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在冷兵器时代，火铳这样低等的火器，也已经是逆天的存在了。
林郁看着自己的宿卫军被轻易绞杀。
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啊。
他之前作出的一切假设，在这个人面前都是虚妄。
在枪杆子面前，你有再大的势力也得服软。容华就用这样近乎粗暴却尤其有效的方法，打翻了面前所有的阻碍。
不论如何，容华都是最终的胜者，而他，将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甚至可能留下乱臣贼子的恶名。
遗臭万年的，是他。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容华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看着双目无神，瞳孔涣散的颜梅提着刀缓缓走近他，林郁按捺住疼痛，在地上爬动起来，只是想远离。
“别，别过来！”
看她的神情，俨然是魔怔了。
他这一番动作，明显是刺激到了对方。
“不，不要离开我。”
“郁，你是我的……”
“你跑不了……”
血花溅起，少女白皙的面颊上是满足的微笑。
她痴痴抱起面前的男人的尸体，怀中那人的眼中还是不可置信和极端的苦楚。
恬静的笑在黑夜中寂寂绽放，和着一地鲜血，显得尤为可怖。
“你是我的啦。”
她呵呵笑出来，带着掺杂过多砂糖后奶油般的甜腻，像是从喉咙里咕嘟出的短促。
“跑不掉了。”
“谁也抢不走。”
+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右相面如死灰看着面前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神机，奉命，迎朝廷四品以上官员去主殿。”
他苦笑，自己应该感激的，是他还能留下一条命。天子这般果敢狠辣，倒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是，不得不说，幸好他一向没有表现出对林郁的死忠。
那些死忠者，估计已经在去往黄泉川的路上了吧。
起身掸了掸衣袖间的灰尘，他颔首，然后对着主殿的方向，虔诚下跪：“臣，遵旨。”
甲兵行走着，沉重的步履，铁甲摩擦发出铿锵之声。
谢维淡淡看着面前的府邸。刀已归鞘，身上没有一点血色，但是森冷的眼中只有杀气。
“羽林，出击。”
林郁顽固党徒的捉拿和清洗，开始。
这些兵士就像是绞杀的机械一般不知疲倦，缓缓推进，格杀。
奉天子诏，诛除国贼！
这是他们心里唯一的念头。
容华在十年前的布置得到了完美的效果。
不论属于哪个势力，这些兵士的眼中，只有皇帝。
+
颜桃趴在点将台边沿，看着四起的火光。
在这样高度下，一切都有点渺小。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夜风，遥遥的是枪响和兵甲撞击的声音。
她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忽然感觉到一个温热覆上自己的肩头。
颜桃一惊，差点没掉下去。
“现在胆子这么小了？”熟悉的揶揄声在耳旁响起。
腰间被环住，一带，她就被容华揽在了怀里。
在她怔怔看着他时，容华已经用披风将两人裹住。
他看她呆呆的样子，心下好笑，瞬间更是柔软成一片，屈指敲上她的头顶。
他忽然就想起了，当时自己放了颜梅进去，自己离开前，林郁大吼的话。
“你这样是灭绝人性！你以为她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嘴角勾起讥诮的笑，他深深看向那张自己无比想念的面容。
灭绝人性？那又如何，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自己那一面。
林郁也不过是为了追求心安理得而探寻着比自己更丑恶的，一种可以批判可以凌驾的存在。
从头到尾，除了骆少秋，他手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容华就是这样的人，也许在今后的年岁中，他会始终如一。
他站立在帝国的巅峰，在世人眼中游走，露出最无懈可击的样子。
他走入静默黑暗中，收束各方线路，操纵一切，双手沾满鲜血。
即便如此，一旦他回归到这个人身边，他的双手会褪去一切繁华和罪恶，拥抱她。
分开后那夜，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没有她的梦。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在意这个人。
被敲头，颜桃立即回神，然后忍不住双颊发烫。
对方的神色实在太过直接。
此次别过不过半月，颜桃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漫长的年岁。
她一瞬间觉得，其实，对方也是这样的。
所谓的心有灵犀，其实就是这样吧？
这个世界……是鲜活的。
一个人，就足以渲染整个时空。
忆起大年夜，那晚她唱的歌。
愿将理性抛却脑后，和你走。
颜桃不知道别人爱上一个人是怎样的，但是她明白，她是真的爱上这个人了。
不知道未来是如何。
但是仍旧愿意相信这个人，交付幸福。
她安静回手环住对方。
两人就这样伫立着。俯视整个帝都。
却再也没了之前一丝寒意。只有暖融。
天际微微泛白。
“容华。”她轻轻唤道。
“嗯。”
“容华。”
“……”
“我爱你。”
“啊。”平静无波。
“……”随即是一片沉默。
她忍不住又开口“你不想说什么？”
一般这种到了结局的时候，他总能说点什么啊。
自己也是个女孩子，怎么也是希望他说那三个字的吧？
“我知道。”
“……不是这三个字。”
“乖，别闹。”
“喂……”
随即一切都湮灭在唇齿间。
+
第二日一早，一切看似平静。
但是人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便如此，内城中的四品包括四品以上众多官员未归，都或多或少给整个都城外城中带来了沉重。不免有些人心浮动。
随即，皇榜贴出。
十三年的布局。
人们忍不住惊叹。
第三日便是登基大典。不过，主角换人罢了。
昨晚的变动，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只是这一日，又有多少布局被一一启动。整个帝国，一如容华所想，平和走向了一统。
只是……这个皇后，怎么是个没听说过的？
大将军谢维的妹妹？
这谢维又是谁？
+
第三日终于还是到了。
不得不提的是，林郁此人，在布置大典的时候倒真的是尽心尽力，倒是让容华省了不少心，只是修改几个细节。
整个大典的场面很是宏大，几乎是内城所有人都来了，大邺并无男女大防，连女眷也被允许参加。
绵延开来的玄、赤色的旌旗几近遮蔽了御道两旁。
一条红毯绵延而至大殿，大殿门前是案台，案台上，摆放着传国玉玺。而文武百官身穿朝服居于两侧。
冕服，冕冠。从容峭拔的身影出现在红毯的端口。
十二旒冕冠后，清俊秀逸的面容没有了平日刻意掩饰所用的骄矜，皇家威仪尽显。
熠熠华华，萧萧飒飒。
无关臣子不可直视天子的规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生出一种不敢的念头，并且立即在身体上近乎条件反射一般实践了。
他缓缓前行，每行一步，两侧的卫兵及百官纷纷跪倒，犹如波涛一般依次下伏，整个场面寂静无声，肃穆而压抑。
走到谢维身边时，他忽然就顿住了脚步。
这也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注视向了那头。
谢维依旧是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在容华停住时立即下跪。
也就在这一瞬间，绝色少女出现在容华面前。
他生得实在好看。对方同样也是有着倾国倾城之色的人。
只要看过，就难以忘记的两个人。这样的场景，和当初他俩大婚的时候何其相似。
原来，这个所谓的谢维的妹妹，就是颜桃。
在场的多露出恍然。
这实在是难得的宠爱了，连路，都已经给她铺好。
一个有从龙之功实权将领的妹妹。
日光一瞬间氤氲了他的锋芒。
容华伸出手，直直看向颜桃。
“如何？”
和他就在这样一个寂结又纯粹的世界共度一生。
+
直到最后，和容华站在大殿前，接受台阶下所有人的朝拜，颜桃都觉得如堕梦中。
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笑着，在他伸出手后，交付自己的手。
交付自己的一生。
（第四卷终落篇 完）
（正文完）
【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