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剧情竟然被这个意外打断了,大家的表情都相当奇妙。最后顾风仪带着三个妹子离开了,宋寒章站在林觉尸体前看着你。
你果断选择了读档。
现在你又站在广场分队的时候,你还是选择了宋寒章&林觉的队伍。
你决定这次不请林觉吃薯片了。希望一切能正常地进行下去。
你们再次在桥上遇到顾风仪组,你装背景板很成功,这次林觉没有死。你们上了车前往北商业街区。成功拿到杀虫剂,再次和顾风仪组相遇,交谈,然后前往行政大楼的地下车库。
你长长出了口气,开始听宋寒章分析彩蛋隐藏的信息,一般感慨自己6点的智商和宋寒章满点的智力果然不是一个水平的。
接下来你们准备前往雨林化最早的地区——剧院,观察一下那里的情况。
剧院这里的绿化非常好,前方的植物园已经有了雨林的样子,林觉打头阵,你走在林觉后面,宋寒章殿后。
你的感知最早发觉了空气中的嗡嗡声,蜜蜂来了!你大喊一声:“小心!”
然后一把扑倒林觉,林觉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一块石头上,顿时昏厥了过去。
你:“……”
大片蜜蜂飞来……
林觉又死了……
你觉得自己大概有个隐藏技能,叫做【主角光环毁灭者】。
系统提示你:【宋寒章好感度-100,宋寒章关注度+10】
你苦逼地吸了吸鼻子,这真的不关你的事,你只是想救他一命的。
你默默拜了拜林觉的尸体然后按下了读档。
这次你非常小心,读档后跟着剧情跑,来到剧院也没有主动去推林觉——这一下上帝之手由宋寒章完成,他的技术显然非常过关,顺利按倒了林觉,在他的脑门上造成了一点擦伤。
林觉迅速爬起来干掉了附近的蜜蜂,你在一旁拿着电蚊拍助阵。
蜜蜂撞在电蚊拍上发出恐怖的噼啪声,还有蛋白质烤焦的气味,你莫名感觉到一阵愉悦。
宋寒章帮脑门擦出血的林觉治愈了一下,林觉脸蛋发红一脸羞涩地表示不需要为他花费力气治疗。
你在一旁对天空吐泡泡,心里想着死基佬快去结婚吧!
气氛破坏者宋寒章说:“血腥味会引来昆虫的注意。”
林觉那蠢萌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扑哧。”你忍不住笑出了声,吸引到了林觉的仇恨。
你马上板起脸,假装刚才那声音是放屁。
从剧院回来后,你们回到了行政楼的监控室,开始用监视探头围观广场的蚂蚁。
午夜将至的时候,宋寒章决定开车去堵申屠鸿的队伍,探讨一下行军蚁的情报。
车子从行政大楼驶出,你的高感知让你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思考人生的陆刃。
紧接着看到陆刃的是林觉,他大喊一声:“学长,看前面!”
你在心里感慨,这是情敌感应系统吗?竟然这么灵敏。
车子在陆刃面前停下来,独自坐在后排的你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微妙地徘徊在“希望陆刃上车”和“千万别让陆刃上车”之间。
陆刃没有上车,他很随意地和宋寒章交谈了几句,然后扬长而去,留给你一个酷帅狂霸拽的背影。
你感到一阵淡淡的忧伤,因为你也想变得那么帅,可惜……等级太低。
接下来你们一行人和逃出体育场的申屠鸿一行人“巧遇”,你围观到了单凉被林炜的砍刀绊倒的一幕,但是你有幸从别的视角玩到过后面的剧情,所以对此高深莫测地笑而不语。
接下来该让这群人上车了,但是你突然发现,车座位不够了……
你满头大汗地看到林炜冲进车里,把你挤到了角落,然后是体重超标的秦翰文,你已经无限向馅饼发展了。
单凉被申屠鸿塞了进来,你被压得胸口一闷,险些呕出一口血。
申屠鸿也进来了!
你在心里用各种不雅用词诅咒了起来,后座塞了五个人!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顶俩的胖子!
你感到有坚硬的东西戳到了你的大腿,你浑身一僵吓得半死。
谁会在这种环境硬起来啊!
你怒视着染了一头金毛的林炜。
林炜被挤得龇牙咧嘴,向你展示了一口好牙,你低头看向他的胯部,发现邪恶的巴比伦塔还没造起来。等等,那顶到你的东西是什么?
你低头看去,发现那是林炜的砍刀——你想多了。
你深深为自己的节操担忧了起来。
车子一个急刹车,你一头撞在了座椅上,顶着一个【晕眩】的debuff晕乎乎地跟着下了车。
你们准备在这座桥上迎击行军蚁——你觉得这是个蛋疼的决定,因为行军蚁是注定杀不完的,那宋寒章到底是想干嘛?
你努力思考了一下,莫非是为了测试一下行军蚁的威胁性?还是测试一下几人的能力?或者干脆观察一下谁才是危险分子?
