊!
江柔紧攥着床单,颤抖着惊醒了。
她没有叫喊出来,张着口无声地喘息。江柔浑身都浸了汗,汗湿的睡衣黏在身上,不舒服极了。
还没有来电,只能去浴室冲个凉了。
江柔刚想动一动,一阵清凉传来。
江柔诧异地偏头看去——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见李明恺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陷入沉睡。可是李明恺手上仍旧抓着那张硬纸板,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着风。
她偏头看向床头柜上的夜光闹钟,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十五。
江柔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仰面躺着,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最终,江柔转了个身,展臂抱住了李明恺的背脊——他的背心早被汗水湿透了。
“热吗?”
李明恺感觉到她的动静,嘟囔着问了一句,眼睛没睁,手上扇风的频率又快了些。
江柔按下他抬起的手臂,拢在自己胳膊下,装作睡梦中自然的哼哼:“唔……别动……”
她听见头顶上方,李明恺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自然而然地落下来一个浅吻。
江柔的心陷入沼泽。
爸爸,真可惜你没能认识李明恺。这个男人,是我想要的。
想要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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