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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太阳为你加冕 · 米狸

钮天星是下午回来的。她出去约周孝颐吃饭了, 还投其所好地邀请他饭后去逛博物馆, 周孝颐当然不会拒绝,他甚至可以算得半个讲解员。

事实上周孝颐一开始婉拒了——也怪她自己笨,忘了周四是连任宴,人家名正言顺地推了, 但也没有主动说下次。她鼓起勇气问“那什么时间合适”,周孝颐知道一个女孩连着两次碰壁会有多难堪, 便答应了周六。

钮天星既不失望也不开心, 周孝颐一言一行都很周到, 没表现出任何不适, 但她知道——这不过是出于他的个人涵养。

一进门, 钮天星习惯就喊:“哥哥——”

在她上楼之前,法耶冒出来拦住了她, 一脸痴笑说:“你最好别去, 雪莉在。”

钮天星很惊喜:“她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法耶特意补充,“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各自走开了。

门“嗒”一声被钮度锁上, 他走回去时, 枕头上的司零微微睁开了眼皮。她好累好累,声音唔哝:“你要出去?”

“只是锁一下门。”

“现在才想起来?”

钮度一笑:“阿星回来了。”

原来是她没有听见。她又问:“你早就醒了?”

“半小时前。”

“那……你在干嘛?”

钮度刚好走到床沿, 在她身边坐下,笑言:“像现在这样——看着你。”

司零对上他那双薄凉的深瞳,他的英俊很有荷尔蒙力量。这样一张脸, 几个小时前吻遍了她每一寸肌肤;这样一双眼,她刚刚见过另一种燃烧的模样……

司零别开眼,却落在一个更让她羞窘的地方,她才匆匆翻身,就听见钮度一声笑,他对着她的耳根耳语一般道:“还不敢看我?”

她闭上眼不动,转瞬被子就被他掀开,她一转身,人已在他身下。钮度吻她脖子的时候,她几乎是在哀求:“还不够啊……”

他好坦诚:“不够。”然后抱着她翻身,坐了起来。

司零紧抱住钮度:“你要干嘛……”

钮度轻轻摘下她的手,扶着她的腰,让她视线足够好:“让你好好看看我。”

……

叶佐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法耶知道他第一句要问什么,主动用眼神回答了。

叶佐好委屈:“我以为我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噢,事实上,你可以和阿星一起吃。”

“阿星也回来了?”

“她在后面,”法耶往后院一指,补充道,“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叶佐往后院走,看见钮天星坐在泳池边,双脚踢水做玩耍。他笑起来:“我们小公主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钮天星也笑了:“小叶哥,你回来了。”

“怎么?怪你哥哥不陪你玩?”叶佐单膝在她身边蹲下。

“当然不是啦,你乱讲!”钮天星瞪了他一眼,“OK,我确实才真正意识到,我们都长大了,不可以再像小时候一样,哥哥有他的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但你永远还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我当然知道。”钮天星低了低头,然后又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那天他夹蟹黄给她我就知道啦,哥哥好喜欢她。”

叶佐推了推她脑袋:“小朋友,还吃哥哥女朋友的醋。”

“怎么会?我不是!”钮天星认真说,“司零真的同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样的,我从来没见哪个女生这样般配哥哥,又聪明又厉害。”

叶佐笑了,用手往外推了推水,说:“你们都觉得司零好酷好独立,但如果她从小有一个哥哥,她一定不会这样。”

“我开始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女孩子这样的,后来才知道她妈妈早就过世了,爸爸又对她过分严苛,”钮天星有些同情,“你说得对,都是哥哥从小保护我,我才这么开心——但他现在要开始保护他喜欢的女孩了。”

叶佐说话的口吻像极了钮度:“所以,你也要找到一个继续保护你的男人。”

钮天星忽然抬头看他,支吾道:“小叶哥……小美姐愿意就这样在香港等你吗?”

“如果有休假,我会接她过来。”叶佐眼神有愧。

“两个人不在一起,真的没有关系吗……”

叶佐点破了她:“真的看中那个外交官?他年纪比你哥哥还大几岁。”

“要是他不嫌我年纪小,我都要烧香拜谢了——这根本不是最紧要的,”钮天星抱住双腿,更失落了,“小叶哥,你说我不上班这样玩是不是很不好?”

