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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尸官经年 · 拓印

经年甩了甩头,伸手顺着“尸五爷”的右肩,经由胸口,轻抚至左肩头,眼光在因抠出玉珠所留下的三个凹洞之间辗转来回,□周围血迹已干涸,甚至能看到新长出的肉芽,她半垂眼眸,不忍再看,黯然道,“五爷,让您留伤了,都是经年的罪过……”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经年视“尸五爷”远超生命,伤在他身上痛在自己心头,只见她摊开手掌,按在肩头两处伤口上,垫起脚跟,努力想与“尸五爷”平视,奈何身高差距太大,正像作罢之时,却见五爷缓缓垂头,俯身将脸凑下。

两张面孔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相碰,经年心中怦然而动,抬手捧起“尸五爷”的面颊,差点就情不自禁亲了上去。意识这荒唐的念头,她慌忙收手,退后两步,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莫不是渡阳气渡上瘾了罢?”瞟向“尸五爷”的脸,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五爷,以前只觉得您神武非凡,却不了解为何总有人拿如狼似虎的眼神瞅着您,今儿才发现,原来是脸的原因啊,但以前遮着符纸么,为啥别人都能看得出来,离得这么近的我就没在意?真应了那句貌和神离……”

她拉拉扎扎说了一大堆话,说完之后才发现自个儿自说自话的老毛病又犯了,以往是认定僵尸听不到感受不到,自己说给自己听也是一种消遣,但眼下情况又有所不同,只是她仍然不敢过早下论断,于是怯怯问道,“五爷,经年说的话,您知道么?”尸五爷这时才慢慢直起上身,面色未变,但微扯的唇角怎么都像是含着一丝笑意,看在经年眼中,更觉惊艳万分,直呼道,“您在笑,您是在笑?”当下挨上前,抬头左看右看,注意到他嘴角渐渐深陷的笑涡,经年脸颊涌现出兴奋的红晕,叫道,“您真的在笑!真的啊!”激动难抑之下忍不住拦腰抱了上去,侧过脸贴在五爷的胸膛上轻蹭,过了不久,感觉到一双臂膀轻轻环在背上,并没有收太紧,松松地圈着,不停地颤抖,经年眼圈一红,忙闭上眼睛,将脸埋入“尸五爷”胸口,半晌,才吸吸鼻子,低语,“五爷,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俩初遇的情景。”背后的手振了一下,她呵呵一笑,接着道,“有件事,让我在意了许久,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本不指望能得到答案,不过这会儿,总算可以得偿所愿了……”

她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将百年的决心和勇气全聚在一块儿,一鼓作气问道,“五爷,您是喜欢您原来的释陀名天叹,还是喜欢我给您取的俗名五爷?”当年征讨魔尸,众人都知道魔尸乃天尊寺所镇,却不清楚其身份,而她曾答允方丈将此事保密,是以不能以“天叹”称呼,因为他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五,又考虑以年龄来论,他也算是老前辈的级别,出于尊重长者,才唤其“五爷”,而编入御册的僵尸都会被赐“尸”姓,故而全名为“尸五爷”,但经年觉得那个姓根本就是多余,因此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来叫去。

“尸五爷”眸光一闪,嘴角微扯,经年又道,“擅自改名儿,没征求意见总是不好么,但称呼五爷也不错啊,您是大老爷,经年是小丫头,我伺候着您,五爷五爷叫得才顺嘛,您说是不是?”“尸五爷”微微颔首,动作不大,经年却没漏看这一眼,当即喜笑颜开,“就知道五爷也喜欢么,听了几百年,也该听得很习惯了呀。”轻撑手臂离开“尸五爷”的怀抱,不留神踢到脚边的木桶,忙侧弯腰拉住桶边,不让水泼倒,“哎呀呀,瞧我,都忘了正事儿了,该打!”说着伸手去解五爷的腰带,解了一半倏然停手,僵了半天,抬头讪讪一笑,神色颇为不自在。

只见她先抓抓后脑,然后捏了捏自己半边脸颊,吞吞吐吐道,“五……五爷……我看……我看您还是不太方便……经年就照常办事儿了……您……您别不好意思啊……”

移形换体(下)

说完后就见“尸五爷”微微偏过脸,缓缓将眼瞳朝右方移去,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儿尴尬的味儿,把经年看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嘴角一撇,露出个贼兮兮的笑容,“哎呀哎呀,换边儿想想,现在说好不好意思的,早就没啥意义啦,反正……”没接下去说,眼中的困窘早被促狭所取代,正映衬了那句“脸皮拼脸皮,你薄一层我厚三分”,虽说“尸五爷”的反应看在旁人眼中恐怕是看不出什么不一样,但经年毕竟是亲近了数百寒暑的老搭档,就那么个眼珠转动的过程,看在她眼中可是百年不遇的奇景。这不就是相对容易相望难,摆明了怕羞么!

