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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谣言四起(2)

回眸一笑秋波起 · (纸书版)东奔西顾著

随母忽然一脸认真的问:“你不会是忘了怎么刻吧?”

随忆叹气,越来越相信三宝和自己的妈妈才是母女。

晚饭的时候,随忆又问:“妈,三外公没出远门吧?我想把平安扣拿去开开光。”

随母转头看了眼,“这不是你一直随身戴着的那个吗?以前我一直说开光,你不是不信的,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随忆眨了眨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吞吞吐吐地开口,“其实……也许是有用的吧?”

随母的眼睛闪着光,“送人的啊?是那个萧子渊吗?”

随忆立刻住口低头吃饭。

随母不放过她,“给妈妈说说嘛。”

随忆假装没听到。

随母放弃,“好吧,今晚你刷碗,明早带你去。”

随忆立刻点头,“成交。”

说完随母便飘然而去,边走边感叹:“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留下随忆在桌前,随忆背对着母亲,不急不缓地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碗时喃喃低语:“妈妈,我能为他做的就只是这些了,以后会留在你身边好好孝顺您。”

第二天一早,随母便带着随忆去了离家不远处的山中寺庙。开光的时候,随意一脸的虔诚,随母看在眼里,心里动容。

仪式结束之后,随母支走随忆,“阿忆啊,你去外面走走,我和三外公说说话。”

开光的这位师傅是寺里的住持,也是随忆外公的弟弟,排行老三,从小就有佛缘,家里也没反对,便到了这里。随母每隔几个月就会来看他。

“好。”随忆乖乖地应下来,给三外公施了礼便走了出去。老人一脸慈爱地看着随忆。

随母扶着老人从屋里走出来。老人是看着随母和随忆长大的,如今就像是看到女儿带着外孙女来看他一样,格外亲切,不由得感叹:“一转眼随忆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带她回来的时候她才这么高。”老人边说边比画着。

随母笑着回答:“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三叔您的身体还好吧?”

老人抚着花白的胡须,“佛祖保佑,还算硬朗,倒是你要多注意。”

“您知道的,我的身体时好时坏的,也就那样了。好在这丫头聪明懂事,性格也算开朗,当年我和她父亲的事情也没给留下什么阴影,我也没什么不放心了。”

“佛家讲究因果的。沈家是书香门第,几代都是善人,种下善因,必定会结下善果,你多宽心。”

随母恭恭敬敬地点头,“好的,三叔的指点我记下了。这次这丫头突然回来,我倒是有件心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你说。”

“这丫头在学校里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但是你也知道她一向不放心我,一直嚷嚷着一毕业就要回来我身边,我怕她会因为我而放弃了自己的幸福。”

老人爽朗地笑着,“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每个人所见、所遇到的都早有安排。一切都是缘。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若是有缘人终会在一起,随忆是个聪慧的孩子,她会明白的。”

随母听了若有所思,“希望她能明白吧……”

随忆站在寺庙后院的竹林前,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息,她听着钟声,对着正殿的方向,握着掌中的平安扣默默许下心愿。

希望萧子渊以后的日子能幸福安康。

当天下午,随母看到随忆郑重其事地一张接着一张写毛笔字时,捡起地上一个个揉成一团的纸团,开口揭穿她:“如果你企图拿物质去还人情债的话,就不要想了。”

随忆笔下一滑,又废了一张。她幽怨地抬头。

随母微微一笑,温婉可人,极尽世家小姐之风,“重新写吧。”

随忆回学校的那天,磨磨蹭蹭的不肯走,随母颇为无奈。

“妈,我走了,你平时注意休息。”

“妈,你按时吃药啊。”

“妈,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

“妈……”

随母一脸无奈地捋捋随忆的头发,终于开口打断她,“我怎么感觉我这不是送你回学校,而是在嫁女儿呢?”

随忆被嫌弃了,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黄昏时她拎着行李从车上下来,在校门口遇上萧子渊一行四人,立刻挂上笑容向各位师兄问好,看向萧子渊的时候明显不自然。萧子渊也不见热络,懒洋洋地点了下头,似乎又成了众人眼中清冷孤傲的模样。

林辰盯着她看了半天,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随忆坐了一天的车,没什么精神,“回家了,刚回来。”

林辰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只看到你们寝室的三个,没见你。”

随忆心里有事,便心不在焉地只答几个字。

林辰看出来,猜想她大概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随忆点点头,拎了东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住萧子渊:“那个……萧师兄……”

萧子渊过了几秒才回头,单手放在裤兜里,一脸淡漠地看着随忆。其他三人很懂事地走开了。

随忆鼓起勇气邀约:“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萧子渊极官方地婉拒:“晚上班里吃散伙饭。”

随忆有点失落,很快扬起笑容,“那算了,我也没什么事。”

萧子渊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又面无表情地开口,“明天晚上吧,明天我有空。”

随忆按照正常程序问地点:“在哪儿啊?”

萧子渊甩下三个字便转身继续走,“老地方。”

随忆一时脑筋没转过来,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问:“老地方是哪儿?”

这次萧子渊极快地转过头,眉宇间淡漠未退,冷峻又起,“你说呢?”

