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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离别(2)

回眸一笑秋波起 · (纸书版)东奔西顾著

三宝大声喊了一声OK后,喻芊夏的手从随忆肩上拿下来,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室友做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随忆却听明白了,温婉地笑着,“我知道。”

喻芊夏一脸疑惑,“你知道?”

随忆挽着喻芊夏的胳膊往前走,“我说过,师姐是我见过最洒脱大气的女孩子,这种事情是不屑于做的。我还是相信,象牙塔是最干净的地方,我们在象牙塔里遇到的人,是最真实可爱的人,我们的感情是最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感情。无论我们是否有过误会或者冲突,我会防人,但不会去把任何一个人想象得不堪。”

喻芊夏忍不住停下来,转头看着随忆。

眼前的女孩子一脸温婉,眼睛里都是真诚,却又有些让她看不懂。她看上去温柔乖巧,可内心又那么强大,每一次接触都会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吸引。

喻芊夏不由得摇头笑出来,“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是萧子渊跟我说,你是知世故而不世故。我一直不服气,可是现在我服气了,心服口服。”

随忆笑笑没说什么,三宝举着相机过来邀功,然后便抛下两个人去找温少卿合影去了。

喻芊夏看到相片很满意,忽然抬头看向随忆,飞快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喜欢萧子渊?”

随忆脸上的笑容没变,看着喻芊夏,笑容渐渐加深,只是沉默不语。

喻芊夏低下头笑了一声,又抬头举起双手,“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笑了。我都招架不住。”

随忆波澜不惊,“师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未必是非我不可,只是你越强求他就会越远离你。”

喻芊夏再次苦笑着摇头,“只有你才会这么想。随忆,你一向淡定大气,为什么唯独在萧子渊这件事情上畏首畏尾呢?我一直以为你是不想和我争,后来我才发现无论是谁,你都不会争,到底为什么?”

随忆又沉默。

喻芊夏看了随忆半天,一脸释然,“哎,不想了,反正我也打算开始新的生活了,让萧子渊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吧。”

随忆微笑,喻芊夏还是那个爽朗干练的喻芊夏,真好。

喻芊夏跟随忆挥手道别,走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

随忆一转身,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才明白喻芊夏的表情为什么奇怪,咳了一声掩饰,“萧师兄。”

萧子渊看着她许久,缓缓开口,“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我不是逆反。”

随忆不知所措,她有那么多不确定,对萧子渊的感情不确定,对她自己不确定,对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确定,她盲目地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答案来说服自己,可是却每每被萧子渊戳破。

萧子渊却没再追究,“我要走了,合个影留念吧。”

林辰拿着相机,站在几米外的地方吆喝:“站好了啊,笑一笑,我数一二三。”

闪光灯亮起的前一秒,萧子渊忽然转头趴在随忆耳边,“记住我的话,就算我走了,我们之间也没完,等我回来。”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忆一惊转头去看,额头正好蹭在他唇边。

闪光灯亮起,画面停留在照片上,蓝天白云下,女孩的长发被风吹起,温婉乖巧,有着曲线完美侧脸的男人一脸温柔地笑着吻上女人的额头。

毕业的前一晚,很多人在准备离开,今晚是他们在学校住的最后一晚了。(红色书里没有)四个人坐在宿舍楼的顶楼喝啤酒,看着毕业生们在楼底下笑着闹着,做毕业前最后的疯狂,然后又抱头痛哭。

毕业的兴奋很快就被离别的伤感替代,一时间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林辰突然一脸正色问:“你还是按照计划出国,不会有变化是吗?”

萧子渊沉吟片刻,点头,“是。”

林辰听后没再说话,过了半晌才再次开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那天我第一次见到阿忆……怎么说呢,她从小对人就不冷不热的,从不会和别人起冲突,更不会为了某个人而着急。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别人在她面前损我,她也只是笑着听着,从不为我说一句话。可那天她当着那么多人护着你,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子渊低头把玩着手机,微弱发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更显晦暗难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合影,声线如常,“我知道。”

林辰有些急了,“我真想不明白你们两个,她不留你,你也不为她留下,你们就这样了?你是不是放弃了?你……不爱她了?”

