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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太阳为你加冕 · 米狸

一上午司零都没有出门, 朱蕙子上课去了, 说好中午给她带饭回来。

到了快中午有人敲门,打头的是抱着一沓书的孟建宇:“嗨司零,我给你把书搬上来了。”

“哇谢谢,这怎么好意思啊, 我还准备下午过去呢,”司零看见了后面的钮言炬, 也抱着书, “你怎么也来了?”

钮言炬耸了耸肩, 解释道:“这是朱蕙子的书……我跟建宇一起碰见, 就顺便帮你们搬上来。”

“快进来吧, ”司零把他俩带到沙发,“放桌上就行——蕙子不在, 等她回来了我告诉她。”

“噢, 没关系。”钮言炬往卧室门看了看,若是寻到一缕气息也知足。

司零看着钮言炬诡异的头发,说:“换发型了?”

钮言炬挠了挠头:“就是随便剪了剪。”

司零还在打量他:“可以啊, 剪了头发摘了眼镜, 精神多了。不过你自然卷, 真的要多注意打理头发。”

“怎么打理?”钮言炬像看着杨教授那样看司零。

“不能太长,会显得乱;也不能太短, 就没型了,”司零挑了挑下巴,“你参考一下陈奕迅吧。”

“对哦!”钮言炬似乎有了个重大发现。

一旁孟建宇也笑:“言炬最近越来越爱收拾自己了, 咋了有对象了?”

“啊?”钮言炬瞥了司零一眼,“我没有啊……”

司零看破不说破,看向孟建宇:“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俩搬上来。”

“没事儿,都小事,”孟建宇站起身,笑着说,“上次你帮我去投资会,我还没谢你呢。”

懂得还人情,司零喜欢这样的人。她又问:“听说你放假没回家?”

孟建宇有点儿惊了,他认为大佬不可能记住他这等无名小卒的事。事实上,当天陈欣说的时候,司零的确没在听,只是就在刚才,她从记忆里抽取出来的。孟宇说:“对,我没回,明年就毕业了,在海法找了个实习做。”

“做什么实习?”

“一家做区块链的公司,打个杂,研究生不就是廉价劳动力咯。”

司零眼神定了定:“什么公司?做哪方面的?”

孟宇笑了:“一个小公司,叫做CELU,给金融行业做协议。”

司零的表情没有更多信息:“那还得另外租个房子咯?”

“没,我弟在以色列理工,他自己租了个房子,我住到他那儿去。”

司零歪了歪脑袋:“你还有弟弟啊?”

不止是孟建宇,钮言炬都露出了惊讶,他敢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司零过问同学的事。孟建宇笑笑说:“对,亲弟弟,他这次也没回家,跟别人合伙做项目呢,最近正在找投资。”

这么说,那个做农业技术的JIANXIAN MENG是他的弟弟。司零一笑:“理工大学对初创的帮助机制比我们都完善,应该不会太费劲儿。”

“说是这么说,他们几个合伙的都是技术宅,对财务管理啥的一窍不通,还得找个肯花心思帮他们打理的不容易啊。”

司零表示认同,打趣问:“怎么你们爸妈把你俩都送这来了。”

“哇,你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爸妈的吗?”孟建宇又是叹气又是好笑,“我们是新疆的,新疆气候环境不是和以色列一样么,国家一直有派人过来学习这边的农业技术,所以新疆的耕地和产粮才越来越好。我弟就跟爸妈说,他想来这边学习农业,以后回去为新疆发展做贡献。”

“厉害了啊。”司零和钮言炬都忍不住笑了。

“他就唬人呢,这小崽子,就想跟着我,”孟建宇的语气实实在在像哥哥,“你都不知道,有个粘你的弟弟,可烦了。”

“我很有体会了,”司零显得更近人了,她看向钮言炬,“蕙子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很爱跟着我。”

门口传来朱蕙子的声音:“我看又谁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呢?——哎,这么热闹?”朱蕙子提着两份饭走进来,挥手看两位男生:“嗨。”

“嗨。”钮言炬回应。明明和朱蕙子还有一段距离,他却不自觉退了一步。

司零示意桌上的书:“你的课本,言炬给你搬上来了。”

“真的啊?”朱蕙子看看书,又看看钮言炬,“你也太好了,真谢谢。”

“没事,刚好我碰见建宇,就顺便跟他一起。”钮言炬说话时加了很多小动作,都是不自在的表现。显然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解释逻辑不通。

朱蕙子一向热情:“明天安息日,你们干什么去呀?”

