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不对嘛, 难道你不难过?”
对面的人沉默了下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搞不懂你。”
孙若没再理她,甩着膀子走去了浴室。
由于要急着回去,她也没再管这一茬,拿着包出了校门,打车回家。
再到家门口竟然看见了楼上的阿姨。
“小意,回来了?”
“是啊,阿姨,好久没见了,今天气色还不错,感觉年轻了十岁。”
“哟,这小嘴甜的。”
张阿姨之前出过车祸,腿脚有些不好,很少下来走动,可能是今天天气不错,难得下楼,彭意已经很久没看见她了。
“对了,你妈妈情况怎么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彭意正在开门,钥匙刚插进去,回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阿姨,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妈不是跟我爸出去旅游了吗?”
张阿姨反应也快,拍了怕脑门:“瞧我这记性,把这事都记糊涂了。”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立马转移了话题,“小意啊,那个师大得多少分能上啊,我那小儿子想考,就是不知道他分数够不够。”
彭意握着钥匙的手颤了颤,扯着笑,回她:“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当时我是艺术生进去的,要不您等几天,回头我去问问再告诉您?”
“那真是谢谢了,这样,你先忙,阿姨下去到广场转转。”
“好的,阿姨您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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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姨走后,彭意又弯下腰,颤颤巍巍地开了门。
进屋,把手里的包放下,她拿出手机,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会儿,忍住似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泪水,给彭父打了电话。
那边接得却很快。
“喂?小意啊,有事吗?”
彭意冷着声问:“爸,你在哪儿呢?”
彭年翰停顿了一下,而后回:“你这孩子,不是前一段时间跟你说了嘛,我跟你妈出去旅游了,就是那个云南大理,我们在洱海呢!”
“是吗。”彭意轻声问了一下,“那爸,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用我妈那手机,我还没看过呢。”
“这.”彭年翰为难地结巴了起来。
彭意这会儿终于跟他摊牌:“爸,你别骗我了,我刚才看见张阿姨,她都跟我说了。”
彭年翰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赵学华:“让你妈跟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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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意一挂电话就赶紧赶去了医院。
赵学华因为不想让女儿担心,就谎称自己要跟彭年翰去旅游,其实两个人是去了医院看病。
她到病房的时候,赵学华正躺在病床上,彭年翰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
病房里有两张床,旁边的一个病人跟赵学华差不多大,看见彭意,笑着说:“你家姑娘长得真漂亮啊。”
“还行吧,别夸她,小心她骄傲。”
赵学华笑了笑。
推了推自己丈夫,让他把里面一张椅子拿出来,给女儿坐。
彭意坐下后,上前拉着她的手,皱眉:“妈,你做手术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有你爸就行了,你上学来来回回累,就懒得让你再跑了。“
彭意把脸蛋埋在她的胸前,视线开始有些微微地看不清了。
和父母说了会儿话,他就去医生那儿又问了情况。
主治医生不在,不过有些病情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大概也能清楚些,有个年纪稍微年轻一点的跟彭意说了她妈的情况。
就是比较常见的子宫肌瘤,但是赵学华的因为大且多发,加上她这个年纪不需要再考虑生育的问题,就做了切除子宫的手术。
彭意又问了些其他术后的保养和饮食方面的事,才和办公室里的医生道了谢,出来。
一出去后,办公室里的一个女医生就笑着说:“周医生今天有些积极啊。”
“你也看出来了?没想到十三号床那个赵阿姨家女儿这么漂亮,我还以为他们家没孩子呢,这么久都没见过来。”
“你看她妈那个气质就知道女儿肯定差不到那里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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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彭意并没有听到,她出了办公室后就去楼底下的超市买了包烟,坐在大厅外的楼梯台阶上,抽了起来。
她坐的地方在右边,正好对着个犄角旮旯,没什么人,身体也被挡在柱子后,彭意抽完一根,将脸埋在腿间,过了许久,才抬起来,双手撑着整张脸,静静地坐在那里。
手机响了,她也没接,任它响着,大概响了有五六次,她才从口袋里拿出来,接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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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赶到医院的时候,在急诊大厅的门口望了好几圈才注意到彭意躲在柱子后,他松了口气,走过去,在她面前慢慢地蹲了下来。
具体的情况,来的路上彭意已经告诉他了。
“来了?”
