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像是庆功宴一眼，顾齐晏想到了记者透露，塞给他钱的不是别人，正是苏玲珑。
昨天他跟着父亲的秘书一起去了《申报》，找到了那个报道记者，他一口应下不再跟踪报道，口中说的是刘芸给了钱指派的。
说是直接给的现金，没有证据，然后摊开手，死皮赖脸的模样，摆出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
哪儿有娘亲会害儿子？莫要说是顾文正，就连顾齐晏也不相信。
但这几天的事，加上记者的话在顾齐晏的心里头留了疙瘩，看着她和与杜清微不和的孟冰冰言笑晏晏，心中不舒服到了极点。
***
苏玲珑当然是故意的，让记者透露出名字又何妨，也就是顾齐晏的心中波澜，顾文正的面上可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的波澜。
对顾文正来说，记者的话荒诞可笑，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妻子刘芸？定然是污蔑。
申报上下打点好了就好，那个记者嘴皮子硬，他也没时间继续纠缠，左右只是儿子身上的一个花边新闻，就当做是给他上堂课好了。
从小汽车下来，顾文正伸手挽住了苏玲珑。穿着西装，西装熨烫的没有一丁点的褶皱，新剪了头发，用发蜡梳理的一丝不苟。
看着苏玲珑的这一身装扮，他的心都在滴血，这些日子少说花了也有八千，幸好这钱今天终于有了水花。
顾文正在西维亚·奥尔良迎过来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边。
“西维亚同你问好，然后请我与她一起去见见其他几国的领事夫人。”苏玲珑翻译说道。
顾文正清了清嗓子，“那你去，也替我同奥尔良夫人问好。”
今日的聚会有各国领事，他同上峰借了一位懂四门外语的秘书，苏玲珑是他的领路人，接下来的事，都是他的战场。
苏玲珑跟着西维亚，走到了其他的领事夫人面前。
苏玲珑穿着的是一身洋装，这是西维亚替她挑的，头上戴着的是西维亚赠送的发冠，而西维亚正好相反，穿着的是颇有韵味的旗袍，发饰也是古典样式金鬓花。
两人的反差对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眼光很好的夫人？”德国领事夫人用英语说着。
“是的。”
“她没有带翻译？”
“英语和法文我都会的，我之前和西维亚交流都没有要翻译，我的英文要比法语更好一点。”苏玲珑用着流利的英语回道。
如果说法语还是偏日常向一点，英语她可是下足了功夫，这一门功课在大学里是要考试的，骨子里骄傲到极点的她，怎会让英语拖后腿？
听出了眼前人的德国口音，苏玲珑用德语说道，“德语我会一点点。”她笑着用拇指和食指掐一个小缝，表示她懂得真的不多，“就是说，你好，再见，这样的招呼用语。”
不过就算是不多，也足以让德国领事夫人高兴了，用英文回道，“能用英语交流就好。”
以前的时候，也有华国的贵夫人试图融入，但英文很糟糕，既然苏玲珑敢这样开口，几人说话就直接用英文交流。
谈笑风生，等到其他的夫人看到一个华人和这些人打得火热，难免私下里打听，对苏玲珑高看一眼。
原教育司的司长还做过北平大学的校长，手里执红酒杯与顾文正碰了杯，“文正，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以前怎么不带你的媳妇出来？可把其他人都比下去了。”
旁边一位做航运的也笑着说道，“我媳妇儿还留过洋，都不敢过去和那几位外国领事夫人交谈，刚刚还同我说，佩服顾太太的很。洋文说得真叫做一个流畅。”
“哪里哪里。”顾文正口中说着谦虚的话，口里呷着红酒，夸奖刘芸的话不断，让他的心都有些飘飘然，与有荣焉。
领事夫人们也没有一直说服装首饰歌剧书籍，身上大都是有政治任务的，随着音乐声响起，一一划入了舞池，苏玲珑便和那些华国本国的贵夫人们交谈。
这一次的交际和上次的交际又不大一样，之前那次在泰斐尔的诗会，请的大都是带着点浪漫主义色彩的有着傲骨傲气的人，这一次都是权贵阶层，说话都藏着机锋。
但因为苏玲珑一早的时候，先和几位外国领事夫人用洋文说话，一下子就把她们给镇住了，话题便隐隐以苏玲珑为中心，等到结束的时候，苏玲珑已经得了三位夫人当场递出的橄榄枝，表示要和苏玲珑约着逛街，或者是参加集会。