萧子渊一口气喝光了一罐酒才开口,“不是。”

只有简单的答案,没有解释。

一时间四个人都有些伤感,特别是乔裕,或许是想起了纪思璇,眼圈都红了,一句话不说猛灌着酒。

林辰叹了口气,“作为兄弟,其实我倒更愿意看到你和喻芊夏走到一起,可你偏偏选了最艰难的一条路。”

萧子渊抬头看着漆黑天幕下的繁星许下诺言,郑重而庄严,“于我而言,这世上有无数的喻芊夏,而随忆,只有一个。我不贪心,我只想要一个。或许这条路我不能走到最后,但我会尽力往前走。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妥协了,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们谁都不要再理我。”

无坚不摧、睿智淡定的萧子渊终于承认他也有不确定,他也不是无所不能,他也有恐慌和落寞。

半晌后,林辰又问了一句:“你们到哪一步了?”

萧子渊转头认真地看他,“我有分寸。”

林辰笑得无奈,“我就是怕你太有分寸了。萧子渊,你是不是忘记向某人表白了?这么重要的一步你为什么跳过了?”

萧子渊闭上酸涩的眼睛,“我只抱过她一次。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不会动她。表白,我会做,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不得不离开,我的离开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守护她,等我能真正守在她身边的时候,我会去做。我不能给了她希望,让她靠着这点希望慢慢熬成绝望。”

温少卿听后也有些动容,不经意地一转头,看了一直沉默的乔裕。

昏暗的灯光下,乔裕使劲仰着头,温少卿分明看到一滴清泪从乔裕的眼角滑落,滑入发鬓消失不见。

如随忆所说,萧子渊的群众基础好,他走的时候,很多人去送,唯独随忆没有去。

她最怕这种离别的场面,伤心伤肺。

而萧子渊也没有强迫她,只是打了个电话,而随忆也极官方地祝他一路平安。

当随忆再回到学校开始新的学期时,某日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猛然觉察,萧子渊毕业了,她再也不会在这方天地里遇到那个清淡温润的男人了,再也不会。

她竟然后知后觉地心里发堵,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上课下课,吃饭睡觉,而随忆似乎真的不再想起那个男人。

妖女似乎已经忘记了乔裕,依旧猥琐,三宝依旧龌龊,何哥依旧爷们,随忆依旧的……表面淡定。

某天晚上下了课,一群人往外走,三宝上蹿下跳的要去学校后门吃消夜,几个男生听到了便吓唬她。

“任爷啊,今天鬼节,别到处乱跑了,快回寝室猫着吧。”

三宝一脸鄙夷地看着几个男生,“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任爷我是清明生的。”

“……”众人默。

随忆不忍心看着一群花样少年崩溃,试图解释:“她真的是清明出生的,我看过她的身份证。”

半晌,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怪不得上天一直收不了你……”

众人哄笑。

那一年快入冬的时候,何哥的红鸾星终于动了,一个男生疯狂地追求她,可惜是朵烂桃花。何哥秉着团结友爱同学的宗旨和他见过几次后,便直接把此人在她的交往名单里拉黑,时不时地便听到何哥在寝室里吐槽。

“你们都见他那个大包吧?里面真的是什么都有,卫生纸、水杯、护手霜,连梳子都有!他当自己是哆啦A梦啊?!对了,今天下午一起上自习,你们猜他坐我旁边在干吗?!在绣十字绣啊!老娘都不会的玩意儿啊!!知道他绣的什么吗?!哆啦A梦啊!!他186啊!!160斤的大汉啊!!竟然喜欢哆啦A梦!!”

