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翰文肥胖的脸涨得发紫,哆嗦着嘴唇,却喘不上气:“蜘……蜘……”
林觉停下了徒劳的努力,俯身倾听他的话:“你说什么?”
秦翰文的两眼翻白,口水横流,身体诡异地颤抖着,像是神经质 一样痉挛。
“神经性毒素,他没救了。”宋寒章给他判了死刑。
秦翰文的胃里发出诡异的“咕咚”声,他张大嘴像是要呕吐,大量黑褐色的体液从他的嘴里流淌出来,淌过口鼻,淌过眼睛,最后沿着头发流淌到了地上。
林觉瞪大了眼睛,两只小蜘蛛从黑褐色的体液里爬出来,快速地逃走了。
然后是更多更多的蜘蛛。
秦翰文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毒液麻醉的感觉在逐渐消退,他清晰地感觉到腹中有大量的生物在蠕动,细小的足在抓挠着他的内脏,麻痒的感觉沿着食道一路向上。它们在他的体内孵化,然后沿着食道往外爬,最后从他的口腔里钻出来。
“啊啊啊啊啊——!!”他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强烈的恶心感让他更加剧烈地呕吐,然后,更多的蜘蛛争先恐后地从他的体内涌出。
林觉被这恐怖的一幕镇住了,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不对!快跑!”宋寒章的声音像是从几万光年之外传来,林觉缓缓地回过头。
一只足有成人大腿粗壮的螯肢出现在了门口。上面绒毛密布,足尖还有尖锐的螯牙。
然后是第二只螯肢。
大得恐怖的蜘蛛慢吞吞地堵在了教室的门口,彻底断去了他们逃生的路。
五、午夜的盛宴(下)
战,还是逃?
巨大的蜘蛛就堵在门外,这个八脚的怪物的身躯在放大几百倍后是如此恐怖,庞大的身躯上每一个狰狞的细节都令人不寒而栗。
一种恐怖的威压让林觉汗毛倒竖,他只有死死握住手上的长枪才能鼓起直面这只怪物的勇气。
“刺啦”一声巨响,宋寒章一脚蹬着一张木桌堵上了大门,蜘蛛被卡在门外,粗壮的螯肢爬到了课桌上,正努力挪动巨大的身躯想要挤进来。
“跳窗,快!”宋寒章拉开窗户,用力扯开窗外的藤蔓,回头对林觉吼。
“你先!”林觉眼看着蜘蛛就要爬上桌子,抄起长枪就向蜘蛛捅去,蜘蛛愤怒地伸出螯肢向林觉刺来,林觉一闪,躲到另外半扇紧闭的木门边。
“哐”的一声,蜘蛛的螯肢洞穿了脆弱的木门,几乎擦着林觉的脸而过。
林觉被惊出一身冷汗,几乎不敢想象这一下要是刺中他会怎么样。
宋寒章已经爬出了窗,催促他:“再堵张桌子,立刻过来!”
林觉依言又拖了一张桌子堵上门,飞快地跑到窗边一跃而上,抓住墙体外的粗壮藤蔓往下爬。
巨蛛已经冲破了木门和桌子的阻碍,愤怒地挂在窗边向他们挥舞螯牙,幸而两人已经爬出了它的攻击范围,寻找能爬进下一层的窗户。
宋寒章已经找到了一扇敞开的窗户顺利跳了进去,林觉也艰难地向那里爬去。因为手上还抓着长枪以及缺少经验的关系,他的行动非常不便。
就在换手的时候,林觉忽然感觉到手上的藤蔓力道不对,藤蔓没有牵引住他的体重,而是随着他一起陷入坠落的失重中……身体失去平衡,后仰,向下坠落。
林觉睁大了眼睛,眼前的画面在他脑中无限慢放,他看见头顶狰狞扭动的蜘蛛,看见宋寒章震惊的表情,看见……
头顶覆盖着厚重阴霾的天空。
世界沉浸在大雾中,混沌一片。
“林觉——!”
是宋寒章的声音,他在失神中清醒过来。
必须自救,如果头先着地,他必死无疑!
