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可怜了他家的那个倒霉妹妹,这杯子恐怕都要守活寡了,一瞬间,江城武的脑子有点疼。
本来只是过来跟萧熠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的,怎么都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啊。
江城武看向一脸沉静如水的萧熠:“以前我跟你说那些男女有别的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萧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目光,淡淡地道:“我很早以前就觉得你蠢了,又不是从你说这话开始的。”
江城武:“……”
不能好好说话了!就不怕他说出去么?
萧熠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盯着他的眼神锐利了一下,然后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意:“那就更蠢了。”
江城武:“……”
“反正,反正你们,你们把我妹妹放在哪里了?”最后江城武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提到这事,李锡就觉得愧疚,刚要说什么,萧熠就握住了她的指尖。
小皇帝的手指纤长细嫩,某些时候那双手会攀住他的肩头,深深地陷入他的身体里。
萧熠急忙甩开脑中的旖旎画面,看着江城武平静地道:“不是你硬塞着把她嫁进来的么?”顿了顿,他继续补刀:“还是你冒着危险做了卧底。拼死拼活把她塞进后宫里的。”
江城武:“……”
这辈子就光被萧熠欺负了,就不能换个人么?
江城武被打击的失魂落魄地走了,刚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属下就带来了江映雪的书信,除了询问战事之外,还有就是做保证的。
信上说,她一定会跟李锡好好过日子,这段日子来,她已经发现了小皇帝的好,决定不再三心二意,一心一意地守着小皇帝了。
看完信江城武五味杂陈,有人能比他更倒霉么?他原本以为不会有比发现自己妹夫是姑娘更悲催的了,然后一转身,发现自己妹妹对他妹夫情根深种了。
这就比较尴尬了。
想到自己之前一门心思劝着妹妹要对小皇帝好一点,江城武就恨不得自我了断算了。
自己选的妹夫,就算变了性,也要认下去。
京城。
晋国公接二连三收到了前方的消息,准确的说是刺杀萧熠失败的消息。
书房里,除了晋国公之外正平也在,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在如此密集的刺杀下,萧熠居然还能安然无恙,这个运气也太好了吧?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晋国公脸色不渝地问道:“不是说好万无一失的么?!我连路线都给你们了,杀个人就这么难?”
这就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一个人么?那是萧熠!
正平轻哼了一声:“若不是你那个宝贝外孙,萧熠早就死了!”
晋国公一噎,无言以对。
“这事与陛下有什么关系,陛下是被他蒙蔽了!”
正平却是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我看被蒙蔽的是你吧,你还真以为小皇帝还在宫里躺着呢?早就出城啦,现在大概就在萧熠的军营里呢!”
“你说什么?!”
不说晋国公如何的气急败坏,此时的李锡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李锡揉着鼻子,正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萧熠:“一定是谁想我了。”
“你确定你不是得了风寒?”萧熠诚挚地问道。
李锡哼了一声:“肯定不是,是很多人想我了!”
她的人缘这么好,萧熠不置可否。
李锡情绪又低落了下去:“大将军,你说江城武会为我保密么?”
萧熠拉过李锡的手指,心满意足地握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道:“会吧。”顿了顿,他又道:“不会也没关系,就算别人知道了也没关系。”
李锡一脸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顿了顿,她有些不解:“不对啊,他怎么会来找你?”想了想,她脑中灵光一闪:“是因为改道的事?”