你觉得脑细胞快速地死去了,于是果断放弃了思考。
哦,练级的时候到来了,虽然你的等级不够站到前线和蚂蚁对掐,但是打打游击欺负一下落水的蚂蚁是够了,于是你快乐地在岸边跑来跑去,把每一只湿漉漉地爬上来找死的蚂蚁电得焦糊糊的。
看着经验唰唰地往上涨,你的身心都感觉到了愉悦。
可惜顶在前面的防线崩塌了,宋寒章果断点燃了汽油把桥烧了阻挡住了蚂蚁的脚步,你在后面看着大火感慨这画面还是蛮不错的。
你抽空偷窥了一下大家。满脑子诶嘿嘿的单凉你已经懒得吐槽他了,申屠鸿看着漫天大火想着还没写完的论文报告,你也不想吐槽这个男人了。
学长的脑子里已经开始blahblah地总结刚才和行军蚁的战斗数据,估算蜘蛛的领地的情况,然后计算最近的飞蛾赶来需要多少时间。
你真心觉得他活得太累了,就算满脑子论文的申屠鸿也比他愉快多了——申屠鸿在论文之余还抽空想了一下挂着下载的小黄片还有多少时间能下完,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有了裂痕。
接下来大家继续跑路逃命,来到了南方广场的蜘蛛领地。
上一轮和顾风仪组一起,你没去过南方广场,不过这不影响你谨记随时存档的教训。
到了南方广场,你们一行人因为巨大的蜘蛛而跑散了,系统给了你选项:
A:紧跟林觉和宋寒章
B:紧跟申屠鸿
C:紧跟林炜、秦翰文和单凉
你选了A,于是你很快又被瞎了一次狗眼,林觉的手指被蜘蛛咬了一口,宋寒章想也不想就用嘴帮他吸出毒液,然后治愈。
你在一旁装作很认真地研究青苔,总之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来的剧情你装作自己是个透明人,跟着宋寒章和林觉两人跑剧情,然后遇到了被包裹在茧中濒死的申屠鸿。
之后你们因为围观秦翰文的尸体被大蜘蛛堵在了教室,爬墙途中林觉坠地,然后进入了镜子世界。
你紧随宋寒章的脚步,在镜子外面观察镜子里的林觉。
这厮很快乐地沉迷在镜子世界里,眼看着就要死了。这时候唯恐天下不乱的莉莉丝跳了出来,和宋寒章达成了协议,宋寒章进入镜子世界。
你再次觉得自己被遗忘了,但是没关系,你已经习惯了。
基佬的世界没有你这样小透明直男的位置。
接下来没你的事,你非常淡定地跟着两人离开南方广场,和顾风仪组相遇,被行军蚁赶到了蜂巢里。
进入蜂巢前系统再次给出了分组:
A:陈露&夏欢
B:陆刃
C:单凉
D:林觉
E:顾风仪&柳清清
F:宋寒章
你懒得跑直线,直接选了林觉,尾随主角总是最方便的通关方式。接下来你围观林觉VS单凉,并且非常高兴于单凉揍不过林觉这个事实。
林觉和你在王台遇到了觉醒的两只蜂后对掐,然后被一大群蜜蜂堵在了王台,幸好陆刃及时加入,带着你们顺利杀出重围和宋寒章会和。
接下来你们准备去打BOSS了!你长长出了口气,感觉通关在即。
百合组非常配合地放火烧雨林熏蜜蜂,蜜蜂和行军蚁掐成一团,你们和蜂后掐成一团,最后陆刃砍死了蜂后,自己重伤倒地不起。
他被你们拖到了疑似回复点的地方补满了HP和MP,最后的时刻来临,你们在王台迎战四面八方的蜜蜂和行军蚁!
天亮了,你又熬过了一轮!
然而第三轮的冒险还在等着你!
彩蛋游戏Ⅲ——破灭之夜 BY薄暮冰轮
简介:
“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假的。”
宋寒章的一句话惊醒了犹沉浸在第二轮存活下来的喜悦中的林觉。
从接到彩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脱离了正常人类生存的世界,在这个永无止境的轮回游戏里挣扎求生,第一轮的丧尸,第二轮的虫,每一轮都有大量新人死在危机重重的里世界,而第三轮……他们遇见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机。
来自2002年的团队和2022年的团队,与身在2012年的林觉等人展开了一场殊死之战,只有一支队伍可以幸存下来,那么,赢家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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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悬崖边的先知(上)
“这说明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假的。”宋寒章的话像是裁决一般戳破了虚妄和平的假象,带着一种别样的冷酷和残忍,“我们根本没有从这个游戏里走出来,也许永远不能走出去。如果我们继续循规蹈矩地挣扎,总有一天我们会耗尽所有的力气,花光一切的侥幸,然后死在这里。”
林觉的喉结在颤抖,冰冷的感觉从脚底一直往上攀爬,像是某种冷血的软体爬行动物正环绕着他的腿,以缓慢而势不可挡的速度向他的大脑进攻,将他拖入死亡的深渊。
脑中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去否认这种荒诞的猜测,但是这一刻,他的喉咙却被恐惧和绝望扼住了,再温暖的阳光,再热闹的喧哗声也无法挽救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会有比这个更可怕的猜测了,但也不会有比这个更接近真相的猜测了。
自从林觉拿到那只彩蛋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脱轨。全校生化危机只是一个开始,在那个丧尸横行、血腥残酷的夜晚里,他经历过背叛的伤痛,品尝到软弱的代价,酝酿出杀人的勇气,和平世界的道德观在死亡面前迅速崩溃。好不容易挣扎到了黎明,校园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他却被告知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他又被卷入了雨林化的校园里,和巨大化的昆虫作战,躲过蜘蛛的陷阱,杀过汹涌的蜂潮,甚至与无穷无尽的行军蚁大军作战到黎明。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在真实的世界里得到短暂的休息,却不料,就连这和平的景象都是虚假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这一切的?”林觉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但是他还是听到了自己扭曲颤抖的声线。
宋寒章抬头看着这座矗立在广场上的钟楼,抚摸着自己留在这里的刻痕,平静地说:“第一轮游戏开始。但是到现在,它才被证实。”
宋寒章一共留下了两处刻痕,正是这两处刻痕证明了他大胆又可怕的猜想。