他的语气淡然无波,而随忆却陡地背脊蹿麻,萧子渊这是恃宠而骄吗?傲娇的娇!

随忆低着头,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哦,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说完,再次落荒而逃,再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问了。

萧子渊看着那道慌乱的身影,错乱的脚步,挑眉勾唇。

惹了他还知道害怕,很好,孺子可教。

随忆回到寝室后,寝室里很快再一次上演三雌争食的场景。

随忆则边观战,边思考萧子渊口里的“老地方”到底是哪里。

纠结了一晚上,她甚至连冒死给萧子渊发短信、问清楚老地方到底是哪儿的准备都做好了,却在临睡前幡然醒悟,她和萧子渊似乎就单独吃过一次饭,就是在学校后门萧子渊的家里。

最大的疑惑解开了,随忆很开心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傍晚,随忆收拾好东西便去赴约。刚出学校后门又接到萧子渊的短信,“带瓶醋。”

随忆拿着手机笑,眼前似乎已经有了此刻萧子渊边做饭边发短信的情景。

从电梯出来,敲门,萧子渊果然围着围裙、举着锅铲来开门,大概是菜正炒到一半,没说什么便大步回了厨房。

随忆跟在他后面也进了厨房,把手里的醋递过去。

萧子渊看了一眼,把东西接过来便放到了一边,握着她的手,“手怎么了?”

她的手指被磨得红红的。

他的体温似乎一直很低,指间凉凉地覆在她的手上。

随忆很快把手收回来,一脸若无其事,“没什么。”

萧子渊看了随忆几秒,没再追问,换了话题,“把碗筷拿出去了,马上就能吃饭了。”

一顿饭又是无言。随忆心里盘算着萧子渊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她把放在桌边的包打开,拿出印章,把平安扣和一幅裱好的字一股脑儿地堆到萧子渊面前,提了口气开口,声音听起来平静淡定,“萧师兄,你问我的问题我想清楚了,我是关心师兄,你是我敬重的师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萧子渊垂眸看着眼前的东西,良久后抬眸,清亮的眸子看向随忆,不愠也不怒,声线清冽,“随忆,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我萧子渊的东西是可以随便送给‘别人’的吗?你以为你送了我这些,我们之间就两清了?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到,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随忆沉默,她无力反驳。因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安慰自己,这样做了她就不欠萧子渊什么了,以后便不会再想。果然天不遂人愿。她伸手去拿那一堆东西,谁知却被萧子渊按住,“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随忆咬唇,皱着眉看他,“你不是说你不要吗?”

萧子渊把东西拿到自己这边,笑得人畜无害,“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了?”

随忆有些恼怒地瞪着萧子渊。

萧子渊心情极好地被她瞪着,笑得越来越和煦,“还有,别以为我出国了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就冲这些,我们之间就没完。”

随忆都想哭了,这种霸道赖皮的话是那个淡然有礼的萧子渊说出来的吗?她是不是听错了?

饭后,随忆窘迫得只想快点逃离萧子渊的势力范围,萧子渊拉住逃到门边随时准备冲出去的随忆,“我送你回去。”

随忆胡乱的穿上鞋子,“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认识路。”

萧子渊提前一步堵在门口,不慌不忙地穿着大衣,“不麻烦,我正好也要回学校,顺路。”

随忆腹诽,只要你愿意,去哪儿都顺路。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走在校园里,随忆是满心的窘迫,而萧子渊却悠然自得,明显开心坏了。

在寝室楼下停了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他们刚走近就看到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然后,萧子渊明显感觉到随忆的僵硬。

接着萧子渊的手机便响起来,是林辰,刚接起来他便开门见山地问:“随忆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萧子渊的视线停留在左前方,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随忆似乎挪了一步,往他这边靠过来。

“是。”

“那你先别送她回去啊,她、她爸爸来了,刚才和我见了一面,随忆对她爸爸……哎呀,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总之别让他们撞见就行了……”

林辰还在语无伦次地交代着什么,萧子渊出声打断,“来不及了。”

“靠……”

萧子渊只听到林辰在那边咒骂了一句,便挂了电话走到随忆身边。随忆在阴影里垂着头。

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走近后,叫了一声:“阿忆。”

随忆很快抬头,迎着灯光扬起一抹完美的笑容,缓缓开口,“随先生。”

随景尧的笑容有一丝破裂,短短几秒钟便恢复,“我到这边谈个项目,顺便来看看你。”

“谢谢随先生挂念。”随忆的笑容和言辞无疑都是得体到不能再得体,只不过这样的对话出现在父女身上多少有些奇怪。

萧子渊第一次知道随景尧是从林辰口中,本以为不过是个平常的生意人,现在见到他本人,却感觉到随忆多多少少还是从这个男人身上继承了点什么,至于继承了什么,却说不清楚。

这个中年男人礼貌客气,一身笔挺的西装,难得的是身上带着一股商人不会有的沉稳谦逊的儒雅气质,大概是事业操劳加上之前家庭不合,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些。

“你母亲身体还好吧。”不温不火的对话继续着。

随忆依旧淡淡地回应,不恼也不怒却也不热络,“好。”

然后父女俩就陷入了沉默,随景尧这才注意到随忆旁边的萧子渊,“这位是……”

萧子渊看了随忆一眼,转头微笑示意,“您好,我是随忆的朋友。”

随景尧真诚地笑,“你好。难得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说完大概也看出了随忆的不自在,主动开口,“你们还有事吧,今天时间晚了,我先走了。阿忆,明天一起吃午饭?”

