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然而至的提示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落在了林觉等人的头上,已经撤离大楼的四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在不断崩解的大楼,漆黑的夜色中,只听得到接连的坍塌声,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墙体上剥落,落在地上,落入岩浆,缓慢而势不可挡地肢解着这栋宿舍楼。
顾风仪惊骇又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总不会是他们内讧了吧?”
宋寒章看了一眼时间——02:09,又看向楼顶,幽深的暗芒从眼底一掠而过。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吗?作为队里唯一一个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保持沉默的人,宋寒章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这两声提示就像是一个不曾约定却心知肚明的信号,象征着一个残酷的未来即将来临。
可即便它是如此残酷,却也是最安全,也最有可能让更多人活到最后的办法。
宋寒章的指尖摩挲着冷冰冰沉甸甸的匕首,回想着不久前他和陆刃的谈话——来自2022年的陆刃,虽然林觉没有认出他,但是宋寒章还是轻而易举地看出来了。
在尸群舞会三队会面的时候,他就觉得2022队伍中那两个穿着斗篷的人很古怪,就像他猜测的那样,穿上斗篷是为了避免被自己曾经的队友认出来。那两个斗篷人中的一个是苏甜,原本2002年的玩家,那么另一个人又是谁?
虽然那个斗篷人没有用上那把标志性的唐刀,可是他战斗时的风格和行为方式却让宋寒章疑心骤起。假如那个人真的是陆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2022年?难道他在这个游戏里度过了十年的时间?
宋寒章立刻排除了这个荒谬的可能,在这个游戏中,时间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它能让三个不同时间轴上的队伍聚集在一起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脱离了常规意义上的时间流逝,哪怕你在这里经历了十轮、一百轮、一千轮游戏,你仍然在属于你的年代的水盆中,不可能突然跳到另一个水盆里。
那么难道是2012年的他们取得了最终胜利,回到了现实,他和林觉从此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而十年后的陆刃又进入到了游戏之中?
不,也不可能,“莉莉丝们”不可能同意这种去而复返的行为,这会成为一个不可控制的变量彻底扰乱游戏。况且以陆刃的性格,就算取得了胜利,他也不会想回到现实的。
排除了2012队伍取得胜利回到现实的选项,最大的可能,竟然是陆刃像苏甜一样死了,然后在2022年复活。这是结束尸群舞会后宋寒章得出的猜想。然而这又引出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他和林觉在哪里?
2022的队伍里出现了陆刃,却没有出现宋寒章,也没有出现林觉,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这对宋寒章而言是个痛苦的猜想,他不愿意承认这个未来。
命运放肆地嘲笑着他,嘲笑他的努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刃死了,他和林觉极有可能也死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2012的队伍是团灭的结局!他的努力,他的拼搏,他的机关算尽,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对他的打击不亚于他猜想世界是假的,在巨大的挫败感中,宋寒章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林觉还是发现了他的异样,小心翼翼地询问他。
宋寒章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说不出口。他是如此信任地,全心全意地托付了自己的性命,也愿意帮他承担一切艰难困苦,可是他却辜负了这份信任,这是何等悲哀又可耻的失败。
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一个能摆脱这个悲剧的办法。
然后那个关键的人物就出现了,在前往广场和2022队伍会合的路上,他们遇到了陆刃——2022年的陆刃。
其实直到那个时候,宋寒章才真的确定了2022的斗篷人是陆刃,他将长刀用布条绑起来背在身后,看起来和十年前的他别无二致,笑眯眯地向他们打招呼。
这一刻,宋寒章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匣中的剧本已经向他打开,而写下这份剧本的人,正是他自己。
顾风仪和林觉你一言我一句地瞎猜着2022队伍里的情况,半晌没有结果,宋寒章听着他们的“奇思妙想”,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2022的队伍里有一个未知的因素在,会突然出现2名减员,恐怕和他脱不了干系。”
顾风仪略一思考:“你是说那个穿着斗篷的家伙?”
宋寒章点了点头。
“从武力值上来说,倒是不无可能。可是动机呢?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队友痛下杀手,万一这导致他们队伍最后失败,就连他也会无法回到现实。”顾风仪提出了一点疑议。
宋寒章笑了笑,标准的宋氏笑容,配合眼神和语气总让人觉得暗含嘲讽:“我们中有谁拥有和他叫板的实力吗?”