第一道在宿舍大楼下的樟树上,他在那里留下了一道人为的刻痕,这道刻痕在第一轮游戏结束后消失了。暗示了第一轮游戏中的那个校园,和第一轮结束后的正常校园不是同一个,不仅是刻痕,两者之间许多不同的地方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从游戏中变高到无法脱离的围墙和游戏结束后消失的战斗痕迹来看都是如此:第一轮游戏中的校园≠第一轮游戏结束后的校园。
第一轮游戏结束后,宋寒章在广场的钟楼上留下了另一道刻痕,在第二轮游戏开始后,这道刻痕没有消失,这又证明了游戏中的校园和游戏结束后的校园是同一个:第二轮游戏中的校园=第一轮游戏结束后的校园。
即便不是等同,但至少两者之间存在一种显而易见的引申和被引申的关系,即,第一轮游戏结束后的校园场景生成了第二轮游戏中的校园。
但是这道钟楼上的刻痕,在第二轮游戏结束后的这个校园里,消失了。
这又回到了第一个推论:第二轮游戏中的校园≠第二轮游戏结束后的校园。
但同时,有一个新的问题浮现。
第一轮游戏结束后的校园里,钟楼存在着宋寒章人为刻上去的刻痕,但是第二轮游戏结束后的校园里,这道刻痕却不存在了。
——第一轮游戏结束后的校园≠第二轮游戏结束后的校园。
假设,真实的世界有且只有一个,那么这两轮里的哪一个校园是真实的世界?为什么会出现一真一假的情形?这两轮游戏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游戏结束后的校园要么同为真,要么同为假。但已知这两个世界至少有一个不是真的。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从来没有回到过那个真实的世界。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死去的玩家在这个世界中被抹去了痕迹,如果是真实的世界,能够做到如此大范围地修改记忆抹消痕迹,那一定是神的力量。但如果他们已经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里,那要修改周围的环境就如同修改电脑程序一样简单。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被录入计算机的一段数据,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投放到用数据组建成的世界中,无所谓生死,更无所谓尊严。
漫长的沉默中,林觉想到了许多,纷乱的思绪让他觉得疲惫,就算是生存下来的喜悦也没能挽救这种悲哀感,因为他们的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他突然明白第一轮游戏结束后宋寒章的异常。
他就像一个先知一样,在黑暗中过早地预见了危机四伏的命运。他因此而不安,甚至于绝望,可是到真的验证了猜测的时候,他却比谁都冷静。
“我们要怎么办?”林觉用沙哑的声音询问宋寒章。
宋寒章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觉以为他无法回答。
“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直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悲惨地死去;或者,在几乎不可能的概率中去搏一个微小的可能。当然你还可以虔诚地祈祷恶魔会因为良心发现放我们离开。林觉,你的选择呢?”宋寒章凝视着他,问道。
也许会死,林觉心想,不,应该说九死一生都是盲目乐观了,他们简直像是妄想挑战神明的蝼蚁一样,不自量力。
他忧虑、害怕,乃至绝望,这种恐惧不同于面对丧尸和巨虫,他可以战胜它们,却无法和这种强大到令人胆寒的力量抗衡,他甚至不知道究竟要如何对付这个“敌人”。
可是宋寒章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就像一直以来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听天由命的人,哪怕将他打落到地狱里,他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爬上来。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勇气,他恐怕早就死在游戏里了。他所能回报宋寒章的,也就只有自己的性命了……
他愿意做这个人手中的武器,愿意被他驱使,也许他不是最聪明最强大的那一个,但却是最忠诚的那一个。
林觉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安静又坚定地看着宋寒章:“我和你一起。”
哪怕杀到尸山血海,也要让他再见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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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的早餐,林觉根本食之无味。
但是宋寒章将他的份也一起买了,两人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里一起享用了一顿说不上美味,但是却能够填饱肚子的早餐。
宋寒章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他装作没听见。
林觉心不在焉,直到他的手机也响了。
一串陌生的号码,林觉迟疑了一下才按了接听,自从这个噩梦一样的游戏开始后,他对接电话有着说不出的阴影。
手机里传来一个欢快得不合时宜的声音:“哟,大兔子,早上好啊。”
是陆刃。
“把电话给宋寒章。”陆刃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笃定他和宋寒章在一块。
宋寒章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说:“让他来食堂。”
林觉复述了他的话,挂掉了电话,奇怪地问他:“刚才电话是陆刃打的吧,你怎么不自己接电话?”
“不想破坏吃饭的心情。”宋寒章的回答让林觉更加迷惑,“你也最好多吃点。”
宋寒章难得的关心让林觉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盘子里的肉包给吞下了肚。
“我吃饱了。”林觉连吃了三个后说。
“你确定?”宋寒章问他。
林觉越发觉得奇怪:“当然,学长,你今天一直怪怪的,是压力太大了吗?”
宋寒章却突然微笑了起来,林觉竟然从这个笑容里看出了一点做坏事的愉悦,他看着周围来来去去的学生和食堂工作人员,又看着不明所以的林觉,最后问道:“你就没有想过吗?如果我们现在不在现实世界,那这些看起来像是人的东西,又是什么?”
