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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正版。(31)

睡不够呀 [参赛作品] · 巧克力流心团

见女儿困惑,金月大力拍打了她几下,怒其不争的说,“你看看你自己,你被王二狗搞大过肚子,全村都知道了,现在还有谁能娶你?怎么都是嫁给外村不知情的人,或者本村的鳏夫,你为什么不去赌一把?你哥那么有钱,肯定会息事宁人的。”

“邵水啊邵水,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是要拿点东西回来给我的吧?我还能白养你不成了?”

“你可考虑清楚了,那可是下半辈子无忧无虑荣华富贵啊,脸有什么用?”金月边说边往泥地上啐了一口吐沫,拿鞋底碾了碾,“而且你是个二手货就算了,还整的整个村都知道,你不为我考虑,也为你自己下半生考虑考虑。”

“姐,弟弟能不能取上媳妇儿,给咱爹咱妈抱孙子,就全看你了,丽丽可说了,没两间新瓦房不可能跟我结。咱家就我一个独苗了,传宗接代全指望我了,你可得走点心啊……”二弟如是说。

一家人都给她吹耳旁风,邵水真的听进去了,所以邵水来了,她里面穿了集市上买的大红色内衣跟橙黄色毛衣,本来想到了地方给邵恩打电话,结果火车上手机跟钱包都被人摸了。

说起来邵水自己都觉得可笑,自己周身都透着一穷二白的架势,还是会有人惦记。

连小偷都学会了只欺穷人吗?

为什么有些人能坐在车里,住豪华小区,高楼暖室,买衣服不用看价签呢?

邵水不理解那种快感,她羡慕的人就只有隔壁村的张翠花,张翠花家了副村长的儿子,礼金给了三万三,是他们村封天的价格。

出嫁的时候腕上金镯子在阳光下闪的人眼花缭乱。

都是人,为什么我不能呢?

我没有缺鼻子少眼睛,那我为什么没有张翠花那种命呢?

邵水理直气壮的想,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因为一条不到一百块的水钻项链就被王二狗哄上了床的过去。

现在邵水想的是,自己要加油,妈妈说的对,只要搞到了邵恩,万事大吉。

邵水拿围巾蹭了一下流出来的鼻涕,暗暗给自己打气。

有些人不管到多少岁,都一直意识不到,“所有命运中馈赠的礼物,都已经暗中标注好了价格(茨威格《断头王后》)。”

邵水也不知道自己在凌烈寒风里蹲了多久,总之是很久很久。

直到有辆车停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车门开了,有人下车,然后慢慢走近。

映入眼帘邵水的是双蹭的锃光瓦亮的皮鞋,跟哑光的尖头高跟靴子。

邵水僵硬的抬起头,徐扣弦低下头,四目对视,徐扣弦看清了地上蹲着的女人的脸。

之所以用女人形容,是因为她打扮的太老成了,头顶是一头小卷,焗了土气的红棕色,脸倒是能看出来几分年幼,可眼神太浑浊了。

那是种历尽沧桑的眼神,跟邵恩说“所谓妹妹”的年龄,明显不符。

此情此景,邵恩、徐扣弦、邵水,三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在宋知非停完车过来时候被打破。

“你叫邵水?”宋知非人还未到跟前,洪亮的声音就传来。

邵水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呆呆的望着迎过来围成一圈的三个人,压迫感油然而生。

“起来吧,还等谁扶你呢?”邵恩开口,声线一如平日的冷清,配着这隆冬深夜的背景,冰的瘆人。

“……”邵水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她蹲的腿麻,一个踉跄,下意识的想去抓面前人扶一把。

邵恩搂着徐扣弦的腰退了一步,宋知非也灵活的往后一闪。

邵水将将站稳,便听见邵恩冷声讲,“把你身份证号报给我,我给你订间房,等下叫车送你去宾馆,顺便给你买明天一早回老家的车票,早上六点钟叫车宾馆门口等你,哪来的回哪去。”

“你再说一次?”邵水不可思议的看着邵恩,她以为自己冻久了,出现了幻听。

“你可以选择就在这蹲着,明天就算是死了也跟我没关系,随便你。”邵恩懒得重复,他把徐扣弦缩在袖子里的小手扯过来揣进自己兜里,继续说。

邵水看着邵恩,又看了看站在邵恩身旁被他搂着的徐扣弦,甚至还回头看了看抱臂看笑话的宋知非,沉默了下,就立刻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号。