彭意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下一秒就已经恢复了正常,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弯着腰,刚想要抬头和他说话。
江肆就已经抱住了她,然后问:“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彭意因为正站在一个台阶上,并不需要踮起脚,而且这个姿势挺舒服的,她就搂着江肆的肩膀,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手在他后背轻轻的抚摸着。
江肆问:“有没有被依靠的感觉?”
彭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声说了句:“幼稚。”
看她笑了,江肆搂着她的腰,把她从台阶上抱起来,说:“去我车里,有事跟你说。”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住院部就在右手边拐个方向就到了,要去食堂打饭,必须从这儿经过,彭意害怕被彭年翰发现,点了点头,跟他去了医院的停车场。
一坐进去,起先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江肆突然低下头,抹了把脸,然后抬起来,向副驾驶方向俯过身,又抱住了彭意,左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慢慢说:“对不起。”
彭意大概能猜出来:“孙若都跟你说了?”
“嗯。”
孙若找他的那天晚上,跟江肆说,她曾经问过彭意: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不舍?
彭意回她:废话怎么可能,可比起不舍我更彷徨。
彷徨什么?
无非就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给她最好的,现在她还没这个能力,比起江肆的义无反顾,彭意要顾及父母,学业,甚至还要有其他人的眼光。
这些都不能让她成为一个好母亲,会让她在心里抵触这个孩子的到来。
江肆从始至终地在乎的也不是这个,他只是觉得彭意如此草率的态度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在乎,才会生气。
“你也别把我想太好了,其实我就是害怕。”彭意笑着说。
江肆不说话,就抱着她。
她又说:“对了,这几天我不去你家了,我妈生病,我怕食堂里菜不好,想自己给她煮。”
江肆放开她人:“要不让我家阿姨煮吧?”
“这能行吗?会不会麻烦,我自己请一个也行。”
彭意有些心动,很多专业的阿姨,很会给病人调理,肯定要比她这个临时上手的要好得多。
“没事,回头我跟她说说。”
江肆一说完,就开车回去了,他晚上还会再来,给赵学华送饭,彭意就想准备上去查查资料,有什么比较适合子宫肌瘤术后恢复的食材。
刚走没几步,后面突然有人叫出了他。
“小意?”
彭意回头一看:“爸?你怎么这么早给妈打饭?”
彭年翰走到她身边:“你妈看你过来,心情好,胃口都大开了。”
有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陪在身边,就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才会选择这种隐瞒的方式。
彭年翰走到自己闺女面前,闻到她身上带着的烟味,教训道:“女孩子少沾那些东西,心情不好哭两下都是好的。”
“好了,我知道了,爸。”
彭年翰还想说什么,突然想起刚才自己下来时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
自己女儿和一个男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起。
那男孩儿穿着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气质不凡,也高高瘦瘦的,可就是打扮一看就知道年龄不大,有没有自己闺女大还不一定。
彭意是个什么样,他这个父亲的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是颜控,太会以相貌决定人,就容易吃亏,程见青就是一个好例子。
“小意啊,刚才那个是男朋友?”
彭意一惊,过了几分钟后回:“爸,你看见了?”
“嗯。”
“是男朋友。”
彭年翰不想多问:“你们好好的就行,爸也不在乎其他的。”
“知道了。”
父女俩谈好了正事,又开始有说有笑地上4楼,路上正好碰见下来吃饭的周医生。
周医生看见彭意,没急着去食堂,见彭年翰手上拿着个盒子,礼貌地问:“给阿姨打饭?”
“对,今天她姑娘来了,胃口都好了。”
“有胃口就好,对了。”周医生突然转过头对彭意说,“那个饮食方面你要有些什么想注意的,方便可以来问我。”
彭意笑着回他:“那好,谢谢了。”
笨拙又显眼的搭讪方式连彭年翰都能看出来了,回去的路上他对彭意说:“小周,可以考虑考虑,人还挺不错。”
彭意:“爸,你是想让我劈腿?”