“我一般就是打球打游戏,”孟建宇拿胳膊肘捅了一下钮言炬,说,“他我就帮你回答了,图书馆,实验室。”

朱蕙子嗤嗤地笑起来,钮言炬很想辩解一下,努力过后却只说出:“我偶尔去看看电影院,学校附近有家安息日不关门的。”

朱蕙子兴致勃勃:“我还没去过电影院呢,司零咱们明天一块去吧——你俩也去。”

“我明天有事,找我弟去。”孟建宇不笨。

“我也有事,”司零看了看钮言炬,“你和言炬去吧。”

钮言炬的眼神像是受惊飞走的小鸟,还没反应过来,朱蕙子已经替他做了决定:“行啊,就咱俩,去吗?”

天知道,他很乐意就这样被她安排。

……

周五一早,司零带上电脑去了实验室。朱蕙子近来老缠着她,很多事她都办不了。好不容易等实验室的任务完了,钮度的电话又打进来。

“猜猜看中午过这边来会有什么惊喜?”

对她而言,他回来就已是惊喜。司零故作埋怨:“又不早说,这会儿火车都停了。”

“我什么时候让女王陛下坐过火车来找我?”钮度手上似乎在做别的事。

女人一旦受宠就会变作,司零不例外:“又不提前说,实验室还有事,我不去了。”

“太可惜了,这么多好菜我一个人吃,”她不搭话,钮度就说,“你忙你的吧。”

“喂——”司零从靠背上弹了起来,“你怎么这样啊?你就不能求我一下啊?”

她终于听见他笑了:“好,恭请女王陛下回宫,嗯?”

什么时候他那成了“回”了?

一上车,叶佐就被司零瞪了一眼:“你家小叔回来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叶佐伴钮度混了这些年,好歹也是见过场面的人,就这俩人,他真不知道怎么伺候了——您俩这关系还用得着我通报?

“行,”叶佐点头如捣蒜,“以后我按照流程给你发邮件。”

“行啊你,原来你也不是木头啊。”司零乐了。

“逗乐您也算一功,我可以回去请赏了。”叶佐就是翻译软件里的语音机器人,能够机械地读出世上最好笑的话。

上了高速,关窗隔音,景色单调,适合谈事。窗外所有色彩如延时摄影般倒退,却也快不过他们脑中信息流转。

先说话的是叶佐:“Andrew确实厉害,他常年在中东,对什么都熟悉,我不敢说带了他什么,反倒是他对营商律法的熟悉帮了很多忙,哪些可以利用,哪些有漏洞,他都非常清楚。”

司零挑眉:“这么说又省了请法务的钱?”

叶机械竟也懂得笑:“他有些做事风格和阿度很像,阿度会很喜欢他的。”

“你这是在为谁笑呢?”司零又逗他,“才这几天,就这么崇拜人家了?”

叶佐不打算搭理她。

“钮度什么时候回来的?这都和老陈见上面了?”司零问。

“天亮后不久,他们一起吃的早餐,”见司零不说话,叶佐以为她有意见了,“是Andrew找阿度,阿度才……”

“你刚才用的时态不像是他们已经见过面啊,”司零主动解释,“见一面不够看出来钮度喜不喜欢他?”

“噢……不是,我没跟他们一起,去办别的事了。”

“有事办还让你来接我。”

叶佐像是决定好了那样告诉她:“阿度最重要的事,都是我来办。”

好有本事,下属随便一句话都能帮到他撩妹。司零漫不经心:“噢,恭喜,你回去可以请两次赏。”

到家正好是吃饭时间。

法耶没像往常那样告诉她钮度在哪,却用眼神将她带往厨房。她准备好了一进去就奚落说“吃饭也不等我”,转眼却看到他在案板间系了围裙的背影。

“不得了,”司零一斜一扭地过去,“你还会做饭?”

“好男人应该会做饭。”钮度拿教小学生的口吻说,侧脸冲她一笑。司零不得不承认,那一瞬她有被帅到。

他刚好揭锅盖搅一搅焖着的肉,司零凑上去用力吸鼻子:“这是什么?牛肉吗?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是红酒,”钮度稍稍凑近司零,像是准备要讲谁的坏话,“上次从意大利回来我同学给的,我告诉过你很不好喝的。”

司零扑哧一笑,问:“还要做多久——哇?这些都是你做的?”

