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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

迷宫蛛 · 佚名

“呵,不就是你嫂子王美霞吗?”陆劲看了岳程一眼,对曾红梅说。

“她?”曾红梅无限感慨地说,“这都多少年不见了,她也该结婚了吧?”

“不,她还是一个人,”陆劲道,随后又问,“我还想问你个问题,你哥去世前,你嫂子的亲戚有没有来过?”

曾红梅咬了一口茶叶蛋,想了会儿说:“来过,就在我哥倒大霉之前两个月。嗨,你们昨天不是问我,他们有没有吵架吗?其实,每回我嫂子的亲戚来,我哥都要发脾气,这次我哥也不高兴,他说,我嫂子又拿钱去给那个亲戚买土特产了,还说他偷听到我嫂子跟她亲戚说,她想去S市。我当时就跟我哥说,那是我嫂子说的气话,他还不信,结果还是我对,我嫂子根本没回S市,还不是留在他身边了?他们感情不错。其实我哥挺迷我嫂子的。”

陆劲把手搭在岳程肩上。

“有意思吗?”他问。

“有意思。”岳程重重点头。

“你说会是谁?”

“不清楚。没人见过他。”

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地聊着,陆劲的手机响起了一阵“哔哔”的声音。岳程知道,那是来短消息了。

陆劲打开手机,迅速看了一遍,念道:“哈哈,广告已阅,你终于明白我要什么了,乖。将500万转入荷兰银行,账户为××××××××××。多的我不要,少了也不行。为便于你操作,我给你的期限为两周。期限一过,后果自负。歹徒”

“这是什么呀?”曾红梅困惑地问道。

“一个朋友开的玩笑。”陆劲随口答道。

岳程回头看了一眼陆劲。

“会不会是假的?”他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猜到他会这么要求,他知道把那些东西拍卖需要时间。500万,哈哈,其实‘歹徒’也不算贪心。500万……”陆劲低头品味着这个数字。

“还不算黑心?500万呢。我们家所有的人加在一起干一辈子都挣不到。这玩笑开得真大,啧啧。”曾红梅叹息道。

“他不够黑心?”岳程觉得话里有话,但现在有曾红梅在场,他不便深究,于是他问,“那你觉得他应该要价多少?”

“我本来以为他会要价1000万。所以,他真的不算贪心……”不知为何,陆劲看着那个短信低声笑了起来。每次看见陆劲这么笑,岳程总觉得好像看见一条鳄鱼正慢慢浮出水面,他不由得心里发毛。

“先找人查一下这个账户再说。”岳程低声说,他尽量不去看陆劲的脸。

“哦哦,当然,当然。”陆劲心不在焉地答道,看得出来,他还沉浸在“‘一号歹徒’不够贪心”的喜悦中。

晚上七点十五分,元元在家门口接到了简东平的电话。

“元元,我现在出发了,我没开车。”他道,听上去他正在急匆匆地赶路。

“我也刚出门,家伙带了吗?”元元边走边问。

“当然。我还带了个俄罗斯产的偷拍照相机,就是那种走在路上,随便怎么弄,都可以拍到影像的。”

“哇,你的家当真全,改天我要到你家来参观一下。”元元扬手叫了辆出租车,她边上车边问,“对了,体积不大吧,不然架在哪儿啊?”

“放心,体积正合适,完全能起到现场拍摄的作用。”简东平笑道。

“呵呵,太棒了。如果只有一个人在那儿,我会跟他交涉的,你看我怎么激他,你就在旁边摄像。我就不信,我不能让对方露出马脚。”

“我会在旁边摄像,兼做你的保镖。”

“好,我们就在同北巷斜对面的书店底楼碰头。”

“OK,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元元按断了电话,她朝窗外望去,街上的风景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晚上七点二十分,岳程的车进入了S市的郊县。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陆劲懒洋洋地问道。

“不知道,要看路堵不堵,如果不堵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目的地。”岳程早就计算过时间了。

“她好像睡着了。”陆劲瞥了一眼后座,悄声说。

“这一路是很辛苦,要不是晚上有任务,我也想回去睡会儿。”岳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啊,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陆劲笑了笑,接着说,“其实,我刚刚想到了一点。”

“你想到了什么?”