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上的长枪,身体灵敏得不可思议,从近十米的高度 坠落根本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就在这短暂的一刹那,他对身体肌肉的掌控达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林觉竟然在空中翻过了身,虽然没有完美地四肢着地,但是脚下过分茂密的草丛救了他一命,他侧着身落在了草丛中,胳膊和大腿撞得生疼,但却没有受伤。
林觉松了口气,冲楼上的宋寒章招手:“学长,我没事!我马上上来找你!”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长枪,一路小跑着向实验楼进发。
宋寒章看着从三楼摔下去毫发无伤还能起身就跑中气十足的林觉,深深地怀疑起了他是不是从广场得到了什么身体强化。
林觉跌落的地方是在大楼的另一侧,也幸好如此,如果是正对着南方广场的那一面,此刻他大概已经被一拥而上的蜘蛛和蚂蚁分食了。
实验大楼一楼的入口布满了蛛网,林觉已经能熟门熟路地搅散这些碍事的蛛丝进去了。
大楼的一层也是一样的寂静,比起几小时前单纯的黑暗,此时这条笔直的楼道里长满了阴生植物,甚至还有蕨类植物从各个角落里生长出来,藤蔓也开始占据墙壁。
这条走廊更像是被植物侵占的通道,他就像行走在植物园中的旅人,被绿色的妖精迷惑,找不到回去的路。
雾气似有若无地飘散在四周,给这一切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表象。
林觉转入楼梯间,沿着破损的水泥楼梯往上走。他的脚步惊动了这里的住客,小蜘蛛们匆忙地逃入植物的庇护中。
阴暗、潮湿、废墟、孤身一人、无处不在的蜘蛛,还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窸窣声和滴水的声音。
每一个元素都让他觉得不适。
楼梯的转弯处放着一面穿衣镜,林觉不由在那里停驻了一下。
镜子中的他站在这个朦胧的世界里,面无表情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郁而残酷。
原来现在的他是这样的表情吗?林觉不由伸出手去触碰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他笑了。
林觉一愣,怔忪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笑容。
又天真,又残忍。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到底……是哪里呢?
镜子里的林觉身后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林觉猛地回过头:“谁?”
空气里响起一声清脆的笑声。
空无一人。
&&&
林觉是被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压着的被子和熟悉的床铺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寝室。
他掀开被子跳了起来。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室友的呼噜声和时不时的磨牙声。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白,太阳应该就会在不久后升起。
林觉茫然地转了一圈,难道第二轮已经结束了?不对啊,明明游戏刚进行到午夜后。
学长呢?他应该是和学长住到招待所去了,为什么会在寝室里醒来?
林觉立刻抓起手机想给宋寒章打个电话,却发现没有这个人。他难以置信地再次将电话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还是没有!通话记录里也没有!
无声的恐惧感在他的世界里蔓延开来。
顾不上穿外套,林觉穿着背心短裤就跑出了寝室,用力敲开宋寒章寝室的门。
“学长,宋寒章,你在吗?!学长!”林觉一边用力砸门一边喊。
无穷无尽的恐慌在心头蔓延着,林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害怕宋寒章会像那些死去的人一样消失在世界上,除了他以外无人记得。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宋寒章消失了,他一个人要怎么办?
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时候他会因为他的冷淡无情而气愤,有时候却又会被他的真情流露打动。明明只是认识了几天的朋友,却在这噩梦一样的死亡游戏中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消失了……
不,不可以!
他们是彼此存在于世间的证明。
他是如此、如此、如此的重要啊!
“咯吱”一声,寝室门被打开了,穿着睡衣的宋寒章出现在门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林觉高高悬着的心突然回到了原处,无论是惊涛骇浪还是狂风暴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平息了。
只要他还在,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林觉是这么相信的,但是下一秒,他再次被推入深渊——
“你是谁?”宋寒章的脸上露出冷漠的疑问,就像面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一样。
林觉呆住了:“学长,你不记得我了吗?”
“抱歉,我不认识你。”宋寒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
林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宋寒章那种冷漠中透出隐隐戒备的神情像是一把利剑洞穿了他的心脏。
不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啊!彩蛋,莉莉丝,丧尸,蜘蛛,这些你都忘了吗?!”林觉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咆哮。
“把手放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确定你现在需要心理医生。”
林觉愣愣地被宋寒章拉开,大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寝室大门,半晌也没法挪开脚步。
隔壁寝室有被他的声音惊扰的学生,骂骂咧咧地打开门骂了他一句有病,又重重甩上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寝室开了门,有个男生从寝室里出来,抱着一本教材往楼梯间走去。
林觉视线的余光扫到了那个人影,猛地回过头:“申屠鸿?”