一、悬崖边的先知(中)
林觉久久沉浸在这种不可言喻的恐惧之中,他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打量着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打扮入时染了长发涂着亮眼指甲油的女学生,勾肩搭背说笑着路过的男生,戴着粗框眼镜抱着书本行色匆匆赶去上自习的优等生……
每一个人身上都像是背负着恐怖的秘密。
每一个不经意间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意味深长。
他们活灵活现,无处不在,而他却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像是人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觉哆嗦了一下,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第一轮游戏结束后他曾经打电话回家,当时熟稔地和他聊天,还问他生活费够不够的那个人,真的是他的妈妈吗?
压抑感和无处可逃的绝望感像是潮水一样没过了林觉的头顶,他感觉自己已经窒息。
“你不害怕吗?”林觉的声音在扭曲,他难以控制地用变调的声音问宋寒章。
那个被他视为信仰的人就坐在他对面,渊渟岳峙、稳如磐石。
“我害怕过,对我来说,未知比任何一种现实都要可怕,所以当我猜测着各种假设的时候,我害怕得无以复加。但是当某个猜想被证实之后,我就已经不在乎了。更何况,在镜子世界里的时候,我已经体会过一次这种感觉了。”宋寒章平静地说道。
林觉一怔,是啊,那时候宋寒章和莉莉丝做了交易进入到镜子世界中,隐蔽地给予他提醒。在镜子世界中的时候,宋寒章所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虚假现实,周围栩栩如生的一切都是编造出来的,只有他们,是在那个世界里唯二的真实。
那时候的宋寒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又是花费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在洞悉一切的恐惧中拯救他呢?
“镜子世界还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进行生存游戏的我们,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状态‘活着’呢?我们被从现实世界带到这里,又从这里被塞入一个又一个的‘校园’中,我们的身体真的还存在吗?还是说,我们已经被降维,甚至成为了一串0和1的数据,被从这里丢到那里,直到实验数据无法通过测试,被彻底删除。我们,真的还能回到现实吗?”宋寒章问道。
这些问题太危险,越是深思就越像是走向万丈深渊,被深渊凝视着的他们,就快要被这不可知的力量吞噬殆尽。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直到一个意料中的“不速之客”出现。
陆刃悄无声息地来到林觉身后,把餐盘往他身边一放,林觉紧绷的神经抽搐了一下,差点跳起来,结果肩膀被一只手稳稳压住,硬是让他坐了回去。
“你的兔子好像有点神经紧张?要多投喂点蔬菜啊。”陆刃懒洋洋地说道。
宋寒章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有点猜想要告诉你。”
陆刃抓着一个馒头一边咀嚼一边看着他:“说。”
林觉不得不再一次将宋寒章的猜测听了一遍,再一次体会那种森冷入骨的恐惧,不仅来自于这个疯狂猜想的本身,还有……陆刃。
和林觉的反应截然不同,陆刃一边听着宋寒章的阐述,一边享用着自己的早餐,浑然没有食不下咽的感觉,甚至嘴角露出一丝诡异又兴味的笑容,就连眼神也隐隐散发出那种狂热的光芒。
等他吃完的时候宋寒章也说完了,陆刃舔了舔嘴角,环顾着四周。
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可是虚妄之下,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这种味道让陆刃觉得熟悉,他喜欢这个味道,像极了未被人类文明打扰的深山丛林,被另一种原始的法则支配着。清新自然的树影、湖泊、山石之后,是蠢蠢欲动的杀戮气息。那是被原始的法则统治着的世界,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我猜想,这个虚假的现实世界也有一定的秩序,它就像某个程序一样运行着,只要我们不去破坏,它会完整地运行到下一次游戏开始。”宋寒章说。
“如果破坏了,会怎么样?”林觉有些坐立不安地问道。
“我没有测试过,但这种秩序应该会有自动修复的能力,它会尽可能合理地应对我们的行为,做出符合逻辑的反应,只要我们的行为不超过某个特定的阈值,秩序就不会崩溃,然而一旦超过了那个临界点……没人知道会怎么样。”宋寒章说。
“好像很有趣。”陆刃托着脸颊打量着周围,那是跃跃欲试的眼神,“那你觉得,这个阈值到底在哪里呢?”
“我暂时不想告诉你,以免你兴奋过头,你可以先试试轻微的,其他的……等我联系到了另外几个幸存者再说。”宋寒章说。
陆刃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露出了百般无聊的笑容:“那我姑且试试看吧。”
“同学,这里这里!”陆刃对一个不远处的男生招手,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
那个男生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向他们走了过来:“你叫我?有事吗?”
陆刃用力点头,粲然一笑,然后毫无征兆地挥手对准那个男生的鼻子就是一拳!真是既快又狠,光听声音就让林觉感到鼻子一酸。
那个倒霉的男生惨叫着捂住了鼻子蹲了下来,鼻血狂喷:“卧槽,你他妈做什么?”
陆刃一脚踩着他的头碾在了地上,俯下身用打量屠刀下的猎物的眼神打量着他血迹斑斑的脸,笑着说:“好玩,试试。”
周围人则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陆刃,窃窃私语着,但是没人敢走上来找揍。
陆刃终于抬起脚,看着周围好奇又震惊的围观群众摊了摊手:“来打架吗?我今天心情好,奉陪到底哦。”
林觉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场闹剧,宋寒章却已经端起餐盘一把拉住林觉的手腕将他扯走了:“走了。”
林觉歪着身体端起餐盘,和宋寒章飞快地离开了现场,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他看见了急匆匆赶来的保安……
他默默祝陆刃好运。
不,应该祝保安好运。
也不对,还是祝自己好运吧。
走出食堂后,宋寒章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顾风仪的声音:“宋寒章?”
