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宋微雪交完班又去了病房一趟。
病床上的纪言笑还没有醒来, 她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 已经退烧了。
正趴在床沿边侧头休息的邱程听到动静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
他揉了揉眼角看向她。“下班了?”
“嗯。”宋微雪看他一脸疲惫的样子, 指了指身后的空床小声说到。
“她已经退烧了,你一晚上没睡身体肯定吃不消, 躺那儿睡一会儿吧。”
“没关系,我还好,你值了一夜的班早点回去休息。”
“那行……我先走了, 有事打我电话。”
“嗯。”邱程点点头。“路上小心。”
她看了一眼沉睡的女孩儿, 转身离开。
纪言笑醒来时,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脑袋昏沉沉的,浑身乏力, 嘴巴里又苦又涩, 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液的气味钻入鼻子里。
她微微转动视线, 看见了挂在床边的吊瓶, 细细的输液管一直延伸在自己的左手上。
她昨晚在车上睡着了, 怎么一觉醒来睡进了医院?
纪言笑撑着手稍稍坐起来靠在床头,病房里只有她一人。
护士进来时看见她已经醒了,笑着走过来问。
“你醒啦,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个请问一下……我这是怎么了?”
她还搞不清状况。
“你昨晚发高烧,三点多被你男朋友急匆匆抱过来的。”
男朋友……
纪言笑还在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男朋友,就看见护士姐姐盯着她脸瞧, 随后转身看了眼门口小声问到。
“这脸上的伤不是他打的吧?”
她抿着唇摇摇头。
还好不是家暴男,她瞧着男人昨晚满脸的着急也不像这种人。
护士松了口气,这才继续说到。“你男朋友昨晚都急坏了,守了你一夜没睡,小姑娘真幸福,找了个这么帅气又疼人的对象。”
“请问那他人呢?”
“刚去护士站打了招呼说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护士很快收拾好了隔壁的病床,扭头对她说到。“一会儿有新病人要住进来,我先出去忙,要是液输完了就按铃啊。”
“哦,好……”
外套被叠放整齐放在一旁,纪言笑伸手翻出口袋里的手机。
一开机就跳出几十通未接来电和短信,她正盯着手机上的那个名字发着呆,手机嗡嗡又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阿西。
犹豫了会儿,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阿西。”
手机里传来纪宴西焦急的声音。“笑笑,你昨晚去哪儿?为什么一晚上电话都打不通?”
“我刚醒来才发现手机关机了,抱歉呀阿西,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你……没事吧?”
纪言笑语气轻松地说。“我能有什么事,你姐我好着呢,刚睡醒准备出去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男生低声说到。“笠钦哥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你和爸爸又吵架了。”
她垂下视线,盯着被子上人民医院几个红色字体,轻轻“嗯”了声。
“姐……”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架,你在澳洲的时候爸爸他其实也很想你。”
停顿了半天电话两端都没有声响,纪宴西叹了叹气。
“你没事就好,我们项目快要完成了,下周一就能回来了,姿姿她刚好也要来A市参加培训,你还没见过她呢,到时候带她来你们见见。”
“嗯嗯,你在那儿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手机一定要保持开机状态,听到没?”
“好。”
挂完电话,纪言笑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好看见邱程走进来。
他的眼里闪过惊喜,快步走到她床边。“你醒了?”
昨晚的记忆涌进了脑海,纪言笑耳根一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嗯。”她点点头,放在被子里的手悄悄地抠着床单。
邱程的目光停留在她泛白的唇上。“要喝水吗?”