有了这种认知,经年反倒轻松了,看来觉得不自在的不光是自己啊,五爷搞不好更难受,说到底,被剥光溜尽,看精光的是他啊。一想到这儿,窘迫难堪一扫而空,偷瞄“尸五爷”半侧微垂的脸孔,斜光晕得轮廓愈发柔和,虽然面染血污,但鲜艳的血渍衬着偏青微灰的肤色,竟显出一种异样的美感,叫人看得目不转睛,更令人想做出伸手去摸他下巴的调戏举动。经年忍下莫名奇妙的冲动,诧异自己居然还有登徒子的心态,当下暗暗佩服老天有眼,没将她生成男儿身。

在她七想八想的当儿,手也没歇着,飞快解下五爷的腰带,帮他褪尽衣物,嘴巴还唠叨个不停,“五爷,您放心,不该看的经年决不会看,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您瞧瞧,我闭着眼呢不是……”仰高头,好让五爷看清自个儿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但上下睫毛中间的空隙还透着可疑的晶亮。

她捞过石墩上的绸巾,用水打湿,从上到下,仔细擦拭,一边擦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还真有那么几分乐在其中的悠哉样儿,可再仔细一瞧,那透着微红的脸蛋,四下乱飘不知往哪儿摆的眼神,过度用劲,抓个布都能抓到指关节泛白的手,合着这么一揣摩,就揣摩出这姑娘心里头可没刻意表现出来的那般大方。

净身之后,经年将更换了数次的残水倾倒在井旁的地槽中,水便顺着倾斜的凹槽流向天台边缘,经由延伸出去的半管木托落入塔下小圆潭内。之后她便为“尸五爷”换上僧袍,并用拧干的绸布绾起湿发,打理完毕,她退后两步细细端详,托着下巴将五爷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反复三五番,满意地点点头,“嗯……五爷就是五爷,穿啥都好看……”不穿也好看这句话当然只敢放在心里念念,没考虑过要说出来。

“尸五爷”斜侧过身,垂放的双手缓缓抬起,一上一下环在腰腹间,面色如常,看姿势却显得有些拘谨。经年凑上前,笑眯眯地歪着脑袋看上去,见一缕碎发从绸巾中脱出,挂在额前滴水,顺手帮他撩到耳后,颇为感慨地叹道,“唉……记得头一次见面时,五爷您身披锦澜袈裟,让人瞧一眼就晓得您在佛门地位不低啊……当时是怕得没空闲欣赏,不过事后想想,您那样子还真是……迷倒三千稳赚不赔啊!”不正不经地赞语令“尸五爷”的唇角又斜挑出不易察觉的弧度,经年自己也觉得这话调侃过了头,轻咳两声继续道,“隔了这许久又见您穿上僧衣……虽不如以前那么华丽,但还是闪着经年眼睛哩,唉……大概生就向佛的,骨子里的圣气都根深蒂固了吧……不过也好啊,这样的五爷才是五爷嘛……”说到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意识到这一点,经年忙打住,有些自责有些无奈,毕竟长久下来的相处模式,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心想,只要以后多和五爷说说话,虽然得不到言语上的回应,但至少知道听者有心也该满足了,日子一长,自然会适应。她抬手帮五爷理顺衣襟,触到垂在肩上的发尾,改而顺着发丝轻抚,笑道,“还是现在这样好,本来也算破戒了,又留了头发沾了荤,改了名字,五爷,您这就算还俗了啊!”

还记得当初刚离开皇城不久,发现“尸五爷”长头发时可把她给吓得不轻,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当她意识到渡入五爷体内的阳气不会像别的僵尸一般凝滞郁结,而是能在经脉间互动,那时便悟出是血咒所致的异状,但“尸五爷”并不会因此转变成活生生的人,他无法自生阳气,而要靠经年不断的供给,才能维持肉身的机能。

血咒所带来的异变不仅仅于此,但经此一事,经年心里多少有了个底,以后再有什么新发现也见怪不怪。说来也好笑,这么长时间,除了寻找青龙镜的下落,就是研究所谓禁术的诅咒,顺带摸索白虎镜的用法,听起来挺无聊,实践起来是困难重重,就算到了今儿个,她还有很多问题没弄透彻。

以前计较,是身负责任,心怀愧疚,和“尸五爷”虽亲近,到底是她一头火热,走了那么长的路,不免苦寂,眼下心情却如天地翻转,知道五爷是心甘情愿跟着自个儿浪迹天涯,这对经年而言是比什么都开心,比什么都重要的大事儿,至于那些有的没的,全给抛九霄云外去了。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对于这句话,此刻经年再赞同不过啦。