申屠鸿站住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认识吗?”
林觉瞪大了眼看着他,从头到脚,申屠鸿笔直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本教材,平静地回视他的目光。
“你没事吧?”申屠鸿问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看到不久前死在他面前的人死而复生的感觉,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你出过车祸,有人救了你,是吗?”林觉犹豫着问他,申屠鸿临死前的那一席话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忘怀。
申屠鸿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觉愣住了。申屠鸿临死前明明说过……
到底是哪里不对?
申屠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我听见你在门外喊宋寒章,你认识他?可他说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你。”
林觉胸口一闷,没有回答。
申屠鸿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点头疼,林觉满心都是宋寒章忘记他的事情,根本没有在意他。
申屠也不再理会他这个古怪的陌生人,淡淡地说:“我该走了,再见。”
林觉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很久很久没有回过神。
生活一下子回到收到彩蛋以前,每天上课,做作业,打球,玩游戏,吃饭,睡觉,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他再也没有进入过那个恐怖的游戏,也没有再见过莉莉丝。
他在这个校园里遇见了很多人。死去的周玉秀,和朋友聊着天兴高采烈地从他身边走过;刘杉在食堂打饭,脚下一滑饭菜撒了一地;高艺菲在路边发传单,笑着递了一份给他;顾风仪在晚会上领舞,同台的还有柳清清。
他甚至见过陆刃,笑眯眯地和食堂打饭的阿姨扯皮,盘子里的肉硬是比别人多了几块。
他们都不认识林觉,也没有关于游戏的记忆。
但是,他们都活着。
林觉感到了茫然,他弄不清自己是陷入了某种幻境,还是经历过的事情都只是他的幻想,但他无法解释那些自己原本不该知道的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刘杉和高艺菲是老同学,柳清清和顾风仪关系很好,宋寒章和申屠鸿也是同学,陆刃家里开着武馆。包括学校里他没有去过的地方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申屠鸿,他是唯一一个和他的记忆有出入的人,他没有经历过车祸。
他无法解释。
但是他已经不想解释了。
所有人都活着,他回到了最初的生活,不需要每晚在噩梦中惊醒,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拼搏,也不需要看着无意义的杀戮和死亡。
他根本没有脱离这个游戏的办法,这是恶魔的游戏,他只是一个最平凡的人,他无法反抗。
就算这只是个幻境又怎么样呢?这样死去有什么不好吗?就算他离开了这里,他还能活多久?为什么,不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在安详的梦中睡去呢?
过往的记忆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曾经历历在目的细节已经被逐渐忘却,他过着日复一日的平静的生活,并且想要继续下去。
在幸福中死去,或是挣扎着痛苦地死去。
他向前者妥协了。
六、如梦初醒(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觉关于游戏的记忆越来越淡薄,他终于忍不住拿笔记录下所发生的一切,他害怕最后他会忘记一切,连同宋寒章一起。
就这样,时间毫无存在感地流逝,他终于不再会被接连的噩梦困扰了。
一觉安稳地睡到大天亮的感觉,除了满满的幸福,还有隐隐的不安。
林觉看着上铺的床板思考了很久很久,终于想起,原来自己没有做梦。不知哪一天起,曾经困扰着他的噩梦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当然,他也没有梦见宋寒章。
莫名的失落感让他情绪低落。
自从那次不顾一切地去敲开217寝室大门后,他就一直回避着宋寒章,哪怕在楼道里遇见也绝对会低头快速走过。
倒是有时候遇见申屠鸿,他会对他无声地笑一笑。
林觉不敢面对宋寒章,他知道自己软弱地逃避了,不愿意再回想起关于游戏的一切。明明只是认识了三四天的朋友,却在他心里留下了这样不可磨灭的印记。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偌大的校园里一片平静。
这天林觉从食堂出来回寝室,在寝室楼下的那棵大樟树下看见了申屠鸿,他拿着手机似乎在发短信。
林觉原本想装作没看见地走进寝室楼,却被申屠鸿叫住了。
“林觉,等一下。”
林觉站住了,回头看他。
申屠鸿把手机放回口袋,微微一笑:“我已经忍了很多天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
“好奇什么?”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宋寒章寝室大喊大叫,为什么会觉得认识他?我问过宋寒章,他说确实不认识你。包括我也是。”
林觉看着不远处来来去去的行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将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噩梦说出来吗?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了同生共死的回忆,他们甚至都不会成为朋友。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没什么,已经……没什么了。”
