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分身
← 目录

第13节

春困 · 张五毛

好,安排好了就行。你们俩是同龄人,又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多交流交流。王镇长寒暄了几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转身叫赵腾飞去他办公室一趟。

镇长的办公室足足有五十多平米,比他们三个人的办公室都大。办公桌前有一组双人沙发,身后是一整排书架,角落里还有一把按摩椅。

来来来,随便坐。王镇长抽出一支烟递给赵腾飞。

镇长,您看我能干点啥?

别叫镇长,听着生分。我是跟了赵市长几十年的老兵,咱们都是自家人,私下里叫王哥就行。

那怎么行!还是叫镇长合适。

行,你随便,在我这里别拘束就行。至于工作嘛,先不着急安排。你先熟悉熟悉环境,认认人再说。王镇长给赵腾飞倒了杯水。

我想下村里干点具体工作。

不着急,熟悉一段时间再说。村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跟老百姓打交道得有些技巧,轻不得重不得,还是在办公室相对简单点。另外,再看看市里的意见吧,我估计你在镇上待不久。这样的话,就没必要下村里沾那一身土了。显然,王镇长没计划让他下村工作。

那总得给我安排一点具体工作吧,不然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急死人。

哈哈哈,这才哪到哪呀,坐了一天就坐不住了?镇上的工作节奏和都城没法比,你得慢慢适应。你会用打印机吗?

不光会用,我还会修。

那太好了,咱们镇上好多同事不会用打印机,原来负责打印的人调回市里了,你就先负责打印室吧。镇长说。

我一都城回来的本科生,就负责给大家打印材料,这不应该是打字复印社里的高中毕业生干的活吗?虽然心里不痛快,他还是满口答应了。毕竟也算有了点具体的活,总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有意思。

晚上,赵腾飞躺在单人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披着衣服站在窗前往外看,远处的村庄、天上的星星、公路上呼啸而过的货车,这些平日里不曾在意的东西变得具体而清晰。与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都城相比,这里就是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这是我想要的工作吗?赵腾飞看着月光在暖气片上移动,内心像长满杂草的原野。

28

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她已经可以自己操纵轮椅,能说一些简单的词组。虽然起床时还需要人帮她翻身,吃饭时还会有食物从嘴角流到衣服上,但基本算是可以生活自理了。照顾妈妈并没有成为他们生活的重心。亲戚们谈论最多的是赵腾飞的工作,而不是那个半身不遂的老太太。亲戚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也就这样了,重要的是赵腾飞的工作。

赵腾飞去了镇上,接送孩子、照顾老人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佟心身上。她每天五点钟下班,先去接哆哆,然后去婆婆家做饭,吃完晚饭再带着孩子回自己家里。离得都不远,路上不需要花太多时间,所以回到家也才八点多,还有时间干点自己的事。日子平淡如水,倒也轻松有序。

这天下班,哆哆说想吃肯德基,佟心便带着哆哆在外面吃了。回到家,见冰箱里还有中午剩下的米饭,佟心就切了点葱花,给婆婆做了碗炒米饭。刚端上桌,姨妈就来了。

给你妈就吃这个呀!姨妈拉着脸说。

哆哆想吃肯德基,我带她在外面吃了。我爸在外面有应酬,就我妈一个人,饭不好做。

你们大的小的在外面吃好的,回来就给你妈吃这个?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我妈说她愿意吃炒米饭。

你们就欺负她说不了话,我就不信她喜欢吃这干巴巴的炒米饭。一个病人,吃这样的饭能消化吗?

她是血管有问题,又不是消化不好,有啥吃不得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回来伺候你妈,就这样伺候?哆哆在那儿看着呢,你们怎么伺候你妈,将来哆哆就怎么伺候你们!姨妈从婆婆手里夺过碗,把炒米饭倒进垃圾桶,然后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做饭。

你们如果忙,没时间给她做饭就言语一声,我来伺候。

姨妈,我还真不大会做饭,你要能来给我妈做饭就再好不过了,我先谢谢你哦!

说得轻巧,她有儿子有媳妇,轮不到我这个当妹妹的来伺候!

佟心懒得和姨妈斗嘴,便带着哆哆走了。回到家里,佟心越想越气,便打电话给赵腾飞,把姨妈说的话学了一遍。

我姥姥姥爷走得早,是妈妈把姨妈拉扯大的,姨妈把我妈看得比谁都重要。你得理解姨妈,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习惯了就好。

她是你姨妈,不是我姨妈!我回来这才几个月,就找我的茬,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你也真是的,你和哆哆去吃肯德基,就给我妈整一碗炒米饭?你给她做两个菜,熬点粥,不就没这事了?赵腾飞说。

你也觉得是我没把你妈伺候好?那你回来伺候吧!