但乐到尽头总有泪,越是幸福就越害怕失去,虽然白虎镜被夺,但青龙镜已寻得下落,二物同入一手,抢起来也方便。但想到抢回来之后将面对的事实,却不得不让经年悲上心头。

一直以来的奢望成真,一直以来的心愿将了,都是圆梦,所产生的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矛盾和对立引出心中的挣扎,私心上,经年宁愿选择带着“尸五爷”远走高飞,什么皇朝争斗,形魔乱世,她一概不想管,但要五爷就这般于世间徘徊,不得超脱,经年自问于心何忍。孤独,尝过一次就不愿再尝第二次,特别是在体验过相知相随的温暖之后,失去依靠,又该何去何从……

正当经年想得出神之际,忽感脸颊一凉,抬眼间见“尸五爷”上身微倾,颤抖的手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地搁在自己脸侧忽上忽下,时触时离,忙抓住牵引着覆在面上,注意到他的眉心生出两道浅浅的纵痕,不知是不是自个儿神游太虚的样子令他担心了。经年嘴上不说,心中早已认定那就是担忧的表现,忍不住笑开了颜,伸手摸上他的眉间,打横里来回轻抚,像要将那纵痕的纹路抚平,一边慢道,“五爷五爷,经年爱没话找话,爱胡思乱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想得乐陶陶,疏忽了五爷您就是经年的不是咯,我是想说您可以敲我脑瓜子来着,不过……”嘻嘻一笑,尽显赖皮本色,“我知道您舍不得啊,您这样,经年会愧疚整年啦,怎样也得让我表达一下歉意么——”说着踮脚嘟嘴,从方才就蠢动的不良居心,这会儿正好借题发挥,说什么也要将便宜占到彻底。

上好的嫩豆腐眼见就要入口,经年却突然停下动作,叹了一口气,脚跟落回原地,抬手掐了掐勾得发直的脖子,抱怨道,“我承认我个头小,但这不是根本问题啊……”话音方落就听见下方传来当啷当啷的声音,一顿一顿的铿响是锁链顺着石阶拖动发出。这响声越来越大,却又乍然止住。

片刻寂静过后,经年耐不住性子开口,“唉……怎么不上来?要让咱做客的请吗?”只听来人回道,“不随意打搅,是正确的待客之道,我可以等,姑娘请继续。”经年转了个身,对着上天台的悬浮口,用手拍拍前额,叹息连连,“唉,唉,我就说你体贴过人,果然是没说错,还情姑娘,你再不来,经年不知会做什么歹事儿呢。”只听悠扬婉转之声再起,“还情自知来得不是时候,本以为时间充足,岂料……是我考虑不周,还望姑娘谅解。”听她这么说,经年忙讨饶道,“我耍个嘴皮子,你还这么认真,水用过了,衣服穿好了,还有闲给我动手动脚,还情姑娘,你留的时间够多,够充足啦,快上来吧。”说着往入口处走去,走没两步,又听见镣锁相击的金属声,就见还情慢慢攀阶而至,跨过围栏,朝这边走来。

经年笑道,“还正准备去请姑娘你呢。”还情还以一笑,看向她身后的“尸五爷”,微一颔首,经年见状问道,“上回别时,说日后遇上难事儿就来找你,果然是对着五爷说的,那时候,你就知道五爷有自个儿的意识,也算到日后会发生什么,对吧?”还情点头,笑容微敛,“算过,虽不具体,却知你天劫将临。”停了一会儿,走近一步,低问,“怪我不明说么?”

经年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膀,“说不说不都一样?反正我还是活蹦乱跳好得很。”还情摇头道,“不止为此,尸五爷一事,不怪我隐瞒么?”经年回头看向身后,退两步到“尸五爷”身侧,挽起他一只胳膊,见他缓缓偏头,与之相视一笑,又朝向还情,“私事,外人不好说,况且你有你不便说的理由,怨怪就无理咯,反而要感谢姑娘提点,是经年自己笨,没听透罢了。”

还情闻言怅然一叹,静立半晌,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经年见她欲言又止,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少了不相干的人,话好说多了。”先前在房中,经年就发觉她眼神有异,似乎刻意传达什么讯息,只碍于卢怀任在场不好说出来,可见事关个人隐私,才要挑个没有外人在场的时机。

还情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远离尘世,亦或插足祸乱?”经年回得漫不经心,“答应殿下帮他争位子么,要说到做到才是。”还情轻笑,笑容中带着少许不赞同的意味,“承诺,对在意的人才适用,经年,还情是了解你的人,你的过往于凤朝皇室而言,从来不曾存在过,纵然你能记得,但本应作古之人,不该插手后世纷争。”