“嗯。”萧熠轻轻颌首,赞许地摸了摸小皇帝的头。
萧熠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路上会有埋伏,所以早早地就命令江城武在山谷附近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自然而然地改道,江城武顺便将那些埋伏的人一网打尽。
萧熠倒不是怕了他们。而是实在是厌烦了一次又一次的伏击,他着急赶到岭南城,实在是没有心思与他们再多做纠缠。
往后他们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想到这,萧熠的目光一变,将李锡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对上她好看的凤眸,认真地道:“乐心,你不能再跟着我了,你得回京。”
李锡微微一怔,抿抿薄唇,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嗯了一声。
“你舍得我走么?”她温软的声音像撒娇的孩子。
萧熠抱着她的手不由得一紧,可是想到自己的计划,只能狠下心。
“你在军中,我会分神,就没办法专注精力打仗。”萧熠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记得么?我说过的,要将整个天下都送给你。”
李锡窝在他的怀里,瘪了瘪嘴,小声嘀咕:“我才不稀罕天下,有你就好了啊……”
萧熠听到了,眼睛里闪过一抹火热,俯下身抓住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偶尔说甜言蜜语的后果就是,李锡一晚上都没睡着。
……
京城,皇宫。
江映雪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李锡的寝宫,挡去了所有想要窥视的人,但是有的人她能挡,有的人却挡不住。
比如说花嬷嬷,对花嬷嬷来说她要见到陛下,根本不需要像别人那样闯门,她自有她的办法可以见到李锡。
所以在江映雪一无所知的时候,花嬷嬷就已经进到了寝宫内,看到床上空无一人,花嬷嬷慈祥的脸上有些狰狞。
“去把丽妃娘娘给我叫来!”花嬷嬷厉声喝道。
作为这个宫里资格最老的嬷嬷,说实话,一个丽妃娘娘,她还真不怎么看在眼里。
江映雪听说花嬷嬷进了寝宫脑子有些懵,这老太太是怎么进去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江映雪去见花嬷嬷,看到花嬷嬷阴厉的眼睛,江映雪打了个冷颤。立刻回过神来,完了,露馅了!
“你把陛下弄哪里去了?!”花嬷嬷厉声喝道。
花嬷嬷一直不喜欢江映雪,在她看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说了,江映雪也没什么好的,一点都配不上她家的小皇帝。
江映雪看着花嬷嬷冷厉的目光,心知瞒不住了,她不止一次听人说过李锡对花嬷嬷一向敬重。等于他半个亲娘,江映雪不敢隐瞒,便将李锡因为得知萧熠可能有危险,便去通风报信的事给说了。
花嬷嬷听完一阵阵的眩晕:“你说,你说陛下是给萧熠通风报信?!”
“是啊。”江映雪无奈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奇怪,怎么这老太太这么大的反应?
花嬷嬷身形晃了晃,一边的宫女急忙扶住了她,花嬷嬷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稍稍地冷静下来。
“既是陛下的吩咐。那你就要好好做,别让人发现了。”花嬷嬷淡淡地说道。
江映雪微微屈膝一福:“是,臣妾记下了。”
花嬷嬷扶着宫女的手一步步地走了出去,江映雪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好像苍老了很多。
花嬷嬷走出寝宫,忧心忡忡,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有一天晚上,花嬷嬷做了噩梦,梦见小皇帝的女儿身被人发现了,一群人叫嚷着要杀死小皇帝。花嬷嬷从噩梦中惊醒,心中越发的不安,便想去看看小皇帝。
可是当她走到李锡的寝宫的时候,却在小皇帝的寝宫里看到了萧熠,他只穿着亵衣,小皇帝正在睡觉,他轻轻地吻了吻小皇帝的额头,这才穿上衣服离开。
看到这一幕,花嬷嬷震惊不已,她拼命地捂住嘴才止住了惊呼声,然后她就听说了,朝堂之上萧熠默许李锡掌权的事情,花嬷嬷听完,哭了整整一夜。
陛下为了坐稳江山,当个好皇帝,都不惜牺牲色相了!这对一个姑娘来说是多么大的屈辱啊!她是皇上啊!是先皇和先皇后唯一的骨肉!
花嬷嬷心痛欲绝,她不能再让萧熠继续欺负陛下了!花嬷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坚决,她决定找外援。
在花嬷嬷心里,晋国公和她一样,都是真心对待小皇帝的人。只有晋国公是一心为了小皇帝好的。
花嬷嬷连夜出宫去晋国公府找到晋国公。
书房里,花嬷嬷走来走去等着晋国公,晋国公姗姗来迟,刚走进来,花嬷嬷看到他就扑通跪了下去。
晋国公吓了一跳:“嬷嬷怎么如此多礼?发生了什么事?”
“求国公爷救救陛下!”花嬷嬷老泪纵横地道。
晋国公一听,神色顿变,急切地问道:“陛下?陛下发生何事了?”