“那个1990年去世的钟明辉,他死的时候应该已经患病了吧,如果是这样,总得有人照顾吧。真巧啊,正好是1990年去世的,1990年结婚……”

岳程微微一笑。

“昨天跟她聊过之后,”他用下巴朝后一指曾红梅,“我就想到了这点,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估计今晚一回去就能有结果。”

陆劲仿佛受了冒犯。横了他一眼,道:“昨天?岳程!你嘴巴可真紧啊!以后跟女朋友kiss,小心把她闷死!”

岳程哈哈笑道:“这不劳您操心!”

这时候,陆劲的手机响了。

这回又是谁?难道又是容丽?

岳程正在猜想,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怒吼。“简东平!你说什么!”

是简东平打来的?是不是元元又有什么亊了?岳程的心也被吊到了嗓子眼,他禁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你是说,元元她,跟他们四个人都打过电话了?……就在今晚?……我,我在回来的路上,我在……”陆劲的声音发抖了,他胡乱地朝前方看了一眼,说:“我在郊县,马上要到市区了……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你在等什么!我又不知道会有这事!如果我知道我还去什么去,带也要把她带上……”陆劲看了下手腕上的表,“什么地方?几点?地点呢?……你让她不要去,等我来!……跆拳道又怎么样?一脚能踢死人吗?……不要让她乱来!求你了!……我尽快赶到……我尽快!”

岳程觉得陆劲挂上电话时,好像快昏倒了。他已经大致听出了点眉目,他知道元元又玩火了,这回比上回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慎重起见,他还是得问问清楚。

“怎么回事?”

“元元冒充金小慧的朋友,说自己收到金小慧临死前寄给她的信……”话还没说完。陆劲就气喘吁吁地催促道,“我说,能不能快点?从这儿到安庆路同北巷还要开多久?”

“马上进市区了,到那里至少也要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时间太久了!能不能开快点!八点前能不能到?”陆劲望着前方,岳程看得出来,他现在是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从车窗里飞出去。

“我不知道,如果堵车的话……”岳程心里也很焦急,他觉得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但是他知道开车的人,即便心里再急,也得慢三分,不然很容易出亊,“你别急,陆劲。我尽快就是了。”他说。

“我能不急吗?元元真是……”陆劲咬着嘴唇,似乎在竭力克制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抱怨和担心。

“有简东平在那里,你不必太担心。”岳程这也是在安慰自己,他觉得只要元元不是-个人,就没什么大问题。

“嗐!本来是有他的份的。但简东平刚刚说,晚上他报社临时有事,他不能去了!他不知道我在外地,他不知道!他以为我就在市里,打个电话就能赶过去了!”陆劲的声音好像一只走调的胡琴。

“啊?”这回岳程真急了,“这么说,元元是一个人?”

“是的!她还准备在暗处放上一个摄像机,拍场好戏!”陆劲闭上了眼睛,愤怒地说,“她从来就是这么贪玩!她就是贪玩!一点不管别人怎么想,就知道玩!她以为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对她吗?幼稚!闯祸胚!……”

岳程没答话,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他的吉普车很快就超过了前面的那辆车。

这时候,从他们身后冒出一个懵懵懂懂的声音来。

“你们在说什么?”

对了!还有曾小梅呢!如果送陆劲去同北巷,那曾小梅怎么办?他们的计划怎么办?这样一来,计划可全都打乱了!

陆劲好像也想到了这点,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岳程,你送我到顺路的地方就行,我叫辆摩托车直接过去,这样可能更快。”他道。

“好。我们兵分两路。”岳程马上同意,他的心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一边加速行驶,一边问,“但如果歹徒去你那里怎么办?如果他真的中了元元的圈套怎么办?”

