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宋熙趴在聂易身上, 与他四目相对, 眼神交错间，只觉得心跳随着他清浅的呼吸一同起伏, 涟漪荡开，一直漾到眼底, 带起阵阵波澜。
她对聂易，喜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现实偏偏是, 不能喜欢。
宋熙受宋石多年教导，努力而上进，她虽算不上活泼开朗，却也明理通达, 并不拘泥于常规旧理。
唯独在一件事上过不去。
她有时候也会想, 世上因为婚外情而生出的孩子千千万, 他们都过得普通而幸福, 她肯定也可以。
因此她对生活较寻常人更有一种期待与向往。
期待过成一个普通人，上班下班, 如果有缘, 也许会找到一个不那么在意她身份的普通人和普通家庭, 他对她有一点喜欢，她也对他有好感, 然后结婚、生子, 平淡悠长的生活到老。
普通人家都考虑对方的人品背景，更不论那些家世显赫的。
蒋蔓有一句话说的对，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沈行舟的父亲, 当着她和宋从安的面，夸她漂亮大方，那是他教养好，并不代表他可以接纳她。
蒋蔓和她圈子里那些人给她白眼这么多年，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并对这些尤其敏感且在意。
不是在意自己要承受的异样目光，而是在意聂易要背负的压力。
她从明珠的言辞间就能看出来，聂家贵重和睦，她又怎么忍心成全自己，给别人添乱。
聂易很好，只是她配不上。
事实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什么都不顾的开口，与他在一起，将所有烦心事交给聂易去解决。
但终究还是理智与自卑占了上风。
聂易此刻虚揽着她等她回答，宋熙心中百转千回均化作苦闷与隐忍，悉数摁到心底。
她想撑着他肩膀坐起来说话，聂易却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她牢牢按住，语气低沉道：“先回答我。”
宋熙轻咬着下唇，正要开口回答，聂易却松了手。
“知道了。”
他语气冷淡，宋熙心中一紧，反而忘记了起身，只小心翼翼的看他。
聂易侧头别开视线，单手搭在额前，挡住了眼睛。
聂易曾经好多次冷言冷语的对她，大多数是被她的不开窍气的，消气也快，不一会儿就又神色如常，此刻他又冷漠凉薄起来，宋熙却在冥冥中有种预感，她起身走了，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宋熙难过的心里揪疼，说：“我给你熬点粥吧？”
聂易淡声道：“不用了，既然不喜欢，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宋熙眼中霎时蒙上一层水光。
她喜欢的。
很喜欢。
屋里寂静沉闷，聂易侧头挡着眼睛，低沉的声音中，尽是疲惫与失望：“宋熙，你顾虑的东西，我一清二楚，外人、宋家、甚至我家里对此的态度，你都担心，但你担心过我吗？”
“你确实不喜欢我，与旁人的忧喜相比，我在你这里，排在最后面。”
“所以，我不为难你。”
聂易是真的乏了，伸手握着她细瘦的胳膊推她起身：“去罢，将门带上。”
宋熙固执的不动，眼泪成串的滴在被子上，将灰色的被罩洇湿盛一片。
聂易听见细微的吸气声，抬开手臂，垂眼见状，低斥她：“哭什么！”
他推她的手稍稍用力，声音沉冷：“不喜欢就算了，我不逼你，回去吧。”
宋熙顿时哭得更凶，心中的难过和难舍压都压不住，拽着他胸前的衣襟不肯放手，聂易越推她，她拽得越紧，呜呜的抵在他胸前哭。
聂易半坐起来，冷眼看着她哭得伤心：“再问你一遍，喜欢还是不喜欢？”
宋熙仍被他推着，害怕的往他怀里缩，哭着点头。
聂易趁热打铁：“跟不跟我在一起？”
宋熙欲再点头，点到一半却又迟疑的停住。
聂易：“……”
聂易头脑昏沉的发着烧敲打她半天，简直要被她气死。
明明又怂又傻，关键时刻却一点都不含糊。
宋熙见聂易眼色微沉，害怕他又冷声赶她走，着急又难以抉择，只能带着鼻音嗡声说：“我可以……再考虑考虑吗？”
聂易睨她：“多久？”
宋熙想说半年，但见他脸色不好，只好说：“三个……一个月！”
聂易推她的手顿了顿，心知这已经是极限，再逼下去，就要适得其反。
于是没再作声，靠在床头，半抱着她，闭了闭眼。
宋熙眼泪渐止，感觉自己在聂易跟前越来越娇气，前几天刚哭了一场，今天又是控制不住，而且万万想不到，来送一趟药，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宋熙脸上发热，忍不住仰头看他，没想到正对上聂易的视线。
眼神相交，彼此都是心中微漾，宋熙本就哭得眼睑和脸颊通红，此刻更是止不住燥热，想着从他怀里起身。
聂易却伸手拂开她哭乱的头发，道：“陪我躺会儿。”
靠在他胸前，周身满是男人深沉浓厚气息，宋熙从未谈过恋爱、与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不禁有些忸怩和羞涩，挣扎着小声说：“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聂易挑眉看她：“这就开始拿乔了？”
“你怎么这么说……”宋熙被他说得难为情，羞恼的说，“你刚才还骂我！”
她是说他呵斥她的那一声，当时听起来，当真冷血又无情。