经年哈哈一笑,“说得好,说得是一针见血,说到我心坎儿上去了!”顿了一下,抬眼注视她,“还情姑娘,你说你了解我,那我的选择,就算不明说你也该摸了个八九不离十,问出来,是觉得我这个选择不妥咯。”还情道,“形魔刑天,非是寻常方式能应对,经年,再有一次,我不能保障你的性命。”

经年一愣,随即寻思这句话的涵义,听起来和自己脑中想的大相径庭,本来和他人无关的事,经年宁愿多浪费点儿时间自个儿找答案也不会问人,但还情总是令她倍感亲切,对着这个人,许多话不用考虑就能脱口而出,便如此时,她也是没多想,直接就问,“不是不会死吗?就算灵蛇护体,但那啥刑天够狠,一掌下来,确实击在要害处……”用手按了按胸口,又道,“虽有绷带缠裹,但我肯定伤口已完全愈合,说起来我的双手该是肉骨剥离才对,蛇小乖的灵气还没多到足以在护心的同时还能促进血肉生长,照理说,这次我是死定了,结果没死成反而功力大增,难道这不是血咒所造成的么?”以禁术降服“尸五爷”,她的成长随之停止,至今还维持当初的模样,由于以前没遇到过敌手,别说受伤,连磕磕碰碰都显少有,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生命终结的一天。

还情清楚她的疑惑从何而来,使用禁术的后果世俗人不知晓,但还情是于尘世间的出世人,对此自然有几分了然,只是她言语受限,也只能道出与当事人切身相关的真相,“不老与不死天差地别,经年,你归属于前者,此番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乃是有人将三世轮回之命予你相续,并非痊愈,而是复生,你明白吗?”

经年听得暗自心惊,困惑不减反增,“照你的意思,我确实是死了一回,然后有人把命给我,我得了人家的命又复活了……哇!是谁这么挺我,挺到赔命也甘愿?”末了的一句感言是不可置信的唏嘘,除了“尸五爷”,以命换命的交情,经年自认还没碰上过。

还情见她狐疑的眼神便知道自己这番话无法取信于人,但她仍道,“经年,信与不信,在你自己,还情只说事实,你功力提升,也是由于三世加成的修为。”经年低头沉思,低喃道,“那说什么灵力相互,根本没关系么……”她说的很小声,还情听见后当即更正道,“关系匪浅,若不是灵蛇护住你的心脉,即便由我渡命,要你重生,还需等上半载,你的肉身能及时复原,它功不可没。”

经年自说自话被旁人听到,干笑着挠挠耳根子,打起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可惜蛇小乖正跑到周公那儿观棋,要不然……我铁定要好好搂它抱它亲它揉它来表达自个儿的感激之情。”她胡言乱语纯粹是在说笑,还情微微蹙了下眉头,对她的口无遮拦虽不甚赞同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当没听见,将话题拉回正事上,“经年,禁术乃为天用,凡人使之终将落得三界不容,死后魂飞魄散,再无往生机会。”见经年似有疑问,以眼神制止她开口,继续往下说,“初见你时,我以阎王碑相对,正是施法固住你的心魂,可在你丧命的同时将魂魄收纳体内,但这只是暂缓之策,此法限时,若无命相渡,三日后,仍改变不了形销魂灭的命数。”

听她这么说,经年顿觉豁然开朗,就说感觉那小石碑有异嘛,像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摄去心魂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听还情说得头头是道,合情合理,再加上她一身凛然正气,眼神绝无半点虚假欺骗之意,其中虽有难解之处,还真叫人不得不信。经年正要开口,忽觉肩上一沉,转头见是“尸五爷”将手搭上来,掌心的热度顺着肩头传到心窝子里,经年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忧,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偏头又看向还情,“后面的事咱先不提,姑娘,经年倒是对你的来历紧好奇,还有,那个把命给我的大恩人到底是谁?我认识这么个人么?”

还情不答,缓缓闭上眼睛,经年笑问,“哦……看来这是不能说的事儿了?”还情低语,“抱歉。”语气中含着愧疚。经年倒是不以为意,举手伸了个懒腰,畅声道,“哎——咱先下去吧,腿都站麻啦!”见还情神色间略有迟疑,宽慰道,“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这条命经年宝贝着呐!有什么话,下面坐着谈,正好我还有事儿没弄清楚。”这时,原本一直达放在肩头的手抖了一下,经年偏头,见“尸五爷”眼光一闪,不觉有些诧异,低问,“五爷在意?”想了想,突然拳头敲掌心,恍然大悟,“是哦,到底是您的后辈嘛,那就更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