看到晋国公担忧的脸,花嬷嬷心里稍感安慰,晋国公果然是关心陛下的,虽然陛下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少,可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必须要尽快除掉萧熠。
花嬷嬷脸上闪过屈辱之色,犹豫了一下,将萧熠出现在李锡寝宫的事跟晋国公说了。
晋国公没听明白:“萧熠?萧熠怎么会出现在陛下的寝宫……”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断袖?没听说过啊……”
“不是!”花嬷嬷急的顿足,小声地说道:“其实,其实陛下是女子……”
晋国公闻言,如遭雷劈,呆滞在当场。
李锡马上就要跟萧熠分开回宫了,临走前萧熠恋恋不舍。
“这个,是给你防身的。”萧熠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了李锡的行李里。
蓝色的小瓷瓶精致漂亮,李锡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好奇地问道:“防身?这玩意儿?你倒是给我拿个刀啊,剑啊,不行拿个匕首也能吓唬住人啊,这是什么?遇见坏人了,拿出来,你看看这个东西好看不,给你糖吃?”
李锡很是不以为意。
萧熠看着她轻笑地面容,慢慢地吐出了两个字:“毒药。”
毒药?传说中的毒药?李锡眼睛一亮。
萧熠继续道:“只要一点就见血封喉!”
李锡握着瓶子的手一颤。眼神惊惧地看着蓝色的小瓶子,艰难地问道:“那,那要是见不着血呢?”
萧熠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道:“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死,只要这么一点儿……”
李锡的手一松,小瓷瓶落在床上,萧熠很是心疼,“你小心点,很难弄到的。”
像这样厉害的毒药一般是很难配置的。其中有许多药材很是珍贵,这也就是给李锡,换了别人萧大将军都不能舍得给。
“哦哦!”李锡再拿那个小瓶子的时候开始小心翼翼。
萧熠看着她谨慎的态度不由得有些失笑,然后又拿出来一叠银票给她。
“出门在外钱不能少,路上别委屈自己,但是在外面财不外露知不知道?”萧熠喋喋不休地叮嘱着。
真是好不放心,又不能送她回去,萧熠觉得,他管千军万马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心过。
“我知道的,钱嘛,我有带啊,安心好了,”可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懂他的苦心,一脸轻松:“你忘了吧,我可是出过远门的人!”
萧熠瞥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道:“是,刚出门就把自己的玉佩给当了。”
“萧熠,你有完没完!”李锡炸毛。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大将军。你的骨气呢?你的硬气呢?说好的绝不妥协呢?
李锡轻哼一声,傲娇地别过头去,看得萧熠心里直痒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回去之后别给我招蜂引蝶知不知道?”萧熠眯着眼睛,警告地说道。
李锡觉得这完全是中伤,没有根据的事情,她多乖多正直啊,打小就是乖宝宝,怎么会做招蜂引蝶那种事情呢?
李锡拧着眉头就要与萧熠辩解,萧熠看着她。语气淡然:“胭脂,逛青楼的时候认识的。”
李锡:“……”
“景尘。”
李锡:“……”
“江映雪。”
“这个,这个不能算吧?”李锡弱弱地反对。
“哼!”
李锡自己歪着头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是哎,这么说来她还真是魅力非凡呢!
萧熠看着她得意的小脸,慢吞吞又说了一个人:“萧飞燕。”
李锡眼睛一亮:“啊?飞燕,飞燕姑娘对我也……”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她的人缘,这么好了么?李锡不由得沾沾自喜。
萧熠见不得她一脸高兴的样儿。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李锡忍不住在扭了扭身体,怀抱中的人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体,萧熠浑身一僵,呼吸变得粗重了许多。
萧熠低下头,刚要做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江城武的声音。
“大将军在么?我来找公子有点事啊!”
萧熠脸都要憋青了,李锡也是憋着,但她是憋着笑,萧熠忍不住掐了掐她的手掌。“小东西,看我吃瘪就这么高兴是不是?”
这种话怎么能承认?李锡连连摇头,不过眼中却盛满了笑意。
自从江城武撞破了李锡的身份之后,这样的事情就时常发生,每次都是萧熠要做什么的时候,江城武一准出现,就跟他看见了,算好时间了似的。
时间一长,萧大将军欲求不满,憋了一肚子的火。
李锡连忙扬声让江城武进来,江城武是来给李锡送行的,顺便让她带点东西回去给江映雪。
江城武一进来,看到小皇帝面色绯红,凤眸水波潋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失算啊失算,要是早知道小皇帝是女子,他把自己送过去就好了嘛,哪里还用得这么麻烦?
