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送水之前,通了风,清风荡清一切暧昧的痕迹。
丫鬟们心知肚明,今日里轮到白芷当值,见着已经放下了幔帐,知道两人感情好,心中欢喜。
她和南烛都是夫人救下的,夫人过得好,她们两人才会安心。
这会儿白芷让人收拾屋子,自己检查过了一遍之后,合拢了房门。
***
苏玲珑见到了柳氏,知道了她为什么生产困难。
她的个子娇小,盆骨也不开,再看看唇色,浅浅淡淡的,应当是在第一胎的时候,落下的病根。
她走路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肚子,就连身边的孩子,也是替母亲小心着。
“这就是菱丫头?”柳氏第一胎生的格外艰难,幸而是个男孩子,夫妻两人和美,秦琛之也并不愿意让妻子再经历一次风险,但柳氏很喜欢孩子,舍不得落胎,宁愿冒险生下孩子,怎么都不舍得落胎。
两人僵持之后,秦琛之让了步。
毕竟落胎也有风险,又是自己的孩子,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
秦琛之准备在苏州寻名医的时候,听说了弟妹的医术高明,就让柳氏在坐稳胎了之后,让她回京。
苏玲珑的医术越好,秦琛之也就越放心。
这些日子没有碰过面,往来的信件从来不曾少过。
远在苏州的秦琛之也知道了苏玲珑医术的厉害,救了肠子都要滑出来的人。
这一次跟着柳氏一起的,还有他们的长子。
十岁的年龄,这一次也跟着回来,打算直接留在京都里。
江南也有名师,但继续留在苏州,那就要和当地的才子们竞争考取功名了。
籍贯就在京都,所以这一次干脆和柳氏一起回来。
“伯母好。”叶菱主动招呼。
叶菱本就是最让长辈喜欢的长相,鹅蛋脸笑起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
柳氏本就喜欢孩子,一见着叶菱,就拉着她的手,“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对着儿子说道,“喊姐姐。”
秦子宸乖乖地喊着叶菱姐姐。
柳氏的性情温柔,与苏玲珑是第一次见面,但从信中也知道她的不少事。
柳氏在闺中的时候是赫赫有名的才女,苏玲珑虽然不擅长诗文,但是能够在医道上臻于极致,也让她有心心相惜之感。
秦府上上下下就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苏玲珑的医术越高,只让人敬佩,而不会有别的念头。
几人相互见礼之后,柳氏也上前和苏玲珑招呼,口中夸着叶菱,然后歉意说道,“先前实在是身子不适,错过了开祠堂的日子。”
“嫂嫂有孕在身,身体重要。”苏玲珑笑道,“而且本想着晚些开祠堂的,说起来哥哥嫂子都没有见过菱丫头呢。”
柳氏腼腆一笑,她的日子显然过得很好,生过一个孩子,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少女的味道,“爹爹还有王妃都对菱丫头是赞不绝口,我今日里见着也喜欢,可真是个讨喜的小丫头,就应当早点开祠堂,做咱们秦家人。还有她做得诗,也很好,很有灵气。”
叶菱有些不好意思,从周婉容的口中,知道柳氏未嫁人前是个才女,现在也常有佳作,羞红着脸,道,“伯母谬赞了,和您相比算的了什么呢?我都说了不要写在心中,班门弄斧了。”
柳氏噗嗤一笑,“没有,我也觉得你写的很好,尤其是一首《春》,可真好呀。”
叶菱的诗词用字简单,带着一种生动的灵气。
柳氏才学好,看到了那诗,就知道叶菱定然是心思纯正的,要不然也写不出来这样的诗作。
秦彦之看了一眼叶菱,“我就说写的好。”
当时要写在信中的,就是秦彦之。
叶菱羞涩一笑,“爹。”
记在秦彦之的名下,两人相处看上去不错,柳氏笑盈盈看在眼里,心中想着这事晚间写信就告诉丈夫。
秦琛之对弟弟的事很是上心。
话题从叶菱身上绕开,柳氏对着苏玲珑说道,“我知道弟妹的医术好,到时候还免不得要麻烦弟妹你呢。”
晋安王妃笑着说道:“素锦,你不用和绣棠客气。”
她显然和柳素锦的关系很好,“咱们小弟腿上的暗疾都好了呢,前些天下雨了,他的腿也不疼了。”