叶佐一笑:“如果你想找事做,我可以帮你。”

钮天星像是在自言自语:“难怪他是司零的师哥,他们有点像的,他也喜欢有斗志的人,很努力做事的那种……”

“那你就开始工作,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让自己更好。”

屋内传来动静,两人一同抬头,一定是法耶告诉了他们,钮度和司零一起过来了。钮度抱歉地说:“真对不起,以后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叶佐笑了,把钮天星扶起来,几个人在饭桌落座。

钮天星注意到,司零一直在躲避钮度的目光,突然她就说:“叶佐,吃完饭麻烦你送我回一下学校行不行?”

钮度迅速抬头:“这么晚还回去做什么?”

司零还是不看他:“我不想一天和你待太久。”

尤其是,那样待着。

叶佐和钮天星交换了眼神——谁也没见过司零这么矫情。

钮度当然不想在饭桌上吵嘴,便暂时说:“那我送你。”

“不要。”司零立刻没理由地拒绝。

叶佐耸了耸肩,一句话不敢讲,也不敢答应。他转头看见同样无辜的钮天星,索性给她夹菜:“阿星,来吃这个……”

司零最先离开饭桌,上楼收拾东西。她前脚刚进卧室,后脚就听见有人关上门,将她翻身压在门后。

“还生我气?”钮度高她太多,这样的包围让她无处可逃。

司零试着推了他一把:“你都这么欺负我了,还不让我气一气?”

他听懂了,一把抱住她,语气更欠打了:“是,都是我欺负你,我该死……”

每次他一这样抱她,她就想忘记全世界。她终于想起来那张开出玫瑰的床单,用低到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问:“……床单怎么办?”

“我洗,我来洗。”钮度很明显在笑。他放开她,果然勾着嘴角:“真的要回去吗?”

司零说出真正原因:“阿星应该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或许跟我说更有用,但是……对不起,我不是那种很会谈心的闺蜜。”

“好,”他答应了,然后又明知故问,“那,让叶佐送你?”

司零瞪了他一眼,挣开他转身开门。

高速路上,司零懊恼地踢了踢腿,终于想起来:“真可恶,我什么都忘了,我想好了得先让你发誓的!”

这是司零说话最没有逻辑的一天,但钮度全部听得懂,也只有他一个人听懂。他笑问:“发什么誓?”

“要你发誓,你永远只能爱我一个人。”司零热切地看着他,观察他脸上每一处肌肉——如果他有任何的迟疑或轻浮,她一定能够捕捉到。

但他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笑也没有愣,专注地看着前方,然后说:“你会来香港吗?”

司零愣了一下,才说:“如果你爱我的话。”

“你爸爸会让你来香港吗?”

反而是她迟疑了。钮度追问道:“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说服你爸爸,你还会来香港吗?”

司零又一次意识到他有多成熟,或许大多数女生更愿意听到他当即不顾一切地发誓,但钮度——把现实明明白白放到她眼前,让她自己决定。

那么她也慎重地回答:“爸爸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香港离他家乡很近,我想他会同意的。即便他开始不同意,但从小到大,我很坚持的事他从不会阻拦。”

“那好。”钮度笑了。他一只手从方向盘摘下,与她十指相扣,然后说:“我会爱你永远。”

司零的心怦怦直跳——什么鬼,明明一点也不浪漫,每个字都普普通通,是编剧八百年前都已淘汰掉的台词——可她还是好想哭啊。

车开进了斯科普斯山,司零抬头看见希大一幢幢米白色校舍,这一刻他们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想属于身边这个男人。她回头看钮度,鼓起勇气第一次行使作为女友的撒娇权,轻轻粘到他肩头说:“我们……不要直接回去好不好?”

钮度喉咙一紧,嘴却不够身体诚实:“阿星等我回去。”

“哦,”她立刻起来,“那你送我到学生村门口就好了。”

钮度快哭了:“想听你多撒娇一句就那么难吗?”

“……什么?”

耶路撒冷夜里很冷清,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停车太容易。

钮度要解司零文胸纽扣前,她猛地问:“你锁车门了吗?”

