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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绊橙 · 佚名

许惠橙这一觉就睡到了下车。

钟定打开后车门,一阵冷风吹进车内。

她浑然不觉,依然靠在枕头上,睡得很香。

他俯身去看她。她的脸化的又是低劣的大浓妆。

他拍拍她的脸,戏谑说,“小茶花,你真丑。”

许惠橙迷糊地醒过来。睁开眼时,她望见钟定那张脸,恍惚失了神,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乔延又出现在她面前。

理智回归后,她突然弹跳一下,撞到了车顶。她捂住头部,痛呼了一声。

钟定轻扯笑容,“你提前补了睡眠,那也挺好,明天就能早起了。”

许惠橙这时还不理解他的话。她随着他进去房子。

这里是陈行归的闲置别墅。

许惠橙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关于这一带的新闻。据说这座山有许多天然温泉的泉眼,众开发商虎视眈眈,但貌似都没有真正拿下。

许惠橙到了临睡前才知道,钟定为什么说她提前补觉挺好。因为他要她明天早上五点陪他出去。

她嗫嗫地问他是不是要去晨跑。

钟定淡笑,“去看日出。”

许惠橙以为他是在说冷笑话。可是第二天早上,他真的要去观日出。

钟定非常准时,五点整到了楼下。

许惠橙疾奔下楼,向他鞠躬道歉自己晚了一分钟。

他勾了唇,“小茶花,你真丑。”

许惠橙讪笑了下。就是因为化妆,她才迟到了。

钟定要去的地方,在半山腰。沿着山路走的话,大概要走四十分钟才能到。当年陈行归为了来回方便,在某个断崖处,修建了个小缆车。搭缆车过去半山的观景亭,算上走路时间,只需二十分钟。

管理员护送钟定和许惠橙上去缆车,启动运行装置。

许惠橙瞄了眼断崖深处,天色半明,底下是灰蒙蒙的一片。她一阵发晕,握着扶杆,手心全是汗。

钟定倒是一直望着山底。

越过中点后,缆车开始缓慢下降,途中突然颠簸了一下。

钟定的目光迅速移到外面的钢绳处。

钢绳摇晃的弧度,有些异常。

许惠橙被这一颠,吓得更加紧张。她凝望着钟定敛起的神情,不安唤道,“钟先生?”

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咔嚓”,缆车开始急速下降,车厢摇摇晃晃。

她吓得尖叫,闭上眼睛不敢看四周,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钟定倏地扯了扯她。

这么一扯,她完全失去平衡,再也扶不住栏杆,整个人趔趄地倒向了他。她恐惧得眼泪都出来了,死死拽紧他的衣服。

钟定扣住她的背,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同时,他伸出右手拉开车厢的锁。

她感觉到了什么,连忙睁开眼睛回头去看。

缆车即将就要撞上山壁,而她是他的垫背。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的死神。

许惠橙奋力地用头去撞他的胸膛,想要冲开他的怀抱。

钟定一边制服她的挣扎,一边目光迅速地在旁侧搜索。

缆车距离山壁越来越近。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某处。

“小茶花,抱紧点。”

钟定单手环住她的腰,一跃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的初衷,就是为了最后两句话。

终于!!!

本来这场面应该有些详细的描写,无奈我是个词汇量极其匮乏的作者…

所以……就这样了

谢谢哈。^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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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许惠橙被钟定的动作吓到,她几乎是本能的求生意识,用力抱紧了他。

钟定这一跃,其实是在赌。

他刚刚计算了自己和旁边枯枝之间的距离。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跳下来,那么他完全有把握可以抓住那一杆。只是,增加许惠橙的重量,就不太好说了。

他本来可以完全甩开她,但她那惊惶无措的眼神,让他稍微迟疑了。

也罢,就当积德。

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钟定险险碰到了之前盯紧的枯枝。巨大的冲力让他的右手都痛得抽了下。他拼着劲力握住,粗糙的树皮一寸一寸在他的手掌刮动。

两人的身体晃动了一会儿,渐渐缓下来。

缆车撞上山壁后,传来一声巨响,车厢的门率先脱落,钢丝绳的晃动更为猛烈,彻底断裂。变形车厢最终坠入丛林深处。

彼此都静了一会儿。

钟定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该减肥了。”