一听这话,彭年翰好像是觉得有些不对,不再提这茬了。
到病房看着赵学华吃了饭,她才匆匆下楼解决自己的午饭问题。
陈姨听到江肆有事情要拜托她,欣喜不过来,在江家做了这么久,这对父子很少回来吃饭,她也没事做,是真闲的慌。
彭意把在网上查到的食谱发给了江肆,江肆又手抄了一份给陈姨。
做好了后,就送到去了医院。
他问了彭意地址,直接上4楼,因为赵学华还在生病中,他就没进去,在外面等着。
等了大概几分钟,看彭意从病房里出来,正准备上去给她,一个穿着白袍的医生从后面叫住了彭意。
江肆站在那里看着彭意从他手上接过一张白纸,好像说了声“谢谢”,才走去上,将饭盒递给她,问了句:“那男的是谁?”
“这个医院的医生。”
“他喜欢你?”
江肆虽然是问出来的,可话语却十分笃定。
第三十一章
彭意从他手中接过保温盒,抬头乜了他一眼。
她并不知道周医生回去又折返, 现在正拐了个弯, 向他们走来。
朝着后面看了一眼,江肆对上周医生的视线时,目光有些挑衅, 突然低头, 捧着彭意的脸亲了下去。
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可大家顶多就是看一眼就转过了头, 更有的因为家人的病情, 行色匆匆,根本就没有心情管别人的事。
彭意被他亲懵了, 好半晌才推开人,小声问了句:“你干什么?”
江肆:“帮你解决一个麻烦。”
她像是听懂了, 转身一看果真见周医生正站在后面,再回头江肆已经走到了电梯那儿, 按了电梯按钮, 下了楼。
“对了, 还有什么需要回头到办公室找我就好了。”
周医生假装没撞破刚才那一幕, 带着一丝尴尬, 又跟彭意聊了一会儿, 到最后,终于没忍住,问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刚才那个是男朋友?”
彭意“嗯”了一声:“那就不打扰了, 我去给我母亲送饭了。”
“好的,你去忙。”
彭意进了病房,才松了一口气。
赵学华吃饭的时候,问她这饭谁做的,还挺好吃的,彭意撒了个谎:“孙若做的,以后我天天给你送。”
她妈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天天麻烦人家不好。”
“骗你的,你就放心吃吧,是我专门找人做的,付了钱。”
赵学华被她前后一忽悠,加上本来身体还没好全,就懒得再管这种事,安心吃起了饭。
她在医院大概住了半个多月才回家,这半个多月里都是陈姨给她烧的饭,本来麻烦人家就不好意思,所以除了第一天是江肆亲自送过来,其余的都是她自己去拿。
这天,陈姨在江肆家给赵学华烧了最后一顿饭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宅。
江栋彬应酬多,半个月里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天在家吃晚饭,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陈姨白天都跑去了哪儿。
“小肆,要不你回家住,我也方便照顾,每天都在外面吃多不卫生啊。”
江肆停下手中的事,抬头看她:“不用了,阿姨,还有。”他一顿,“我让你来的事别和我爸说。”
意思是别让他爸知道彭意的存在。
陈姨赶紧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番,才从他家离开。
这一段时间,因为他家突然多了一个“大厨”,何巍三天两头带着徐静晨过来蹭饭,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徐静晨因为他跟田雨薇走得太近,生气没来,只有他一个人在。
江肆倚在后面的沙发,整个人坐在地毯上,翻着日历,看了许久,等嘴边的烟灰烧了有一截,才伸手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
“这日历就那么好看?你盯着大概有半个小时了吧?”
何巍问他。
江肆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突然转过身,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知道这周边有过生日的地方吗?”
“你问这干嘛?”
何巍奇怪。
今天怎么好好的提起这个?明明距离他生日还有几个月,可转念一想,就立马恍然大悟:“你要给彭意姐过生日?”
江肆没说话。
“什么时候?”