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事明天在说也不迟,而且按计划,明天母亲跟二弟就会过来了。

邵水是坐绿皮火车来的,母亲和二弟买了硬卧,所以迟一天到,二弟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求有两间新瓦房。

这次她们是打定了主意要要钱的,要不到不会走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了。

“哥,我钱包在火车上被人摸了。”邵水怯怯道。

邵恩敛眸,眼角垂着不乐意看她,倒是徐扣弦颇为好心的翻了下包,正好昨天她包里有昨天跟同事聚餐,坐地铁时候特地在报亭换的现金。

不太多,九十四,有零有整,还有四块钱钢镚。

徐扣弦从包里拿出钱,把手扬高,在邵水震惊的目光里,撒了下去,纸币被风吹着在空中打转,钢镚从高处落地,敲的叮当作响。

空气安静了一瞬,邵恩抿唇笑了,宋知非噗呲一声笑了,而徐扣弦别身,去亲邵恩的侧脸。

“你……这是把我当要饭的了?”邵水在原处愣了大半天,才颤抖着发话,她紧握着拳头,盯着徐扣弦讲。

徐扣弦被她问到,扫了一眼过来,刚刚看邵恩还温柔如水的眼神立刻染了几分轻蔑之色,“你不是吗?”

徐扣弦难以置信的望着邵水,又补充道,“还是说你连要饭的都不如?”

“你可别侮辱人家要饭的了,要饭的起码还有点自知之明呢。”邵恩边说话,边伸手到徐扣弦风衣后面,轻轻把她的兜帽拽起来,扣在她脑袋上。

“车牌号8231,你在这等着,等下上车,到了下车。进宾馆刷身份证入住,明天六点起来,去前台报自己名字,会有人告诉你车牌号,火车票也是身份证能取,有嘴自己问就行了。”邵恩难得说了长句,说完就招呼宋知非,“走了二非,去看看徐扣弦布置的窝。”

他跟着徐扣弦的习惯,喊宋知非二非,形容自己家的时候,说是徐扣弦的窝。

冷风拂面,有人心凉,有人意暖。

徐扣弦开心的笑了笑,宋知非兴奋的搓了搓手朗声答,“好嘞老板。”

三人转身就走,没有一个人关心邵水死活。邵水看过去,留给她的就只有一高,两略低的欣长背影,在昏黄路灯下被无限扯长。

明月高挂,三人成影,正商量着回去小酌一杯。

人生乐事一桩。

分毫没有受到邵水到来的影响,邵水、邵水母亲、还有二弟一家处心积虑了一个多月的计划,从开头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邵水弯下腰,去拾起底下的钢镚,然后小跑了两步,想去捡刚刚被风吹散的五十整钞跟十块散钱。

她走路快,带起了风,时逢又起了风,五十纸钞在风里摇摆,邵水伸手去勾,但越勾越远。

邵水感受到了视线的热切注视,一个穿着工作服带头盔的工作人员,握着五十块钱冲她质朴的笑了笑。

邵水高声尖叫,“那是我的钱。”

谁料对方听见转身就走,还骂了句脏话,邵水没听懂。

可下一句邵水听明白了,“街上捡钱,谁捡到了是谁的。”

****

邵水握着找到的那三十四,在三分钟后等来了邵恩说的出租车,车子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宾馆。

邵恩直接订了大兴的宾馆给邵水,她明天就算搞事想找过来,地铁也要四个多点了。

70、晋江正版。 ...

第六十八章。

宋知非进了邵恩家, 邵恩跟徐扣弦两人占据了玄关上面换鞋, 宋知非单身狗站在台阶下百无聊赖的四下扫望,这一望, 就望见了玄关旁边自己快一个月前送的那箱“日用品”, 还没拆过封,宋知非半蹲下摸了摸,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其实那天徐扣弦拿了两波快递,邵恩那箱制服的给她的冲击太大,心理准备了半天, 事情搞的过于又激烈, 徐扣弦就自然而然的忘了还有宋知非这箱快递的事情了。