“是我。”宋寒章没有问她是从哪里弄来的电话号码,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弄到号码并不难。
“有时间跟我和清清喝杯茶吗?还有林觉和陆刃,关于这个游戏的事情,我想和你交流一下情报。”顾风仪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觉隐约听得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遗憾着顾风仪和柳清清竟然也在上一轮最后的行军蚁狂潮中活了下来——他还记恨着这两人放火焚烧蜂巢,差点将他们熏死在里面。
可惜宋寒章没有他这么感情用事,他很冷静地和电话那头的顾风仪约定了时间地点。
当天下午,四人在校外的咖啡馆碰头了。
“宋寒章,林觉,这边!”穿着一身雪白长袖连衣裙的柳清清笑眯眯地对门外的两人招手。
林觉却一眼看到了坐在柳清清身边的顾风仪,她身上有一种魔力,哪怕在人群之中也会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不仅是漂亮脸蛋的魅力,更是一种慑人的气质,仿佛她是一个发光体,天生就要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顾风仪一手支着脸颊,翻看着咖啡馆的菜单,见两人走了进来,礼貌地对他们点了点头:“喝点什么?”
四人默契地没有直接谈游戏中的事情。
点的咖啡和点心已经上齐了,林觉对甜点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柳清清却对蛋糕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动作优雅迅速地把自己盘子里的慕斯蛋糕吃得一干二净。顾风仪看了看自己只舀了一勺的蛋糕,无奈地说:“这份也给你吧。”
柳清清害羞地笑道:“蛋糕太好吃了,给我多少就吃多少。”
“给你别的也是来多少吃多少啊,去吃自助你哪一次不是吃到吐?上次吃完你开车回来还吐在了车里,洗车费就够你再吃一顿了,真是服了你了。”顾风仪一直都知道柳清清对吃简直有着病态的热情,她也不掩饰贪吃的习惯。两人同为舞蹈系的学生,这一点上却有着天壤之别,顾风仪对自己各方面的要求都很严苛,饮食上也不例外,柳清清却很放纵,可恨的是她肠胃不好根本吃不胖!
窗外有一对情侣走到了店门口,突然看了看大门又掉头走了,林觉不禁疑惑道:“这家店不是挺热闹的吗?今天怎么没人?”
“那个……为了方便谈话,我就和老板说清场了,其他客人的账单都算在我这里。”柳清清腼腆地笑了笑。
真是有钱任性。林觉这才仔细打量了柳清清一眼,上一轮里他对她的印象就是永远跟在顾风仪身后的影子,现在认真观察一下,她身上衣服、戴着的首饰都很精致,并不是大路货,放在桌上的手机也是刚出不到一个月的最新款,的确是个白富美,性格也讨人喜欢。
“风仪和我主要是想和你们聊聊之前我们经历过的……还有下一次,应该就在几天后了吧?”柳清清略显不安地问道。
“好啊,既然你们想聊聊,那就聊聊吧。”宋寒章平静地回道。
不知怎的,顾风仪和柳清清竟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山雨欲来的意味……
林觉看着自己手中的咖啡杯,眼神坚定。
虽然恐惧害怕,但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也比任何时候都接近真相。
总有一天……他们会真正回到现实。
咖啡馆的谈话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顾风仪和柳清清也从一开始的震惊转变为最后的麻木,虽然上一轮的时候她们就知道这场游戏并不是一轮就能结束的,但是在得知自己很有可能已经不存在于现实世界后,她们依旧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深秋午后的阳光是如此温暖,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照在四人身上,这是真实的温度。窗外的天空一碧如洗,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叶子,年轻的学生们踏着枯叶走过,那声音被咖啡馆里清婉柔美的歌声没过,愈发让这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柔之中。
谁能相信,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呢?
这阳光和温度是假的,窗外的梧桐是假的,路过的行人是假的,这座咖啡店,这曼妙的歌声也是假的,恍惚之中,这宁静祥和的一切仿佛都被揭穿,美好的表象褪去,残酷的真实露出狰狞的獠牙。
他们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林觉不禁感到一阵悲哀绝望。
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一张张惟妙惟肖的人皮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魑魅魍魉?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它们……又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窥伺着一切啊!