“江公子有什么事?”
江城武把给江映雪准备的东西递给李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不知陛下是怎么考虑的,我是说……映雪。”
江城武当然不愿意自己妹妹一辈子守活寡,可是现在她已经是李锡的妃子了,那么她一辈子就是李锡的人,试问天下有谁敢要李锡的女人?
李锡回头看了看萧熠一眼,“大将军……”
萧熠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谁让你自己愿意娶女人的。”
事不关己的态度特别的讨厌。
李锡想了想,低声道:“我是想放她自由的,只是……需要时机。”
这倒是像话,江城武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漠不关心的萧熠,突然道:“那陛下可知道,映雪她已经对陛下情根深种了?”
此言一出,李锡抬起头,看到萧熠和江城武一同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活像是在看负心汉。
李锡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她能怎么办?替江映雪再找个夫君?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这个不太好吧?
李锡想了想,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此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当日会娶江姑娘你也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实在是情非得已,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放江姑娘自由,另寻佳婿。”
江城武松了一口气,只要李锡愿意放人就好,最怕的就是李锡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拿着江映雪当幌子,一辈子守活寡老死在宫里。
“我替映雪谢谢陛下!”
有了江城武这一出,李锡和萧熠告别的时间就没多少了,很快她就开始启程回京城了。
萧熠送着李锡上了马车,李锡挑起车帘,看着萧熠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如水,心里突然很是难受。
她拼命地向他挥着手,忍住眼睛的酸涩,莫名的有点想哭。
一边的小黄诡异地看着李锡好几眼,他们陛下为了活命真是不容易,都要回家了还要做戏假装自己很不舍,活着真是艰难。
回去的路上顺利了许多,只是李锡的情绪一直不高,只是刚回到宫里,没等李锡松一口气呢。就听禀告说晋国公求见。
他怎么又来了!
他怎么总来!
李锡的脑子嗡得一声作响,有些厌烦地揉了揉额角,挥了挥手对小黄道:“不见,朕说了,让晋国公好好的在府里颐养天年,他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么?”
小黄低头应是,刚要转身出去禀告,却看到晋国公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黄眉头一沉,未宣而入,这是大逆不道。晋国公一向注重维护陛下的尊严,今日怎么会如此没有规矩。
即使他是陛下的外公,如此也是以下犯上,小黄刚要开口怒斥,晋国公却已经推开他,直接走到了李锡的面前。
“你下去吧。”
这不是李锡的吩咐,而是晋国公的。
小黄冷笑一声:“晋国公,奴才是陛下的奴才……”
话音未落,晋国公一巴掌扇在了小黄的脸上,一张老迈的脸上满是狰狞:“你个狗奴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啪!”得一声,李锡将茶杯扔在了晋国公的脚下。
李锡一脸的寒霜:“晋国公!你胆敢在朕的面前动手,你……”
李锡颤抖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晋国公会变成如此胆大妄为。
晋国公却眯着眼睛,露出一个阴森的笑意:“陛下,可要臣在这说清楚么?如果你真的是陛下……”
李锡神色一怔,对上晋国公的晦涩不明的眼,心中忐忑不安:“外公?”
晋国公却冷笑了一下,心中越发的悲凉,此时她知道他叫外公了。他的小外孙,他一直护着他,深怕他受了委屈,可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个笑话,他一直保护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做皇帝!
晋国公能为了反对萧飞燕当将军,就能知道他传统古板的性格了,当花嬷嬷告诉他,小皇帝是个女子,根本没有资格做皇帝的时候,他崩溃了。
他摔了书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回想着自己这一生,辛苦了大半辈子,结果小外孙不认可他,怨怼他,最后才发现,原来连陛下的身份都是假的!
如果一个女子都能做皇帝,那么,是不是他也能?
尤其是当他知道,李锡跟萧熠之间暧昧的关系的时候,难怪小皇帝会一直向着萧熠,根本就是他们暗通曲款,所以小皇帝才会一直打压他!
这让晋国公情何以堪?
第107章:小皇帝危在旦夕!