顾文正在小汽车上知道了妻子的收获，看着苏玲珑的目光，都柔和了起来，许久不曾好生看她，才发现她似乎没有想象之中的难看，早已经不是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人。
“晚上的时候，我到你那里。”
“老爷，我身上不大方便。”
顾文正听着她的话，听出了里面的扭捏，因为她低下头，想到过去她的模样，那一瞬间的冲动就消散了，“那就罢了。”
刚刚的念头只是一瞬间升腾而起，不方便就算了，他也就没有了这样的念头，就当做刘芸没有这个福气。
苏玲珑听到了顾文正的话，嘴角动了动，眼眸里滑过一丝不屑。
等到两人回去的时候，刚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听到了那人焦急的禀告，顾文正轻松的表情很快就消散了。
“少爷和少夫人登报离婚了，少夫人一早收拾好东西，下午叫了车把东西拉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登报离婚，大吉大利。
儿媳是炮灰10
苏玲珑可以清楚地看到顾文正一瞬间表情的怔忪。
“怎么回事？”顾文正问着下人。
“是这样的……”
不用听下人的话, 苏玲珑也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垂下眼，想到了自己当时和杜蘅芷说的话。
“上次登报了之后, 老爷大发雷霆。他的话我听得分明，如果要是晏儿能够就此机会和杜清微一刀两断，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可惜宴儿是不肯的。”
杜蘅芷听到顾齐晏和杜清微两人不愿一刀两断, 面色不变。
“他的想法也很好猜到，毕竟信上都写着，肯定是想先和你离婚, 再和她结婚的，但你也知道，报纸上刊登出了那封情书，就让人觉得他薄情寡义。为了宴儿的前途，老爷不会让他这个档口离婚。”
还有一重，苏玲珑想着，只怕杜清微那里也有小算盘，顾齐晏相貌堂堂, 才学家世都好，杜清微也不敢太晚让顾齐晏娶她，先离婚再结婚，又要顾及名声, 避开风头，那就不知道要推迟到什么时候去了。事情耽搁的久了，又生了变故怎么是好？
所以选择暂时委屈自己, 做二夫人，不让杜蘅芷与顾齐晏离婚是最好的选择了。
另外，杜清微是庶女出身，留着杜蘅芷在家中，日日看她与顾齐晏你侬我侬，更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这些都是苏玲珑的揣测，上辈子为何顾齐晏没有和杜蘅芷离婚，而是直接纳了杜清微，只能是个谜了，无法得知。
“我想和他离婚。”杜蘅芷的声音虽然清微，但是很坚定。
“好，那你就选择登报离婚，日子选在……”
登报的日子自然选择康平生的宴席，顾文正的心思都在这一次的聚会上，其余诸事都放下。
听到了下人的禀告，顾文正说道，“他人呢？”
“等到少夫人搬了家，少爷也出去了，说是晚上不必等他。”
顾文正的胸膛剧烈起伏，忽然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身子往后倒去。
“老爷！”
从委托人的记忆里，苏玲珑就知道顾文正的命不会长，毕竟是有心病的。等到今后工作再忙碌一些，身体就会一日日的衰败下去。
但没有想到，现在的顾文正先前因为顾齐晏的胡闹动了怒，《申报》上闹出来的两篇报道就已经隐隐有些犯病，现在听到了离婚的事，儿子还懦弱地不敢面对他，偷偷跑到外面不敢回来。
心里最后的一根弦啪嗒一声断掉，就犯了心病。
苏玲珑看着下人抱住了顾文正，转过身子，有往外走，“老张，把人送上车，现在去医院。”
车子刚发动，苏玲珑就让人不必送去医院，顾文正已经去了，没有了呼吸。
“把车子往回开。”苏玲珑说道。
黑色的德国小汽车又回到了院子里，这让宅院里的上上下下都有些慌乱，作为一家之长的顾文正去了，顾齐晏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两个姨太太也都下了楼，原本因为少爷和少夫人闹离婚的事不想参合到其中，谁知道竟然闹出这样一出。
柳姨娘挤到了最前面，把手指伸到了老爷的鼻子下面，见着顾文正当真没有了呼吸，一下子就跌坐在地。
