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徐扣弦虚握了拳头,象征性的去锤他的胸口。
清晨的打闹调情止步于第三次闹钟的响起,徐扣弦依依不舍的掀开被子换衣服,邵恩先行下了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年轻时候徐扣弦也是光腿敢站在冰天雪地里拍写真的人,到现在二十四岁,就只会在长裙里偷偷套保暖秋裤。
把裤袜提上来,徐扣弦没穿拖鞋,直接踩着下地。
十一月上了地热,烘的家里暖意盎然,有得必有失的是,卧室里两个加湿器要夜以继日的工作。
稍加不慎,忘了给加湿器添水,就是干到流鼻血的结局。
徐扣弦扬手一把扯开卧室里厚重的窗帘,银装素裹的世界映入眼帘。
雪下了一整夜,压的枝头摇摇欲坠,徐扣弦弯下腰从床头柜找到手机,看见屏幕上各家新闻的推送。
“北京发布黄色暴雪预警,11月5日北京初雪,12小时内降雪量已达6毫米以上且降雪持续,可能会对交通造成一定影响,已经组织各政府职能部门除雪,请各位出行注意安全。”
她穿袜子踩着地板走到厨房,举着手机,给邵恩读这条推送。
不知道邵恩从哪里搞得便当盒,樱花粉,外表还印了美少女战士的图标,他把昨天晚上单留出来的菜,满满当当的塞进饭盒里,又烫了几朵翠绿西兰花找了个乐扣玻璃盒盖上。
小奶锅里咕咚着什么,见徐扣弦出来了,邵恩拿了玻璃碗,把奶锅里的东西倒出来,又搭了银勺,端到桌上,唤徐扣弦过来吃。
碗里装了粘稠的液体。
徐扣弦听话的坐在椅子上,拿勺子舀起来分辨食材,肉眼能分辨出来的就只有红枣、枸杞,剩下的都被炖成了液体状。
邵恩端了三明治走过来,手里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个红糖罐子,给她撒了一小勺进碗里,并且答疑解释道,“红枣炖燕窝桃胶。”
徐扣弦尝了一小口,食材处理的很干净,没有分毫杂质,满满的植物蛋白。
“你是妇女之友?”徐扣弦调戏道。
“不是,是你男人。”邵恩坐在对面,认真答。
邵恩家住的离律所不算远,开车不堵的情况下,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可这种天气,开车似乎怎么都不算是个优选。
徐扣弦拒绝乘坐早高峰的北京地铁,邵恩亦然,两人合计了几句,最终敲定了公交出行。
小区门口就有一站。
****
徐扣弦挽着邵恩的手臂跟他一起走出门,两人出门的时间不算早,物业效率不低,雪地上已经遍布了脚印。
徐扣弦脖子上被邵恩绕了毛茸茸的围脖,一手握着外套衣角,另只手挽着邵恩的手臂,揣在他的大衣口袋里。
慢慢的踱步磨蹭到了公交车站。
然而计划是周密的,现实是残酷的。
北京的公交车不同于其他地方,上车刷一次卡,下车再刷一次,分段计费,因此必须持有公交卡刷卡。
徐大小姐自然是不可能拥有公交卡这种东西了,她站在公交站牌前,轻扯邵恩的衣角,叹了口气,呼吸出的热气在寒冷里变白,缓缓上升。
“我没公交卡。”徐扣弦坦诚道。
邵恩把她头上帽子往下压了压,笑答,“我知道啊。”
“所以我们好像做不了公交车?”徐扣弦盯着站牌上“上车请刷卡”的那行小字说道。
“谁说的?”邵恩拍了拍她的脑袋,从兜里摸出两张公交卡,拿了其中一张递进徐扣弦手里,“我正好有两张。”
“为我准备的?”徐扣弦笑眯眯的接了卡,等车的空隙里,翻来覆去的观察着。
很普通的一张卡,深蓝色为主,印着“北京交通一卡通”
卡面也没什么磨损的痕迹,挺新的。
于是好奇宝宝徐扣弦的关注点移到了邵恩手里的那张卡上,他指尖握着张淡黄色的卡片,跟自己手上这张明显不一样。
徐扣弦伸手去拿邵恩手里的,邵恩配合的把卡给她。
邵恩手里拿的是张很旧的公交卡,卡面划痕很多,看起来上了年限。
还未等徐扣弦多问,公交车就在一众拥堵的私家车道路里,从空荡荡的公交车专用道驶进。
毕竟是北京的早高峰,没有地铁那种人推人可怕的画面,但也差不了太多。
徐扣弦整个人都缩在邵恩怀里,站在公交一角,密闭空间里有韭菜盒子的味道弥漫开来。
邵恩艰难的抬起手,捏了捏徐扣弦精致的鼻头,低头担心的问她,“还好吗?”