晋国公愤怒了,他决定再不为任何人而活着,小皇帝不需要他,国家也不需要,他要为了自己。
此时,晋国公看着小皇帝惊惧的眼神,心里无比的畅快,就是这样,就应该是这样,一直压在他心口上的那口浊气终于吐了出去。
但是不够,还不够,远远的不够。
萧熠还活着,他还存在,有他在,就会永远压在他的头上。
晋国公冷笑:“看来陛下是想要与我谈了?”
李锡沉默地挥了挥手,让小黄退下,小黄见李锡的脸色不好,不敢多说什么,带着内侍的人都退了下去,小心的关上门。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李锡最先开了口:“外公,你都知道了是么?”
以前她只叫他晋国公的。多久没有听到陛下叫他外公了?当年那个软糯的孩子,已经长大,甚至会开始会察言观色了。
晋国公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
柳府。
柳吟月拿起收拾好的报复悄悄地推开了门,屋子里守夜的丫鬟正在睡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丫鬟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轻轻地关上了门。
月黑风高夜,府里的人都睡了,没有人注意到她。
开端很好,柳吟月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她要去找大将军!
这是她想了好几天才下定的决心,江映雪已经嫁给小皇帝了,现在她唯一的对手就是萧飞燕那个男人婆,她一定不会输给她的!
她决定去边关找大将军,没有外人的干扰,他们的感情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柳姑娘压根没意识到,他们家大将军是去打仗的,她直接把边关当成了她谈恋爱的地方。
柳吟月一路顺利地出了门,和预想中的一样,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晚上离开,等明天一早大哥发现她不见了,她早就跑掉了,嘻嘻!
柳吟月一出府,柳敬文就收到了消息,看了看暗卫同情的目光,柳敬文觉得脑仁疼。
“柳大人,要不要属下把柳姑娘给抓,呃,带回来?”
柳敬文摇了摇头:“让她出去吃吃苦头也好,省的一天到晚白日做梦。
暗卫应了一声是,心里却很不以为意,恐怕柳大人还巴不得柳姑娘去找大将军吧,毕竟当大将军的大舅哥,也是很威风的。
这是暗卫的臆测,柳敬文不知道,只是为自己妹妹头疼。
柳敬文都要纠结死了,谁能理解他的痛苦,他要怎么告诉他妹妹,大将军不会喜欢你的,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你性别不对?!
看着大将军对小皇帝那宝贝的样子,如今柳大人已经不敢奢望让妹妹再把大将军掰回来了。
然而第二天,柳敬文不止头疼,他还想死。
宫里传来的消息,小皇帝又病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念头,柳敬文还以为小皇帝又跑了呢。
我擦!又来?要不要这样!这不是刚回来么?怎么就又跑了?小皇帝他就不能消停会?
上次李锡装病出宫,跟萧熠汇合之后,柳敬文就知道了小皇帝原来是出宫了,想不知道都不行,因为萧大将军特意修书一封给柳敬文,好好的痛骂了他一顿,说他连个人都看不好,连小皇帝跑了都不知道。
彼时,柳敬文还在苦恼去遍寻名医给小皇帝治病。然后就收到了大将军的怒斥信。
这次柳敬文也以为是小皇帝又跑了,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进了宫,然后就发现宫里早就乱成了一片,小皇帝的寝宫里宫女内侍来去匆匆。
柳敬文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江映雪送太医出来,那个太医他认识,是萧熠临走前特意给李锡准备多
因为人就是柳敬文找来的,当时柳敬文还想着大将军是不是太小心了,宫里什么好大夫没有,还用的着他这么用心?
柳敬文急忙迎了上去,“娘娘,陛下,陛下真病了?”