“真的啊。”柳素锦一愣,继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那可是太好了。”对着秦彦之说道,“你哥哥先前还念叨着呢,让我带了虎骨过来,看看是不是炮制做了药酒,对伤口好。听说弟妹的医术好,干脆直接带了回来,看弟妹怎么做。”
秦彦之:“让哥哥嫂子担心了。”
柳素锦:“一家人,就不说这样见外的话了。”
“伯母。”叶菱笑道,“那你也不当说劳烦我娘,都是一家人呢。”
诸人也笑了起来,秦彦之道,“嫂嫂,我们先回府再说话,爹在府里等着呢。”
“好。”柳素锦应道,“你们也不用在这里等着我的。”
说这话,一行人上了马车。
等到回府之后,苏玲珑就给柳氏把脉。
秦子宸显然很关心母亲,一直观察着苏玲珑的表情,似乎生怕她说出不好的话。
苏玲珑在看到了柳氏的时候,心中就有了预判。
诊脉之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柳氏最关键的便是盆骨太窄小,而且第一个孩子生得艰难,气血不足,所以这一胎便很难办。
这腹中的孩子一定不能吃得太大。
同时又要有营养,避免生产的时候没有力气不说,还有就是柳氏气血不足,要是再少了营养,整个人可要被掏空了。
苏玲珑开了一套调养的方案,还让柳氏每日里跟着自己做一套八段锦。
“到时候临近日子的时候,我就陪着嫂嫂。”苏玲珑说道,“我三日前还给一位妇人正了胎位。产科,我也算擅长。”
柳素锦拉着苏玲珑的手,“那就劳烦弟妹了。”
苏玲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柳氏第二次喝上天麻乌鸡汤的时候,就到了叶菱的及笄之日。
***
叶菱的及笄礼是京都里少有的热闹。
晋安王妃作为全福夫人,一下又一下梳着叶菱的长发,来观礼的夫人小姐也不少,都送了重礼。
叶菱本就生得好,红色绣折枝腊梅花褙子,绣湖色穿云鹤十二幅湘裙,长发披散着,面上泛着自然的微红。
秦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为什么叶菱会做出这样小女儿的姿态。
除了是她的及笄礼,礼部尚书周家也将会在这一日给周德清下定,结下叶菱与周德清的良缘。
叶菱前些日子被周婉容点破了周德清的心思,好友撞了撞她的肩膀,“你心里头怎么想的?”
叶菱的心里乱的一塌糊涂,当即涨红了脸,声若蚊蚋,“我没想过啊,他是你哥哥,我也把他当做你兄长看得。”
周婉容:“他和你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你,你都没有发现吗?”
叶菱羞得厉害,扑在了软榻上,“别说啦。”
周婉容拉着叶菱,絮絮叨叨说着。
“就我们两个人,我与你要好才与你说。你好好想想,我哥真的挺不错,我们周家家风正,没什么通房小妾那样乱七八糟的事,我哥哥现在没有一官半职,是等着明年下场,所以我爹娘才没有给他定下。”
“因为我和你要好,他才开始留意你的。你没留意,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悄悄看你呢。那次清泉诗会,也是他提议的,想多和你接触。瞧瞧,才学好,人品好。”周婉容掰着指头数着哥哥的好处。
“我们是好友,这事就算是不成,我也不会对外说的。你回去好好想想,下次我再问你。”
叶菱本来确实没有这个心思,除了郑瑾之外,没有和其他男子接触过,懵懵懂懂的。
等到周婉容点破了窗户纸,就想到了周德清看自己的眼神。
不像是郑瑾那样十足的占有欲,那是一种含着包容的温柔。
在叶菱心中,周德清就一直是个好哥哥的形象。
问她雪团养的好不好,然后对养猫的事如数家珍,还给了她一盆猫草,吃过了之后,雪团就吐了毛球。
她以前还羡慕周婉容有个哥哥,宠着婉容。
等到想到自己,被人这样如珠似宝宠爱着,脸上烧得厉害。
叶菱黑了两天的眼圈,在和娘亲说了之后,就应下了这事。
所以才有今日里,周家要来提亲。
各家送了礼,见到了周夫人了让丫环打开紫檀木匣,叶菱的脸上红的几乎要滴血,死死埋着头,秦王妃瞧着有些好笑。
内里是一只玉镯,周夫人拾起了那支镯子,含笑说道:“这是我们周家传给儿媳妇的,今日里是替小子来给秦姑娘下定。”