林觉心虚地看着鞋子,他能屈能伸,该认怂时就认怂,这也是优良品质嘛——他自我安慰着。
顾风仪不太甘心地低声道:“如果锁定目标进行暗杀的话……”
“别担心,他们现在只有3个人,我们好歹是5个,左临渊不是还被你射伤了吗?我们还是有优势的,大不了说动陆刃一起群殴。”柳清清对顾风仪安抚道。
“不是5个,是6个。”宋寒章纠正道。
“单凉……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林觉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一想起单凉他就来气,这家伙到处搅风搅雨却像个跳蚤一样灵活,一看苗头不对立马就跑,在被所有人追杀的情况下蹦跶到了现在,这也是一种本事了。
“他就在附近。”宋寒章笃定道。
“啊?”林觉立刻紧张地东张西望了起来,“哪里哪里?”
看着他的反应,宋寒章抿了抿嘴角:“以他的性格,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看热闹的机会,我猜他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能看到这里的地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只是很难把他找出来。”
林觉的感觉顿时不好了,这种被人偷窥着的感觉太恶心了,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风仪抚摸着手弩的弩身,上了弦的弩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着危险的光:“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行动?”
“静观其变吧。”宋寒章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大楼,说着毫无意义的箴言。
林觉头上那根名叫“宋寒章情绪感应器的天线”又竖了起来,他奇怪地看了宋寒章一眼,直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按理说,宋寒章是不怎么喜欢静观其变的类型,就算有这个需要,在“观”完前他就已经罗列好接下来的计划一二三了,可是现在他好像并不积极的样子。
“那就在这里埋伏着吧,2022的人肯定要尽快离开这栋宿舍楼,我们就在附近守株待兔好了,隔壁那栋楼还算建筑完整,我们可以去那里守着。”顾风仪还是不想错过这个伏击对方的机会,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可以。”宋寒章没有反对。
林觉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有时候他就像一只直觉敏锐的小动物,天气有了什么变化,他总是会比人类更敏锐地觉察到。
“啪啪啪”的鼓掌声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四人头顶响起,几人应声抬头,只见单凉趴在他们预备用以埋伏的那栋宿舍楼的窗台上,笑嘻嘻地说:“我也同意!”
“操!”顾风仪抬手就是一箭,因为距离太远被单凉轻松躲开,她杀气腾腾地问道,“追不追?”
“追。”宋寒章说。
顾风仪舔了舔嘴唇,给手弩上弦,拉起柳清清一头冲进了宿舍楼,林觉和宋寒章也没耽搁,紧跟着跨入了这栋保存相对完好的宿舍楼。
楼道里的灯比路灯还要昏暗,应急照明灯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阴森恐怖。
顾风仪和柳清清跑得飞快,似乎要赶在单凉逃离之前追上他,顾风仪的蛇感在这种狭小的环境里敏锐得吓人,再配合她的潜伏技能,要锁定单凉的位置再找个合适的地点伏击射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这一点单凉已经考虑到了,虽然他不知道顾风仪的潜伏技能,但是对蛇感还是敬畏有加的,可偏偏他已经从广场取回了淡化气息的喷剂,现在有恃无恐。再加上他本来就住在南宿舍区的这栋宿舍楼里,而顾风仪他们却住在北宿舍区,两边宿舍楼的内部结构有所不同,这里的走廊不是一条道通到底,而是L型的,上下楼梯有两处,要避开对方并没有那么困难。
顾风仪那边追得很顺利,林觉这边却遇到了一点问题,看似结实的水泥楼梯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固,林觉刚跑过,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垮塌声,整整半层的楼梯塌陷了下去,露出严重锈蚀的钢筋。眼看着脚下的这一块平台也开始出现裂纹,宋寒章果断道:“我从另一边的楼梯上来。”
“那我去那边等你!”林觉立刻道。
宋寒章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留给他一个孤独的背影,在充斥着血腥味的污秽走廊中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走廊的转弯口。
这一刻林觉怅然若失。
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去另一边和学长会合吧。林觉甩掉了脑中还未成型的念头,飞快地向另一边的楼梯跑去。
靠在走廊转角处墙壁上的宋寒章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02:14。
周围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和锈蚀的气味让他很不舒服,对一个略有洁癖的人来说,这种环境简直是精神污染,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个世界里待下去。