江映雪一夜没睡,脸色有些苍白,她点了点头,一脸的忧心忡忡:“是啊,烧了一整夜,药怎么都喂不进去,现在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江映雪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决定跟小皇帝好好过日子了,小皇帝就开始多灾多难了,都要纠结死她了。
柳敬文闻言眉头一拧,把太医叫到一边问话,太医说是因为心中郁结不发,思虑过度,再加上最近长途跋涉没有休息好,一夜之间病如山倒,就病起来了。
最重要问题是小皇帝现在喝不进去药,意识昏迷不醒,要是这么烧下去可就危险了。
“可有生命危险?”柳敬文神色一凛,急切地问道。
太医点了点头:“如果烧退了就没事,只是陛下喝不下去药,这……这热退不下去,恐会烧成肺病啊。”
“这么严重?”柳敬文诧异地问道。
太医忧心忡忡:“柳大人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吧。”
柳敬文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将小皇帝病重的消息告诉萧熠,如果萧熠正在打仗,得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分神,可如果不告诉他,万一小皇帝真有点什么事,他担待不起啊。
柳敬文一边命人好好照顾李锡,一边回去思考对策。
与此同时,晋国公府也收到了李锡病重的消息。
霍霄第一个就去找晋国公的书房找他,毫不客气地推开门,直接了当地问道:“你跟陛下说什么了?你一走陛下就病了?”
晋国公微微一怔:“陛下病了?”顿了顿。他不由得问道:“病的严重么?可宣了太医……宣的是哪位太医?可不可靠?”
到底是疼了十多年的孩子,不可能一下子说放下就放下,所以听到李锡病了,晋国公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病的怎么样了。
转念又一想到小皇帝的女儿身,若是不可靠的太医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个麻烦。
更重要的是,小皇帝的秘密是他的杀手锏,如果知道的人多了,那他就不好用了。
看着晋国公不似伪装的表情,霍霄心中充满疑窦,难道真的跟祖父无关?
霍霄的语气稍缓:“我一会进宫去看陛下。有消息我会让人传话回来的,您不用担心。”
晋国公张张嘴,刚想说他才不担心呢,霍霄就已经离开了。
霍霄进了宫,也去问了太医,得到的答案跟柳敬文是一样的,霍霄心里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的会病了呢?就算去找萧熠的路上,小皇帝那乐观向上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郁结不发,思虑过度的样儿啊。
小黄犹犹豫豫地找上了霍霄。
霍霄见小黄一脸欲言又止。拧起眉头不耐地道:“有什么话快说,爷没功夫跟你猜来猜去。”
小黄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扑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霍少爷劝劝晋国公吧,不要再为难陛下了!”
霍霄吓了一跳,虽然他觉得他家祖父不算是什么好东西,呃,什么好人,但是为难小皇帝这事还真不向是他祖父干的事。
他家祖父多护着小皇帝啊,怕冷了怕热了怕饿着,一点风吹草动就跟天塌了似的。
霍霄不太相信。
“是真的!”小黄抹着眼泪说道,“昨日晋国公进宫来见陛下……”
说着。就将昨日晋国公的反常跟霍霄说了一遍,霍霄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里半信半疑,毕竟晋国公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此事我知道了,我先去看看陛下。”霍霄转身就走进了李锡的寝室。
李锡躺在床上,小脸烧的通红,拧着眉头,嘴里还说着胡话,看到小皇帝的样子,霍霄一脸震惊,没想到小皇帝病成了这样,昨天他祖父到底跟小皇帝说了什么?
小皇帝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的生气,那双好看的凤眸紧紧地闭着,总是上扬的唇角苍白干涩,霍霄心里一阵难过。
霍霄很快就出宫回家质问晋国公了,看着愤怒的霍霄,晋国公试探地问道:“她真的不行了?”
“那还有假,连药都喝不下去了。”霍霄愤愤不平地说道,然后他就看到晋国公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霍霄以为,晋国公听到他的话应该尽快进宫去哭天抹泪了,谁知晋国公却什么都没做。
往常小皇帝有个头疼脑热的。他祖父都急的不行,现在是怎么了?小皇帝都要病死了,他反而平静了?
晋国公的反常让霍霄想到小黄的话。
柳敬文纠结了一晚上要不要告诉大将军小皇帝病重的消息,然而没等他纠结过来,就发现,他出不了门了,他被禁足了。
柳敬文看着围在他家门口的官兵,冷笑一声,“你们是走错地方了吧?”
负责看守的官兵目不斜视,只在柳敬文试图走出府外的时候冲他拔了刀。
柳敬文气的脸色涨红:“你知道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捉拿叛党!”领头的官兵仰着头,斜睨着柳敬文,冷声说道:“劝柳大人还是老实一点,免得误伤了你。”
自从萧熠掌权之后已经很多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柳敬文眯起眼,眼中的怒气勃发,“你不要后悔!”