看得出来随景尧很注意言辞,不提“父亲”、“女儿”之类的词,也不主动介绍自己是随忆的什么人,对随忆的态度也带着亏欠的讨好。

“再说吧,明天我不一定有时间。”

从随忆的回答中,萧子渊感觉得到她对随景尧的排斥和烦躁。

随景尧在外面也是呼风唤雨的人,大概很少有人会拒绝他,但他也不恼,“好,那明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好好休息。”说完,跟萧子渊做了个手势便道别了。

直到那辆车子消失在黑夜里,随忆才轻轻地呼出口气,这才想起来萧子渊在身边,正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个男人是谁,不愿意告诉他这是她父亲,但是不说,和这样一个男人站在这里不清不楚的说了那么多,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正在纠结得脑子一团乱麻的时候,萧子渊却率先开口,“上去吧。”

随忆抬头看向萧子渊,萧子渊微笑着看她,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澈。

萧子渊的态度暧昧,随忆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纠结得不知所措,试图解释一下,结果却一塌糊涂,“他……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一个亲戚……”

随忆放弃,说得这么吞吞吐吐,一看就知道是借口,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解释。

萧子渊看着在别人面前淡定自若的人每每在他面前失态,心情极好地看着随忆低着头在那里,小脸皱成一团地企图解释什么,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格外动人。

最后她抬起头,皱着眉,一脸不知所措地问:“我说的你明白吗?”眼睛里还带着些许希望。

萧子渊面上很配合地点头,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明白。”

随忆更加窘迫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明白呢。

先前的计划泡了汤,再加上今晚这一出,随忆心灰意冷,终于放弃,“好吧,我先回去了,师兄再见。”说完,心事重重地上了楼。

萧子渊在随忆身后叫住她:“随忆。”

随忆没精打采地回头,等着萧子渊的下文。

萧子渊走了两步,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顶,缓缓开口,“明天中午我有时间。”

随忆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一脸不解。

萧子渊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陪你一起吃午饭。”

随忆,无论是你想面对的还是不想面对的,都可以让我陪你一起面对。

可是这样的话他却不敢说出口,怕把她吓坏了。她缩在自己的壳里不敢探头,他好不容易引诱着她小心翼翼地迈出来,又怎么能这么操之过急把她吓回去呢。如果真的这样,那以后她会逃得离他越来越远吧?

她那么聪明,他的意思她应该明白的吧。

随忆良久后点点头,没说什么,很快转身上楼。

其实客观地说,在父母离婚前,无论别人怎么对她,随景尧对她还是很不错的,只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她和妈妈。这些年她和妈妈跟随家真的是没有一点关系,刚开始的几年,每年随景尧还是会来看她,随忆从来不敢告诉随母,每见一次心里对随母的愧疚便多了一分。后来她的态度不冷不热,随景尧也知道她对他的排斥,渐渐地也不来了。他们之间唯一还有关联的,大概就是随忆还是跟了他的姓。

很久之前,随忆曾经委婉地问过随母,她要不要改姓。

随母轻飘飘地回了两个字:随意。

随忆至今不明白,随母是让她随意啊还是觉得叫随忆更好,而随忆也没敢细问,从此她和随母的话题里再也没出现过随家的任何消息,似乎一切都过去了,这件事也就此搁浅了,一放就到了现在。

可是为什么随景尧又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随忆烦躁的摇摇头,回了寝室。

萧子渊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才转身离开。回到寝室就看到林辰火急火燎地迎上来,“撞上了?”

萧子渊点头,“嗯。”

林辰呼出一口气,颇为无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拦都拦不住啊。”

萧子渊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心结恐怕还是要靠当事人自己来解。

吃饭的时候他也没仔细看随忆给他的是什么东西,现在才打开台灯仔细端详。

林辰瞟了一眼却倒抽了一口凉气,凑上来一脸古怪地问:“随忆给你的?”

萧子渊看着林辰点头,“怎么了?”

林辰呼出口气,“靠……最近怎么这么邪乎。”

萧子渊看着手里的东西,心不在焉的问:“你今晚这是怎么了?”

林辰拿过他手里的平安扣,“这玩意儿,那丫头从出生就戴在身上,她外公外婆送的。”说完拿到灯下一照,给萧子渊看,“这种东西你也见过不少吧,看看,不是普通玩意儿吧?”

萧子渊瞟了一眼,成色确实不错。可是他更看重的是心意。

林辰说完又拿起印章,一脸羡慕地看着,“她外公当年篆刻的手艺那是一绝,多少人排着队踏破门槛求一枚,文人清高,关系浅的从不给刻。随忆尽得老爷子的真传,不过自从老爷子去世之后,随忆便再也不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