“我会逮住他交给你。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陆劲回头看着他。

这让岳程有些为难,所以他没有答话。

“你别忘了我妈是怎么死的。”陆劲又把目光移向窗外,“我不会放他走的。”

岳程的眼前再次出现陆劲坐在一片杂草丛中,俯身亲吻墓碑的情景。

“如果你放跑了他……”岳程必须有言在先。

“不可能!”陆劲打断了他的话。

岳程沉默了下来。

“如果我碰到他,我会完好无损地逮住他,把他交给你。我发誓。”陆劲望着前方郑重其事地说。

岳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吧。”隔了一会儿,他道。

元元完全没料到简东平会临时变卦。

“James,你真的要走吗?你报社真的有亊?”她很诧异地望着他,觉得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不知不觉,声音里带了怒意,“James,你不看他们这台好戏了吗?”她质问道。

“唉,真抱歉,元元,今天我们报社晚上有紧急会议,我好歹也是个小领导,不能不到啊。我们新调来的主编,有点神经质。真对不起。”简东平充满歉意地说。

“你就不能请个假吗?就说你生病了。”元元给他出主意。

“不行的,白天他们还看见我生龙活虎的。”

“就说你晚饭吃了没洗干净的小龙虾,上吐下泻,出不了门。”

简东平摇摇头。

“我从来不吃小龙虾。”他道。

“那你真的不去啦?”元元叫了起来。

“我真的临时有事。”

“哦!你这人实在太让人扫兴了!”元元气得真想踹他两脚。

简东平却看着她笑了起来。

“元元,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来陪你。我已经把你今晚的行动告诉陆劲了。”

啊!虽然她早就猜到简东平会这么做,但真的亲耳听见了这消息,还是禁不住又惊又喜,她瞬间就打消了想把简东平暴揍一顿的念头,低声问道:“他怎么说?”

“他当然急得要命。不过……”简东平面露忧色,“元元,我没想到他这两天不在S市,我刚刚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在回市区的路上,我不知道他能否准时赶到,我希望他老人家能利索点,但是S市的交通……”

“什么老人家!他根本不老!他风华正茂,正当壮年!”元元听到“老人家”这三个字。就想到了陆劲的满头白发,禁不住心里又难受起来。

但简东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他看了下手表道:“元元,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我跟他说,你会在旁边的便利店等他。你就听我的,先不要自己贸然行动,等他到了再说,你一个人,我也不太放心……”

“James,别担心,我一个人也能行。我学过跆拳道。”元元给他摆了个漂亮的pose。

简东平笑了出来。

“你老公觉得你的跆拳道是花拳绣腿,你还是在别的地方演示给他看吧。”

“去你的!”元元终于忍不住踹了过去。

“岳警官,您,能不能把车再开快点?”陆劲很有礼貌地低声催促道。

“我已经开得很快了。陆老师,不能再快了。S市的交通就这样。”岳程耐心地答道。

陆劲看了一眼腕上的蹩脚电子表。

“现在几点?”岳程问。

“五十分。”陆劲望着前方,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下半个脸,像是生怕让车里的另外两个人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

“要不给她打个电话吧,让她别乱来。”岳程提醒道。

“她没接。”

原来已经打过了,刚刚忙着加速开车,都没注意到陆劲拨过电话。

妈的,其实我也很急!岳程心里暴躁地叫了一声。

“岳警官,请您在下个路口把我放下来。”陆劲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没关系,我还可以再送您一段。”岳程也答得慢条斯理。

“不必了,鄙人去搭摩托车。”说话间,陆劲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的把手上。

“好吧。”岳程没看陆劲,他慢慢地说,“请您,记住您对我说过的话,陆老师。”

“我对您,好像还没食过言。”

曾红梅在后车座上嘿嘿笑起来。

“我说,你们大城市的警察素质就是高,说话都像老师啊。”

两人都没搭理她。

七点五十五分。

元元觉得既兴奋又紧张,她不知道谁会来赴约。虽然她一开始设计这场戏有很大程度是为了刺激陆劲,报复他对自己的刻意回避,但自从她和简东平合作,给那几个嫌疑人打过电话后,她就对这件事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比起当“英雄救美”里的美女,她更想当个女英雄。再说,他从郊区赶过来。很可能会迟到,如果为了等他错失跟‘一号歹徒’直接交手的机会,岂不是太可惜了?所以,简东平一走,她就把他的叮嘱抛在了脑后。

她并没有在同北巷对面的便利店等待陆劲的出现,而是直接走进巷子,躲在了一堆饮料瓶纸箱子的后面,她事先已经来这里勘查过好多次了,同北巷是一条死巷,她知道自己现在所站的地方,是暗中观察对方的最有利位置。她又看了下表。现在是七点五十九分。她希望‘歹徒’是个守时的家伙。

