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得知纪中磊中风住院的时候，纪言笑怔了怔, 也只是一刹那,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纪小姐，你去看看董事长吧, 他……”
文南是纪中磊的特助，照理说他们的家事他一个助理无权干涉。
董事长住院的这些天情绪很低落, 一夕之间衰老了很多，也不说话，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他无意中看见了上面的人, 照片上的董事长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怀里搂着第一任妻子路曼, 膝下是一双儿女。
然而如今，两任妻子先后车祸过世, 大女儿精神失常, 二女儿和儿子没有一个愿意去看望。
他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是站在一个助理的角度, 董事长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是他所欣赏敬佩的。
所以今天他擅自来找了她。
纪言笑看了眼窗外, 回过神回到。
“我可以去看他……”
文南还没来的及欣喜，又听见她继续说到。“如果我妈妈能回来的话。”
他脸上的神情微僵。“可、可是夫人她已经走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
“纪小姐……”
言笑站起身，看向对面的男人。“我还有事, 先走了。”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冰冷的风刮在脸上，有什么东西要从眼底流出，她微扬起脸伸手揩去。
原谅了他, 谁又能把妈妈还回来？
她没有那么慷慨，做不到原谅。
邱程回到家时室内漆黑一片，他皱了皱眉，打开灯朝卧室走去，整洁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取出手机拨打电话，提示无人接听。
言笑最近情绪一直都很低落，总是坐在一处发呆走神。
现在已经8点多了，这么晚她会去哪里？
或许只是在附近散散心，邱程飞快地跑出门，驱车在沿途寻找，半个小时仍一无所获，期间不断地打电话也一直未接。
握在方向盘上的掌心渗出密密麻麻的汗，他将车停在路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她可能会去哪里。
安静的车内忽地传来手机的震动声，看到亮起的屏幕上闪着“小猴子”三个字，他连忙接通，声音里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颤抖。
“笑笑你在哪儿？”
“我……”电话那头的纪言笑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漂亮的LED灯牌上。“我在白马游乐园。”
他松了口气。“怎么不接电话。”
“对不起，手机不小心摁成了静音。”
“待在那儿不要动，等我来。”
“好。”
挂断电话，纪言笑拢了拢衣袖，找了一处长椅坐下。
正对面的方向是一座旋转木马，金黄的灯光，彩色的马儿，绚丽的华盖编织出一个梦幻的世界。
坐在马上的小姑娘握着扶手朝栏杆外的一对男女挥手，稚嫩的笑脸上洋溢着不谙世事的欢乐。
言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已，她坐在旋转木马上，身上穿着白色的小裙子，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旋转、旋转，忽地回过头朝自己扬起笑脸，一眨眼间就不见了。
邱程在园中找到她时，她正抱着膝盖坐在长凳上，目光专注地盯着一座旋转木马，眼神里流露出羡慕。
他抬步向她走去，视线落在某处微微停顿，随后改变了方向。
木马停了下来，小女孩儿被爸爸抱了出来，一家三口笑着朝园外走去。
女孩儿甜甜的童音在夜风中飘来。
“爸爸、爸爸，下次还要来，木马好玩！”
“好，等朵朵放假后爸爸再带你来。”
言笑缓缓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方格地砖。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内忽地出现一双褐色的玩偶鞋。
她迟疑地抬起头，一只可爱的大脸猴正咧着嘴巴笑眯眯地站在她面前。
它的右手中握着一把透明的气球，每个气球里都散发彩色的光，在茫茫夜幕中像一个个发光的水母，美到让她失了神。
大脸猴迈开脚步又朝她走近一步，从手中取了一根气球递到她面前。
言笑微微一愣，它又晃了晃手，示意她接过去。
“谢、谢谢……”
她伸手将那根透明的线握在手中，微扬着下巴看着上方的气球，蓦地看向它，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你，我很喜欢。”
那只手又伸了过来，同样递来一根气球。
言笑摆摆手。“一个就够了，把它送给其他的小朋友吧。”
大脸猴依旧伸着手没有动作，她想了想只好又接了过来。
“谢谢你啦……”
谁知道刚握住，它再次递上一根，纪言笑突然有些困惑，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是大脸猴递，她接。
它手中的气球就这样一根根转移到了她的手里。
她狐疑地盯着大脸猴的脑袋，大张的嘴巴上有一处黑色的长方形网格，那是留给里面的工作人员看清外面的地方。
只是因为它背对着光，所以她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
有个答案渐渐地从脑海里清晰，她紧张地盯着那处网格。
里面的人会是……他么……
大脸猴微微停顿了下，将手中最后一根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散发着幽蓝色光的气球，纯净的像一片大海，摆着浪花飘在她眼前。
