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完全是,我们是在这一路补全了资料,修正了很多我们之前的推测。当然,我看到阎王骑尸的图案时,就知道我们可能会遇见什么了。”
胖子把手榴弹的拉环全部扣了起来,然后尝试着是不是可以把手榴弹的带子绑在腰间,这样他甩起来比较顺手,他问矮子冯:“对了,如果是这样,那你们碰到的那个东西,是不是最后被你们干掉了?”
矮子冯点头:“只要能让它离开青铜的区域,那东西就会受到伤害。”
胖子看了看手榴弹,说道:“能伤害也未必能搞死,咱们还是先不以干掉这东西为目的,看看能不能先把它引出来。”
我问道:“用什么引?难道我们去门前叫阵?而且这东西刚才马上就要出来了,却又缩了回去,是不是它知道自己不能出这个洞口?”
胖子说:“你还记得之前他们说的小哥的那些事情吗?小哥在喇嘛庙里,碰到过一个手脚都被打断的女人,他们说会用这个女人作祭祀,虽然我不知道康巴落人的具体目的,但是显然,他们是用这种女人作为诱饵的。”
胖子说完就看了看张海杏,我说:“这不妥吧,毕竟是一条人命。”
胖子说:“总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做了个手势,“没时间在这里叽叽歪歪了,我怎么对付张海杏的,就怎么来对付那东西,你们都来帮忙。”
在小哥当时的经历里,喇嘛会用掺杂了人骨的香来熏那个女人,而且女人的手脚关节会被打断,我们显然不可能对张海杏做出这种事情,但总不能糊弄里面的“阎王”殿下。
胖子就把张海杏的关节用她的衣服死死地捆起来,把她的小臂压到她的胳膊上,然后捆在使她不能伸直手臂,腿也一样。然后在她的四周摆上燃烧后的黑色泥浆的干化物,之后,在四周开始挖掘陷阱。
果然是一招鲜吃遍天,胖子在张海杏的腰上绑上了绳子,那是用我们身上所有的布料做的,我们用的小的石子把张海杏身后的路线铺平,这样如果遇到紧急状况,我们还可以拖她一段距离。
胖子又在陷阱边上做了很多小机关,他把手榴弹压在陷坑四周最大的石头下面,然后再那块石头上堆上无数的石块,把拉环连上线绑到一块够大的石头上,轻轻放到陷阱的中心地带。
好在四周有很多那些黑色泥浆,我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还有足够的泥浆用来照明。
此时离我们逃出洞口起码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我们都筋疲力尽,歇了一会儿胖子才拍了拍我,说道:“和我去叫阵。”
我想了想,一下拉住了他,说道:“等一下,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胖子问道:“什么事情。”
我道:“喇嘛用含着尸体的炭炉烟熏女人,肯定是有目的的,这种尸体的味道很关键,那图不是说阎王骑尸吗?骑的是尸体,老太婆身上全是GUCCI的香水,那东西可能出来吗?而且你去叫阵怎么叫,它听得懂吗?”
“尸体的味道?我靠,你早说,上面全是人骨头,早知道拿几块下来了,现在我们几个都是活人,怎么弄?”
