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一清早，纪言笑就被尿意憋醒, 身边的田甜睡的正酣, 她看了眼床头柜前的时钟。
7.03
温暖的被窝像生了吸盘一样，把她牢牢的吸住, 磨蹭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乖乖从被窝里爬出来, 踩着拖鞋去外面的卫生间。
整个家里安安静静的，她以为所有人都还没醒，从卫生间里出来才发现昨晚在客厅的邱程已经不见了身影, 被子被工整地叠起放在一旁。
正发愣着, 门口有了动静, 她转过身恰好与进门的人目光相对。
邱程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 微微潮红的脸上挂着运动后的汗水。
“早。”
纪言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对面的人微怔片刻才有了回应。
“早……”
“感冒好些了吗？”
“喝了药睡了一觉, 感觉好多了。”
“嗯。”邱程看她睡眼朦胧, 开口说到。“现在还早, 你可以再去睡会儿。”
纪言笑挠了挠有些蓬松的头发。“那我去睡了。”
她转身朝卧室走去，正要开门时，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年前, 你……去过A大吗？”
三年前？
那个时候她才刚刚醒过来, 没过多久就被爸爸送到澳洲调养身体，后来就在那里念了书。
他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
纪言笑迟疑地回过身，不远处站在原地的邱程一双深沉的眼眸紧紧地锁住自己, 那里面藏着汹涌的暗流，似乎下一秒就会决堤，绷住的下巴泄露了他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没有。”
“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呢？
她还在困惑，那道身影微微晃动，随后消失在卫生间的那道玻璃门后。
吃过早饭后便要开车回A市，宋微雪也一起同行。
一年到头孩子们都回不来几次，这刚回来就要走，林岚眼眶红红的，忙进忙出地把早上在菜市场上买的新鲜蔬菜和肉包起来，放进后备箱。
车子的后备箱很快被塞的满满的，林岚仍觉得不够。
“岚姨，我不常做饭，拿这么多也吃不完。”
“这都是咱们当地的菜和肉，绿色健康，你在外边吃饭还不知道人家在里面放了什么添加剂之类的东西，没事儿就自己动手做做饭，别老吃餐厅里的。”
“这不，小雪现在也在A市了，没事儿就让她去你那儿走走，两人在家里下下厨多好。”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言笑和田甜先坐进了车里。
林岚拉着宋微雪的手说着话。“放假了让程程带你回来，阿姨再给你们做好吃的啊。”
“阿姨我知道了，你和叔叔在家也要照顾好身体。”
“诶诶。”
“岚姨，姨夫，我们走了。”
“好……”邱程告了别，朝驾驶座走去。
“路上小心啊！”
车子驶动，后视镜中许文安夫妇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喝点水吧。”宋微雪拧开一瓶水，递到他的面前。
邱程注视着前面，接过水喝了几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后排的田甜见两人之间的熟稔，再加上林阿姨对宋微雪的喜爱，以为两人是男女朋友。
“小雪姐，你和邱程哥感情好好呀。”
“我们不是——”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田甜和言笑一愣。
宋微雪看了眼身旁的人，微笑地解释。“你们误会了，我们从小就认识，不过……不是那种关系。”
“不好意思哈，我还以为……”
“没关系。”
七个小时的车程，无论是坐车还是开车的人都会很疲惫，车子在高速公路行驶了一段时间，车上的三个女生靠在座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车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嗡嗡的风噪声。
纪言笑维持着一个姿势睡了很久，左侧的肩膀被田甜的脑袋压着，不经意动了下肩膀，整条胳膊如同被车轮碾过一样，又酸又麻。
她动作轻缓地将田甜的脑袋往上扶了扶，解放出自己的肩膀，随后转了转整条左臂活动筋骨。
邱程听到动静，从后视镜中看向正咬着唇捶肩膀的人。
“不舒服？”
言笑抬起头，小声回答。“刚睡觉把肩膀给压着了，有点麻。”
“先忍忍，下个服务区就快到了，我们在那儿休息会儿。”
“嗯嗯。”她想了想，又接着问。“你瞌睡吗？”
邱程没说话，抬眼瞥向她。
“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瞌睡的话，我就和你多说说话，这样可以保持清醒。”
右手食指敲打着方向盘，他随即开口。
“好。”
纪言笑往前坐了些，双手扶在前面的靠椅后，歪着脑袋看向他。
“你知道昨天晚上在派出所，我为什么一下就认出你了吗？”