家里有钟点工固定上门打扫, 邵恩忙,回来的次数不多, 徐扣弦又是个邵恩进门就飞奔扑过来要抱抱的主, 于是谁也不会去注意玄关下面摆的杂物。

宋知非当时仗着自己跟徐扣弦离得远,找了家同城速递给她买了箱情趣用品。

现在自己就在徐扣弦面前,如果让徐扣弦发现了这箱“日用品”的实质作用……

宋知非立刻趁徐扣弦和邵恩都不注意, 用脚尖把“日用品”又往墙边使劲儿踹了踹。

从前冷冰冰的二十六层在短短两个月内被徐扣弦布置或者说是糟践的像个家了。

人间烟火气最明显的一点莫过于, 沙发上还摊着徐扣弦的内衣,桌角是打了死结的外卖袋子。

宋知非踩着徐扣弦的拖鞋坐在客厅里,徐扣弦摊在沙发上, 随性的把连裤袜脱下来卷成一团,扔在自己一侧,光着长腿支在茶几上, 拿了遥控器去开电视机。

只有男主人邵恩是站着的,他去帮徐扣弦挂完大衣,又开了冰箱冷冻层拿了不锈钢冰块。

红酒被灌入醒酒器,邵恩又拿了瓶果酒递给宋知非,他的记忆力极佳,对徐扣弦这个要好的朋友爱屋及乌,喜好也全然记得。

最后邵恩左手毯子右手拎了张椅子,把毯子摊开铺在徐扣弦光洁的腿上,做完这一系列准备。

邵恩自己往椅子上一坐,才开了口,对宋知非抱歉道,“见笑了。”

宋知非抱拳回,“哪里哪里,我,宋知非,专业吃瓜五十年,今天这瓜太酸爽了。”

徐扣弦则是不安分的把毯子折了折,最后直接掀开,放弃柔软的沙发,光脚下地,坐到了邵恩腿上。

她找到了更柔软的地方,颇为舒心,脸上是笑意,说话却还严肃的腔调,“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邵恩抱着徐扣弦的腰,把她固定在自己腿上,挑了下眉回,“之前她们怎么闹我都不管,但我觉得这次没有那么简单,之前都是拐我的女人自己过来撒泼的。”

“我也觉得,正常不会让十几岁的女儿过来找本来就不太熟的哥哥,除非是脑子不好使,觉得你会去可怜小姑娘?”徐扣弦眉头紧皱。

邵恩叹了口气,拿手指去抚平徐扣弦眉宇间的褶,温声讲道,“我喜欢你笑着,笑着好看。”

徐扣弦立刻变了脸,露了个笑给他。

她心疼他,实在是笑不太出来,人总应该有点自知之明,做了亏心事还能理直气壮的见多了。

徐扣弦生活的大环境下,强取豪夺跟暗中做扣都是寻常之事,她从小就看惯了商场上那些手段,对人性从来不抱什么特别的希望。

但跟金月和邵水一样毁了别人小半辈子,还觉得自己是受害者的,徐扣弦真是头一次见。

不管名利场上怎么脏,最起码大家都是要脸的。

现在明显就是对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要死磕到底了。

“你户口本现在是独立的?”徐扣弦从根源入手跟邵恩确认。

邵恩点头,“我的户口是后来……岁今家里人帮我补的,没改名是因为改名牵扯的太多了,懒得改。”

“所以拐了你的金月一开始跟你说你是1985年生的,那个身份是谁的?”徐扣弦又问。

“是她亲生儿子的……”邵恩闭着眼,回忆那些不堪的岁月,缓缓道来。

****

岁今找到邵恩说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的时候,邵恩也困惑过,他觉得这事不可思议,过于天方夜谭了。

那时候他已经在读研究生,拿导师的工资,自己也有兼职,所以经济宽裕了不少。

他特地回去调查过,金月肯定是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是拐来的,因此邵恩压根也就没问金月,他只是回了趟家,他拿了自己二弟的头发,又给邻居家的老奶奶带了礼品,想塞了钱,老奶奶坚持不肯要,让邵恩自己留着花。

邵恩软磨硬泡才套出话来。

老奶奶老头去的早,只有一个女儿嫁到了村头,自己一个人独居,她从小看着邵恩长大的,慈祥且和蔼,对邵恩一直非常亲厚。

刚开始邵恩问她的时候,她一直守口如瓶。

可当邵恩讲,“奶奶,我亲生父母找到我了,他们说我是被拐到这来的时候。”

老奶奶突然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什么?你不是被人抛弃了,金月正好儿子夭折,她好心领养回来的吗?”