“仔细想想,小哥说的是干尸的味道,干尸的主要成分是什么——脂肪、皮肤、毛发、骨骼。”我看着胖子,“想想。”
“牙齿和头发,还有皮肤都是可以获得的。”矮子冯在我们身后说道,“脂肪的话,人的粪便里含油,越是胖的人越是充足。”
胖子摸了摸肚子:“可是我肚子饿了很久了,干拉可拉不出来。”
“要相信你的肚肠。”我对胖子说道,“屎这种东西,是拉不干净的。”
胖子叹了口气,就道:“别指望我一个,瘦子就没有脾胃了?你去那儿,你去那儿,我去那儿,半个小时后交货,看谁贡献大,未必是我。”
一下的过程就不赘述,我当时在想,如果以后见到小哥或者小花,我是不是可以在他们面前吹嘘:老子曾经在青铜门前憋过条。
我们捧着石头出现,然后黯然地对视了一眼,把那些东西全部堆到了张海杏的边上。
不知道是时间到了还是气味把张海杏弄醒了,她转头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她没有说话,但我也知道她看到那几坨东西后肯定崩溃了。
“好了,等到它们干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我们来搞头发和皮肤。”
我们互相把对方的头发都割了下来,然后开始剪自己的指甲。
一路过来都没有修剪,指甲剪起来十分容易,我一边弄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是中世纪的女巫,正在大锅前面准备药材。
最后只剩下骨骼了,胖子叹了口气,我说道:“放心,我很公平的,每人一颗牙齿。”
胖子动了动下巴,然后把手往里一抠就抠下一颗来,丢进自己的便便里,对我说道:“我没压力,这一颗刚才就要掉了,被这娘儿们踢在地上的时候撞得的。”
矮子冯也是,动了动下巴,没用手,用舌头就舔了一颗下来,丢了进去,对我道:“也是她打的。”
我心想:丫的,俩傻逼都挺牛逼的啊,用舌头舔了一圈我自己的牙齿,发现个个坚硬如铁,心说张海杏对我还真不错。
捡起一块石头,不由得自己多想,我几乎是用惯性砸了自己下巴一下。
一阵剧痛,我无法预料的剧痛让我立即丢掉了石头捂住下巴,整个下巴都麻木了,等我慢慢
缓过来,用牙齿摸了一圈,却发现牙齿还是纹丝不动。
矮子冯和胖子看着我,一声不吭,我说道:“两颗应该够了吧,而且我在毛发方面,贡献得最多。”
“这又不是做生意。”胖子说道,然后挑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给我。
我拿起那块大石头,掂量了一下,心说这块砸下去,估计下巴就整个下来了。我的脑子飞转,想琢磨其他办法,矮子冯对我说:“算了。”说着又吐出一颗来,“它自己掉了,就算是为你掉的好了。”
我心中一松,立即上去感谢握手,心说:这家伙不知道被张海杏打得多惨。
我们全部弄妥当,就开始把这些东西送到点起的火焰里,很快一股奇怪的味道就传了出来。我们使劲扇风,把味道往青铜门里送去。张海杏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胖子说,我们死死地盯着青铜门的洞口,心中暗道:来吧,来吧。扇了有十几分钟,没有一点动静,胖子摇头:“没用啊,你这法子又是个傻逼法子。”
他的头发很凌乱,看着非常难看,我心中也很烦躁,刚想骂上几句,却看到几滴水,滴到了胖子头上。
他也感觉到了,我们立即抬头,看到从我们头顶的黑暗处,开始滴下无数的液体,似乎是下雨了。
“下雨了?”我愣了愣,心说牛逼大了,地底下也能下雨,这是地下雨,不知道是什么气象条件。
胖子抬头抹了抹脸,四周更多的液体滴落下来。能看到高处黑暗中光线找不到的很多水滴开始挂落。有些很大,汇流成一些零散的水柱,有些只是极其细微的水粉,打在脸上只有凉意,没有任何潮湿的感觉。
液体越来越多,缓缓开始听到水的声音,从四周的岩石缝隙中传出来。我接了一点在手上,没有什么异样,水很清也没有腐蚀性,还真是下雨了。
“喜马拉雅山区里会下雨吗?难道是上头下雨,雨水流下来了?”胖子问冯先生道。
矮子冯皱起眉头:“应该,理论上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下雨,不过这种地方不是更应该下雪吗?难道是上头开始下暴雪,然后雪水被地热融化了。”
“这有点意思嘿。”我看了看地面,“咱们不会被淹吧。”这上面的水量肯定不小,别这里等下被灌成汤壶了。
“这下面空间很大,这些水应该能渗入到更深的地方去。但是咱们的计划估计有变。快把火灭了,咱们拉点大便不容易,我可再拉不出来几两来了。”胖子摸着屁股中间很惋惜的说道。
三个人把这些污秽找了个上头没有水的地方遮盖了起来,四周已经开始出现瀑布一样的水流,水势涨的非常快。把张海杏也拖到一边,我很忌讳这个女人,所以始终不让她可以正面看到我们,再有计谋的女人,不知道四处情况,也没有什么手段可用。
水越来越多,我们不停的换地方,旱的地方越来越少,四周真的开始变成了一个雨场。
四周没有任何的动静,我们把光源压到最低,那堆粪火仍旧在轻微的燃烧,但是气味被新鲜水汽冲的荡然无存。我听着四周的雨声,看着周围一片漆黑,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在某个瞬间,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那盘录像带里,拍摄过这样的场景。