“这……”
白姨娘也上前，看着眼顾文正，看着苏玲珑，“夫人，现在怎么做？”
“先请巡捕房的人过来。”苏玲珑说道，“总归是人去了，老爷又是壮年，这证明得开出来。”
“是，是。”
“再就是得买棺木，还有丧事用的器具。”苏玲珑有条不紊地说道，“可知道少爷去了哪儿？”
“这，少爷没说。”下人急的一头汗都出来了，心里头更是砰砰直跳。
“罢了，先不管他，明儿就应回来了。”苏玲珑说道，“等会给北平日报打个电话，讣告得发出来。”
***
顾齐晏登报离婚就离开家，除了是因为违背了父亲的意思，想要躲一躲风头，再就是想要告诉杜清微这个好消息。
杜清微在报纸上已经看到了这消息，加上她也见到了杜蘅芷回到家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里头有些焦急，等到傍晚的时候见到了顾齐晏，两人定了北平饭店，开了一个包间一前一后错开进入，杜清微进入到了包间之后，就急急说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因为报纸上的事，我不敢再给你信件，电话也不合适。”顾齐晏伸手握住了杜清微的手，“你高兴不高兴？”
“这也……”
杜清微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是想着这事压一压，顾文正肯定不会愿意这个时候离婚，到时候她退让一步，让顾齐晏心中愧疚，多陪她，现在忽如其来离了婚，她实在是很意外。“我自然是高兴的，但是，顾伯伯……”
“你高兴就好。”顾齐晏听到了杜清微的话，一双眼亮的出奇，“父亲那边不用管，他今天参加康平生的宴会，顾不上我的事。”
木已经成舟，杜清微现在想的是若即若离，让顾齐晏和她幽会，但暂时不结婚，免得报纸上舆论太过。
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宴会也要结束，你重要和顾伯伯说清楚。”
顾齐晏一想到父亲，心中就有些怕，清了清嗓子，“我在津市还有好友，我想着过去一周的时间，票已经买好了，就是和你说这桩事，我就打算去火车站。”
杜清微一怔，“也好。”她轻轻地说道。
顾齐晏带上了帽子，“那我走了。”
等到顾齐晏离开之前，杜清微拉住了他的衣袖，在顾齐晏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落下了一个轻吻，背过身子，说道，“我不好送你。”
顾齐晏心中狂喜，抱住了杜清微，在她的唇上也重重烙下一吻，“我必不负你！”
杜清微由着他抱着。
***
杜清微在看到了报纸上的讣告，一瞬间就有些脸色发白，怎么在这个时候去了？
是不是因为顾齐晏？
刘菲菲注意到了杜清微的模样，“怎么了？”
“我就是看到了报纸。”杜清微说道，“财务司的顾司长去了。”
“什么？”刘菲菲说道，“不会！”
从杜清微的手中接过了报纸，果然看到了顾文正的讣告，“哎呦，还真是的。”看着左右无人，说道，“这也好啊，看顾夫人还得意什么？仰仗的人没了，还能够如何。”
杜清微看着嫂子，顾文正的死太过于意外，让她脑子一瞬间有些空白，不明白嫂子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就是顾齐晏的娘，那个乡下老太太。”刘菲菲说道，“之前那样的做派还不是仰仗着顾文正，现在人死了，还有什么底气？你到时候让齐晏把人送到乡下就好。”
杜清微的眉头稍稍舒展，想着刘菲菲的话。
她对苏玲珑也是厌恶到了极点。
刘菲菲搂着杜清微，笑着说道，“也是好事，一个乡下老太太这下可没办法为难你了，真是的，没眼力见的老太太，难道不知道你是顾齐晏的心尖儿人，还要巴巴地为难你。”
想到了苏玲珑的咄咄逼人，心中就畅快的很。
“菲菲。”杜清微摇摇头，“别这样说。”
不过因为刘菲菲的话，她的眉头也松开了，因为顾文正的死也有些高兴起来了。
毕竟为了顾齐晏的名声，顾文正肯定是不希望顾齐晏娶她的，现在人去了，总不能从棺材里跳出来反对。
刘菲菲知道杜清微行事谨小慎微，“这些日子你也闷坏了，等会我们去看电影。”
杜清微点了点头，“我去换身衣裳。”
刘菲菲笑着点头。
只觉得有些事情忽略了，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