随忆、妖女和三宝早已笑翻。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吐完槽,何哥一脸苦恼地问。

妖女幸灾乐祸,“我倒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男柔女强,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三宝苦着脸思考了半天,冒出来一句:“连何哥都有人追了,为什么没人来追我?”

何哥眯着眼睛问:“你什么意思?”

三宝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又看看何哥的胸,“凭胸而论,我觉得我比你更女人。为什么我没人追?”

何哥忙不迭地开口,“这个让给你吧。”

三宝断然拒绝:“我才不要,我喜欢高大英俊皮肤白的汉子。”

随忆才是最靠谱的那一个,“我觉得你该带他去听药膳食疗李大厨的课。”

“为什么?”

“听师兄说起过李教授的授课思路,李教授上节课讲的是怎么吃有春药的效果,按照正常情况,下节课的主要内容应该就是如何吃会让你不喜欢的人生不如死。”

第二天,何哥果断听取了“靠谱随”的建议,带着某伪娘一起去上课。李教授果然不负众望,在黑板上罗列了各种食物相克的清单、食谱明细和服用方法,有植物人的吃法,有瘫痪的吃法,还有不定时骨头痛的吃法。何哥一副认真的样子做着笔记,某伪娘在一旁本来聚精会神地绣着哆啦A梦,后来便一脸惊悚地盯着讲台上口沫横飞的教授,连针扎到了手也没发觉。中途课间休息的时候,他便以跑路的速度收拾东西,像阵龙卷风一样卷出了教室。

隔天,某伪娘大概也想明白了,难得硬气一次,在教室门口堵住何哥,“你说,我有什么不好?”

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围成一堆起哄看热闹。

何哥一脸不屑,嘟囔着:“不好的地方太多了。”

某伪娘一副受伤的表情,还不死心,“你举个例子嘛。”

何哥恶寒,鄙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某伪娘,最后视线猥琐地停在某处,缓缓吐出两个字,“不举……”

某男刚开始没听明白,还在不依不饶,“不行,必须举!”

何哥盯着他,恶狠狠地回答:“我说了,不、举!”

某男终于听明白了,一脸愕然地指着何哥,“你、你……”又以跑路的速度卷走了。

从此……杳无音讯。

何哥身后都是相熟的同学,几个爱热闹的男生起哄学着某伪娘的语气问何哥:“你说,我有什么好?”

何哥临危不乱,再次缓缓吐出两个字,“善举。”

众人又疯笑。

周末,随忆和母上大人通电话,随母吩咐有个朋友的孩子今年刚考进X大,让随忆抽时间去慰问一下,顺便把电话号码给她。

随忆敏感地嗅到不正常的气息,“母座,请问这是变相的相亲吗?”

谁知随母在电话那边很不屑地讽刺她:“你倒是想,人家比你小三四岁呢。你想老牛吃嫩草,人家还不答应呢。”

随忆承认自己敏感了,“好吧,妈妈,我明天就去。”

需要慰问的对象恰好是机械学院的新生,随忆便和他约在机械学院教学楼门口见。早去了几分钟,风有点大,气温又低,随忆便进到楼里等。

教学楼的大厅陈列着历年来学生的优秀作品,随忆闲着无聊便挨个儿看过去。

走到一个陈列柜前停住,是他们一起做过的那个科技创新作品。似乎就是从那次科技创新大赛开始,他们之间便开始纠缠不清,萧子渊以强势的态度进入了她的生活,点点滴滴。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挨着便是那三个字,往事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不知是不是天气寒冷的原因,随忆颤抖着吐出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三个字,组合在一起竟然让她心跳加速,喘不上气来。

正出神,就听到旁边有人叫她:“随姐姐?”