这让人心惊肉跳、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真相,让人恨不得用死亡来结束这种煎熬。
可是他不能,他要活着。
林觉友好地同顾风仪她们告别,柳清清惨白着一张脸,挽着顾风仪的胳膊,脚下不稳地往外走,竟一刻也不愿离开自己依赖的同伴。顾风仪低声安抚着她,两人上了车,向学校的宿舍驶去。
“学长……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林觉问道。
宋寒章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莉莉丝没有出现。”他说。
林觉怔忪了一下,这才想起上一轮结束后在广场上见到过的莉莉丝。
“不清楚她是不是因为我们发现了这个世界的问题所以避而不见。”宋寒章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说道。
“上一轮只休息了三天,这次没准也一样,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准备吗?”林觉问道。
“我想离开这里。”
“离开?”林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宋寒章说的离开,应该是离开学校,乃至离开这座城市的意思。
“其实上一轮结束后就该试验一下的。走吧,让我们试试能走多远。”宋寒章说道,从柔软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林觉也立刻站起身,他看向窗外,依旧是让人战栗的校园日常,他却蓦地鼓起了一股勇气,他要紧追着身边这人的脚步,向黑暗和未知进发,无所畏惧。
一、悬崖边的先知(下)
咖啡馆附近就是一个地铁站,城际地铁与临市的地铁相通。走出咖啡馆后,两人走进了地铁站中,地下的空气比地面上更冷,一件长袖外套都挡不住这种寒意,林觉打了个寒噤,看向下一班地铁到来的时间。
“我们要坐地铁去临市吗?”林觉不安地问道。
“嗯。”宋寒章若有所思道,“其实我倒是想坐飞机去更远的地方,速度越快越好,但是等不及了。”
迫切想要探究一切的欲望灼烧着他的内心,让他一秒钟都难以忍耐。他也考虑过步行或者开车离开这座城市,但是他又止不住地怀疑,如果这个世界的边界会随着他的行动轨迹不断延伸,那他要怎么证明自己看到的范围之外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么一想,选择哪种交通工具都没有区别,如果这个世界想尽一切办法欺瞒于你,任凭你怎么挣扎努力,都无法看到帷幕后的真实。
破绽也好,真相也好,现在你之所以能觉察得到,只是因为掌控着这个世界的意志愿意让你看到而已。
既然它愿意让你发现,那就一定别有所图。
现在他想知道,它究竟在图谋什么。
地铁在站台停下,等待的乘客们纷纷走入地铁中,宋寒章已经走了进去,林觉的反应慢了一拍,眼看着关门提示灯亮起,他赶紧冲进了地铁中。
这个站台的人不多,车厢里还有座位,林觉在宋寒章身边坐了下来,默默看着车门关闭,地铁加速向下一个站台驶去。
两人都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这辆地铁会载着他们通向哪里,也不清楚他们能不能离开这座城市,甚至无法预测这个虚假的世界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清脆报站声响起,下一个站台到了,车厢里的乘客陆陆续续走了下去,又上来新的乘客,地铁启动,继续向着前方行驶。
沉默的林觉看着车厢壁上方的站台名称,代表着目前所在站台的红点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动,这班地铁不用换乘就可以直通临市,只要再过三个站……
地铁驶出了地铁站,漆黑的甬道里,亮着的广告牌飞快地从窗外掠过,没有广告牌的路段里,窗外就是纯粹的黑暗,无边无际。
宋寒章动了一下,林觉立刻转过脸去看他,他正在按压太阳穴,眉间微蹙。
“又头疼了吗?”林觉轻声问道。
宋寒章没有说话,眼神瞥向车厢的另一边。
在经过了几个人流量大的站台后,现在的乘客又少了,这一节车厢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十来人,还没坐满座位。
林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七八个乘客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是一种明显怪异的眼神,僵硬、麻木、冰冷,说不上是善意还是恶意,就像是齐刷刷地看着一个死物。被一群人直视着的林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太诡异、太诡异了!
一群人沉默地对峙着,无论是乘客还是林觉二人,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地铁向前行驶的声音,窗外既没有灯光,也没有广告牌,地铁行驶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驶向地狱深渊。
宋寒章看了一眼车厢上的站台列表,这一站行驶得太久了点,简直像是……没有尽头。
“学长……”毛骨悚然的林觉低声道。
宋寒章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林觉立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从皮肤上传来的另一个人的温度让这个阴森恐怖的环境有了一丝丝真实,他唯有紧紧握住这只手,才能忍住那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地铁越驶越远,没有停留,没有报站,也没有来自窗外的亮光,就连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冷汗从林觉的额头上流下来,他神经质地看着四周,旁边的车厢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从他的座位上看去,最远处的车厢被一层雾气笼罩着,所有的乘客和座椅都模糊不清……
宋寒章也看到了,这层怪异的雾气正在快速蔓延,从地铁的两头向他们所在的车厢逼近,所过之处,一切事物都化为虚无。
“怎么办?”林觉已经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顾右盼,寻找逃出去的办法。
“别乱跑了,现在跳车也是死,就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吧。”宋寒章平静道。
如果不是林觉熟悉他,恐怕都听不出他波澜不惊的语气下的一丝颤音。
白雾弥漫,从两头向这节车厢涌来,被白雾吞噬的车厢和乘客仿佛都消失在了雾气中,再也不得见。终于,雾气没过了这节车厢,眼前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林觉紧张地张望四周,可是周围清晰的景象却越渐模糊,就连身边的这个人也是,他不由死死拉住宋寒章的手,用力到自己都感到疼痛。
思维迟缓,意识模糊,林觉逐渐开始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茫茫白雾中,真实到可怕的世界不复存在。
他的耳边隐约听到了某种机械的声响,不,不该说是听到,应该说是“意识”到的。
【……连接主世界失败……返回0708号新手村……自动核检新手村数据……核检取消……是否报告异常……异常报告中断……修复新手村异常……修复中止……无法解除异常状态……判定任务继续……数据无法同步,自动返回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返回成功。】
林觉睁开了眼。
眼前的走廊是熟悉的,林觉看向两旁的寝室,铁门上的门牌号让他心头狂跳了起来,这里正是他所在的四楼寝室的走廊,不过一周前,他就是在这里接到了来自“地狱”的电话,从此被卷入了无穷无尽的噩梦之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宋寒章呢?
林觉来不及多想,拔腿狂奔冲向宋寒章所在的寝室,喊着他的名字一阵狂敲后,寝室大门打开,露出宋寒章室友不耐烦的脸:“他不在!”