领头的人嗤笑一声,根本毫不在意,大门当着柳敬文的面儿砰得一声关上了。
宫里也是差不多的情景,江映雪被强硬地带离了李锡的寝宫,带头的人是晋国公。
江映雪没那么容易屈服,接连打到了好几个侍卫,最后因为寡不敌众才被擒住。
江映雪盯着晋国公,怒声质问:“晋国公,你要造反么?!”
造反?听到这两个字晋国公觉得有些好笑,以前他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怕萧熠造反,怕小皇帝出事,可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用这个词儿来质问他。
倒也是新鲜。
晋国公凑近江映雪,看着她愤怒的脸,笑容平静:“丽妃娘娘勾结萧熠,毒害陛下,其罪可诛!”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斜睨江映雪:“造反的是你们。”
江映雪眼神一震,“你,你想对陛下做什么?!”
“你倒是很关心陛下啊!”晋国公的眼神有些奇怪:“这假夫妻做的倒是挺入戏。”
江映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她和小皇帝还没圆房?
晋国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挥手,满脸冷冽:“将丽妃娘娘压入大牢!”
晋国公很快就控制了整个皇宫,李锡还一直在病着,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次,发现是花嬷嬷在照顾她。
“嬷嬷……”李锡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花嬷嬷立刻扶着她起来。喝了一点水,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花嬷嬷看着昏迷不醒的李锡,哭的眼睛都要瞎了,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晋国公居然才是那个狼子野心年的,囚禁了陛下,控制了整个皇宫,还逼着李锡要下旨让位,否则就将她女儿身的事情公之于众。
很多人都没有发现京城中的异动,百姓们只知道现在街道上来往的官兵越来越多了。
但有些人就发现了不对劲,比如说景尘,原因很简单,霍霄已经好几天没来找他了。
这绝对是不对劲!
霍霄吩咐出去采买的小厮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这才知道,原来晋国公试图控制京城,囚禁了小皇帝,还羁押了萧熠的手下。
现在的霍霄大概也被晋国公看押起来了。
霍霄并没有被看押,他只是一直在想办法怎么去救李锡,晋国公并没有太防备霍霄,反正在晋国公的观念里,霍霄与李锡关系一直很紧张。
景尘的小厮在晋国公府门外守了一天才守到了霍霄,霍霄一直试图去与柳敬文联系,但是一直不得其法。柳敬文被看的很严密。
霍霄听说景尘要见他,立刻去醉风楼,将外面的事情跟他说了。
“我现在都怀疑陛下是不是还建在。”霍霄一脸愁绪地道。
景尘目光一凛,不过略一思索,眉头便松了松:“不会,如果晋国公真的要图谋不轨,至少也要等着陛下下了禅位的诏书之后才会杀他。”
霍霄不以为意:“一纸诏书而已,就算小皇帝死了,他自己也能写,不一定非要等陛下。”
景尘却摇了摇头:“你祖父那个人,最爱惜自己忠君爱国的名声。一定不会让人在名分上抓到把柄,至少他现在不会杀小皇帝。”顿了顿,他看向霍霄:“这件事必须联系大将军,只有大将军才能钳制晋国公。”
“可是现在京城都被他控制了,根本出不去。”
“去找柳敬文,他一定有办法!”
霍霄眉头深锁:“你以为我没想过么?可是现在他被我祖父关起来了,根本见不到他的面儿。”
“你太小看柳敬文了,他可是萧熠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爱将,他在京城经营多年,怎么会没有半点依仗?不过是没有拿出来罢了!”景尘说道:“你见不到他,那我就去见胭脂。一定有办法。”
风尘中人自有自己的一套办法,霍霄不知道景尘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当他拿到柳敬文亲笔信的时候,还是惊呆了。
第二天,霍霄就从京城失踪了。
李锡的病好转了一些,至少已经有意识了,当她知道现在宫里的情况之后,她恨不得自己继续昏死过去呢。
因为她一醒来,晋国公就来了,扔给她了一张圣旨:“陛下还是尽早写了这禅位的诏书吧,这对你来说也是解脱。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李锡一口起没喘上来,颤抖着手指着他,心里满是苦涩。
李锡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她被人谋反了,那个人不是萧熠,反而是晋国公。
花嬷嬷哭着扑过去扶住了李锡,“陛下,陛下万万要保重龙体!”说着,她一把拿起药碗向晋国公砸去:“你滚!你个卑鄙小人!”
