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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太阳为你加冕 · 米狸

她就是那个——传闻中能够轻易让人唯命是从的, 不知面貌、不知性别、不知年龄的, 被称为“中国队长”的,以维护正义为任的CR领袖——史诗。

司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走过去靠在护栏上,说:“其实费励他们过来之后, 我就知道你离猜到不远了。”

“其实我没有百分百确定是你,费励看起来更像, ”钮度也笑了一下, “但在你身上, 越不像的, 就越是真相。”

的确费励更像队长, 他有着光鲜又神秘的身份,计算机般的超强脑力, 发布、收集讯息的工作都是由他来完成。他是坐在案牍上的皇帝, 而司零是身后垂帘听政的慈禧。

“其实我俩当初石头剪子布决定谁当队长的时候,是他赢了,”司零轻松得像在讲段子, “但是他说我更适合。”

“是啊, 你好容易让人听你的, 自己没有发现吗?”钮度走到她身边。

“你不一样,你敢算计我。”

“我如果不这么大胆, 你怎么会喜欢我?”

司零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了头:“说的也是。”

钮度遥望着万家灯火,也讲起笑话:“你不是上网搜过我吗?我也搜过你, 也看到关于你的很多猜测,基本上都觉得你是男人,很可怕的那种,也有人猜你整天待在一个秘密基地不出门,是个两百斤的胖子。”

司零放声大笑:“这让我很有成就感。”她敛起嘴角,看向他:“我不想骗你,但很多事情是我不能说。”

“还有什么想告诉我?”钮度转身面对她。

“你该知道的,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可我希望你说给我听。”

司零沉了口气,又笑一下:“你当初会来以色列,是我故意让费励泄露信号的。”

钮度一怔……他猜到了之后的所有事,却忽略了这根本的源头。他接她的话说:“你原本想接近的是言炬,可是他对做生意没有什么兴趣。”

“是啊,那个木头脑袋,花了我将近一年的时间,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司零自嘲一笑,“幸好你来了,其实我知道,你才是最适合取代钮辰的人,只是……”

钮度替她说了出来:“只是你拿不准我和大哥的泰迪关系,言炬才是他的儿子。”

司零看向他,虽然有点惊讶,但不算意外:“既然你知道,那我要说的就少很多了。”

钮度再次说:“我希望你说给我听。”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可两人专注得似乎没人听见。

“好,”司零的绵羊嗓第一次听起来这样低沉,“我在香港出生,三岁时爸爸把我和妈妈送到北京,从此没有音信。后来妈妈告诉我,他病逝了,但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他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因为在他消失的两天前还在教我拉琴,因为在他消失的短短一段时间前他最好的朋友——你大哥,和你们整个家都变得天翻地覆!”

钮度说:“所以你就开始找答案。”

“对,”她的眼神很清冷,“所以我找到蕙子,学生物接近言炬,之后跟你合作,找人帮你做事,都是为了让你在天一掌权之后才能帮我找到答案。”

钮度无奈地点点头:“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可是爸爸刚刚告诉我,我做的一切都是自作聪明,”司零讪笑一声,“妈妈说他病逝了,朱家说他病逝了,你也告诉我他病逝了,是我自己不信……”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钮度提出了这二十年里她想到的所有疑点,但截止到和司自清谈话之后,全都被一一破解了。

“那短短的几天,确实像世界垮了,”钮度说,“大哥遇难,爸爸赶去的路上出了车祸,后来妈妈也病倒了……但如果你告诉我说,这一切都可能跟一个外人有关,而我在这二十年里从没听谁说起过他,我也觉得很荒唐。”

司零都没心思注意他犹疑的语气了,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已经耗费她太多力气。

如果不是路灯周围飘起了细毛般的雨,他们甚至都感觉不到。

钮度浅笑说:“原来你爸爸找你说的是这些啊……所以你还没有跟他说我?”

司零看向别处:“说了,我还说,希望他慢慢了解你。”

“他以为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别的目的?”

“不是,他知道我用不着使美人计这种伎俩——好吧,其实他什么也没说……”司零垂下眼,声音比雨都要细,“但是钮度,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尽管他们的确爱着彼此,尽管真相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在一起,尽管司自清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但,世上更多的事都是这样,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也不可以。

钮度脸上挂满冷冰冰的雨珠,但他看她的眼神依然炙热:“多久?”