你这样说就有点不讲理了。你嫁给我,不是嫁给我赵腾飞一个人,而是嫁给了我们赵家。

嫁给你们赵家是啥意思?我不光得听你的,听你爸妈的,还得听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赵腾飞,你自己想想,回邑城之前你是怎么说的?

不要翻旧账好吗?我们尽快适应邑城生活,学会接受那些我们不喜欢的人和事,比如姨妈。无论你是否喜欢,她都是我的姨妈。只要我们生活在邑城,就难免会搅和在一起。

为了让佟心接受这些亲戚,赵腾飞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叔叔为了安排他们的工作,如何殚精竭虑;姨妈为了照顾妈妈,如何不辞辛劳;姑妈为了给他们装修新房,又是如何费心费力。说到最后,佟心竟无言以对了。

反正,以后尽量少让我和亲戚们打交道。

好,我尽量,有什么事尽量让我来应付吧。

说来也巧,一周后,姑妈就拉着脸找上了门。

腾飞,姑妈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姑妈,你这是咋的了?赵腾飞一头雾水。

昨天你姑父生日,人家老高家的侄子、侄女去了满满一桌。我就你一个侄子,提前一星期通知你,结果盼了你一天,你也没来。你是不愿给姑妈长这个脸呢,还是对姑妈有意见?

嗨,这事赖我,昨天有领导去镇上检查,我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佟心也忙吗?就这几步路,你们都抽不出时间?亏我还在人面前把我侄子侄媳妇夸得跟花似的,你们反手就扇了姑妈的脸。

你看,红包我都准备好了,真是一时疏忽,你别往心里去。明年姑父生日,我一定去好好庆祝一下,这点心意你先收下。赵腾飞知道姑妈是来争礼的,赶忙取了个红包出来。

姑妈缺你们这个红包呀?姑妈看见红包,声调更高了,但还是露出了一些喜色。

佟心给姑妈倒了茶,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妥,这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明天我再去登门致歉。赵腾飞说。

姑妈不缺你的红包,缺你的人。你们原来在都城,离得远,家里的礼尚往来回不来,大家都能理解。现在回来了,就得做得周全些。

赵腾飞又一番安抚,姑妈才消了气,拿着红包起身告辞。

腾飞,姑妈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佟心的气。你忙姑妈知道,可佟心她不忙呀,她应该来呀!一家人过日子,男主外女主内,和亲戚邻里处得好不好,关键得看女人。你得好好教教她。赵腾飞把姑妈送到楼下,姑侄俩早已冰释前嫌。

嗯,我会说她的。赵腾飞觉得姑妈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一个红包吗?不就是过个生日吗?用得着跑上门来唠叨吗?明年又不是不过生日了。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还只能俯首称是。

还有件事,姑妈得提醒你一下。送到小区门口,姑妈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嗯,你说。

上周五,我看见佟心和王老师在教室聊天,好像挺聊得来的。姑妈神秘兮兮地说。

哪个王老师?

王厚生,和佟心一个教研室的。这个王厚生呀,人品有问题,前些年和女学生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得提醒佟心离这种人远点,咱跟他不一样,他就是个没人理的下三滥,咱佟心是“赵市长的侄媳妇”,咱跟他有啥好聊的!

让姑妈费心了,我会提醒她的。

终于把姑妈送走了,赵腾飞如释重负。

你们学校有个王老师?回到家里,见佟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赵腾飞便随口问了一句。

哪个王老师?学校十几个王老师呢。

教美术的,和你一个教研室的。

你是说王厚生?

对,就是他。

王厚生怎么了?

以后离他远点,这个人精神不大正常。赵腾飞说。

又是你姑妈嚼的舌头吧?人家怎么不正常了?就算王厚生不正常,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提醒你离他远点儿,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什么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姑妈管得也太宽了吧?一个教研室的同事,我们在一起聊聊学生的情况怎么了?敢情以后我跟谁说话,都得先到你姑妈那里去报批一下?佟心明白了,姑妈这次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呀。

你激动个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不怕鬼敲门,我怕你姑妈敲门。你告诉你姑妈,她要是再这样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的话,我以后还偏要跟王厚生聊天,当着她面聊。