满座皆惊,席位上传来了小声的议论声,没有想到周德清竟是在今日里定下了秦叶菱。
秦太傅笑道,“收下吧。”
戴上了碧玉的手镯,正阳绿衬得一双白嫩的手腕皓腕如玉,周夫人捏了捏叶菱的手,笑着说道,“很是相称。”
这镯子只是给叶菱及笄的礼物,下定还需要的其他礼单也都送上。
接下来是要商议定亲的事,旁的宾客凑完了热闹,一一散了,等到出门的时候,还说着周德清与叶菱的事。
“没想到,周家居然定下了秦家小姑娘,我都被唬了一跳,他们家那个,还特地下场压了压,我以为有更大的志向,谁知道就定了个这样的?”
“叶菱这小丫头,身世上差了些,但是你也不想想,她娘亲的本事。”
“我还是有些瞧不上,她要是秦将军生下的还好说,不过是个挂名的了。”
“你瞧不瞧得上,那都是周家儿媳妇了,你就心里头酸吧。我觉得小姑娘看起来挺讨喜,礼数也不错。”
郑瑾站在巷子口不远处,正好听到了这些议论声。
他也知道今日里是叶菱的及笄日,还准备了给叶菱的礼物,想着私下里送给叶菱。可没有想到,这个档口居然和礼部尚书的嫡子订了亲。
手中捏着木匣,内里是他亲自雕刻的玉簪,郑瑾的手背用力捏着木匣,手背上都浮现了青筋。
作者有话要说: 6点钟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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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18
“郑世子?”
说话的人注意到了郑瑾, 便上前和郑瑾说话,看着郑瑾手中的木匣,道,“世子手里拿着什么?是准备送人的?”
“没什么。”郑瑾笑着把木匣塞入到了怀中,“本来想送人,结果发现没什么必要。”
“我家马车过来了。”
郑瑾让过身子, “请。”
同时也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去, 怀中的木匣硌得慌,冷漠打开了匣子,里面的发簪用力一折,就有了一个平直断口。
往地面上一扔,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手中再一用力, 木匣裂成了碎木,尽数被郑瑾扔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像是嘲笑他的无用功。
“爷?”车夫看着郑瑾的模样, 轻声问道。
“走吧。”郑瑾上了马车,一想到叶菱,便觉得肝胆俱裂, 就连伤口也开始隐隐犯疼。
他总觉得叶菱应该是他的女人,今日里听到人说叶菱被许了周德清, 心中总有一种荒谬感。
怎么会许了了人家?
一想到她笑盈盈地偎依在周德清的怀中,就恨不得把马车里的东西都打砸了。
头疼的越来越厉害,郑瑾强迫自己不在思考, 本想要回府,一想到邬文月最近的冷嘲热讽,就不想回去。
想到了前些日子听金景提到清香楼,就让人往那里方向去。
金景是他同窗的昔日友人。
户部尚书之子,庶出出身,性子极其玲珑,郑瑾通过他也慢慢认识了不少人,更是知道了些他已经忘却了的各家阴私之事。
和金景喝酒,一次提到了家中苦闷之事,那金景便提到了清香楼。
“以前没成亲前,你同我一起去过,估计你都忘了。”金景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可以玩点清雅的,给你推荐给清净的去处,清香楼。”
“邬家小姐嘛,我也知道,心性傲气的很,长得好看归好看,但是那股子傲气,让人受不住。”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我娘当年本来是豆腐西施,被我爹看中了,就一步登天不是吗?其实我娘也感激我爹,要不然只能嫁个贫苦人家,哪儿有现在的日在。”
“清香楼里面的瘦马是南方的,那腰肢细的很。”
南方……
玉前村便是南方。
想到了金景,就想到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金景的母亲不就相当于是被金父救了,改变了她的一生?