吻她的感觉太醉人,他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尤其是在答这种废话上。

耳边是他在闷哼,越过他震颤的肩头,司零看见了窗外如同那夜草地上璀璨的星空。

耶路撒冷的星星啊,她永远永远也不会忘。

……

评估做出来是一周以后,基金会预计设立三亿美金,天一和FT七三开。好处当然是钮度具有优先权,确保他顺利收购最心仪的那家公司——在该领域已占据20%的市场份额。

钮度订了第二天回港的机票,钮天星一同回去——上帝也算有心,萨曼莎生日就在三天后。

同时,杨教授确定了野外采集工作下周五出发,果然司零无法陪他回去。

钮度和钮天星出发前夜,司零和朱蕙子都到俱乐部留宿。几人聚在一起整晚,后来先是叶佐要和女友视频电话走了,接着钮度去收拾行李,钮天星一看时间不早,便第一个去洗澡了。

只剩司零和朱蕙子。对于司零到边境去做采集,朱蕙子迟迟不放心:“你以前怎么都不告诉我这么危险啊?进蝙蝠洞诶?那有多恐怖啊?”

“你以为搞科研就轻轻松松在实验室里摸仪器呢?噢,那也不轻松,级别越高的实验室储存的病毒越危险,我还见过埃博拉病原体呢。”司零冲她眨眨眼,后者已吓得缩了脑袋。

“别搞了别搞了!把我这心揪的呀!你赶紧跟钮总坐办公室去!”

司零笑着笑着,目光就聚焦在了法耶刚换好的蓝绣球上。

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和我妈都得过非典吧?”

朱蕙子差点没反应过来。司零很少提她妈妈——几乎没有。她小心问:“怎么了?”

刚好走到门后的钮度,停住了脚步。

“我现在研究的蔓丝病毒和非典SARS病毒很像,但没有那么致命,找到蔓丝病毒源头,或许对找到SARS病毒有帮助,”司零顿了顿,自嘲一笑,“其实我是很想去找SARS病毒的,这个现在是中科院一个所在做,我投过简历,但他们不准实习生做这么危险的活儿。”

“所以你就来这儿做和SARS病毒很像的?”

“对啊。”司零和她一起笑。

“没准你还没毕业,他们就已经找到了,等不到你咯。”朱蕙子幸灾乐祸。

司零知道她是担心她,就不怼她了。她重新看向那株蓝绣球,接着说:“我妈妈很喜欢绣球花,她说她小时候家里种了好大一片。”

朱蕙子笑起来:“听起来像是在日本。”

“南方很多省都有的,”司零说,“我妈说她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就和我爸一起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玉颜花。”

“好听是好听,为什么啊?”

“他那时候念了首诗——’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呵!我长大了他才告诉我,这首诗是形容女子貌美的,他是对我妈念情诗呢。”司零的表情快酸死了。

钮度在身后也悄悄地笑。

她说过喜欢听他聊家常,却从没说过自己的家人。他现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喜欢聊家常的他了,就如同他喜欢此刻的她一样。

朱蕙子突然问:“那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又是什么样的?”

司零一怔:“……我?”

“对呀,在来北京之前,你不是在广东吗?”朱蕙子想了想,又说,“不过那才几岁啊,没啥印象的吧?”

的确,有印象的不多,颜双很少带她出门,她甚至不太记得住的那间公寓的全貌了,记忆如同钟摆,反反复复回到桌上那把小提琴上……

突然,她的脑子里迸出几个浓墨重彩的画面,却不够完整,她害怕她们下一秒溜走,便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想起来我们家住在那层楼很靠里的地方,看楼的大爷每次都吓唬我楼里有妖怪,害我不敢坐电梯……”

“坐电梯?你小时候就住高楼啦?”朱蕙子问。

“应该不太高,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窗户外面的高楼都是五颜六色的,”司零仰着脖子,慢慢想,“楼下有个卖云吞面的阿姨,小时候十块钱一碗,我觉得好贵啊……”

朱蕙子惊了:“我靠?北京零二年的时候一碗面还不到五块钱!”

司零看向很远的地方,轻轻地笑着:“然后,离家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家电影院,贴满了梅艳芳的海报,我记得有一次上的《半生缘》,我可想看了,但我妈死活不让我看。”

钮度也笑了。这部电影上映时他已九岁,虽然他一屁孩儿对这种你侬我侬的爱情片没兴趣,但冲着男主角黎明的粉丝滤镜,怎么也要贡献一下票房。

1997年,《半生缘》,黎明,梅艳芳……

这一刻的钮度,眼里只有司零孩童般的笑靥。他知道她还在回忆,他不愿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