这条L型的走廊并不长,以林觉的速度,最多半分钟就可以跑完,看到他并不在约好的地点,他一定会着急地喊他,像只跟丢了主人的可怜宠物一样到处找人。在遍寻不得后林觉会怀疑他是进入了幻境,却根本想不到是宋寒章主动离开了他,因为他根本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
所以其实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甩开林觉。
可是一种快要走到终点的倦怠感让宋寒章迟迟没有行动,他甚至隐秘地希望林觉能找到他,尽管这个“意外”会像是爪子上沾满了墨水却在剧本上走来走去的猫咪一样,把整个故事弄得一团糟。
但这个印满了猫爪的“意外”却仍是可爱的,因为在主人眼中,制造了意外的它是如此可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理性远大于感性的人,就像这二十多年来他的经历告诉他的那样——他比普通人缺乏同理心,很难与人共情,虽然不至于到反社会人格障碍的地步,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也很小心地掩饰着这一点。小时候是不得已,长大后这种习惯已经是一种本能。
他的灵魂中有一块是缺失的,是天生还是后天影响导致的遗憾,已经无从考究,他也不想追究,因为这毫无意义。他更关心这种与生俱来的性格会对他的人生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这种缺陷让他难以与人建立真诚的友谊,也极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同别人组成家庭,他也无意为了力求“正常”而勉强自己去寻找一个伴侣,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虚伪的欺骗,总会有一个人会在这种婚姻中感到痛苦,也许两个人都会。
所以呢?他就注定要孤独地走完一生吗?哪怕他未来成就非凡,可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他依旧孑然一身。
他为此感到痛苦遗憾吗?是的,他感到痛苦,并且遗憾。
因为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渴望着从前他不曾得到过的东西——一份平等的、信任的、尊重的、包容的感情。
但现在,他已经拥有了。
所以他踌躇满志、恋恋不舍,却还要假装不动声色,只因为在他眼中,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会带给他极大的不安全感,几如在遍布着野兽的丛林中放下手里唯一的武器,任由野兽来掌握他的命运。
他甚至本能地想去怀疑,去质问为什么,就连对方偶尔流露出对他的恐惧都让他焦虑不安,可是这种患得患失的行为无疑是愚蠢的,他只能静静地观察,甚至小心翼翼地试探,直到这份感情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被反复确认,直到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是了,当满怀戒心的老猎人行走在漆黑的丛林中时,无意间救下了一只幼崽,这只天真又勇敢的小兽满怀着孺慕之情跟随着他,在他沮丧迷路的时候温柔地用舌头舔舐着他的手背,在凶猛野兽袭来的时候强忍着恐惧去保护他,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不退却。
他的勇敢近乎天真,却又不是无知无畏的勇气,而是在明知生死危险之后仍旧做出的选择,是在被危险磨难淬炼之后才会拥有的赤子之心。若无恐惧,何来英勇?这样的林觉,他无法不被打动。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会进入这个游戏,如果不是这样极端又恐怖的环境,他们绝对不可能走得越来越近。换作是现实世界里相识,他绝对不会对林觉另眼相看,林觉也必然受不了他的性格,扭头就跑,他们成为朋友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但如果不能活着回去,这份幸运将毫无意义,他甚至不会把自己真正的感受告诉林觉。可如果他们真的回到了现实,他就决不允许林觉转身离去,他会牢牢抓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这个未来,即便残酷、即便痛苦、即便要赌上性命,他也愿意去尝试,只要结局是好的,他可以忍受一切艰难苦痛的过程。
对他而言,这就是爱情。
十、吊死鬼(上)
林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上一层宿舍楼的走廊里狂奔到另一个楼梯口,宋寒章不在,血腥陈旧的走廊里只有铺天盖地的猩红,在微弱的照明灯下越发诡异,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又想到自己跑得这么快,也许是学长还没走到这里呢。
也不对啊,他是看着宋寒章走到走廊拐弯处才动身跑过来的,没道理他都跑完了全程,宋寒章还不见人影吧?
林觉急了,迅速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在下一层楼里东张西望,却依旧没发现宋寒章的踪迹。
“宋寒章——!”林觉忍不住喊了一声,哪怕这可能会惊动隐藏在这栋楼里的单凉也顾不得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将整条走廊寻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就只是几十秒的时间,宋寒章怎么会不见了呢?