许惠橙在这惊险万象的处境中,已经完全失语。吊在半空中的他们,底下是黑压压的丛林,她所有生存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右手上。

她害怕得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他被她挤得又晃了几下,凌厉地道,“小茶花,抬起头来。”

她死死依着他,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就掉了下去。

“我要重申一下。如果你再掉眼泪,我就把你踢开。”

许惠橙一惊,使劲闭眼,把眼眶的泪水挤出来。“钟先生……”她连声音都是抖的,“我不哭……”

“这才乖。”他这话像是顺口溜似的。

她强忍着自己的泪水。“我们……该怎么办?”她好几回在鬼门关徘徊,都是因为他。

钟定观察着附近的地形,感觉到怀里人儿的颤抖,他冷冷一笑,“如果不想死,就给我抬起头。”

许惠橙吸吸鼻子,仰起头看他,眼睛红通通的。

“听着,我不是人猿泰山,吊不了太久。”他垂眸,语气平淡,“一起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落地的地方。”

许惠橙一听,似乎有了一线光明,她连忙移开目光去搜寻。

可是他们悬挂的半空,除了这棵从山壁延生出来的大树以外,没有就近的依靠点。

她有绝望的感觉,所有的情绪在那双圆眸中一览无余。

“小茶花,恐惧和眼泪,对我们没有帮助。”钟定搂着她的腰,有些使不上劲,便稍微松开。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要放弃她。

他只是把手下移,手腕托起她的臀-部,让她整个人坐到他的手臂上,然后轻笑,“镇静,我们还得自救。”

钟定寻不到可供落地的山角,他向上望了望。

山壁这棵歪斜的树,盘虬卧龙,光秃的枝干弯曲延展。旁边的大粗枝干,岔开了数条分枝。

这么吊着,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树枝承不住他俩的重量,那就晚了。

“小茶花,爬上去。”

许惠橙与他凝目而视,点点头。不管如何,她得试试。

她借着他托高的臂力,伸手去攀树枝,但是够不着。

钟定瞄了眼自己的左手,示意她。“站上来。”

许惠橙默默搂抱他的颈,战战兢兢地把脚抬起到他的手臂。在窥见底下的灰景时,她抑止不住发抖。

“你再抖,我就把你扔下去。”

她咬着牙,“我怕……”怎么可能不怕,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怕有用么?上去。”

许惠橙踩在他的手臂上,慢慢直起身子。她的双手不敢离开他的脖子,所以到了半蹲,她就立不起来了。

钟定神色不耐,“小茶花,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许惠橙孤注一掷。她谨慎地举高手,维持着平衡。

她这一行动,很大程度取决于钟定的臂力,而他居然真的完全没有晃手。

许惠橙抓住干枝的霎那,都快要虚脱了。然后她才完全直立,手脚并用地撑上枝干。

钟定瞥了眼自己衣服上的脚印,“进去丫杈那里坐着。”

“嗯。”她匍匐着爬去大粗干那里,她不敢往下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树枝上。越往里爬,树枝的直径越大,她终于安全坐稳。

她抱着旁侧的树枝,看着钟定悬吊在半空,背景是恢弘的苍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失措,一副俾睨天下的淡定。

她启了启口,“钟先生,我好了……”

他抬眼看她一下,然后双手握着枯枝,模仿着引体向上的动作撑上来。

待钟定坐到许惠橙旁边时,他忍不住喘了喘气,甩着右手,掌心有几处破皮,有丝丝血迹渗出。

他摸下自己的口袋,手机钱包全丢了,应该是刚刚那一跳造成的。他不禁抚上左胸的位置,打火机还在。幸好他放在了内兜。

许惠橙的手提包,随着缆车的坠落也不见了。

两人在半空中,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络。

许惠橙见到钟定手掌的血迹,不禁问道,“钟先生,你还好么……”

“还行。”钟定低头俯瞰,众生万物皆在他的脚下。他笑了,“这里的日出肯定很美。”

是的,日出很美。

第一束光辉划开了迷雾,灿烂的金黄锦缎渐渐洒满大地。

只是,此刻的许惠橙没有欣赏日出的心情,她的惊恐丝毫未减。她转头看钟定,他的脸上,呈现出暖黄的光晕。

过了好久后,她轻声打破了两人的寂静。“钟先生,会有人来救我们么……”

他的神色微敛,“会的。”

许惠橙微松气。

接下来的等待过程,度秒如年,她迫切地想要救援。在这么一个煎熬的时间里,她保持着高度紧张。身子因为坐姿的固定,已经僵硬。

两个小时后,没有任何救援的信息。

钟定不愿再这么干等。“小茶花,你在这里坐着。”他刚才在缆车上,看到这道山壁有个缺口,只是较这里有一段距离。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的生机。

许惠橙大惊失色,“你去哪?”