林觉这才想起他已经和宋寒章搬去了学校的招待所,又立刻往楼下跑,撞倒了路过的学生都来不及道歉,满心装着的都是宋寒章。
在被迷雾吞噬的地铁中,他都没有如此害怕过,因为那时候他可以拉着宋寒章的手,但是此时此刻,他甚至不知道宋寒章究竟在哪里。
这种恐惧,竟比死亡的威胁更可怕。
当林觉狂奔到宿舍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宋寒章就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等他。
楼外斜阳脉脉,金红色的余晖从敞开的玻璃门照入宿舍楼中,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站在夕阳中的宋寒章仿佛已经等了很久,温柔的金辉落满他的白衬衫,他像是随时都会融化在这暮色之中。
不等他开口,林觉已经以百米飞奔的速度冲上去抱住他了。
嗅到宋寒章衣领上清新干净的气味,林觉这才觉得自己悬在空中的心落回了地上。
被撞得后退了一步的宋寒章莫名其妙,甚至思考起了是不是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林觉遭遇了什么事情,这么短的时间里应当不至于啊,难道是两人回来的时间有误差?
正是下课时间,来来往往进出的男生们纷纷对站在宿舍门口拥抱的两人行注目礼,林觉浑然不觉:“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我回到了寝室阳台,也就是第一次进入游戏时的所在地,心想你也应该差不多,就干脆来楼下等你。”宋寒章说。
林觉松开手臂,刚才他太激动,现在眼睛里都还有泪光:“那个地铁……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边走一边说吧。”宋寒章迈步走出宿舍楼。
林觉紧跟了上去,和他并肩而行,只听宋寒章说道:“这次冒险还是有收获的,你也应该‘听到’了,0708号新手村,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了,然而它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宋寒章继续道:“既然有新手村,那必然有离开新手村后需要前往的地方,也就是‘连接主世界’,但是这个‘主世界’已经和我们所在的新手村断开了联系,无论是核检数据、报告异常、自动修复全部都没有成功,使得我们不断继续任务,反复回到新手村中,既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也无法前往‘主世界’。造成异常的原因也不得而知,也许是意外,也许是人为,在获得更多的资料前,我也无法轻易下判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我们会在地铁里遇到诡异的变故,又是为什么?”林觉问道。
“应当是新手村范围的问题,游戏里我们的活动范围是这个校园,在平时里,它给我们划定的范围是这个城市,一旦超出太远就会被遣返,回到我们最初的登陆地点——也就是第一次开始游戏时的地方。”宋寒章分析说,“其实我一直隐约觉得这个游戏的设置有问题。它特别注重对玩家的‘选拔’,每一次都是强调生存,用外部压力和内部矛盾筛选掉心理素质或战斗能力不合格的玩家。但是对筛选完的玩家却又没有更进一步的任务,而是重新和另外的新人开始第二轮筛选,如果不做出改变,我们会这么一轮一轮地被继续筛选下去,也许筛选的难度会提升,但是筛选的本质却没有改变。”
“所以这个游戏的本质和目的是什么?仅仅是筛选吗?还是希望获得玩家恐惧之类的情绪?但是后者又说不通,因为对我们这种有经验的玩家来说,恐惧只会越来越少,性价比远不如每一轮都选入更多新人。那只是为了筛选呢?还是说不通,筛选是一种手段,它不是目的,现在看来,我们会进入这个游戏,本来应该是被筛选后前往主世界的,但是因为某个原因,我们无法前往,而是被困在了这里。”
“这样我们岂不是永远出不去了?”林觉一阵绝望,这种恐怖的噩梦竟然还要反复轮回,就算肉体承受得了,精神也会崩溃。
“……再试试,我们再去一次地铁试试看,不,这次换成开车。”宋寒章当机立断道。
手机铃声响了,宋寒章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刃欢快的声音:“哎呀,我好像玩脱了。”
“你做了什么?”宋寒章不悦地皱眉问道。
陆刃不答反问:“你现在在哪里?”
“宿舍楼下。”
“哦,那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林觉不禁问道:“陆刃怎了?”
宋寒章平平的语气里隐约有山雨欲来的味道:“反正不是好事。”
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尖叫声,路过的学生们突然惊慌了起来,有的四散狂奔,有的高声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两人快步向事发地走去,逆着奔逃的人流,很快就见到了陆刃。
夕阳如血,背对着他们的陆刃一手拿着一把短刀,另一手提着一颗人头。无头的尸体倒在他脚边,那殷红的血正在从被残忍割断的脖子里汩汩地向外流。除了这具无头尸体外,横七竖八地还躺着好几个不知死活的人,无一例外的鲜血横流。
而这漫天的晚霞,竟比血液更鲜红。
陆刃回过头,对两人绽开一个愉快的笑容:“我猜,这个秩序的临界点就在这里。”
二、提前奏响的序曲(上)
人头被陆刃丢了过来,骨碌碌地滚到了林觉脚边,林觉低头一看,隐约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立刻想起这不就是他初次见到陆刃时他杀的那只丧尸吗?只不过现在她没有丧尸化时狰狞的模样,姣好的脸庞上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林觉还记得,陆刃说过她跟他表白过。
“你看地上的血。”就在林觉胡思乱想之际,宋寒章出声提醒道。
林觉依言看去,满地的猩红在夕阳下涌动着诡异的光泽,血迹还在蔓延,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这个出血量也太大了!已经超过人体内的血液总量了吧!