林觉脑中一片空白,紧张得胃里都在痉挛,他苦思冥想,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就在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宋寒章被卷进了幻境之中。
如果是进入了幻境,结束后就会回到原地,林觉靠在走廊拐弯处的墙壁上,一会儿看看左边的走廊,一会儿看看右边的,总觉得耳朵听到了脚步声,可是每次看过去都是满眼的失望。
林觉安慰自己不要着急,进入幻境到杀死里面的怪物出来需要一段时间,没有那个该死的死亡提示信息就是好消息,只要他耐心地在这里等着,宋寒章总会出现的。
就在他焦虑不安之际,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好似是宿舍的铁门被人撞开的声音,林觉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蹦了起来,抬头看了几秒,拔腿就往楼梯间跑。
等他心急火燎地冲下楼,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宋寒章时,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隐藏在心底的——对于失去宋寒章的恐惧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林觉狂奔到宋寒章面前蹲了下来,这张熟悉又惨白的脸刺痛了他的神经,他连着叫了两声,这才浑浑噩噩地用颤抖的手去试探他的呼吸。
此时此刻他已经忘记了死亡会有系统提示音,也忘了思考为什么宋寒章会一个人倒在这里,更别提更多更多他本应该注意到的问题,这些危险的信号被他统统抛到了脑后……他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手即将碰到宋寒章鼻尖的那一刻,他动了!
这一刻,说不清是本能还是直觉,或者是冥冥中有一个意志在提醒他——危险!
危险!
林觉的大脑还被恐惧填满着,身体却在这一刹那发挥出了可怕的反应力,在他的眼睛看清躺在地上的“宋寒章”将手中的匕首刺向他之前,他已经动了起来,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幅度,这也足以让他避开了即将割开他喉咙的致命一击!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是蓄谋已久的人又岂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那把寒光四溢的匕首稍稍偏转了一个弧度,刀尖的角度微微向上偏移,锋利的刀刃在皮肤上狠狠划过,从耳下一直划开到额头——霎时间血液狂喷而出,左眼在剧痛中血流如注!
林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凶手一刀建功之后不退不避,一枪刺向对手,可惜早已做好准备的歹徒灵活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站了起来。
林觉也站了起来,左手捂住流血不止的眼睛,这种恐怖的痛感仿佛有无数根尖针不断戳刺着眼球,温热的血液从紧贴着皮肤的手掌缝隙间往下流,甚至沿着嘴角渗入了口腔之中,让他尝到满嘴的腥咸。
被欺骗的怒火疯狂地在他心头燃烧,林觉仅存的右眼怒视着不远处笑盈盈地注视着他的“宋寒章”,奔涌在心头的杀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单凉,这个家伙是单凉!
“对,就是这个表情,我喜欢这个表情。”单凉的眼睛闪闪发亮,隐含着狂热病态的渴望,“你还可以再愤怒一点,再痛苦一点,再绝望一点,因为你的宋寒章已经抛弃你了。”
林觉的瞳孔微缩了一下,隐藏在心底里那个不愿意去设想的可能被人无情地刺穿。
“我的奖励只有在接触对方之后才可以生效,所以你猜,为什么我可以变成他的样子?为什么他明知道我会变成他的模样来欺骗你,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你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重要吗?他会为你的死悲伤难过吗?他会离开你,已经给了你一个答案了,而你却在自欺欺人。林觉,你真可怜!”单凉的声音因为兴奋变得扭曲,亢奋到尖锐刺耳。
在单凉越来越疯狂的呐喊中,林觉就像是一棵被蛀空了的树,越来越空虚,越来越脆弱,随时都会在一场暴风雨中摧折。
为什么?林觉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问道,背影不会回答,他总是将一切深深地掩埋在心底,从不肯轻易向他坦白。
林觉生气过、恼怒过,在心里偷偷摸摸地将宋寒章的恶劣性格数落了无数遍,可到最后他仍是在乎这个人。
他当然会不甘心,恨不得把这个家伙揪出来先打上两拳再狠狠质问一通,逼着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再这么做。可他也知道,真到那个时候,他已经什么怒火都熄灭了,只要能看到一个平安无事的宋寒章,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所以他要活着,干掉一切妨碍着他的跳梁小丑,扫平阻碍着他的重重危险。无论是满腔怒火还是自怨自艾都毫无意义,他从来不是趴在命运面前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林觉慢慢松开捂住眼睛的手,露出和干净的右脸截然不同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左脸。
单凉心头一凛,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深受打击,可为什么让他莫名恐惧?这种可怕的杀意和强大的压迫感,怎么可能出现在林觉的身上呢?