你俩别吵吵了。哆哆从书房出来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29

三个月后,赵腾飞熟悉了镇上的生活,也认识了一些人。他发现镇上的生活也不全是无聊的,还有一些事是快乐的,比如职工食堂的羊汤就很合他的口味。他小时候就喜欢喝羊汤,后来县城拆迁,经常喝的那家羊汤馆不见了,没想到在这里又找到了熟悉的味道。还有下班后和张高阳打乒乓球也是件愉快的事。他们可以一连打上两三个小时,然后洗个热水澡,回到宿舍倒头就睡。除了生活,工作也渐入佳境,几个包村的副镇长都愿意带他去村里协调工作。赵腾飞利用自己掌握的网络营销技巧,帮助一个农业合作社卖出去了几千斤冬枣;还通过秦昊的关系,帮助副镇长抓回来一个上访专业户。这两件事让他在镇上声名鹊起。当然,这些都是生活的皮毛,还不足以让他放弃对小镇生活的抵触。真正让他踏实下来的,是卫生所里的女护士。

这天下午,赵腾飞跟着副镇长去村里协调修路的事,不小心踩着玉米茬子,戳破了脚。晚上他去卫生所包扎,正好赶上她值夜班。

这不是赵助理吗?下个乡怎么还受伤了呢?

你认识我?赵腾飞有些诧异。

吴家镇就这巴掌大点地儿,谁家抱回来一只狗我都知道,更何况是你这位都城回来的赵助理!小护士一边开玩笑,一边从药房里取出碘酒和棉签。

你这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

咱们这里都是些粗人,没都城人说话中听,你就别咬文嚼字啦。来,把袜子脱了,我给你上点药。看得出来,这是个干净利落的姑娘。

赵腾飞脱下袜子,小护士用棉签蘸着双氧水在伤口处熟练地涂抹,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都城回来的就是娇气,涂点双氧水还叫唤。忍着点,马上就好。

伤口包扎完毕,小护士拿出一碟瓜子来。赵腾飞见卫生所没有别人,便和小护士聊起天来。

你叫梁媛吧?她蹲下身帮他处理伤口时,他瞥了一眼她浑圆的臀部,想起前些天下乡时,司机老刘说的顺口溜:镇长的酒量,梁媛的腚,书记骂起人来要人命。赵腾飞想,眼前这位臀部丰满的小护士应该就是老刘口中的梁媛。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听他们说的。

说我啥了?

说你身材好。

赵助理说话就是好听。不过,我可不信你们镇政府那些人是这么说我的。

那你觉得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肯定给你说过那句顺口溜——镇长的酒量,梁媛的腚,书记骂起人来要人命。

哈哈哈哈,原来你也听过!他们这么说,你不生气吗?梁媛的话把赵腾飞逗乐了。

有啥好生气的!镇上的生活无聊死了,就当给大家添点娱乐项目。反正也就说说,我也掉不了肉。那些司机粗俗得要命,别指望他们说出啥好话来。我权当他们是在夸我呢。

人家本来就是夸你的嘛!

夸个屁,他们背地里给我起外号,叫我梁腚腚。

这个我倒没听说过。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外号,赵腾飞差点笑出声来。

不好意思,我又说脏话了。在镇上工作久了,不说脏话都不行。

赵腾飞觉得这小护士有点意思。在他的经验里,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聊起天来都有点扭捏作态。梁媛超出了他的经验判断。她皮肤白皙,身材有致,这样的姿色放在都城也属上乘,但她一点也没有漂亮女人的矫揉造作,说起话来随和大方,还有一点儿幽默。

有空过来聊天,我先回去了。赵腾飞并不急着回宿舍,但又怕被人看见,便起身告辞。

这冬天的夜长着呢,镇政府又没你相好的,急着回去干吗?梁媛说。

主要怕打扰你工作嘛。你要不介意,我就再聊会儿。听梁媛这么一说,赵腾飞又坐了下来。

我看你不是急着回去睡觉,你是怕被人看见说闲话,对不对?

我一大老爷们儿,不怕别人说闲话,主要是怕给你惹麻烦。赵腾飞心想,这姑娘真是鬼机灵,啥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才不怕别人说闲话呢!他们天天拿我取乐,我已经习惯了。

你有男朋友吗?赵腾飞问。

你看这吴家镇上有合适的吗?镇上的年轻人都往市里跑,市里的年轻人往省城跑,省城的又往都城跑。这镇上全是些老弱病残,我上哪找对象去?

你咋不往市里跑呢?

市里哪是我们小老百姓说去就能去的?毕业时,大部分同学都留在了省城,我当时就想着爸妈身体不好,回邑城工作离家近点。在市医院干了三个月,领导说基层缺人,让我来镇上支持一下。这一支持就是三年,动不了。

其实,镇上也挺好的。环境好,工作也轻松,不像市里大医院那么累。赵腾飞说。

你是刚来觉得新鲜,待个三年,你就知道啥叫绝望了。这镇上无聊得要命,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说。

那咱加个微信,以后无聊了就找我聊。

好呀!