他已经放弃了。
申屠鸿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捂住胸口,脸色苍白一片。
“喂,你没事吧?”林觉走上前去想看看他的情况。
申屠鸿摇摇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
“没事,突然心脏痉挛了一下。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偏头疼都犯了。不打扰你了,再见。”申屠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林觉踌躇着该不该上去看看情况,却突然被路过的宋寒章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衬衫也能透出一股挺拔严谨的气息。他显然是看到了林觉,但是却没有任何接近的意思,淡然地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宿舍楼。
林觉站在树下,视线久久没法从他的背影上挪开。
想叫出他的名字,想拉住他说话,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是……他已经快忘记到底该说什么了。
淡淡的恐惧感弥漫在心头。林觉跑回寝室翻出日记本,里面记录着游戏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可是在他看来却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故事。
他捧着日记本,忍不住感到害怕。
记忆在一点点被清洗掉,再这么下去……不,这本来就是不该发生的事情,他应该像现在这样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那些噩梦一样的记忆就让它快点消失在脑海吧。
不甘心的心情徘徊不去,林觉抱着头坐在书桌前,陷入犹豫的泥沼中。
忘掉吧,忘掉吧,忘掉吧……
他反反复复对自己说着。
林觉,做个普通人,你本来就该是一个普通人,他对自己说。
但是,宋寒章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的周围,一次次将他从遗忘的边缘拉回。
这天他在食堂吃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申屠鸿和宋寒章正在一边吃饭一边讨论论文,说完了之后又开始闲聊。
林觉有一种拔腿就走的冲动,但是宋寒章的话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最喜欢的电影?大概是《楚门的世界》吧。”宋寒章说。
申屠鸿笑了笑:“虽然很有创意,寓意也很深刻,但是没想到你会对它有这么高的评价。”
“跟评价没关系。只是它让我意识到,被控制着的人生是多么可怕。楚门最后毫不犹豫地打开影棚的大门,抛弃自己所有的一切,去追寻最残酷但是最真实的未来的那一刻,我就承认这是一部了不起的电影了,至少它打动了我。”宋寒章说。
林觉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默默端起餐盘将剩菜剩饭倒进了回收处。
当晚,很久没有做梦的他又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个植物丛生的房间里,雪白的蛛丝覆盖了整个教室,像是要让所有黑暗沉入白色的地狱中。林觉慢慢地往前走,来到一个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白色的巨茧。
林觉静静地看着那只茧,看着它一点点剥落融化,露出被困在茧中的人。
申屠鸿垂死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一片空洞绝望。
林觉想走上前去,眼前申屠鸿的脸却瞬间变成了宋寒章的。
巨大的蜘蛛从角落里钻出,向着动弹不得的宋寒章一步步逼近,林觉想要阻止,却无法挪动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蜘蛛张开狰狞的口器,一口咬上宋寒章的脖颈!
林觉被噩梦惊醒,冷汗打湿了枕头。他在黑暗中沉寂了足有一分钟,崩溃地捂住脸哽咽了。
他想忘掉一切,他想回到最初平静的生活。
但是,他不想忘掉宋寒章,也不想宋寒章忘掉他。
这是两个冲突的愿望,永远无法两全。他们在绝境中相逢,在生死间成为互相信任的伙伴,这份情谊本不会诞生的,如果没有这个死亡游戏的话。
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接受一切,在虚妄的和平中生活下去,可是……
——我们是彼此存在于世间的证明。
林觉像是被逼到了极限的困兽,蜷缩在床头呜咽。
他可以死,可是宋寒章不可以。
如果他逃避了、妥协了、退缩了,宋寒章要怎么办?他和他不一样,哪怕是最残酷的真实,只要那是真实,他就会从梦中的理想国中走出来,去追寻最残酷但是最真实的未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不能留下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地在噩梦中战斗下去。
他要和这个人一起。
只要宋寒章愿意为他指明方向,他就永远是他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想通了这一切,林觉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掀开被子下床。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