“单凉。”林觉冷眼看着他,轻蔑又嘲讽地说道,“像你这样活在欺骗和谎言里的垃圾,谁会在乎你呢?你是死是活,有谁关心过吗?你有什么资格觉得别人可怜?”
单凉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了,不再用药物控制之后,他的情绪本就是极端不稳定的,别人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尚且会让他顿生恶意,这种踩着他痛脚的言论更是令他怒不可遏。
零碎的记忆在黑暗中疯狂地翻滚着,咒骂声、医院、吊死鬼、大火……七零八落的片段席卷了他,他一头扎入混沌的深渊之中。
黏稠如有质感的黑暗在两人对峙的走廊上慢慢凝结,林觉先一步觉察到了,可这时要退出已经来不及了。他厌恶地看向不远处那个用着宋寒章外表却有着一双阴暗恶意的双眼的单凉,单凉看着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们的黑暗,呆呆地看着前方喃喃道:“你来了……”
画面陡转,被吞入幻境中的林觉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客厅中,沙发和电视都是十来年前的款式和风格,在被异化之后变得陈旧而诡异。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和锈斑。
林觉直勾勾地看向前方,那是一间七八平方米的厨房,而在厨房中央,赫然是一具吊死的狰狞女尸!
PS:本来写了一串很长的人物分析,例如单凉重要的人格发展阶段俄狄浦斯情结异常严重,还有从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角度论述幼儿早期父母对孩子人格形成的影响之类的,后来觉得写这么多没什么意思,作者写出来的人物和读者看到的人物是不一样的呀,况且这是小说不是心理学案例,何必把幕后的东西都说清楚呢,还是不要太干扰大家自己的解读了。
十、吊死鬼(中)
吊死鬼?!
林觉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头的长枪,背后已经沁出了一身的冷汗。
单凉呢?单凉去哪里了?林觉紧张地环顾四周,这个屋子面积很大,光是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就包括了厨房、客厅、走廊、卧室……但是这里并没有单凉的身影。
难道他没有被卷进来?
不可能,这肯定是单凉的幻境,所以他一定就在这里!
“滋滋”的喷气声响了两声,从厨房深处传来,林觉这才发现厨房连接着洗手间,这个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这个喷气声结束后,林觉才看到单凉从那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罐喷剂摇晃了两下,对他微微一笑。
他仍然用着宋寒章的外貌,消除气息的喷剂让他被怪物忽视,在这个幻境之中,他远比林觉有优势——在骤然失去左眼的视力后,林觉的平衡感和距离感已经大打折扣,而他自己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是危险的信号。
吊在女尸头上的麻绳突然断裂!散发着恶臭的女尸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沉重的声音听得人浑身一激灵。
那一具尸体在昏暗恐怖的厨房中一动不动,仿佛她已经恒久地失去了生命力,可是这个异化过的世界赋予了她第二次“生命”,让她作为怪物重返人间。
起初是声音,她的身上传来咀嚼骨头一般的“咔吧”声,又像是深更半夜时有人发出巨大的磨牙声,然后是动作,她惨白细瘦的手缓缓地动了起来,支撑起她枯瘦的身体,那本该已经被她自己的体重折断的颈椎缓缓地仰起,露出凌乱的黑发下那张眼珠暴突、舌头伸长的恐怖脸庞!
单凉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开始在地上爬行的女尸,目送她向林觉爬去!
一开始这速度还是缓慢的,可是在爬出厨房敞开的大门后,她像是突然觉醒了一般,匍匐在地上的身体突然耸起,像是狗一样四肢着地,咧开一张血盆大口向林觉扑来!
危险!
林觉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眼看那具女尸即将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她毫无征兆地猛然扭过头——半空中,她的脖子发出可怖的断裂声,她的头超过90度地扭转了过来,那脱出口腔的舌头像是一道闪电一般向林觉甩来!
长长的、黏腻的、腥臭……的舌头。
林觉长枪刺出,可是失明的左眼让他误判了舌头的距离,他竟然没有挡开长舌的攻击!
在他意识到自己落空的下一秒,舌头准确无误地缠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拖倒在地!
