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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又一个“三光作战”何谓“三光作战”(4)

人间地狱 · 佚名

另外,他的祖父也是被日军害死的。有一年,他祖父在别处给八路军放哨时被日军抓住了。敌人先用刺刀剜掉了他的双眼,随后又将其残忍地杀害了。这样一来,他全家6口人中竟有5口人死于日军的屠刀下,活下来的仅他一人。关贞瑞老人说:“如今一干点儿重活儿,伤口就疼。虽说我是个受害者,但从没向政府提出过任何要求。”

全村人都是证人中国人把上述这些屠杀事件习惯上称为“惨案”,如果将中国人说的“惨案”一词译成日文的话,则用“事件”二字较为贴切。虽然这种处理方式对中国人来说带有明显的轻视之意,但作为撰写本书的作者,我认为若将每个杀人情节都说成是“屠杀惨案”的话,那么日本读者也就难于理解了。我还在孟子岭一带听取了另外一些当地较为知名的重大事件,如九狐岭事件等等。当然,或许还有其他一些事件我未能采访到。不过,宽城县的采访结束后,我又对兴隆县进行了调查,其中还访问了一些在《又一个“三光作战”》一书中未提及过的地方,如蓝旗营、半壁山、鞍子岭、羊羔峪、栅子沟等地的镇及村庄。在那里,我会见了一些幸存者,同时也听说在我之前,曾有一位日本女性也走访过这些地方,并准备为此发表论文。虽然本书的对象并非仅局限于“无人区”,但其目的还是想让当今的日本读者去了解一下,日军当年在当地干过的一些鲜为人知的事实。

不过,像上述这种听证调查方式,中国人通常的做法是,先将那些已选定的证人,以及他们曾在何地做过几次证言之事,都如实地告知给我们这些外国人,这似乎已成为中国的一种惯例了。然而让那些已选定的证人把预先准备好的东西,再复述给听证人的方式也有问题。因为如此一来,我们则很难再打听出一些更详细的,以及更鲜为人知的事情了。正因为如此,在一些疑窦丛生的日本人中就有人不相信这种证言了,而且这还成为了一种趋势。其实这种现象并非是仅对中国人而言的。当年日本人在听取调查战争体验时,不也是同样持这种怀疑的态度吗?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即使中国式的这种听证条件并非尽如人意,但亲临实地去了解当地的状况,直接聆听幸存者的证言,也是调查工作中的一种不可或缺的方式吧。因为要想全面掌握过去的状况及事实,仅从书本或资料中是无法获得的,而且也没有那种亲临实境的感觉。因此我主张,今后日中两国都要继续开展对幸存者的取证调查工作。然而,有些日本人既不脚踏实地地去调查验证一下事实根据,又不相信中国人,甚至还指责中国人的说法是“老生常谈”,对此我也就无言以对了。

虽说作者实地调查的事例不胜枚举,但仅向读者描述证言的详细内容和现场状况,也并非是本书的最终目的。就整个“三光作战”而言,我所举证的事例仅仅描述了“无人区”的一部分而已,并不代表整个事实的全部真相。

但是,作者之所以要举证上述这些事实,目的只是想提醒日本读者们明白这个道理,即当年活下来的那些中国人,一定会把他们当年的痛苦经历,直接地告诉给其后代(子子孙孙)及亲朋好友们。这已不仅仅是幸存者本人的事了,可以说,它已经融入了多数中国人的骨肉亲情之中。

在某个村子里,我曾故意试探着问一位幸存者:“你现在做的证言,有谁能证明你的话是真实的呢?又有谁亲身体验过日军的屠杀和暴行呢?”对此,老人坦诚地回答说:“那几户被杀光的人,当然不会出来作证了,而且,当年亲身受害者们也都所剩无几了。不过,目睹现场的仍有很多人,要说证人的话,村里哪家哪户没有受害者呀?可以说,全村人都是证人,无论问谁都一样!”听了老人这番话,围拢在我们身边的村民们,包括年轻人在内,都爽心地颔首称是。

兴隆县城郊外保存的牺牲者墓群,其中有墓碑的是当地村民的坟墓。

尽管如此,我在旅途中仍屡屡苦思冥想:为什么日军抑或说是日本人,当年非要跑到如此偏僻荒凉之地来呢?为什么很多日本人非得死在异国人的强烈敌意和蔑视之中呢?想象一下,当那些气喘吁吁的日本人登上寸草不生的山岩,却突然遭到游击队的袭击时,他们吓得四处乱跑的样子吧;再想象一下,我们的先辈在这里到处杀人放火,甚至于还干下了强奸妇女的这种不耻于人类的卑鄙行为吧。因此,我认为在赞美或把这些先辈们视为英雄之前,出于人类的基本仁爱之情,我本人及我的后代,读者及你们的后代,都不希望再度重演当年的悲剧吧。其实按我的本意,我并不想到如此荒凉之地来听这些沉重、痛苦而又难堪的话题。但我之所以要到这里来,且又要每天倾听这些沉重的话题,其目的只是想把这些珍贵的证言记录下来,传给后代,希望日本人不要忘记过去的错误,并且绝不要重犯当年的错误了(本章中所记录的中国人的话语,皆为同行而来的日本中央大学学生、亦是我的学生铃木旭君给我翻译的,在此表示感谢)。

为什么及如何实施“三光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