何巍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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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1月中旬,距离彭意的生日,也没多少天了,赵学华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在家修养,家里的旗袍单子也少接了许多。
彭意怕他爸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经常回家,帮帮忙。
23号那天,为了女儿生日,赵学华亲自下了厨,烧了几个彭意从小就喜欢的菜,彭意怕她妈累着,一直在厨房里给她打下手。
把洗好的山药切成块,递给他妈,彭意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下手机的来电显示,又望了她妈一眼,见她还再炒着菜,跑到自己卧室的阳台去接了电话。
“喂?”
“你在哪儿呢?”
“在家。”
江肆命令道:“快出来,给你过生日。”
“不行。”彭意拒绝:“我得陪我妈。”
经过她妈手术这件事后,彭意比以前更害怕了,就怕真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时候,她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因此想跟家人多待在一起。
感觉到对面的人不吱声了,彭意问:“生气了?”
江肆“砰”一下给挂了。
她对着“嘟嘟嘟”传来声音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才收起来,进了客厅。
赵学华已经烧好了菜,正端着往桌子那儿放,看见她从卧室出来,问:“谁打的电话?”
“朋友的。”
“你今天真跟我们过生日?行吗?”
“怎么不行?”
赵学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回头进了厨房,烧好汤,端到餐桌上,坐在了彭年翰身边。
一家人呆在一起,气氛就温馨了许多,彭年翰还拿出来珍藏许久的一瓶白酒,给彭意倒了点。
“你真的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
看丈夫做事不靠谱,赵学华朝着他瞪了一眼。
“难得开心嘛,让孩子喝几口。”
彭意接过酒杯,眯了一口。
赵学华就立马,抢过了杯子:“好了好了,快吃饭,回头切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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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屋并不大,大概也就在一百平米左右,却显得格外的其乐融融。
彭意夹了一个她妈最拿手的藕夹放到碗里,刚想咬一口,门铃却响了。
“这个时候谁啊?”
彭年翰随口问了一句。
“我去开门。”
彭意放下筷子,跑了过去。
一开门,是个快递员,拿着一盒蛋糕。
“谁是彭意?”
“我是。”
“你的快递。”
快递员把蛋糕递到她面前,刚拿到手里,彭意就猜到是谁送过来的蛋糕了。
说了声谢谢,彭意关了门,把蛋糕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又回了座位继续吃起了饭。
“小意,谁送过来的?”
赵学华问。
“估计是孙若跟白嘉她们一起买的。”
听着女儿镇定地说着满嘴胡话,赵学华险些去用筷子敲她的头:“真是没半句真的,你以为你谈恋爱我们不知道?”
彭意转头看她爸爸,彭年翰给躲了开来。
说了这句话后,赵学华便转移了话题,没再纠结这件事,吃完了饭,洗好碗,又切了蛋糕,二老就进了卧室。
彭意洗好澡后,偷偷跑了出来。
因为害怕她妈看见,她没敢开灯,用手机的灯照着,从冰箱里拿出还未开封的蛋糕,放在桌上,打开。
蛋糕上没有任何的花纹图案或者装饰,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涂了红色奶油的心形底胚,上面写个几个白色的字体:老婆,你辛苦了。
还有一个小天使。
至于辛苦什么,彭意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而上面的小天使是谁,她也知道。
在黑暗中,静静地待了许久,她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上面的内容,她把蛋糕上的字体抹掉,又重新装好,悄悄跑下了楼。
刚到门口,就看见江肆蹲在楼下的墙角处,抽着烟。
因为才10点多钟,路上的人还很多,不乏彭意认识的,她等人都上楼了,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才跑去了江肆那儿。
江肆看她只穿了一件睡裙,赶紧站起来,敞着衣服把它抱紧了怀里。
躲在角落里,没人看得见他们,他们可以尽情的拥抱。
“冷吗?”
江肆问。
彭意点了点头,裸露在外的小腿轻轻蹭了蹭,相互取暖。
“你怎么知道是女孩?”
彭意突然又问了这么一句。
那个小天使梳着辫子,穿着一条好看的裙子,眼睛又大又圆,她突然有些佩服这个蛋糕师,竟在在一块直径不到10 厘米的地方画了那么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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