当时拍摄录像带的人一定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到这片绝对黑暗的大雨中去的。
难道就是在这里,我觉得不太可能,从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录像带中的那片黑暗,应该是在蛇沼之中。
而且我记得在那片黑暗之中,会有闪电发生,应该是更加开阔的气候环境。
脑子打岔的时候,胖子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屏息去听,立即就发现,水声中出现了异动,那是被瀑布冲在身上然后又离开,瀑布那种水声频率的变化。和洗澡时候离开水龙头,然后上肥皂,然后再回去水声的变化一样。
有东西在雨里行走。
胖子拧亮了照明,往四周照去,瞬间我们就呆住了。
雨帘中,我们的正前方大概三米左右,出现了异常的视觉状况,所有从上面滴落下来的水,都在半空被什么东西挡住,水流顺着那东西的轮廓流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能看到那东西的状态非常奇怪,水流过的地方,人形本身的样子,我们看不见。而水没有流过的地方,呈现出各种颜色的金属铠甲的光泽。整个人好像一副奇怪的变幻的3D画作一样。
“水。”胖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去接边上的雨水。“水里有变色的微生物。”
眼前的场景太过魔幻,看的我一愣一愣,看着胖子手里,水在火光下光影变幻,竟然似乎蕴含了好几种复杂的色彩,最后变成透明。
“水里的东西从石头流过,里面的变色微生物模仿这里石头的纹路。看上去就像保护色一样,流过那东西。”胖子死死盯着那东西,轻声道。
“别科普了,现在怎么弄吧,把这些屎给他?”我问道。
张海杏正对着那东西,比我们近的多,现在浑身绷紧,竟然也没有惊叫,显然是见过真世面。
“别急别急。”胖子说道:“我们现在落在下风,它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个距离太近,我们先往后退退。”
我是有点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屎,但是对面这东西实在太大,闪烁的光源下,那些各种颜色的金属的铠甲看上去像动物的鳞片一样,十分骇人。有金色的,暗金色的,青金色,银色的,老旧之中能看出某种淬毒一样的色泽。
看不到那东西的头颅,始终在水流之中看不清楚。那玩意巨大无比,如果这是阎王,它骑的身体估计得是河马。张海杏这小身板真不够看。
胖子想过去把张海杏拉回来,过去了几步,那东西就逼近了过来,头从高处探下,我终于看到了脸部。
那是一张金属的青铜面具,竟然没有氧化,青铜原来的金色光泽斑驳着一些黑色的锈点。他的脸部逼过来,把胖子往后逼退,然后仔细的看着张海杏。
我们看不到张海杏的表情,但是肯定好不了,接着,我们看到那东西的手部开始挥动。身后蜘蛛一样的手臂,缓缓摆成了宗教里一些佛的样子。
“千手观音尸体。”我恍然大悟,这是一具穿着铠甲的千手观音尸。这是——另一个万奴王。
青铜门,峡谷,千手观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的组合。
上一具千手观音尸被炸药炸死了,这东西也没有那么强悍嘛,我想着底气就起来了,慢慢猫起身子,此时听到了张海杏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连串,类似于“咯咯咯咯咯咯”的动静,我和胖子面面相觑,忽然感到不妙,千手观音尸扬起的头颅,瞬间做出了回应,它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发声,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张海杏继续回应,千手观音尸立即不再注视她,而是把脸朝向我们。
“这年头懂一门外语比什么都强。”矮子冯说道。三个人面如土色,开始后退。
巨大的铠甲随着移动抖动起来,竟然毫无声息,整个场景犹如雨声充斥的默剧,我竟然感觉到有一丝文艺。
我一边退,一边开始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胖子和矮子冯惊讶的看着我:“你也会?”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我道,继续鸡叫,可那铠甲尸毫无停顿,继续朝我们逼近。无数的手扭动,看上去诡异到了极限。
“闭嘴,不懂别乱咯咯,你知道你自己说的是什么,也许他以为你要约炮呢。”胖子大怒,“老子死归死,可不想晚节不保。”一边他开始四处观察地形,可这四周毫无天险可用,和这东西硬拼,我们绝对毫无胜算。
四周的乱石大小很不均匀,火把抗水能力极强,我反而担心胖子一旦火把脱手,会把这整个地方全烧起来了。火光斑驳,能看到四周的雨帘和光影下的阎王甲尸。感觉像是梦境。胖子已经掏出了自己剩下的几颗手榴弹,塞给我一颗:“一个吸引他注意力,一个从他身后扑上去,老办法解决它。”
我觉得上次完全是因为不要命加运气,而且上次的雷管威力巨大,人多场面杂乱,现在这个3P的局面,完全是妈妈我要挂了的节奏。胖子说的临危不乱,我腿肚子略微有些软。
回头看了看矮子冯,他露出了外国人特有的狡诈:“对不起,我对中国的习俗不是很了解。”
“你他妈不是中国通吗?”