聂易漫不经心道：“不逼你，你能想得明白？”
宋熙一愣，随即恍然：“你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冷着脸让她走，分明是看准了她舍不得，放不下。
聂易带着她一起躺下，阖眼道：“我累了，头疼。”
宋熙：“……”
宋熙跟聂易面对着面侧躺，聂易一手虚搭在她身上，不逾矩又不失亲昵。
见他装睡逃避话题，宋熙小声指责：“你太过分了。”
聂易闭着眼唇角微翘，手上安抚的拍了拍她，低沉着嗓音道：“宝宝，别闹。”
宋熙刚沉静下去的心顿时又跳起来，想起除夕那晚也是，他宠溺的叫她宝宝，只是当时她心中慌乱，匆匆转身走了。
“你为什么叫我……”宋熙自己都张不开口。
聂易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即司空见惯道：“你小名不是这个？”
宋熙怔了怔，所以是因为她小名叫宝宝，聂易才这么这叫的？他怎么知道的？
见她疑惑，聂易解释了一句：“上次你发烧，去医院的路上，你说了一路的胡话。”
宋熙想起那次，顿时明白过来，讷讷的说：“那也不算是我小名，你可以不用这样叫的。”
“傻透了。”聂易叹着气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你妈妈这样叫你，因为你是她的宝宝，我叫你……”
答案呼之欲出，宋熙紧张的看他。
聂易却未再解释，药劲上来，困顿的睡着了。
两人离得近，宋熙静静看着他英俊成熟的睡容，心中既有酸胀欢喜，又有对未来的担忧与迷茫。
她十分想就这样跟聂易在一起，豁出去，不管不顾，可到底不是那种洒脱之人，在不在一起，对她来说始终是一个难题，她想让聂易开心，却又担心无论怎样，他都会因为她而不开心。
她想不出对策，所以只能先跟他说，考虑着。
聂易睡熟后，宋熙悄悄起身去厨房熬了一锅粥。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半下午，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米粥香气。
冰箱里东西不多，宋熙熬好粥，装了一碟小菜，听见聂易从卧室里开门出来，趿着拖鞋走过来，抬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太好了，退烧了。”
“嗯。”聂易睡足后精神许多，随意答了一声，低头看她的目光蕴了点别的意味。
宋熙对上他的视线，又心跳加速的很快转开，转身回厨房，稳住声线道：“我再给你煎两个鸡蛋。”
吃饭的时候，聂易接到了聂母的电话。
因他不在家里住，聂母都不知道他发烧了，只问他感冒好了没有，听见他喝粥的声音，奇怪的问：“怎么这会儿在吃饭？”
聂易只说：“什么事？”
“什么事？”聂母声音微扬，“大过年的，你在家跟我们一起招待客人，跑出去算怎么回事？自己过年？你不寂寞啊？”
聂易抬眼了看陪他吃饭的人：“不寂寞。”
宋熙：“？”
聂母不知内情：“你不寂寞我替你寂寞！赶紧回来吧，家里事情多着呢。”
聂易便道：“明天再回去。”
“不行，”聂母说，“你现在就得回来。”
聂易淡声道：“什么事，说清楚。”
聂母一噎，知道糊弄不过他，便说：“田家的人过来拜年了，陈渔也来了，人是冲着你来的，你赶紧回来接客吧。”
聂易：“……”
“不去。”聂易果断道。
早料到他会拒绝，聂母立刻说：“你不回来，我就领着人到你住的那里去，给你半小时，你回来，或者我过去，你自己权衡吧。”
然后气势十足的挂了电话。
宋熙听他语气冷淡，问他：“你有事？”
“得回去一趟，有人来拜年。”聂易昨天晚上图清净，过来这边过夜，今天才初二，后面几天都会有不少人到聂家拜年，只有聂父聂母老两口招待，确实不合适。
宋熙从善如流道：“那你快回去吧。”
聂易喝完粥，先将宋熙送回去，再回聂宅。
临下车前，见她没心没肺、毫无不舍的模样，聂易说：“你就不问我，谁来家里拜年？”
聂家那么多亲戚朋友，她问这些做什么。
宋熙觉得奇怪，但仍顺着他问了一句：“谁？”
“陈渔。”
宋熙想起明珠说过，聂易母亲很喜欢她，表情微变，不过很快又释然，点了点头：“哦。”
“哦？”聂易对她这个反应十分不满。
宋熙想了想，如实道：“我觉得她挺好的，跟你也挺合适的。”
聂易：“……再说一遍。”
宋熙不敢说了，自我抢救的弥补：“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的。”
聂易凝神看了她好一会儿，勾唇角笑了笑：“上去吧。”
宋熙伸手去开门，门开时，到底没忍住，扭身问：“你知道她喜欢你？”
“知道。”看一眼她神情，聂易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连你都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没有表过态，我没立场说什么。”
宋熙点点头，又突然觉得自己话太多，小声说：“其实我也没立场问你这些。”
毕竟两人还没真的在一起。
聂易低笑了一声，伸手亲昵的蹭了蹭她下巴颏，嗓音低沉又带着点笑意：“你没有谁有？”
聂易开车离开，宋熙上楼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怎么感觉聂易对她，有点像逗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