早上计划的时候觉得坐公交车最省时省力,真上了车,邵恩觉得是个错误的决定。
徐扣弦终归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这种太过真实的人间烟火,邵恩怕她不会习惯。
邵恩从来就没想过要让徐扣弦吃什么苦头,也没想过要让她陪着自己走什么低谷,他只想把她抱在怀里,矜贵的养着,也许赶不上她从前的生活,但会尽最大限度的努力去持平。
在他的认知里,男人生来就是为了让心爱的女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存在的。
徐扣弦的双手都绕着邵恩的腰,不解的看着邵恩,问他,“怎么了?”
她脸上带着笑意,眼底映着邵恩的影子,没有丝毫厌恶的情绪,踮起脚尖拿脸颊蹭了蹭邵恩的脸,“你是不是担心我不习惯坐公交车啊?”
心思被看穿,邵恩低声“嗯”了下,似是肯定。
“傻不傻啊?”徐扣弦笑着问他。
接着又补充解释道,“我又不是真公主,怎么可能坐个公交车就委屈的不行了?”
“你真当演偶像剧呢?贫穷的妹子跟身价亿万的霸道总裁跳脚讲,你不懂路边摊的快乐。霸道总裁跟贫民窟妹子讲,你不懂82年拉菲什么口感。都那样了,还学别人谈什么恋爱啊?”
邵恩被她逗乐,抿着唇浅笑。
徐扣弦是那种有良好出身,但没沾染恶俗习惯的人。
他对她的喜欢并不是空穴来风,亦或者是见色起意,只是最初的最初,在喧闹的酒吧,此起彼伏的骰子声里。
听见了有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高谈阔论道德是什么,他来了兴致,所以看过去。
一眼万年,不过如是。
不过好在,此时能够拥她在怀里,挽携着她的手臂走过风雪漫漫,人间总算是值得的。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过了三站,邵恩护着徐扣弦挤下车。
车站不远,离律所步行要五六分钟,两只手牵着,徐扣弦勾着邵恩的手指,十指紧握,在半空荡着。
空中又飘了细雪,落在发间眉梢,恍惚从黑发挽手共白头。
进门前邵恩取下了徐扣弦的围脖,抖了抖上面的雪花,又拿了纸巾去擦她头上的。
“一起进去?”邵恩沉声问她,声音淬过了酒,让徐扣弦单是听来就带了几分醉意。
徐扣弦侧目,握紧了邵恩的手,调戏道,“怎么了?老板害怕承认办公室恋情?会扣钱吗?”
“……”征得了当事人同意,邵恩不再言语,拉着徐扣弦一起走进了律所。
九点五十六,一楼准点打卡的非诉律师基本上都落座坐好了。
大家就算昨天没刷朋友圈,今早也被同事拉着看见了,见到正主进来,纷纷抱拳相迎,嘴里念叨着。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摆酒发贴。”
就这么几句贺词,徐扣弦连着听了一上午,微信静了音,打开以后也全是看了昨夜朋友圈过来问情况的。
其中宋知非问的最凶:[你不是说不会泡你老板的吗?你跟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知非:[怎么?你为了不去做胃镜,采取了我说的,浴血奋战?]
宋知非:[你不是吧徐二?认真的?你倒是回我消息啊?]
……
宋知非:[徐扣弦,你不要以为你不回我消息就可以装死!]
有个定论,当一个习惯了喊你小名的人,突然有一刻开始喊你全名的时候,事就大了。
徐扣弦是午休时候把邵恩的爱心便当全部解决掉,在楼上邵恩办公室的床上躺着时候,才又一次打开手机微信的。
宋知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徐扣弦!你给我等着!]
徐扣弦:[阿非!你听我解释!!!]
