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邵夕看著眼前的男人,青衣玉扇,俊美风流,阳光淡淡的打在他的身上,高贵优雅,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睛。
青衣男子含笑而立,绘竹的扇子清隽秀美,墨竹挺翠,一根一根,竟是骨节分明。
叶邵夕没有说话。
“叶大哥,这是我的表哥,他很早便听说了你的事,很是钦佩,特来投奔你。”柳茵见他二人僵持,心中一阵紧张,连忙过来解围。
叶邵夕微微一笑,漠然道:“谢公子赏识,但叶某孤身一人惯了,随性而为,恐怕不擅与人相处。”说完,也不等他答话,微微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表哥……叶大哥他只是性情如此……”柳茵暗自跺脚,生怕有什麽万一,连忙安抚道。
青衣人站在原处,看著叶邵夕走开的背影,高大挺拔,坚毅隐忍,竟一瞬间有些痴了。
记忆中的人似乎也是这般,那副表情,那样的神态,倨傲冷冽,高高在上,如神袛临世一般,锋利而冷锐,自负而张狂。
“像……真的很像……”
青衣人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眉淡如月,薄唇轻勾,看起来神采斐然,温润俊逸。
叶邵夕过去给梁千请安,恭敬道:“梁大哥,小弟前日醉得人事不省,实在不该,大哥莫要见怪。”
“无妨。”梁千一派长者风范,示意他过去落座,审视了一遍大堂众人,才缓缓介绍道:“这是柳茵的表哥,林熠铭,林公子。”
青衣人微微一笑,折扇一合,上前一步道:“在下林熠铭,渝州人士,早年曾听闻云阳山好汉的事迹,特来投奔。”说著顿了顿,又道:“我林氏从官数载,父亲曾拜上卿大夫,却不知怎样得罪了那残忍狠毒的皇太子,一怒之下,全家抄斩,我因表妹相助,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哦?”梁千皱了皱眉:“渔州的林家我也听说过,只是……林家似乎受尽皇宠,怎麽会一夕之间,便被满门抄斩?”
“我并没有欺骗庄主。”林熠铭款款道:“父亲确实与皇室交好,因为便利,我也多次曾随父亲入宫,所以不论是皇宫大内,还是太子东宫,我皆记得一清二楚,不敢欺瞒庄主。”
闻言,梁千神色一动,想了想,反而故作平静道:“林公子,你可知道,我们云阳山,从来不收无用之人。”
林熠铭低眉一笑:“庄主若是看不起我,不妨找个人来,与我试上一试,如何?”
“那好。”梁千道:“你能不能入我云阳山,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邵夕,你便与林公子比上一比,切记,可莫要要了人家的性命!”
这话说得志得意满,只因为叶邵夕是他颇看好的兄弟,武功高强,这几年又名声在外,是在江湖上公认的侠义之士,若要赢得一个小小的官宦子弟,自然不在话下。
叶邵夕抱拳出列:“是。”
“林公子,多有得罪。”叶邵夕执剑走到院外,微微站定,对林熠铭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熠铭随後而出,春风如面,修竹的扇子依然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摇著,他目光盈盈,唇齿如丹,又隽秀绝伦,一双眸子暧昧不明地瞧了叶邵夕半响,却迟迟不肯动手。
叶邵夕面上一冷:“林公子,你若无心,那不比也罢。”
林熠铭笑了笑:“既然来了,岂有不比之理,我诚心投奔,对你云阳山有害无益,叶大侠何苦冷面以对。”
叶邵夕冷哼一声,缓缓抽出长剑,他手腕一转,破空一挥,剑尖微抬,对著林熠铭的方向,发出一声铿锵的剑鸣,气势如虹。
“林公子,亮兵器吧。”
林熠铭手中折扇一合,凌空摇了摇扇子,笑道:“这,便是我的武器。”
众人哗然,皆是一阵唏嘘,叶邵夕双眸一沈,长剑一动,凌波而上,作势便挥了出去。
江湖皆知,叶邵夕以剑为名,剑法出神入化,他手中的流云剑乃剑中一绝,剑气狂妄霸道,虽名流云,却有风雨雷电之气魄,不可小觑。
那长剑直冲著林熠铭而去,林熠铭却微微一笑,不甚惊慌,只是折扇一挡,稍一用力,便将长剑弹开。
那把玉扇也不知是何种材质,以扇挡剑却不损伤分毫,叶邵夕被他震得向後一个腾跃,方才站定,抬眼望去,林熠铭却只是笑了一笑,刷地一声,将折扇打开,摇在胸前。
微风吹过,他发丝轻拂,说不出的气宇轩昂,风姿迷人。
“叶大侠,得罪了。”林熠铭眼神一暗,不等他站稳,忽然欺身而上,那玉扇本来温润精致,真正离近了才发觉内藏玄机,扇骨锋利,竟是针尖一样的物件,寒气涔涔。
