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期的周浩扬其实也和他爸差不多一个德行,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脑子灵活好使,可就是不安分,今天把这个同学打了,明天把那个老师气了。
他也不是作奸犯科,很多时候还是为了伸张正义,只是处事方法有问题,老师请家长的时候经常这么说:这件事明明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他偏要动手,这孩子脾气暴躁,生性好斗……
下句话老师不好意思说出口:也不知像谁。
像谁?
用周家老爷子的话可以得出结论:你现在终于能体会到我当年的心情了,他没在十八岁的时候给你弄个孙子出来,你已经很幸福了。
每当这个时候,周世珩就翻翻眼皮,不做声了。
不过私底下也还庆幸,这孩子虽然不省事,但也没出什么大岔子,上了大学后,周世珩彻底松了口气了,就算这时候给他弄个孙子出来,他也不着急了。
有些事还真得感谢沈岩,或许因为从小缺少母亲,每□□夕相处只是周世珩这个脾气不太好的男人,才使得周浩扬养成这么个以暴制暴的性格。
自从沈岩来到周家后,浩扬的性子就变了很多,女性柔软的处事方法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特别念念出生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大学里,周世珩再也没被老师请去过,他正暗自得意,结果大三的时候,这小子回来跟他提要和同学合伙开公司。
周世珩不答应,家里这么个大公司你不回来帮忙,去开什么小破公司?
被否定,周浩扬没意见,关键是受不了他爹那口气,什么叫小破公司?
这是看不起他么?
周浩扬当时就打定主意,你越是看不起我,我越要做给你看,果断就把公司给开起来了。
周世珩一看这小子长能耐了,一生气就把他的卡停掉了。
周浩扬那会年轻气盛,见他爸断了他的生活来源,搞对抗似的把学给退了。
周世珩接到老师的电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过去了,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就成全你了。
周世珩不管他了,打算让他自生自灭去,从小生活太好了,让他去吃点苦头未必不是好事,到时候栽了跟头自然会回来求他。
周浩扬那两年的确吃了点苦,风里来雨里去地跑业务,虽然沈岩和几位伯伯,还有表兄弟在背后偷偷帮他找关系,但那几年他那行业不景气,公司撑了两年还是倒闭了。
周世珩听说他公司没了,心里悄悄高兴,翘着二郎腿在家里等这小子来求他,继续上学或者进公司他都会答应,怎么说也是亲父子。
结果呢,这小子非但没来找他,反而不见人影了。
他跑了,这下周世珩急了,派人去找也没找到,就知道他去了H市。不久却给沈岩发了信息,说自己一切都好,勿念。
知道他还活着,周世珩心里稍微安定些,这些年周浩扬一直流落在外,不跟他联系,偶尔给沈岩打个电话问个好,却不肯透露自己近况,甚至不说自己住哪里,干哪行。
“他以前是那样的啊……”戴天岚听完沈岩的叙述,觉得以前的周浩扬跟现在相差很大。
“他现在变了很多,所以啊人生有得有失,这些年在外面不是白混的,他成熟了,沉稳了,有时候说话做事比他爸还周全。”
戴天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眼里的周浩扬的确成熟又稳重,和当初那个冲动的毛头小子压根对不上号。
人生的成长啊都是一部血泪史,谁能想得到,周浩扬这样好的家世背景还会窝在Y城小小的工地上干粗活?
“他还有很多趣事,有空我讲给你听,现在先下去吃饭。”
两个女人从楼上下去的时候,两个男的也聊得差不多了,各自起身洗手吃饭。
吃饭时,沈岩暗暗观察他们爷俩神色,心里揣测他们刚刚谈得如何,有没有发生不愉快,但这父子俩如今都是深藏不露的,他二人脸上一片祥和,根本寻不着蛛丝马迹。
知道吃完饭,周浩扬他们离开的时候,周世珩才说了句:“我说那事你好好考虑一下,行就给我回个话。”
周浩扬点点头:“我知道。”
等到他们离去,沈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什么叫行就给我回个话,你觉得他会那么主动么?”