其实,她最希望来的人是宋正义。自从看到金小慧的验伤照片后,她就一直想找个机会把这个欺负女人的恶魔狠揍一顿,最好打得他满地找牙,再把他倒挂在旗杆上,脸上贴张纸条,上面写着:“变态贱男,自食其果!”哼!叫你打女人!活该被修理。

其次她希望是容丽。这个不知廉耻的老女人,仗着自己是监狱的护士,就肆无忌惮地对还躺在病床上的陆劲进行性骚扰,她只要一想到容丽津津有味地说起的“导尿管”细节,她就恨得牙痒痒,真想上去扇她个大耳光,直接把她打成个老年痴呆。

至于舒云亮和李亚安……

她有点不希望是舒云亮,虽然这男人也很恶心,但他毕竟是老爸的朋友,是经常来家做客的叔叔辈的人,公然跟他交锋,有冲撞长辈的嫌疑,这让她心里稍稍有点不自在。而李亚安呢,没什么感觉,从头到尾,她只觉得他是一个挺有风度的中年男子,眼神锐利,说话干脆,是个不太好对付的角色。自从知道他是同事郑小优的丈夫后,她就对他稍稍产生了点好感,因为她总觉得一个爱老婆的男人坏不到哪里去,在这几个人中,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她又看了下表,没想到胡思乱想,一下子就过了五分钟,现在是八点零四分。怎么还没人来?

她的心里有点发慌。如果,一个人都没来怎么办?

那这次行动也太失败,太丢脸了!求求你!“一号歹徒”,给我点面子吧!

如果,一个人都没来,而陆劲来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笑话我?或者转身就走?这位白发哥哥最近脾气很大,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真的再也不见我了?

如果,陆劲先到,而该死的“一号歹徒”晚到怎么办?

她正在想着如果“歹徒”比陆劲晚到,该怎么跟陆劲联手抓住歹徒时,就听到小巷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笃,笃,笃……

有人来了!

她的心一阵狂跳,会是谁?会是谁?同北巷是条死巷,平时就没人走,在晚上这个时间到这里来的人一定是我约来的!不会是陌生人!不会的!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

脚步很慢,透着谨慎和防备,好像怕踩到了地雷。

听脚步声好像是一个人!那么,会是谁?

咦?哪儿来的香味?好像还是进口香水的味道。她小心翼翼地从纸箱堆里探出小半个脑袋,她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巷子中央。

是容丽?真的是容丽?

对方戴了顶帽子,宽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整个脸。虽然元元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裙子、波浪形的头发、束紧的腰身,还有那香水味!明明就是容丽!果然是她!她真的跟金小慧的死有关!难道她就是“一号歹徒”?

如果是她,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元元想,在体力上,我绝不会输给这个老护士,也该是我好好教训一下她的时候了!

那个女人背对着她,在巷子中央站着,像在等人,又好像在侧耳倾听,或者是在观察巷子里的环境。

她是不是以为跟她交易的人还没到?元元一跨步就走出了她躲藏的地方。大概是她的脚步声惊动了对方,这个人猛地转过身来。很笨拙的转身,元元想。

巷子很黑,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

“喂!”元元首先开口。

对方没说话,帽檐下一片黑暗。

“我就是金小慧的朋友。”元元道。

元元想,如果是个陌生人的话,听到她这句就该马上作出反应了,但对方却侧着身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这说明这个人的确是为金小慧而来。是容丽吗?

那个人微微仰起头,虽然整个脸部仍然隐藏在阴影中,但元元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在看她。或许……也是在看她的身后有没有其他人。

“嘿!你在看什么?”元元又问,她把双手插进口袋。她的左边口袋里放着一封她伪造的金小慧写的信,右边口袋里则是一小瓶辣椒水。她的原计划是,趁对方看信的时候,用辣椒水泼对方的眼睛,然后用跆拳道出其不意地将对方击倒,但是现在她有点犹豫不决,她很想先看看这个人的脸。

这个人至今没有开口,转身好笨拙,到底是不是容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