餐桌上已摆了三四盘菜,色泽搭配讲究,摆盘精美得堪比米其林三星。司零彻底变成小学生:“这是什么?三文鱼?上面这些绿不绿的东西呢?这个虾上面又是啥?奶油啊?这是——这么大的鲍鱼,几头的啊?”

“九头。”钮度专注对付他刀下的食材。

司零的下巴掉了一截:“菜不是你买的吧?”

钮度笑了:“过去市场的时候老板刚好要关门,给我便宜了一点。”

参观完了成品,司零又过去凑热闹:“这些都是什么?”

牛肉准备出锅,钮度开始清理厨余废料:“那是松露。”

“这个呢?”

“黑胡椒粉。”

“这又是什么?”司零不满足于看,还上手了。钮度睨了她一眼,很有意见。接着她又碰了碰刚洗净的菜花:“这花儿干嘛用的?摆盘吗……哎——”

钮度看不下去了,像拎个玩偶那样拎起她后衣领,把她扔到凳子上:“你老实坐好。”

小叔头可破、血可流,信用卡随便碰,厨房不能碰。

司零傻乎乎地撑着脑袋看他,嘴就是缝不住:“太子爷,你们家平时都吃得这么精致啊?”她可真是擅长给他取五花八门的称呼。

钮度说:“家里阿姨做什么我吃什么。”

“阿姨是饭店退休大厨啊?”

“不是,阿姨潮州过来的,做的菜都很普通,但我妈妈很喜欢,最喜欢阿姨煲的粥……”只要和他的厨台保持距离,小叔很乐意跟她说话:“起先她儿子在中文大学读书,她就在香港打点零工陪读。后来儿子毕业了进天一做事,想接她一起出去住,但妈妈舍不得她,她也愿意留在我们家,一待就是十年。”

他又变成了那个最温柔的别人的儿子。司零相信,如果时间充裕,他就会这样一直讲下去,讲他最喜欢的妈妈和妹妹。

“让我猜猜,”司零从记忆里抽出一段影像,“是上次在香港来接我的阿杰?”

钮度用一个微笑夸奖了她。他正在铲肉出锅,突然,他像是碰上了什么天大的苦恼一样说:“可惜买不到桂皮和香叶,味道差了点。”

“能有多差嘛?”

“差很多。”钮度看起来难过极了。

一盘冒着馥郁酒香的牛肉摆到司零面前,菜上齐了。

司零仰着脖子看钮度:“那你这五花八门的手艺从哪学的?”

“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慢慢练的。”

“那你好厉害,”司零学着他港普的强调,摇头晃脑,“我爸做一手好菜,教了我几年宣告战败。”

钮度过去做善后工作,用抹布把厨台擦得滴水不留。他慢悠悠道:“做菜要有耐心,我一开始也很差的,女朋友吃了我半年烧糊的菜。”

司零有几秒钟没说话,她或许没意识到,在那几秒之间她嫉妒了。

眼前这些精美的菜就如同他此刻的人生,成熟而完备。那么烧坏菜的钮度又是什么样?那时的他一定也像坏菜,酱料火候都拿捏不当,也许会为了一件小事跟人吵嘴,也许会因为没约到喜欢的女孩而失落,也许会在外面玩个通宵不醉不归。

太可惜,她永远无法再认识这样的钮度,她永远看不见他那副坏菜的模样。从前也是这样的厨房,他那时的女友就坐在她此刻的位子,看着他手忙脚乱,没有章法,肉切得不好,也不懂控制油锅被油溅到烫了手,下盐仿佛一块钱三把大甩卖……他女友也会像她一样望着他笑,只是不同于她现在的欣赏,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再也没法认识做坏菜的钮度。她遇见的钮度已经样样得体,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原来晚出生也有好处,不用吃试验品,”司零说,“你几点开始做的?”

“两个锅同时做,不到两小时。”讨饭妹吃惊的嘴刚张开,他又说:“你吃不惯通心粉,给你煮了米饭,在电饭锅里。”

“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讲过要讨好你的。”

这个时候,钮度刚好解下围裙,转身冲司零一笑。

司零第一次认真觉得,能嫁给他的人太太幸运。

厨台恢复成没人碰过的模样,钮度才肯罢休。他到司零身边坐下,轻轻说:“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