随忆一惊,转头看过去,是一张青涩的笑脸。

随忆一愣,很快回神,笑着回应。

身材高大的男孩子挠着头,有些羞涩地说:“小的时候我们见过的,随姐姐可能不记得我了。”

“呃……”随忆勉强笑着,大脑高速运转之后给出结论,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摄于母亲的威严,她还是假装热络地回答:“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个男孩子听了之后似乎很高兴,往随忆旁边一看,立刻睁大了眼睛,“是萧师兄的作品呢。姐姐认识萧师兄?”

不知道为什么,随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否认,那三个字似乎没经过大脑就跳了出来,“不认识。”边说边心虚地拿手遮挡住标着她名字的地方。

好在男孩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作品实物,没注意她的动作。

“萧子渊是我们学院的大神,他简直就是个传说!现在老师讲课还总是提起他。不过听说出国留学去了,我没机会见了。”

随忆敷衍地笑着,“是吗?”

男孩似乎真的觉得可惜,“是啊,萧师兄真的很优秀。”

随忆的心被那三个字撩拨得疼痒难耐,不动神色地转移话题,“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男孩摇头,“没有。”

随忆如释重负,很快接口,“那就好,我今天还有事,改天请你吃饭,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也行,我先走了。”随忆说完这一大串之后,赶紧走了。

她奉了懿旨,本来是打算请这个“弟弟”吃饭的,可是现在却没了心情。

从机械学院出来,随忆才发现天上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绵延不绝。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耳边都是路人惊喜兴奋的欢呼声,而随忆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萧子渊自从出国后便杳无音讯,林辰读了研究生后也越来越忙,每次见到总是行色匆匆,也从来没提起过萧子渊,而她也不会问。

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跟她提起那个人,而她也会慢慢忘记。可是当那个名字被人再次提起时,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人早就长进了自己的心里,不提起并不代表不记得。

他们明明很久没有联系了,为什么她还对他耿耿于怀呢?

随忆微微抬头看着漫天的大雪,忽然有些动容。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那一个大年夜,现在她终于理解萧子渊给她发那条短信的心情了,那是一种孤独,在这个银装素裹的寂静世界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的孤独;是一种思念,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思念,万千的情绪都只化作了那一句话:下雪了。

随忆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愣住,最终还是放弃。

其实他们早已错过了最美好的时光,不是吗?也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而她却在他们的关系似乎已近尾声的时候突然动容。

是不是已经晚了?

这么久都不联系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吗?萧子渊放弃了。

她不该动心,她一定可以控制的。

随忆抬起头看着前方,努力弯起嘴角笑了下。

萧子渊打完工回到住处。他在学校附近和一个欧洲帅哥合租了套公寓,屋前有漂亮的花园。他踏进门的时候正是日落时分,血色的残阳依依不舍地缓缓下沉,庭院的灯刚刚亮起,附近的邻居也一个两个慢慢点亮灯,橘黄色的灯光照满小院又笼罩着他,温暖且温馨。

那天天气很冷,萧子渊就站在庭院中间,心却是暖的,冷暖之间,他在橘黄色的灯光里似乎看到了某张笑脸。

那一刻,他再次怦然心动。

不是不和她联系,而是知道松弛有度。

想到这里萧子渊不由笑出来,其实他就是故意冷一冷她,似乎有些……腹黑。

第二天,萧子渊踏着厚厚的积雪去学校,天气很冷,脚下吱嘎吱嘎的声音传来,银装素裹的街道很美,还有空地上不知谁堆起的雪人。太阳渐渐出来了,暖洋洋的。

刚出家门便看到田哲站在马路边上似乎在等什么人,看到萧子渊一脸不好意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过来。

萧子渊看着他淡淡地笑着,也不主动开口。

良久,田哲从包里掏出个扎着粉红色蝴蝶结的袋子,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东西,挠着头递过去,“上次聚餐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金发的俄罗斯女孩你还记得吗?她让我给你的。”

萧子渊不接也不看,而是看着田哲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记得了。”

田哲有点着急,“就是那个……”

萧子渊打断他,看着田哲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声音渐渐清冷下来,“我说,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