杜清微忽略的事很简单，那就是苏玲珑的讣告是发在本地的日报上的。
本地的日报只刊在北平，不会传到外地，如今的顾齐晏在津市，哪儿看得到报刊上父亲的死讯？
苏玲珑在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没有看到顾齐晏回来，嘴角就勾起弧度。
原本的计划在顾文正忽然去世之后，都用不上了。
主持好了顾文正的葬礼，给了两位姨娘一笔安家费，就把人打发了。
柳姨娘没有什么不舍，反而是看着白姨娘，觉得对方像是有什么禁锢被解开了似的，心中为顾文正有些可怜，以前的顾文正可最喜欢白姨娘，现在人刚走，就痛快地接过了钱要走，老爷真是白疼了她一场。
至于说柳姨娘自己，她本来就是别人送到顾家的，而且也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现在顾文正去了，她原本就没觉得自己能够留下，夫人还给了一笔遣散费，已经算是夫人心善了。
打发走了两个姨娘，苏玲珑遣散了仆人，说是北平生存不易，以后又没有老爷的薪资，供不起这样打的宅子，家里还有点钱，到时候在学校附近给顾齐晏买个小房子就行了。
“少爷要是回来了……”小凤忍不住问道。
“等到宅子卖了，租个小房子等他。”苏玲珑说道。
小凤也是多问一句，她也觉得北平生活不易，这里的房子贵物价也贵，夫人既然没有了老爷作为倚靠，换个小房子也好。
不过少爷可忤逆，到时候太太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这样想着，小凤又觉得自己傻了，再怎么样都是贵太太，也比她的日子要好过。
“太太多保重。”小凤抱着自己的包裹，给苏玲珑磕了个头，就离开了。
等到顾齐晏从津市回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有人正在搬家，门口的顾字更是直接已经卸下，换了一块儿新牌。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着今天双更，结果有点卡文，没写出来，先发一章。我等会继续写，大家可以明天起床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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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是炮灰完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 顾齐晏往前一步，找到了搬家的人，询问道，“请问一下，这宅子卖了？”
“对。”
“为什么卖宅子？”顾齐晏问道。
“上一家的事，这我可不知道。”
“我知道。”另一个瘦小个子的，侧过身子，插嘴说道，“以前的宅子是财务司顾司长的，他去世了之后，家里人嫌北平生活太贵, 打算卖了房子，买个小房子住。”
顾齐晏原本的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 箱子是他在津市买的，里面带着他给父亲买的礼物，因为知道这次离婚是自己自作主张, 特地买了礼物带给父亲赔罪。
此时啪嗒一声，箱子就坠落在地。“他去世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瘦小个子的人上下打量着顾齐晏，“先生您应该是个文化人, 北平人都晓得, 这可都登了报的。”
“是不是……有人害了他？”顾齐晏的手背上都迸现了青筋。
“要是有, 一定会上报纸的，没听说啊。”个子小的人说道，“先生, 我们还要搬东西，如果想要问，可以问一下邻里。具体的情形，我们又不识字，也不清楚。”
顾齐晏拎着小箱子，按道理父亲的葬礼他都错过了，实在是大不孝，但是想要知道父亲究竟是什么情况，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邻居那里。
“是发了心病，太急了，人刚送上了小汽车，还没有走几步，就去了，就又把人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