“这里坐得不舒服。我去找更舒服的地方。”

“钟先生,不要离开我……”她一个人待在这,实在是慌。

“我等会回来。”他没有搭理她挽留的话,径自伏着一根树干,闪过旁侧交错的枝干,到了尾端。

许惠橙眼睁睁看着他越行越远。她抱紧旁边的大树,视线不敢离开他。

钟定回忆着上面那个缺口的大小,然后抓了抓山壁的凹凸石头。如果这些石头够坚硬,那么在没有安全吊绳的情况下,他也可以尝试攀上去。

他回头望许惠橙。

她可怜巴巴的,盈着哀求的泪光。

他明白,如果他把她扔在这里,她会死。

钟定淡笑,“小茶花,我去去就回。”说完他果断地攀着山崖向上。

许惠橙更为凄楚。如果他决心要丢下她,她也别无他法。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拼命说服自己要相信他的话。

钟定上了没几步,碰巧经过一丛野草时,他突然停了。

那里有一个洞。

洞口被植物延出的杂草遮盖了,只有上部的三分之一可窥。刚刚他从下面的角度,完全看不到露出的部分。

钟定跨起左腿,踩到了那里。

洞口不大,直径大概就是一米左右。他拨开野草,下半身先滑了进去,然后扶住洞口,运力继续往里。

往内一米多以后,山洞的空间就显得比较宽敞。

里面光线很暗。

钟定站起来,摸出打火机,借着火光打量了下。

应该是个天然的洞窟。

他回望那狭小的出口,然后脱下风衣,再次出去。

许惠橙一直仰头看着他的方向。他进去山洞后,她苦涩得已经绝望了。后来见到他探出头,她的眼里忽地闪了光。

“钟先生!”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出现,心情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钟定勾勾笑,把衣服慢慢放下去。

风衣的长度不够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幸运的是,这个山洞的横向距离和许惠橙的位置相差不远。

“小茶花,你自己沿着树爬,我拉你上来。”

许惠橙看了眼盘根错节的树枝,再望向他。她颤着手,她没有爬过树,可是她的希望都在他那里。

他语带威胁,“不要抖。”

她点点头。

这个过程,一秒一秒,她都极其小心翼翼。在伸出手去抓风衣时,那件黑色风衣被风吹了又吹,和她的手屡屡错过。

钟定一直盯着她。在她的右手抓住风衣衣袖时,他警告着,“先别放你的左手。”

许惠橙现在什么都听他的,两只手抓着各自的支撑物。

“把袖子缠一缠。”

她点头,绕着袖子缠了一圈,然后死死地抓紧。

钟定慢慢地拉。

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时,他一个劲把她提了上来。

许惠橙奋力地把上半身往里挪,当她的身体完全接触到地面时,她就不动了。

钟定见她目光呆滞,将她拖了进来宽敞的区域。

隐隐昏暗中,他掐掐她的脸颊,“吓坏了?”

许惠橙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迟钝地坐起来,转头看洞口,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活着。

然后她突然扑进钟定的怀里,揽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钟定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背,谁知她哭得更厉害。

他嘲弄一笑,有一种这辈子的好事都在今天成就的感觉。

许惠橙拼命宣泄着内心的恐惧。她现在只有这个男人陪着她,也顾不得他是好还是坏。

就算他是恶魔,她现在,只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穿越、没有重生、没有失忆……

谢谢。^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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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钟定静静的,任许惠橙攀在他的肩膀哭泣。