重重摔在地上的林觉脑中空白了一瞬,完好的右眼看到女尸变形走样的恐怖脸庞近在咫尺!她甚至在笑!那条缠着他脖子的舌头像是索命的绳索一样死死栓住了他的要害!
脖子剧痛,呼吸困难,林觉用力蹬腿想要踢开缠住他的怪物,女尸挨了他两脚后变得越加愤怒,竟然用舌头拖着他往厨房的方向狂奔!林觉一手死死拽住她的舌头,否则此时他早已被拽到咽气,另一只手却还紧握着他的武器。
窒息的痛苦和濒死的体验快要将人的求生欲摧残殆尽,从客厅拖向厨房的这几秒钟之间,林觉已经在地狱中游荡了一圈,几乎快要断气。
林觉在窒息边缘用力睁开充血的眼睛,左边的视野一片灼烧着的漆黑,右边的世界在疯狂的拖曳中天旋地转,那颠倒摇晃的视野中,是远远站立的宋寒章。
那如野火、如灯塔,如同指引着他的,永不坠落的晨星。
“一起活下去吧。”沐浴在月光里的宋寒章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他忽然之间找回了勇气和信念。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呢?剧痛之中的林觉迷迷糊糊地质问自己,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哪怕嘶哑受伤的喉咙已经无法呐喊,哪怕缺氧疼痛的身体快要握不住长枪,战斗的信念却没有倒下!
林觉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在怪物拖着他穿过厨房的那一瞬间无声地怒吼着,用力刺向狂奔的女尸!
这一枪的力气惊人,闪避不及的女尸惊怒地想要尖叫,这一枪竟然准确无误地从她的口腔中径直贯入!一枪刺穿颅脑,枪头从后脑中穿出!
女尸的舌头疯狂地甩开了林觉,他被掷向前方,从地上滑向面露惊骇之色的单凉。
林觉认出了他,认出了他半昏半醒之中以为是宋寒章的那个假象,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顿时闪过强烈的恨意。
战斗的直觉再一次帮助了他,哪怕一只眼睛已经失明,哪怕失去了手中的长枪,滑行中的他仍然一把抱住了单凉的大腿,将他也拖倒在地上。
单凉在挣扎,用手中的匕首刺向林觉,他右手上的匕首恰好在林觉左眼的盲区,可是某种难以描述的、天赋一般的战斗本能让林觉劈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匕首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女尸身边。
单凉这时才真的慌了,短短几秒钟内快要被怪物杀死的林觉突然翻盘,女尸的头颅被刺穿的那一刻,单凉的心跳突然停滞了。无数卑微的喜悦和恒久的痛苦在他的回忆里肆无忌惮地穿行,最后化为浓郁到恐怖的愤怒,这种愤怒烧掉了他的理智,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林觉绝地反击的那一刻,他措手不及。
林觉扼住了他的喉咙,拽着他的头狠狠地向墙壁的瓷砖上撞去,凶戾残暴的连续撞击下,单凉已经满脸是血,就连坚硬的瓷砖也已经碎裂,露出脏污的水泥墙。
血流满面、牙齿掉落的单凉突然狂笑了起来,撕心裂肺的笑声几近嚎哭。
第二次了,他已经是第二次在这个地方陷入崩溃,无论是生存、毁灭、爱意、怨恨、忍耐、欺骗,在这一刻突然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不可遏制地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具被长枪刺穿头颅的尸体,歇斯底里地狂笑嚎哭。
他是疯子,这个疯狂的基因来自他的母亲——另一个疯子!