嘴里又苦又涩,言笑又点点头。
他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柜子上,倒了一杯水放进她手里。
“谢谢。”
纪言笑握着水杯看着他在床边的凳子坐下,一双眼睛望过来时,她匆忙将目光移开。
好尴尬……
“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喝了一口水,咬着纸杯边缘小声地开口。
“觉得愧疚的话,那就答应我吧。”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迷茫困惑。
“昨晚我说的话。”
纪言笑的脸蹭地一下变得滚烫,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你……”
“慢慢考虑,我等你。”他说完打开了矮柜上的袋子,取出里面的食品盒。
“医生说这几天饮食要清淡些,我就给你买了粥。”
盖子打开,粥香在房间里飘散开来,纪言笑到嘴边的那句“不饿”生生随着口水咽了回去。
昨天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说不饿好像太违心了。
邱程一手端着粥盒,一手舀起一勺粥递到她的唇边。
“我、我自己来。”
她伸手要接过勺子被躲开了。“不小心脱针就麻烦了。”
那勺粥又递了回来,她只好张口喝下,小声地说。“谢谢……”
他喂得很仔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相隔,纪言笑不经意就看到了他眼底的青色,又想起之前护士姐姐说的话。
他半夜抱着她跑到医院,还守了自己整整一晚没有睡觉。
除了妈妈和阿西,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纪言笑说不清此刻感受,就好像“咔嚓”一声,有人悄悄按下了开关,放进来了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里。
她不知道这种莫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可自己似乎并不排斥。
邱程一抬眼看到女孩儿红着眼望着自己,眼泪打着转,等急了要落下来。
“哪里不舒服吗?”
见她咬着唇不说话,他直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再发烧。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温柔,以及不加掩饰的关心。
纪言笑鼻头一酸,低头的瞬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白色的被子上晕开一圈水渍。
人在生病的时候,怎么这么矫情……
她扯起右手的袖子擦了擦眼泪,低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有个女孩儿,他曾经把她弄丢了,现在她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想对她好点,再好一点……
邱程沉声。“还可以更好。”
纪言笑蓦地抬头看向他。
目光交汇的刹那,蛰伏的野兽从男人那双漆黑的眸中窜出,一头撞在了她的心上。
“药没了。”
她顺着他视线看去,输液管里的药已经流到最下面了。
邱程急忙将蓝色滚珠推到最小,按了床头的铃。
很快刚刚那个护士姐姐就进来了,看了眼吊瓶旁的输液牌勾了个对号,对他们说到。
“这是最后一瓶了,一会儿去窗口取完口服的药就可以出院了。”
手上的针管被拔掉,护士扭头看向一旁的邱程。
“来,帮女朋友按着。”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轻轻按在她贴着胶布的位置,纪言笑别过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按时吃药啊。”
“谢谢。”
护士姐姐取下吊瓶和输液管,朝他们点头笑了笑,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过了几分钟那只手仍按在自己的手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纪言笑看他一脸认真盯着自己手背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
“咳咳……应该不会出血了。”
他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我先去取药,你再躺一会儿。”
“嗯嗯。”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缓缓抬起左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等到邱程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时,纪言笑已经穿好了外套坐在床边,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那个……医药费多少钱,我回去转给你。”
“能走吗?”
她点点头,邱程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微微皱眉,随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我不冷,你快穿……”纪言笑伸手想要取下衣服还给他,手刚刚碰到衣角就被人按住。
“外面冷,你穿的太少了。”
他将她的两只手放下,然后低着头替她将外套的拉链拉上,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好了,我们走吧。”
上了车后纪言笑扭头看向开车的他,取出手机再次问到。
“医药费多少,我现在转给你吧。”
邱程头都没偏,腾出一只手将她手中的手机按了回去。
“你别这样,我不习惯欠别人……”
他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就换成下次请我吃饭吧。”
“可这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我更喜欢后者。”
她叹了口气,收回手机。
前面刚好经过一个出租车亭,纪言笑连忙开口说到。“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吧。”
邱程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已经麻烦了你一晚,我可以自己打车回住的地方,你快去公司吧。”
“你要去哪儿了?”
“唔,锦业路……”
“你住那儿?”
实际上经过昨晚的事,她已经不打算住那儿了,只是回去取自己的行李箱,然后自己找个合适的房子租下来。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车子经过路口时并没有停下,她刚想开口,车内响起男人低沉简洁的声音。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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