晋国公皱着眉头跳到了一边,看着小皇帝马上要背过气的样子,他微微拧了拧眉头,狠声道:“丽妃娘娘对你一往情深,就算是假夫妻,为了她着想,你也应该考虑考虑,诏书就在这,写不写,你自己看着办!”
晋国公说完带着人就走了。
花嬷嬷扶着李锡躺下来,然后就跪在地上请罪,是她将李锡女儿身的秘密告诉了晋国公,才让晋国公现在来威胁李锡,她后悔死了。
李锡听完平静地苦笑了一下,她千防万防的事情,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拆穿。
“嬷嬷,你起来吧。”李锡有气无力地说道,“本来就是假的,怎么都不会成真的。”
她一直恐惧着这一天的来临,可是当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很平静。
花嬷嬷无声地落着泪,李锡却道:“嬷嬷,将那诏书拿来,再给朕研磨。”
“陛下!”花嬷嬷失声叫道:“陛下莫不是要如了那卑鄙小人的意?!陛下不能写啊!”
李锡低低地咳了两声,虚弱着道:“其实,朕,朕写不写,都是一样的,”就这么一句话,她说完就已经气喘吁吁:“朕写了,还能救,救映雪和你一命,反正,反正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李锡心知肚明,这个诏书由她写不过就是更名正言顺一点罢了。
李锡拖着病体,在床上一字一颤地写了诏书,一边写,这些年的事情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浮现。
为了这个皇位,她自小放弃了女孩儿的身份,被当成皇子养大,她的母后一生都在隐藏这个秘密,心力交瘁,她如履薄冰,一丝的破绽都不敢露出来,终于当上了皇帝。
可外有萧熠霸权,她这个皇帝当的实在是有些委屈,如今这个秘密终于被发现。甚至被以此要挟来放弃皇位的时候,李锡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过。
反而有些平静,放下这些原本不应该她承担的责任,放下那个从她出生就开始的谎言,她为什么要不情愿?
李锡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的认真,只是眼泪模糊了双眼,字迹到底是扭曲了。
李锡写完最后一笔,整个人如虚脱般倒在了床上,她闭上眼睛。放任泪水落下,对不起,母后,她好像还是让她失望了呢。
李锡一直在昏睡,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晋国公又来了,还是在催问诏书的事情,烦得她有些头疼,她很想大喊,诏书不是已经给你了么?可是张开嘴,除了啊啊的声音外。干涩的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
话说柳吟月出了府,一路狂奔出了京城,就怕自己被抓回去,半路上正好碰到一个车队,正好也是往岭南方向走的,柳吟月惊喜连连,付了银子,就跟着一起上了路。
直到走了几天,她吃了一个领队的给的干粮,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了。
听到外面说话她才知道,这是一群拐卖儿童的,柳吟月欲哭无泪,她怎么就那么倒霉,难怪后面的马车一直不许让人接近,现在她也成为其中的一员了。
哥,她想家。
就在柳吟月被扔上马车的那天,一人骑马飞驰与马车擦肩而过,赶车的人贩子吃了满嘴的土,然后骂骂咧咧:“赶着去投胎啊?!”
一直远远的跟着柳吟月的暗卫们在暗处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人怎么有点像晋国公府的霍少爷?
霍霄一路快马加鞭去找萧熠求援。等他到了军营,已经没人认出他是晋国公府养尊处优的少爷了。
霍霄见到了萧熠,将京城中的情形说了一遍。
萧熠勃然大怒:“晋国公?!谋反!那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霍霄眼睛有些涩然,“还不知道他的情况,我们进不去宫里,恐怕也是……”
萧熠神色一凛,浑身散发出一股驰骋疆场的杀气来。
霍霄看着这样的萧熠,突然问道:“大将军,大将军是不是很关心陛下?”
在断袖的口中,一个男子关心另外一个男子,这本身就充满了暧昧的意味,霍霄没有直说,但是他指的就是那个意思。
萧熠现在哪有功夫想霍霄怎么想的,只是道:“你不要多想,我立刻就回京!”
所有伤害她的,让她受委屈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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