言笑接过那根气球，正想说“谢谢”，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垂下目光，沿着透明的线绳落在气球的尾端。
周围的光并不明亮，她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了一个银圈悬挂在绳子的下沿。
言笑看了眼大脸猴，慢慢将细绳一点一点拉高。
尾端的银圈在视线中逐渐清晰，直至它完完全全落入她的眼里。
那是一枚……戒指。
上面镶着一圈晶莹剔透的碎钻，随着细绳的晃动，在空中折射着微微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戒身内侧，那里镌刻着一行小字:
My Love
言笑诧异地看向对面的大脸猴。
它缓缓取下了头套，那张不知不觉中早已镌刻在心底的面容出现在她的眼眸里。
“你……”
脑海里一片空白，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从她手中的绳子解下那枚戒指，后退了一步，缓缓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睁大了眼睛。
手中的气球像夜幕中的星星，闪烁在他们的头顶，藏进了男人盛满深情的双眸里。
四目对视的瞬间，那些调皮的星星一颗一颗，轻轻掉落在了她的心上，融化了。
静谧的夜里，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随着晚风送入她的耳中。
“笑笑，嫁给我。”
言笑怔怔地站在那里，手握着气球，心突然跳漏了半拍。
耳朵里一片轰鸣声，那五个字一点一点把她的心堆砌地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说……
笑笑，嫁给我。
眸光闪烁，视线瞬间被模糊吞没，男人的脸在眼里只剩下轮廓，她咬着唇点点头，缓缓伸出左手。
等到眼泪滑落，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看见了他眼里的欢喜，和止不住上扬的唇角。
他温柔地执起她的手，将戒指送入她的无名指。
戒指的尺寸不大不小，刚好和手指的尺寸相合。
邱程低下头，轻轻地吻在戒指处。
他站起身抬手揩去她眼角的泪，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开心的像个孩子。
“笑笑，谢谢你。”
言笑摇摇头，仰望着他。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娶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的一切……”
视线忽地变暗，男人俯下身，那些还没说完的话被吞没，他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沾染上她的，辗转吮吸，一点一点撬开她的唇齿。
言笑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彼此的呼吸交缠着，像是一脚踩在软绵绵的云端，她缓缓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环上他胖嘟嘟的猴肚，唇也开始笨拙地回应，回应他的热情。
绵长的吻结束时，言笑脑袋缺氧，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被邱程搂住腰揽在了怀里。
他靠近她耳边，轻笑。“邱太太还要多锻炼锻炼”
一股电流沿着那处向四肢流窜，纪言笑感觉的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
她耳根一红，羞涩的不敢抬头。
邱程的手握住她的，眉头皱起，才发现那双手已经冻的冰凉，然后拢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哈着热气。
一对情侣从不远处经过，走出一段距离后女生突然指着他们的方向对男生说到。
“看看别人家的男朋友多体贴！”
纪言笑悄悄地弯起唇角。
等到她手上的温度不再那么冰冷了，邱程说到。
“回家。”
她点点头，刚迈出一步，突然脚底发软。
邱程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言笑苦着脸。“脚冻的没知觉了。”
他叹了叹气，转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她眯起眼睛，狡黠地爬上他宽阔的后背。
“唔，我重吗？”
“不重。”
她放心地松了口气。
身后的旋转木马越来越小，纪言欢看向他身上还没脱掉的玩偶服，好奇地问到。
“你从哪里找来的衣服和气球？”
“问一个工作人员买的。”
“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猴子。”
“嗯。”爱屋及乌
寒冷的夜晚，穿着玩偶服的年轻男人背着一个右手握满气球的女孩儿，一步一步地朝白马游乐园外走去，头顶的气球像一团繁星，笼罩两人。
言笑悄悄靠近他的耳边，小声地问到。
“那戒指呢……什么时候准备的？”
闻言男人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后继续朝前走去。
“咦，邱程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刚好我手冰，给你降降温吧。”
“哎，你还没回答呢，什么时候准备的呀？”
过了一会儿，一道不自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去民政局的第二天……”
背上的纪言笑闻言一怔，搂紧了男人的脖子，悄悄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飘飘地回到。
“哦。”
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