她也曾经年轻美丽过,可这份美丽却没有给她带来幸运,她轻率地交付了自己的爱情,生下了一个流着她的血的男婴,却不知道她狂热地爱着的男人早已有了妻子。
当她得知这一切时,她甚至还天真地相信男人会为了她结束那段“平淡乏味没有共同语言”的婚姻,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毫无结果的等待后,男人厌倦了她,留给了她一大笔钱,从此在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那个时候,单凉已经五岁了,甚至比他的母亲还要清醒,他用童稚的话语从男人的口袋里哄到他想要的东西,用天真的笑容和话语讨他的欢心,可是这一切仍无法阻止男人无情地离去。
从那之后的日子就是地狱。她很快就疯了,被送进了一所精神病人疗养院。因为母亲的父母同样患有精神病且早早去世,单凉没有其他亲属,他的监护人变为了社区的工作人员,他们充满了“高尚”的同情心,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讨论着他不检点的母亲,然后向他施舍廉价的同情。
他从不反驳他们的话,他假装什么都不懂。
还在读幼儿园的他已经学会背着小书包,一个人在司机惊讶的眼神中坐上公交车,在一个小时的颠簸后穿过整座城市来到郊区的疗养院,看望他那个疯子母亲。她不是个好情人,也不是个好母亲,甚至不是个好病人,她成天嚷嚷着她的爱人会来把她接走,对每一个年轻的女病友都充满了敌意,她还会无缘无故地愤怒,毫无征兆地大哭,让医护人员头痛不已。
他想让她高兴一点,他也很快学会了要怎么做。
他向她展示各种途径得来的新文具、书本、衣服,告诉她这是爸爸来看望他的时候给他买的,他也来看过她,只是因为很晚了,她已经睡着了。她病得如此厉害,甚至不知道夜晚的疗养院根本不可能有外人进出,所以她高兴极了,慈爱地亲吻他的脸颊,殷切地鼓励他要表现得更好,让爸爸多来看望他,下一次一定要记得叫醒她。
他被她罕有的温柔打动,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下一次,谎言依旧。
她满怀爱意的亲吻和奖赏就像是训狗用的肉骨头,饿极了的他趴在地上兴高采烈地啃着,津津有味,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他还想再吃一次,然后再一次、再一次。
这样荒唐重复的谎言和上当上演了将近十年,她终于出院了,住回了家中,他也长大了,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个谎言让他厌倦至极,甚至觉得恶心作呕。
被人抛弃就这么痛苦吗?那个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地方吗?为什么不接受现实呢?为什么不好好看看和你相依为命的儿子呢?他才是你唯一的依靠啊!
他就活该一辈子被这么折磨下去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倦怠和不耐烦在一刻叛逆的心中酝酿着,直到有一天他再也忍无可忍,在她殷切期盼的眼神下突然爆发,他告诉她——她早就被抛弃了,那个人从来也没有来过,这一切都是他骗她的!
揭穿谎言的这一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微笑到崩溃的表情,长久的压抑之后,久违地体会到了罪恶的、报复的快感。
他喜欢这个表情,喜欢看着人崩溃,就像吸食毒品一样让他上瘾。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从这噩梦一样的循环中解脱——他也的确解脱了。
就在这一天深夜,他毫无征兆地醒来,在黑暗中走向洗手间。
一个黑色的影子悬在厨房中,就像一个吊死鬼。
他打开了厨房的开关,昏黄的光线中,他真的看到了一个两眼突出、舌头伸长、浑身恶臭的吊死鬼。
世界苍白无声,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甚至从她的尸体旁经过,到厕所打开马桶盖解手,然后体贴地将马桶圈放了下来,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他洗手,很慢地洗手,按了三遍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洗到指尖发白脱水。
水龙头还开着,他猛然扭头看向厨房的尸体,停止思考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再度运转,他从噩梦中醒来,看向吊死在那里的女尸,是他的母亲。
他突然发疯似的冲了出去,抱住她的大腿嚎啕大哭,从见到尸体那一刻开始一片空白的情绪骤然崩溃,他声嘶力竭地哭嚎,疯狂地叫喊,乞求她不要抛弃他,直到邻居报警,警察撬开了他家的大门。
后来他被送进了疗养院,她母亲住过的那一家。
命运,就是如此可笑的一个轮回。
十、吊死鬼(下)
在这个住满了精神病病人的疗养院里,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安静的少年,捧着有限又允许阅读的书籍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对每个人露出温柔乖巧的微笑,可是心底有什么东西已经腐烂了,有一只恶虫不分昼夜地啃咬着他,一口一口吃光了那么美好的东西,只留下肮脏的欺骗、谎言、恶意,在他的世界里发酵成无声的疯狂。
在他住院之后的半年里,院内接连发生了三起病人自杀的事件,让院方人心惶惶,却始终找不到病人突然病情恶化的原因。这些“意外”本该继续发生下去,然而另一个意外的出现,阻止了更多的“意外”。
一个男人来到了这里。