“……”

一切的一切都对上了号。

金月的男人当时在外地煤矿挖煤,金月在外地的纺织厂做工,两人分隔两地,一两年才回一趟老家见上一年,家里重男轻女,金月上班忙,下班累,没时间看管儿子,自己的儿子不幸溺水。金月当时是辞了工作想回家坦白的,但鬼迷心窍的在火车上抱了另一个孩子,侥幸去当自己的儿子被“救了回来”。

一岁多的婴儿跟三岁的,也差不了太多,只是那时候给金月接生的是邻家老奶奶,婴儿经过自己的手,该有多大,自然是瞒不过老奶奶的。

金月声泪俱下的编了个谎话,“我儿子死了,我男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我在医院领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您帮帮我行吗?”

老奶奶不知道金月在说谎,她也是女人,她明白女人失去了孩子的痛苦,也见过金月男人酒后暴打金月的样子。

于是她帮金月圆了谎,一个谎言要由无数个谎言着补回来。

邵恩不像邵黄,小时候看不出,可大了就能发现,邵恩长得俊,眉眼同邵黄跟金月都没有半分相似。

金月一口咬死了,邵恩是邵黄的种,可村里风言风语还是多,邵黄在矿里受了伤,拿了补助金回来务农后,邵恩本就不太好的童年更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非打即骂,尤其是邵恩的弟弟邵亮出生后,如果父子不像就罢了,亲兄弟,怎么可能差距如此之大?

邵恩不记得自己年少时候是怎么生活的了,时间太久了,只记得读初中时候,遇见了恩师,他供自己读高中,为了能让邵恩读高中,恩师甚至不顾家人劝阻,每个月出去兼职代课给邵恩挣生活费。

大学时候邵恩还因为念着,那是一家人,给家里寄钱供弟弟妹妹读书,当时他的想法是,毕竟生我养我,义务在。

若他从来没见过光,那黑暗对于邵恩来说也没有什么。

可偏偏邵恩从那个偏远的山村走了出来,走进了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读了法律。

发现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是被人活生生剥夺的。

于情于理,都不会再有然后。

可邵恩是寻常人,是感情生物。

他知道了,他还是供弟弟邵亮读完了中专,问妹妹邵水要不要继续读中专。

仁至义尽之后,邵恩就再也不管了,任凭金月一家如何撒泼打滚,他都视而不见。

世界上本来就不应该有那种。

送养多年,没有尽过一天抚养义务,回头病重找回送走孩子道德绑架对方出钱治病献血的,所谓“感动中国”的傻逼事例。

也不该有,被拐卖大山妇女在小学教书,撑起一片天的血肉馒头。

邵恩从前是不屑去花时间跟精力彻底解决金月一家人,而现在他觉得时候到了。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之前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出了出差就睡办公室,一个月下来统共都回不了七天的家。

金月堵人都堵不到,溜着他们玩也挺好的。

现在不行了,他有徐扣弦了,该处理的事情,还是都处理完吧。

否则对自家小姑娘不太好。

邵恩可以任由自己被琐碎事缠身,但绝不允许有事情干遇到徐扣弦高兴。

每次听到邵恩轻描淡写的提这些,徐扣弦就会沉默,今天她一如既往的沉默,徐扣弦把头伏在邵恩温热的胸口,心头是荆棘藤蔓层层裹胁,随着邵恩的言语,缓慢的有血滴落下来。

“我跟金月没有任何关系,从来没在一个户口本上,没有合法收养关系,自然也无赡养义务,并且我可以联系到我亲生母亲当年火车同作为的阿姨,她可以指正是金月抱走了我。”邵恩讲完了过去,开始理性说明自己准备怎么办。

“那现在我们完全可以证明,你是被金月拐了的对吧?”徐扣弦问。

邵恩点头,他垂眸,去吻徐扣弦的额头,柔声哄她,“不管明天宝宝看到什么,都别害怕。”

他未曾在她面前展现过戾气的一面,他怕她不喜欢。

徐扣弦只是仰头的吻邵恩,鼻息的热气扑在想贴的脸颊之间,眼里忽而模糊不清,忽而真切清明。

宋知非低头玩了半天手机,给自己倒了杯果酒喝了大半,等这两个人亲吻完才开口,“听你俩的意思是走刑事程序,这个你俩特别熟,我不掺合,我就想问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