他向来爱好刺激。

年少轻狂时期,他曾经玩了很久的越野野战。攀爬涉水、硝烟四起。那种心脏剧烈跳动的兴奋感,痛快得无以伦比。经过刚刚那一番坠崖,他的心情也没有太大的跌宕,反而涌现出久违的愉悦。

但是,眼前这朵小茶花明显吓坏了,哭得毫无形象。她的泪水滑过他的脖子,隐进他的领口。

也许那一张胡哨的花脸,这会更丑了。

待她的哭声渐渐转为低细,钟定才开口说话,“小茶花,我们来约法三章。”

许惠橙哭得有些接不上气,听了他的话,她松手,和他拉开距离。然后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他,看到的是一片暗沉。

“我就允许你这样哭一次。”钟定的陈述不带一丝感情,“我们没有完全脱险,如果你只懂哭,那就是我的累赘。”而他不保证,到那时候不会丢下她。他对自己的善良,不抱希望。

她彻底离开他的怀抱,“钟先生……你不怕吗?”他刚刚说的是事实,她明白。可她不知如何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怕。”他又笑了,带着那特有的上扬语气,“所以才要想办法活下去,懂?”

许惠橙怔怔的。她以前过得再苦,也是想活着。可她用的是屈服的方法,当真的到了死亡边缘,她很认命,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她突然有些羡慕钟定,她也想拥有那么强大的心智。

“钟先生,我也不想死。所以……”她抹了抹眼泪,咬牙道,“我不哭了。”

“这才乖。”他轻笑着刮刮她的脸,“小茶花,去把洞口的杂草拔些进来。”

许惠橙答应了。她低着身子探出去,望见下方的茫茫绿荫,又颤了下。她匐在洞口,胸部以上悬着空,侧身揪着草丛,在使劲地拽,差点因为用力过度而向前倒。

钟定在里面及时按住她的小腿,“急什么?”

她赶紧攀着洞口的石壁,惊喘地解释,“这草……不用力拔不出来。”

“草不用拔太多。”他弯腰看她手里抓的量,“好了,先进来。”

许惠橙又蹭蹭回来。

“还真是乖。”钟定将那野草丢在一旁,然后双臂后撑着地,把腿直直地晾在洞口的狭长一米处。

那里正好能晒到阳光。

“小茶花,来晒太阳。”

许惠橙望了眼那堆野草,也学着他的姿势,和他并排坐。

和煦的冬阳,将两人的腿都烘得暖乎乎的。

晾着晾着,钟定索性双手枕着躺下,然后闭上了眼。

许惠橙望着外面的峰峦雄伟,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即便现在捡回了条命,可也不代表安全。这里没有水、没有食物。

她心里祈祷着救援赶快来。

她回头看旁边的男人。

他呼吸平稳,仿似是睡着了。

卸下平日的嘲笑神情,他真的很像乔延。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许惠橙渐渐扛不住疲乏的袭来。她躺下后转头凝望着钟定的侧脸,笑了笑。

在这一刻,她自我催眠着,眼前的男人是乔延,是给她带来希望的温暖先生。这么一想,顿时心里弥漫着一丝的甜。

她的目光就这么凝在钟定的脸上,直至入睡。

许惠橙的上半身贴着冰凉的洞地,虽然一双腿能沐浴暖阳,但她在睡梦中仍然缩着身子,往旁边的温度偎了过去。

当她碰到钟定时,钟定立即醒了。他没有动,任由她双手抓着他的手臂。

阳光照射在洞口的范围在缩小。

太阳已经慢慢往西走。东向的山洞过了中午就没有阳光了,而随之而来的,会是寒冷。洞口的杂草丛,并不能燃烧太长时间。所以,他还得另想他法。

许惠橙越靠越近。

他轻碰了下她的手,凉冰冰的,难怪总往他这边挤。

钟定没有主动去揽她,可也没有推开她。他在琢磨着这次的事件。

他更倾向于是人为造成的。

在场的目击者只有那个管理员,而且操控缆车的也是管理员。陈行归等人明天或者后天才会来Z市。如果真的要等到救援的话,还得撑一两天。

水是第一要素,可这山洞没有。虽然在科学上,有不喝水的极限是三天这样的说法,但是他不觉得旁边这个小妓-女能捱得过去。而且,她似乎很怕冷。

这时,许惠橙的脸都紧贴他的臂膀,汲取着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