那是他阔别了十年的父亲,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和他的合法妻子有一双儿女,可是儿子在一次交通意外中不幸身亡,这时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私生子,于是他开始寻找这对母子的下落,却发现他的私生子因为母亲的自杀而崩溃,现在正在疗养院中“疗养”。
他犹豫了一阵,怀疑一个患有精神病的儿子能否继承他的事业,但还是亲自来探望了他。这次探望打消了他的顾虑。他的私生子是个精神健康、情绪稳定、性格乖巧的少年,继承了他母亲的那张漂亮脸蛋,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就连医护人员也对他的心理健康状况十分满意,认为他只需要定期吃药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于是很快批准了他出院。
出院之后的他被带到了父亲的家庭中,介绍给了他的妻子女儿,那两个女人端着亲切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神却恨不得杀死他。
啊,这毫无保留的憎恨,让他由衷地快乐。
于是他对这对母女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恶毒的种子再一次生根发芽。
两年之后,他的姐姐因为吸毒和艳照被赶出家门,不久后死于吸毒过量。他的“母亲”与人通奸,和丈夫大打出手,一方坚定要离婚,另一方坚决不同意。就在这对夫妻居住在这栋豪华别墅的最后一晚,别墅突然毫无征兆地起火,两人在大火中不幸丧生。当时刚刚成年的他正在参加一个国际夏令营,甚至不在国内,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当他连夜飞回国内,看着烧成废墟的别墅后,他在陪同他的律师和警察面前嚎啕大哭。
在火灾后的调查中警方发现了人为纵火的痕迹,怀疑是他的“母亲”因为不想离婚纵火烧死了丈夫,警察甚至在车库中找到了她的汽车油箱有取出汽油的痕迹。但因为嫌疑人本人已经死亡,这起疑似情杀的案件只能以不起诉处理。
分到了遗产中最大一块蛋糕的他辗转向一个神秘账户转账了一笔尾款,从此低调地消失在了这座城市中。离开前的那一天,他又来到了她的墓地里,照片上的她看起来依旧年轻,一如他记忆中最初的那个母亲。
他将刊登了富豪家庭悲剧的报纸在她墓前烧掉,温柔地对着火光倾诉。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可是我爱你啊,妈妈。
因为爱,所以痛苦。
他不停地说谎,只有谎言可以填补他内心的空白,让他忘记自己害死母亲的愧疚。他甚至无数次地怨恨自己,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用谎言为她塑造一个无忧无虑的伊甸园,让她活在永恒的天真和美梦之中,永远不要回到现实去。
谎言很美,就像一个彩色的气球,越吹越大,他不停地吹气,满足地看着它越来越大,露出气球表皮上鲜艳的色彩和花纹,他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快乐,想要发疯地庆祝。可是轻轻一戳——“砰”的一声,世界毁灭了。
这就是说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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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块瓷砖被头颅撞碎,从水泥墙上摔到了地上。
单凉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林觉揪着头发将他提了起来,又一次狠狠地撞在了墙上,这撞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林觉也快到极限了,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不远处的女尸,一把拔出插在她嘴里的长枪,转身看向还在苟延残喘的单凉。
单凉倒在墙角,抬起血淋淋的脸,这张属于宋寒章的清俊脸庞此时狰狞如厉鬼。
他牙齿脱落,满嘴是血,可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林觉也没好到哪里去,在险些致命的偷袭和一场大战后,他早已精疲力竭,要命的是他的眼睛还在剧痛,甚至连睁开眼皮都疼得他浑身哆嗦,恨不得把那只废掉的左眼从眼眶里挖出来。被血液糊满的左脸让他甚至比单凉还要恐怖,几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修罗。
单凉看着他越走越近,在他面前举起长枪。
他终于不疯笑了,没有了狰狞扭曲的表情,他看起来就是宋寒章的模样——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宋寒章。
“你喜欢宋寒章吗?就算他无情地抛弃你?”单凉轻声问道。
林觉心头一震,随即怒火滔天地一脚踩在他的脸上,杀气腾腾道:“你没资格叫他的名字!”
单凉听懂了,那股疯意又回到了他的眼中,他狂笑着,声嘶力竭地喊道:“那我祝福你,祝你永远失去他,哈哈哈哈哈哈,林觉,你会和我一样的,你会和我一样的!”
话音未落,林觉已经一枪捅穿了他的胸口,单凉在穿心的剧痛中笑着停止了呼吸。
随着单凉的死亡,欺诈之珠失去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他变回了他自己原本的模样,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倒在血泊之中,像是个无辜又无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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