“这里的秩序会自动将玩家的行为合理化,例如我打个人最多被保安教训一顿,小规模的骚乱不会让这个秩序崩溃,不过嘛,一旦闹大了就没办法啦。所以这种光明正大的杀戮行为,就是让秩序崩溃的临界点。你看,按照正常的规则现在我应该被警车带走,判刑后关到监狱去,说不定还是外地监狱,那可怎么办呢,我还要参加游戏呀,躲到监狱里可怎么行?它也是很苦恼啊。”陆刃摊了摊手,一副无辜又烦恼的样子,“所以它就只好不按秩序办事了,反正我们也已经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真实的世界了,大家都坦诚一点吧。”
陆刃说话的时候,血迹已经越过了林觉和宋寒章的脚边,向更远的地方蔓延。目之所及的地方,已经是一片斜阳血海。
宋寒章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顾风仪语速飞快地问道:“出了什么事?我和清清在宿舍里,外面闹哄哄的,人都跟疯了似的大打出手!”
“大打出手?”宋寒章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周围像是被清场过一样,除了陆刃脚边横七竖八的尸体,周围已经不见学生的踪影。
“对,我从窗口看下去,下面简直像是暴乱一样,都在互相厮打,你们那里没有吗?”
宋寒章看了陆刃一眼,那眼神就是在说:看看你干的好事。
陆刃在玩刀子,一把短刀抛上又接住,他自己没感觉,林觉看着都替他捏了把冷汗,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割到手的啊。
“哟,开始起变化了。”陆刃看向周围的建筑,微笑道。
林觉也注意到了,四周的建筑大楼正在迅速变得陈旧,道路旁的植被开始枯萎,就连西方的落日也飞快地坠入地平线下,黑夜骤然降临。
“天黑了。”电话那头的顾风仪说道。
“看来秩序正在崩溃,做好第三轮提前开始的准备吧,我会先去广场看看,你们自便。”宋寒章挂掉了电话。
一轮弦月高悬于头顶,脉脉清辉照亮这片异变的土地。
浓浓夜幕之下,严重锈蚀的路灯柱上的电灯忽明忽暗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这种或惨白或昏黄的灯光,让脚下的这片土地更显恐怖——无论是水泥地还是土壤上都浸润了一层薄薄的污血,有的地方血迹已经干涸了,可是踩在上面仍然有一种黏腻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令人作呕。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某种邪恶的力量侵蚀,宿舍楼陈旧破败,粉刷过的墙体都变了颜色,好似有血迹一般的红漆从上而下地流淌过,有的地方的墙体表面甚至已经大片剥落了。
林觉手机响了,宋寒章和陆刃的也是,三人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上面各自显示着一条信息。
【玩家林觉(宋寒章/陆刃),开启条件达成,提前进入下一回合。】
“咔嚓”一声轻响,周围的路灯同时被切断了电源,林觉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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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仪正在思考从哪里弄点好用的武器,刀剑一类的武器她虽然能用,但还是更擅长弓箭和手弩……
“风仪,好像不太对劲。”柳清清猛地拽住顾风仪的袖子,示意她看墙壁。
顾风仪回过神,顺着柳清清指着的方向看去——原本粉刷得雪白的墙壁竟然像是吸透了水分又风干了一样,一片片剥落了下来,更骇人的是一种浸泡着锈迹的暗红液体正在沿着墙体往上爬。干净整洁的寝室好似在一刹那间走过了漫长的时光。到处都是斑斑锈迹,就连脚下的瓷砖都浮现出了明显的裂纹,血迹黏腻的瓷砖之间还长出了干枯的草茎。
这哪里还是她们熟悉的寝室啊?根本是一个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恐怖房间!
顶灯跳动了一下,顾风仪迅速站了起来,冲到桌边在锈迹和血迹吞没桌子前拿起上面的一把钢质水果刀:“立刻离开这里,我们去时钟广场。”
手机响了,两人拿出手机一看:【玩家顾风仪(柳清清),开启条件达成,提前进入下一回合。】
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两人猝不及防地被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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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坐在路边长椅上观察来往学生的单凉轻哼了一声。
原本都在正常走动的学生们仿佛一瞬间被操控了一样,突然惊慌失措地开始奔跑,这份慌乱很快演变成了动乱,这群人莫名其妙地撕扯了起来,你打翻我,我绊倒你,扑倒在地上撕斗,仿佛前一秒根本不认识的人突然变成了自己的仇人。
单凉看得津津有味,却莫名其妙。
是另外几个人做了什么吗?
就算是,他现在也不敢去问他们啊。
不说别人,上一轮游戏里在蜂巢的时候,林觉可是二话不说就拿着长枪要他命,要不是他跑得快,现在恐怕早就死透了。
想到这里,单凉又无奈地拉扯起了头发。虽然骗人是很有趣没错,不过总被人追得上蹿下跳也不是办法,只好先避开了。
站起身来的时候,口袋里的东西硌了一下,单凉将它掏了出来,是个塑料药瓶。摇晃了两下,还有小半瓶药片,按照医嘱,他应该每天早晚各吃两片,稳定情绪和精神状况。
但是……
单凉将药瓶丢了出去,看着它骨碌碌地滚出去,滚向狂乱的人群。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就像是把心头腐烂的那块肉一刀剜去,痛快到全身都在颤栗发抖。这种感觉,很多年前他体会过一次,就像上瘾一样无法停止,从那之后无论是在精神病院还是富贵豪宅,他都无法忘记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快感。
说谎让他快乐,可是比这种快乐更深的,是揭穿谎言的愉悦。
他玩弄人心,践踏善意,残忍剥开别人的伤口,看着那些人彻底崩溃,满脸都是真相被拆穿的绝望和痛苦,这是他的精神鸦片,他上瘾。
一个疯子就应该活在这样疯狂的世界里,与世界共沉沦。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