宋知非倒是回的很快:[我给你买了点日用品,等会送公司,你记得回家再拆,否则后果自负。]
徐扣弦:[……]
按徐扣弦对宋知非的了解,这事简单不了。
邵恩从上午开始就在忙,电话一直没挂,听起来是在跟当事人讨论案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了只钢笔不停的在白纸上写画。
徐扣弦本想上来跟他一起吃个午饭,看到这种情况,知趣的在楼下吃完了才上来,跟邵恩用手势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卧室躺着,不再打扰他。
她脱了鞋子侧卧在邵恩床上,清新的檀木香气萦在周身,莫名的心神气定。
划了几页外卖,她选中了一个养生鸡汤泡饭套餐,又订了份春卷。
等餐的功夫,她握着耳机给宋知非小声发语音消息,说自己跟邵恩的事情。
徐扣弦发了十来个六十秒的语音,宋知非只回了一句:[组织知道了,买的日用品回家再拆,否则后果自负。]
就不再回复了。
徐扣弦只得沉默着回了一个:[我知道了。]
外卖小哥的电话打进来,邵恩看着自家小姑娘穿着拖鞋就出了门,奈何自己这边还跟当事人语音讨论着,无法发声阻止,也就随她去了。
徐扣弦回来的时候,左手右手都是外卖盒,当然也没少因为冒失的穿着拖鞋出门被同事开玩笑就是了。
她拎着外卖盒子进了卧室,把春饼卷好菜,又重新装进盒子里,放在暖气片上温着。
中间悄悄开门窥探邵恩忙完没有,到午休时间结束,邵恩也没能结束这个漫长的电话讨论。
徐扣弦从桌上抽了张白纸,笔筒里找了只笔,刷刷写了几个大字,“记得吃饭,我先下去工作了=3=,爱你呦。”
邵恩明显是看见了,右手移开自己面前圈画满的本子,在徐扣弦这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就移回去继续忙了。
****
又一个多小时,邵恩终于结束了电话,从暖气片上拿起徐扣弦点的外卖,还带着温热。
春饼卷的整齐利落,一次性手套也事先吹了气弄皱,方便戴上。
食物下肚,填满了胃,也温暖了心。
成年人的相处之道说容易也容易,说难捱亦真的难捱。
忙碌加班到后半夜时候,能在小窝里被一个人等待着,又或者满怀期待的等一个人回家,毫无疑问是件极幸福的事。
可终于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以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回家要去顾虑另一个人的情绪,也是件需要无穷耐心的事情。
最幸运不过能够相互理解,我知你舟车劳累,所以备齐了高床软枕;我知你受尽委屈,所以张开怀抱,拥你进来。
同为律师,徐扣弦自是理解邵恩的忙碌,她不打断,也不烦扰,只是默默为他准备午餐。
徐扣弦喜欢鸡汤泡饭的暖胃舒心,但又嫌弃鸡汤泡饭吃起来麻烦,所以又添置了春饼方便邵恩单手拿取食用,并且贴心的帮他卷好后,才掩门离开。
邵恩拿了春饼往嘴里送,又抽过徐扣弦出去前的那张纸,再“爱你呦”旁边又加了一个“好”字。
好爱你呦。
午后的太阳驱散浓云崭露头角,雪开始渐渐消融。
徐扣弦收到了一箱同城快递,箱子备用透明胶带重重包裹。
箱子一面都是备注:“宋知非送的日用品,回家前勿拆。”
徐扣弦一头雾水的把箱子放在脚边,准备晚上回家再拆。
53、晋江正版。 ...
第五十一章。
北京在夏日暴雨排水系统故障, 经历过水漫金山之后, 无限加固了城市交通处理措施。
大量融雪剂配上正午日头,到了傍晚晚高峰时段, 昨夜大雪对北京的交通影响已经所剩无几。
邵恩晚上要去见委托人, 律师这行不同于其他职业,应酬到还好,谈案子带家属事件挺忌讳的事情。
所以注定了徐扣弦只能一个人回家,她捧着宋知非送的那箱“日用品”打了车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个定论,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师傅都非常健谈, 徐扣弦上车的地点在律所门口。
于是司机大叔就开始围绕着律师这个行业聊天, “小姑娘, 你是在律所工作啊?”