司零重新抬头,没有看他,也没回答:“陈安德会继续留下来帮你,他很欣赏你,跟我夸过你很多次,现在就算我要他走他也不会愿意了。”她笑了一下,继续说:“另外,按照计划,费励会过来加入wayyar,肖瀚加入HERO。就算我不在这里,阿瀚还是会来,但是费励……如果我没有爱上你,他也还是很愿意来。”

“没关系,我本来准备告诉你,我有同学下个月从谷歌过来,他被老板逼问了很久是谁敢把他挖走。”钮度也笑了,伸手把她的帽子收紧了些。

司零才发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帮她戴上了帽子。

“我在香港和南亚还有一些人,”她继续交代,“到了应该的时候,他们会出手做事的。比如——钮辰正给他表妹周乔伊的公司持续虚增资产,我回头把目前的所有资料都……”

她被钮度抱住了。

“这些我都不想听,”钮度几乎要拧断她的腰,质问道,“你打算离开我多久?”

“我不知道,”她的眼泪已沾湿他大衣,“我不知道……”

“如果你要回去读书,我就等你毕业。”

司零疯狂摇着头,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不懂吗?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建一座塔,现在塔被拆了……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她哭得撕碎了他的心。

“我懂,我当然懂,”钮度低头贴着她的耳朵,“那你就回去,吃想吃的东西,看想看的书……”

他知道她现在不需要什么安慰,甚至也不需要陪伴,她只需要时间。

雨越下越大,钮度用尽全力在吻司零。

这一夜的缠绵悱恻成了一种救赎,曙光将现时,她对他说:“如果天不会亮就好了。”

钮度喜欢把她的手放在心口:“我就是为了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天亮起来,待在我身边就可以。”

司零爬起来,像是宣布什么国政那样严肃地看着他:“钮度,我走之后,你不可以跟别的女人睡觉。”

他笑了:“我们又不是分手,我没有资格那样做。”

“你严肃一点。”

“好——你不在的时候,我不会找别的女人上床。”

“约会都不行。”

“连一起吃饭都不会有。”

司零就这样安心地睡了过去。

他说她很容易让人死心塌地,她对他又何尝不是呢?

司零一一找老师把考试都提前安排到了下周,同时开始收拾行李。

朱蕙子全力劝阻:“你走了我怎么办呀?本来不是说了还有一年吗?叔叔这有点过分紧张了,大不了你换个课题做呗,再说了你回北大不也是继续研究这个吗……”

钮言炬也帮她:“如果你想继续留下来,我和老师都会帮你跟你爸爸谈的。”

司零没什么解释。学校办事效率很高,考试成绩下来之后,离校手续很快办好。虽然匆忙,但事事妥当,回国前一天,司零的宿舍已空无一物。

朱蕙子难以置信地哭了:“这都什么呀,怎么这么突然……”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独当一面,”司零把背包背上肩,周孝颐的车在楼下等她,“而且,你现在有言炬了。”

司零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说不上来喜欢与否的宿舍,窗台外的景色倾听过她发呆时所有光怪陆离的想法,它们会在这里迎接下一个入住的同学,但愿她没有那么多难以道出的烦恼困顿。

车上高速时,两旁沙漠都已没入黑夜,也许它们也知道,她并不会怀念,也没什么不舍,所以她不需要再看最后一眼。

“喜欢这里吗?”周孝颐问。

“没有喜欢的必要,”司零说,“但,还不错。”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周孝颐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跟老师谈过,我说其实钮度这个人很好,谈吐很得体,也很实在,没有什么绯闻纠纷……”

司零笑了:“周参赞也会上网看八卦了?”

周孝颐又说:“老人家的观念不容易改变,如果你很喜欢他,可以再慢慢和老师谈谈。”

到公寓不久,司零就向司自清申请:“爸,我今晚不想住这。”

司自清问:“你想去哪?”

她很诚实:“钮度那里。”

在周孝颐紧张地就要代师训斥的时候,司自清答应了:“好,明天早点回来。”

出租车一路向北,一面是海岸,一面是繁华的街道。经过她和钮度初次相约的餐厅时,她也来不及多看一眼。

人生好比一个相册,只有几张照片时如数家珍,越是后来,照片越是数不胜数,却也越疲于翻看。记忆不会被遗忘,只是怀念一下都好累。

别墅里灯火通明,司零熟稔地输入密码,懒得掏钥匙开门便绕到后院。法耶正在院子里打扫,惊喜大叫起来:“雪莉!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先生说你要回国了,是真的吗?”

“我会想念你的英语口音的。”司零说。

“噢,我会想念你在这里的每一分钟的。”

有人闻声下楼,司零抬头,对上了钮度的眼睛。

他快步走来,什么都不必说,拉着司零上了楼,房门还没关紧就开始吻她。

“下雨了,你没有关窗……”司零抱着钮度的头。

他当然不会去关,离开她身体的每一秒都是浪费。

以后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人问她,以色列怎么样?她一定会公式化地回答,干燥闷热。可她脑海中出现的,也一定是这一场永远不想停下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