赵腾飞还是担心会被人撞见。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如果被人看见,明天就能成为全镇的新闻。他起身告辞,出门前又瞥了一眼梁媛的臀部,确实是浑圆浑圆的。赵腾飞心想,果然名不虚传,哪个男人看见了都恨不得去捏一把。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男人有两只眼睛,一只用来看世界,另一只用来看女人。无论他所处的环境多么荒芜,只要有女人映入眼帘,他就能看到一个绿意盎然的世界。

这天晚上,躺在空荡荡的单身宿舍里,赵腾飞又一次想起那遥远的都城:拥挤的街道,高耸的写字楼,彻夜不眠的娱乐场所……他曾迷恋它的庞大与繁华,执着于那些所谓的梦想。现在想想,都是虚幻。都城生活最真实的感受是压抑与不安:买房买车,孩子上学,住院看病,每件事都是一道难过的坎儿。在邑城,这些烦恼都烟消云散了。此时此刻,听着窗外的车鸣,他内心一片宁静。朦胧之中,他感到这宁静里升腾起一缕热气,这热气是村民们感激的话语,是张高阳羡慕的眼神,是梁媛那丰满的臀。说不清道不明,唯一确定的是,这缕热气正在他身上蔓延,让他渐渐放下了对小镇生活的抵触。

30

周末,赵腾飞喜欢在家打麻将。上大学时,经常在宿舍里打得昏天黑地。在都城这些年因为凑不起局,就荒废了,回到邑城后又重操旧业。经常在一起玩的是两个初中同学,王大宝和刘铁锤。这俩人初中一毕业,就和赵腾飞断了联系,现在又慢慢熟络起来。

王大宝又高又壮,上学时是个爱惹事的主儿,因为学习不好,高中毕业就进了社会。先是在邑城开了家台球厅,赚了点小钱。后来又开超市、开练歌房,逐渐发达起来。现在的王大宝已经没有了上学时的戾气,反倒变得沉稳内敛。牌桌上无论输赢,都不喜形于色,偶尔还能说个段子逗大家一乐。比起王大宝,刘铁锤就不那么让人舒服。这兄弟是邑城小有名气的房地产老板,盖了不少楼,赚了不少钱。但还是一副暴发户做派,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粗俗和浅薄。

我就喜欢和腾飞一起打麻将。玩得尽兴、放松,输赢无所谓!刘铁锤经常在牌桌上露骨地恭维赵腾飞。

为什么输赢无所谓?赵腾飞问。

自家兄弟,肉烂了都在锅里。你赢我一万,还不得帮我找个项目,让我赚十万?

谢谢你看得起我哦,我就是一大头兵,上哪给你找项目去?

你这是虎落平阳,早晚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刘铁锤说。

铁锤,咱没文化就少用成语。啥叫虎落平阳,东山再起?腾飞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懂吗?王大宝说。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谁都清楚,咱兄弟在邑城是能通天的主。我这后半辈子就打定主意跟腾飞混了。

铁锤,你该输输,该赢赢,打牌归打牌,生意归生意,别扯在一起,显得你不敬业。刘铁锤心不在焉的样子,会让赵腾飞打牌的愉悦感大打折扣。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满身铜臭的同学,却又离不开他。家里总有些零零碎碎的活,需要刘铁锤帮他办。时间一长,赵腾飞没给刘铁锤办成事,刘铁锤倒给赵腾飞干了不少活。赵腾飞便觉得亏欠他,说话也就不那么刻薄了。

赵腾飞在家打麻将,佟心就带着孩子去黄小秋家玩。上大学时俩人情同姐妹,回到邑城后,来往越发频繁。每次佟心来,黄小秋都做她爱吃的菜,时不时还从农村老家给她带些新鲜水果。黄小秋两口子靠工资养活两个孩子,经济上不宽裕。佟心每次给哆哆买衣服,都少不了黄小秋两个孩子的。姐妹俩礼尚往来,越走越近。

这天,佟心到黄小秋家时,黄小秋两口子刚吵过架,黄小秋脸上还挂着泪。

什么事值得你掉眼泪?刘学民在外面有人了?佟心问。

他要是有那能耐就好了。连个工作都调动不了,哪个女人不长眼能看得上他?

就因为调动工作吵架?

那还能因为啥?副镇长干了八年,他原来带的兵都到市里做局长了,他还没个动静。我说你不行就找找领导,干不上镇长,调回市里帮我照顾一下家里也行。人家倒好,要面子,不求人,就在镇上赖着。我一个人在家,要上班,要照看两个孩子,还要照看他爸妈,我这辈子是欠他的!我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窝囊废。黄小秋说着又哭了起来。

行啦!别没完没了了。人得知足,有多少人干了十年连个副镇长都不是,你就别整天在刘学民面前唠叨了。赵腾飞不也在镇上吗?还是个镇长助理,连副镇长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