“没有通到这份上。”矮子冯说道:“我死了还是要回去见基督的,我不太认识回去的路。”
我心说这俏皮话说的,胖子已经在甲尸面前开始张牙舞爪,“来,追爷爷,爷爷也会咯咯咯,咯一个给你爷爷看看。”
话音未落,那东西身上的光泽一恍惚,胖子已经飞了出去,撞在一边的石头上,滚倒在地。
我大惊,看胖子飞走,回头就看到面前一闪,胸口被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被拍到了石头上。手榴弹脱手滚进了一边的石头缝里。
动作好快,我大骂,七荤八素的爬起来,没直起腰,猛的就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踩在了背上,又把我踩了下去。接着,那东西一手伸了下来,掰住了我的左手肘关节,用力往后折。
我听到了我的手骨发出反关节的咔嚓声,惊恐的意识到,它是要把我的手臂折断。
你妈的,阎王骑尸?这敢情是骑我,狗日的不是说骑的都是女尸吗?
“你妈逼!”我大骂,“胖子,这家伙要SM我,狗日的男女都分不清楚。”
胖子趴在远处的黑暗里,火把飞在远处,竟然没有动静,难道是死了?
嘎巴一声,我的左手反关节直接被扭脱臼了,我疼的浑身哆嗦,大吼大叫,双腿乱踢。接着右手也被提了起来,这家伙那么多手,力气都足够把我六马分尸了。
右手弯到极限,忽然一边矮子冯撞了过来,一下撞在踩着我的脚上,那脚的膝盖窝永远是无法防御的,一下甲尸膝盖一软,膝盖往下压来。
我忍住剧痛立即翻滚,那膝盖就贴着我的腰部压在了地面上,地面都发震,要是压我的背上,我估计屎尿和内脏全从胳肢窝出来了。
矮子冯拖住我的双腿就拉出那东西的攻击圈,我指着石头缝隙里的大喊:“手榴弹!”
矮子冯过去捡起来,猛一低头,竟然躲过了一击掌击,然后用了一个特别娘炮的动作,把手榴弹丢了过去。自己飞身扑倒。
手榴弹落到甲尸身下,矮子冯还非常形象的自己大喊了一声:“嘭!”
“嘭你个爸爸西瓜。”我眼珠要爆裂了:“你拔栓子了没有!”
“中国人的传统我不熟悉!”他抱着头道。
“德国人的手榴弹是声控的?”我拖着伤手,往一边的石头后面躲,这个时候,我忽然就看见了当时张海杏做的那个陷阱。
“这泥潭有多深?”我一边后退一边问他,矮子冯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道:“能把这东西淹到脖子。”
这东西那么多手,全部都是为了在这里的悬崖上攀爬使用的,就算掉入泥浆,以那么多手形成的福利,也能立即爬上来。必须有强力压制的办法。
我边退边把阎王往泥潭那边引去,对矮子冯道:“姐姐,你去把手榴弹捡回来,那上面有个扣子,你拉掉扣子再扔。”一边看向胖子的方向,他的火把烧起了边上一些黑色的可燃物质,我发现胖子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我心中一安,胖子如果没死,事情总有转机,爬起来开始飞速往泥浆池的边缘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咬牙忍痛速度竟然还不慢。
后面的阎王所有的手犹如蜘蛛一样并用,速度极其快,而且完全没有尸体的那种僵硬感,我瞬间有一种感觉,这东西也许和我之前碰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也许这是一个活物。
不过这里的地面实在过于难奔跑,而这东西非常庞大(要是骑我我感觉我就是一溜冰鞋),一路是撞过来的,我在它撞击的时候立即改变方面,迂回冲向泥潭。等我来到泥潭边上,我仍旧没有想出应该怎么把它压制在泥潭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先让它掉下去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我停下来回头的同时,那东西已经到了我的身后,但是冲力太大,它自己刹不住,一下把我刮中。
我像纸片一样摔进了泥浆里,瞬间没顶。我的脚踩不到底,还没扑腾,一下我的脖子被卡住,被提出了泥浆。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