明明自己也可以让叶菱过顺遂的一生,怎么阮绣棠就有这样的本事,让叶菱记在了秦家的族谱上,还要嫁给周家之子。
为什么阮绣棠不晚点走,那样他就可以拿下叶菱。
实在不行,也可以杀了阮绣棠,让叶菱无人可依靠。
郑瑾这几日睡得不大好,总觉得当年在玉前村,自己一步错步步错,要是没有阮绣棠,叶菱本应当是他的囊中之物。
很快就到了清香楼。
郑瑾让人弹琴,喝了两杯酒,酒里应当有点助兴的药物,让郑瑾扯了扯领口。
喝了点酒,血液舒张,头疼舒缓了不少,也让郑瑾消去了杀人的念头。
阮绣棠给秦彦之治腿,秦家上上下下都巴结呢,尤其是秦彦之,颇为喜欢这个阮绣棠。
秦彦之断了腿,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人可以在秦彦之的眼皮子底下杀了阮绣棠,更何况现在秦彦之已经恢复。
而且现在秦家也护着叶菱,按照刚刚听到的话,周家也念着叶菱。
这个时候再杀了阮绣棠又有什么用?
不就是个叶菱,说到底是个女人,没了她,就找个更水灵的。
正在此时,看到了金景摇着扇子过来,“我一听那秦嬷嬷说你在楼上,我就过来了,这等好事,怎么不喊我。”
郑瑾给了金景一杯酒,语气冰冷,“心里烦。”
金景摆摆手,掩住了眼底的一丝笑意,刚刚知道了叶菱与周德清定亲,听人说了郑瑾往这边走,他就到了清香楼。
让弹琵琶的人先下去,吩咐道,“让起秦嬷嬷过来,好生找几个人陪着我兄弟。”
过了一会儿,管事就过来了。
金景和清香楼的管事说着话,那人拍拍手,就有穿着番邦衣裙女子跳舞,脚踝带着金铃,叮铃铃地做响声。
金景果然是个会玩的,原本郑瑾一个人喝酒听着曲儿,觉得有些无趣,这会见着美人穿着轻薄跳舞,便觉得有些趣味了。
偶尔可见着胸前细腻的一抹白色,舞动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像是小兔子一样。
那种冲动让浑身的血液涌动,只想要掐着舞蹈的人的细腰,发泄出来。
看着郑瑾的呼吸浑浊起来,金景拍了拍手,领舞的那个就打着圈绕了出来,跪坐到了郑瑾的一边,给他斟酒。
眉心里一点红痣,美目盈盈,带着面纱,掩住了半张面。
郑瑾要去扯她的面纱,那姑娘笑着躲开。
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像是叶菱了。郑瑾喝了一点酒,直接说道:“怎么让她取下面纱?”
“别急。”金景含着笑压下了郑瑾的手臂,“等会跳完了之后,就可以了。”
手中酒杯和郑瑾轻轻碰杯,“世子好眼光,这位可是清香楼的头牌,箐如姑娘。”
等到取下了面纱,按照金景的意思,便是要了这位姑娘了。
酒后头有些晕眩,只觉得这人更像是叶菱了。
喷薄的欲·望几近而出,金景离开了房间,把箐如姑娘和郑瑾留在了一起。
郑瑾掐着人的腰,满是酒气的唇就往箐如姑娘姑娘细腻的脸上蹭,匆匆地压着人发泄。
“世子爷,轻一些。”箐如轻声说道,双臂搂住了郑瑾,眼里有一丝暗芒。
金景离开了之后,笑了笑,以前的郑瑾哪儿有他这样的好友?
那些情报给了郑瑾,才让郑瑾相信他是他的好友。
虽然没有说叶菱的事,郑瑾的心思也七七八八泄露了出来。
不是清香楼的箐如姑娘,就是险些被欺辱的贫家女王箐如,或者是中了春·药亟待解药的何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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