男人的身形一顿，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收紧，问出的话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为什么？”
“前年从澳洲回来去A大找宴西时，刚好在你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榜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和名字。宴西那小子一时说漏嘴，说你是他的未来大舅子，嘻嘻，所以我就多留意了几眼。”
那颗提起的心刚要落下，又听见她继续开口。
“话说差一点点，我们也是校友了。其实我当初和宴西一起考上A大，只不过后来发生了点意外，之后去了澳洲留学，与A大擦肩而过了。不然的话，现在我就该叫你一声学长了。”
“意外？”他微侧过头，有些急切地追问。“什么意外？”
纪言笑一怔，讷讷开口。“生了场病，病好后爸爸就把我送到了澳洲。”
邱程还想问些什么，副驾驶座的宋微雪动了动身体，醒了过来。
“咱们到哪儿了？”
她伸手打了个哈欠，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看向窗外。
“快到北安服务区了。”
“你开了这么久也累了，下个服务区换我来开吧？”
“还好。”
在服务区休息了半个小时，他们再次坐上车，这次没有再停车，晚上8点多终于到达了A市。
田甜的男朋友一早在他们要下的高速路口等候，接田甜回家。
随后邱程又将宋微雪送到了她在中心医院附近租的住处。
宋微雪一走，这下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纪言笑让他把自己送到唐延路的枫叶小区。
她偷偷跑回国，家是肯定不能回的，只能先在宴西住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到达目的地，从车内下来的那一刻全身的肌肉都是酸痛的。
邱程已经帮她把行李箱和背包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
她道完谢后就拖着行李慢慢朝小区里走去，走出十几米后又将行李放在原地快速跑了回来。
“对了，邱程，你手机号是多少？我记一下，这次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有机会请你吃饭。”
纪言笑边说着边从背包最外的隔层里抽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笔记本。
到嘴边的“不用”脱口后变成了一串数字，邱程望着眼前低头哈着气，认真记手机号的女孩儿，眼眸微深。
“OK。”她将笔记本重新塞进包里，挥挥手。“那就这样，我先走了，有时间请你吃饭哈！”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离开。
冬夜的寒气割脸地疼，邱程像是忘了温度，不知冷暖，倚在车旁抬头盯着眼前几十层的高楼。
等待着某个窗户在不久之后亮起灯。
宴西的公寓在15楼，抵达楼层后纪言笑将行李停靠在楼道旁，伸手在背包里摸索。
左摸摸，空的……
右探探，还是没有。
她将背包拿到身前，拉开拉链仔细寻找，就是不见钥匙。
完了，她把宴西给自己的钥匙也丢了……
宴西还在C市没回来，她只记得他一个人号码，还没有手机。
难不成今晚真的要在楼道里坐一晚上……
对了……邱程！
纪言笑连忙拖起行李箱和背包按住电梯。
祈祷他还没有走！千万别走了！
邱程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最后缓缓收回了视线，准备驱车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滑轮在地上快速滚动的声音，他迟疑地转身望去。
女孩儿风风火火地拖着行李箱跑来，随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她粗喘着气，仰起一张因为剧烈奔跑涨得红通通的脸蛋，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我、我的钥匙丢了，进不去家了，今晚可不可以……在你那儿借宿一下？”
灯光照耀下，那双眸子漆黑乌亮，他记起第一次遇见时，路可也曾用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他在那星星一样的眼眸里同样看见了满满的期许。
她说“我想和你做朋友”
而那时
他拒绝了她。
见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纪言笑以为他不愿意，眼里的光微微暗淡，她低下头摸了摸鼻尖来掩饰尴尬。
“如果不方便的话……”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那道身影蓦地上前一步，她瞪大着眼睛看着他微弯下身体，有淡淡的青果气息萦绕在鼻尖。
手中的行李箱被人取走，她看着他将她的行李重新放回了后备箱，随后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
言笑微微一愣，片刻开心地弯起嘴角，说了声“谢谢”坐进了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