“……嗯。”徐扣弦应道。
“工作多久了啊?”见徐扣弦接了话茬,司机热切的问道。
“做这行两年了吧。”徐扣弦的心情不错, 到也乐于满足司机的好奇心。
因为早上的大雪预警, 很多车主没开车出门,晚高峰难得一见的清净,车载电台还放着沈腾的小品, “大妈, 你怎么就躺着了呢……小伙子,你怎么还躺下了呢?”
徐扣弦手撑着箱子,扯着唇角笑。
“哎, 小姑娘啊,我也有个儿子,想读法律专业, 以后出来做律师。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就是孩子他妈不同意,说律师这行不好,大叔不是说你们不好的那个意思啊。”司机说着,又连忙解释道,“我跟孩子他妈都是初中文凭,不懂这些什么职业规划啊,专业选择,赶巧儿今天拉了你,就想问问。”
“我娃学习挺努力的,就还行,户口落在它爷爷奶奶那儿,海淀区,娃说自己能冲一冲人大或者政法。”司机大叔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家事。
徐扣弦是没什么习惯给陌生人科普自己的职业的,可对着一个关心儿子前程、尊重儿子选择,并且在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父亲,徐扣弦怎么也说不出,“我不太清楚。”这种婉拒的话。
所以她还是开了口,她说了普遍意义上大众认为的律师,诉讼律师的行径。
“叔叔,很多人认为律师不是个好职业,觉得律师只是收人钱财仗着口才好,颠倒黑白罢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事实总归都是胜于雄辩,证据确凿,再厉害的律师也不可能让法官轻判。很多人都觉得杀人犯,诈骗犯这类刑事犯罪嫌疑人该死,因为他们危害社会,损害民众的权利,所以连带着为对罪大恶极之人辩护的律师也一并唾弃万分。
其实真的不是这样的,你也许能保证你一辈子都不会诈骗、不会抢劫、不会杀人,甚至不会触碰任何一条法律的边界线。但你有办法保证你这一辈子不会被栽赃、不会被嫁祸、不会被污蔑、不会被陷害吗?
大众的看法跟律师的意见是相反的,所以很多人看这个职业都觉得不是那么好。
我不否认有些律师真的踩了线,是该被漫骂唾弃,但大多数律师,心里真的都端着法律的天秤,不说永远在追求事实的真相吧,最最起码都在走合法的途径,为委托人争取利益的最大化。
我不知道我说的您能接受多少,但从我个人角度讲,我非常支持您儿子想读法律的愿景,跟想成为律师的理想,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徐扣弦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她不知道司机师傅听进去了多少,反正窗外的高楼大厦不停的后移,有数盏华灯初上,也有数盏灭灯下班。
不堵车,徐扣弦这段话说完,也差不多快到了,司机师傅是停了车才讲话的,他转过头给徐扣弦递二维码,笑笑说,“小姑娘,谢谢你啊,叔叔是个粗人,想了半天你说的话,你说的特别好,叔叔记下了,回去我会转述给孩子他妈的,真的谢谢你啊。”
徐扣弦摇摇头,回道,“能帮到您就好了。”
“能能能!”司机大叔连着说了好几个能,还飞快的开了车门下车,绕过去帮徐扣弦开了门。
那天夜幕低垂时分,小区门口有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抱着纸箱下车渐渐走远,出租车司机利在车前,弯腰冲着她离开的方向鞠了一躬。
生存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久了,总会被陌生人的善意而动容。
****
来来回回的进出次数多了,门厅的保安也认识徐扣弦了。
她刷门卡过了栏杆,保安从保安亭里探出头,冲她喊,“邵夫人回来了啊。”
徐扣弦笑了笑,点头默认了保安的叫法。保安从门厅里搬出个快递箱子,见徐扣弦手里已经捧了一个,又掂了掂手上的箱子重量,试探性的问道,“邵先生有个快递,等他回来拿,还是您帮他一起拿上去?”
“等下我出门买东西,帮他拿上去吧。”徐扣弦微笑答。
她笑起来时候有浅浅的梨涡,亲和力十足,保安小哥年纪不大,直视上徐扣弦,不好太意思,挠了挠头,连着说了几个,“好的。”
徐扣弦轻车熟路的用指纹开了门,门口玄关处并排摆着她跟邵恩的拖鞋,亚麻灰跟粉红色毛绒kt猫。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