叶邵夕一个後翻堪堪躲过,身形一转,长剑顺势刺出。林熠铭後退一步,借著那长剑轻轻一跃,瞬间便落在了叶邵夕背後。
叶邵夕直觉便向斜後一刺,谁知林熠铭却只是虚晃一下,以扇挡住他斜斜刺来的剑势,右脚一勾,向他下盘扫去。
叶邵夕不得已而收剑,眼中对他生出几分赞赏,他心性甚高,本来只想略略应付一番,而眼前人此番表现却挑出了他的好斗之心,他退後几步,调整一番,又仗剑一扬,运起内力,几个腾转,瞬间便斜刺出去。
林熠铭功夫华丽,招招虚变,耍出的动作繁复漂亮,如傲天之凤,华贵优雅,狂傲霸气,一招一式都极尽诡异。
叶邵夕很早便驰骋江湖,血雨腥风,剑里来刀里去,他与林熠铭不同,练得自然是杀人自保的本事,江湖恩仇,你若不想被杀,就势必要学会杀人。当他悟出这个道理的时候,肩上背上,早已不知道添了多少伤疤。
叶邵夕少时便寄养在一户农家,这农民夫妇却是一对聋哑之人,命中无子,对他便如亲子一般,他也无忧无虑地长到五岁,五岁那年,突然一夥黑衣蒙面之人,闯入毛竹屋,想要将他们杀害。
农民夫妇在他眼前被活生生地乱刀砍死,甚至连脸孔都扭曲了,却无法发出一声。五岁的叶邵夕呆愣在那里,似乎连哭都忘记了,只有恐惧地缩成一团,等待著与他们一样的下场。
“莫要哭了,我带你回去,习武之後,再来为他们报仇。”
模糊中有人对他说,那是他的师傅,一个年轻的男子,武功甚高,虽於数人之中救下他,无奈却身染重疾,在教了他十年之後,撒手人寰。
“邵夕,你记住,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你只有你自己,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师傅临终的时候,拉著他的手道:“我的小邵夕,你好好练武,只有武功高了,才不会像当年一样,任人欺凌。”
他练了十八年,十八年时光荏苒,他不知吃了多少苦,终於挺了过来。
至此,他仍然是一个人。
他谨记了师傅的教诲。
也因为是一个人,他日日与武为伴,勤於练习,武功修为自然已很少人能及,此时遇到这麽一个难得的对手,不由畅快。
叶邵夕与林熠铭打得难舍难分,他二人转眼之间便已过百招,眸中都不由露出赞赏。剑身与玉扇!当一声,又一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邵夕激战正酣,眼眉锋利,正是神采奕奕。而林熠铭毕竟出生官宦,此时便稍显後劲不足,再加上以扇御敌,本来就处了几分弱势,此时他虎口被叶邵夕的剑气震得隐隐作痛,只见他手下一抖,玉扇掉落。
叶邵夕见机会来了,眼中一寒,一剑便要向他的右胸刺去。
谁知变故逢生,林熠铭身形一转,左手一伸,竟稳稳接住掉在半空的玉扇,啪的一声,玉扇一打,身形微斜,隔开他的长剑。
他的左手虽不如右手,却也灵活多变,勉强能抵挡几招。
叶邵夕心中不由暗叹,他武功内力虽不如自己,但身手诡异,招式多变,而且头脑灵活,不得不让他佩服。
梁千本来以为这林熠铭不过一介纨!子弟,现在看来,他的修为竟也不弱,只隐隐在叶邵夕之下,其实输赢已定,如果他猜得不错,三招之内,叶邵夕便可擒住林熠铭。
果不其然,叶邵夕风驰电掣,林熠铭却开始呈现疲惫之象,显然是被内力不济所困。叶邵夕不再犹豫,旋身向右,躲过玉扇的同时,忽然刺出一剑。
林熠铭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竟不躲不闪,右胸直直撞上。
“噗滋”一声,长剑入肉的声音。
叶邵夕一愣,未及反应,忽然脖下一寒,低头一看,那玉制的折扇,竟顶在自己的喉咙处。
杀气凛凛,叶邵夕知道,自己哪怕在向前一步,那玉扇就会穿颈而过,令自己身首异处。
“叶大侠,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林熠铭笑问。
在场的众人都没料到林熠铭会行此一招,尤其是柳茵,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有些方寸大乱。林熠铭倒显得满不在乎,只是看著叶邵夕震惊地眉眼,轻笑:“比起落得下风,我这个人,倒是宁愿玉石俱焚。”
叶邵夕轻轻一震,只觉手中的剑柄炽烫无比,再也抓不住。
林熠铭笑望著他,眼瞳深邃,温润清澈。
叶邵夕如被烫了一般,心里一慌,猛然抽剑。
“……呃……”
林熠铭闷哼一声,身子随著那抽出的剑势微微一颤,右胸的鲜血汩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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