这不是给人拒绝的理由么?甚至都不用理由,因为连拒绝都省了,不回你就是了。
周世珩不以为意:“我这不是给他面子么。”
沈岩立刻捂着嘴发笑:“我看你是自己死要面子吧,怕儿子拒绝你。”
周世珩被她说破,不爽地白她一眼:“我看你又欠收拾了。”
另一边,周浩扬车子开出去不远就开始询问戴天岚:“去楼上那么久,沈岩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周浩扬转过头,挑了一下眉毛,那神情似乎在质疑,你骗鬼呢。
戴天岚还是挺单纯的一个人,跟周浩扬这种富日子穷日子都经历过的人没法比,她心里有什么,脸上根本藏不住。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小时候的趣事。”
周浩扬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那会可不小了,沈岩进周家时他都十八岁了,成年人了。
不过既然沈岩已经把他跟父亲之间的恩恩怨怨和她说过了,他倒也省了不少事了,日后他要做什么决定,她估计也能理解。
戴天岚以为他会不依不挠地继续问,结果他看了她一眼后就沉默了,戴天岚以为他不高兴了,却发现他的车子正开往另一个方向。
不是她家,也不是他家。
“你要去哪儿?”
“一个好地方。”
戴天岚打死也不能相信,他说的好地方居然是A大。
当周浩扬把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并走下车来替她打开车门时,戴天岚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周浩扬把她拉下来,关上车门:“一会你就知道了。”
夜间的A大充满了空旷和静谧,正值暑假期间,学校里看不到几个人,整个教学楼也几乎陷在一片黑暗之中,不过因为有教职工住在里面,学校的路灯还是照常亮着。
周浩扬牵着戴天岚的手,沿着门口的水泥路一直往前走,到了某个岔路的地方,他忽然脚下一拐,把戴天岚拉了过去。
戴天岚顿时魂飞魄散:“你要干嘛啊?”
也难怪她害怕啊,因为周浩扬把她拉到了户外的篮球场。
甭管多大气的男人,在吃醋这方面都绝对大方不起来,你小心他秋后算账……这是毛芳芳大师前几天在电话里跟她说过的话,所以,周浩扬现在带她来事发地,这是要跟她算账了么?
戴天岚踉踉跄跄被他拉到看台上,站住了。
黑黢黢的篮球场,除了他俩没别人,跟那晚曹子阳约她来的时候一样。
周浩扬不说话,戴天岚也不敢贸然开口,不晓得他要怎么个算法。
“你还记得么?三年前在这里,你被一个球砸中了……”周浩扬终于开了口,戴天岚却想哭。
“记得,当然记得。”戴天岚诚恳地回答道,心里想他果然是要跟她算账。
或许是感受到她认错的态度很好,周浩扬转过脸来赏了她一个笑容,呵呵,戴天岚对他回笑了一个,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该笑里藏刀了?
“戴天岚,我也是A大人。”
哦?戴天岚眼睛一瞪,意外了一下,不过也仅仅就是意外了一下,怪不得他进来的时候熟门熟路,她还以为他特地来勘察过现场。
“我只念到大三,后来就退学了。”周浩扬继续说,把脸扭过去看着前方的草丛,似乎陷入了深深地冥想之中。
“我跟同学一起去开公司,结果因为把控不好市场倒闭了,后来我就去了Y城,三年前沈岩生小扬的时候,我回来了一次,顺道来这里走了一圈,我还记得那是周六上午,这里有一场篮球比赛,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建筑学院和金融学院的对决赛,我当时就坐在这儿。”
周浩扬说着指了指脚下,继续道:“篮球朝我这边飞过来的时候,我出于本能用手挡了一下,那球受到缓冲后落到了我前面两排的一个女生头上,砸掉了她的眼镜……”
周浩扬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过头去看戴天岚,发现她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稀奇与求知的渴望,急切又狂热的模样。
结果周浩扬并不开口,只是看着她笑,戴天岚就急了,双手攀上他摇晃着他的胳膊:“后来呢?后来你去哪儿了?”
“后来……有个有点帅的男生走了过来,而我因为有事便离开了……”
“你怎么能离开呢?你把球拍到人家头上,你不要对人家负责么?你怎么就走了呢?怎么就走了呢?太不负责任了……”
戴天岚一个劲打他,周浩扬低着头看她不断捶打自己,脸上却堆满笑意,十分受用的模样,结果戴天岚打累了,一头钻进他怀里,哭了。
“坏蛋。”她哼哼唧唧地说。
做了坏事就跑掉,害她认错了人,信错了人,喜欢错了人,如果后来没有在工地遇上他,是否她现在还是一个被人抛弃掉的,至今还在工地上打桩的没有男人要的可怜虫?
戴天岚其实是感动的,缘分竟然可以这么微妙,迟到了三年,却依然还是他。
周浩扬抬手圈住她:“这不是来了么,时间刚刚好。”
“哪里刚刚好?分明迟到了。”戴天岚瓮声瓮气地说,好像不满的样子。
周浩扬轻笑一声,低头捧起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说:“你的意思是,如果三年前我走到你面前,你会对我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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