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定还是不咸不淡的,“你认识路回去?”
许惠橙的笑容变得僵硬,“……你……知道路吗?”
“不知道。”
她噎住。
他欺负完她,又弯起眼睛,用下巴努了努不远处。“我们可以问路。”
许惠橙这才看到,那里走来了一个大叔。
显然,大叔见到他们俩也很惊讶,操-着一口乡音普通话,“你们小两口是来走阴阳窟的吧?”
钟定对于“小两口”这个词语很不屑,态度有些冷淡。
许惠橙摆了摆手,为那三个字尴尬,“我们不是……”
她话还未说完,大叔又拉开了嗓子,“哎哟喂,现在传来传去,都不准啦。你们在这里进的话,只能去阳窟洞。阴窟洞在山崖那边,已经走不通啦——”
钟定打断了大叔的话,“我们要去山上的度假山庄。”
大叔奇怪地看着面前的俊男美女。他想起村里的二狗说过,最近有一对想私奔的男女来问阴阳窟的路。
可是二狗那个人呢,信口开河,颠三倒四,描述完惊天地泣鬼神的神话故事后,就忘了提醒关键的部分。后来想起的时候,私奔的男女已经上路了。
大叔虽然心有疑惑,不过还是指了度假山庄的路。临走时,他善心地弥补二狗的疏漏,说道,“阴阳窟要按顺序走的啦。”
钟定懒得再听这些不知所云的阴阴阳阳,他直接往大路的方向走。
许惠橙向大叔道了谢,急急跟上去。
大叔望着两人的背影,再转头看阳窟洞的出口。他摇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嘴里哼唱着,“走过阴和阳,幸福久久长……”
作者有话要说:清明节会比较忙,不好意思哈。
PS:大概8号或者9号会开通《采红》的定制。
拖了很久,抱歉。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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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钟定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出了山洞,他就感觉到了饥饿。之前只想着怎么出洞,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现在随之而来的,还有各处伤口的疼痛。
右肩的肿胀越烈。
他走了一段路,才想起后面还有个女人跟着,于是回了头,却见她遥遥落在后方。
许惠橙的羽绒服扔在了姻缘路,山林的气温很低,她抖抖索索,双手环臂,追着钟定的背影。她一受寒,双腿就会又麻又僵,走也走不快,所以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钟定瞥了她一眼,就继续自己的路。脚步稍微放慢了些。
但是她一直没有赶上来。
这里到山顶,步行的话,大约还要一两个小时。半山附近有几间饭店,但是钟定和许惠橙身无分文。
在饥饿疲乏的状态下,要走那么一大段路,估计得累死在途中。
钟定停在第一家饭店。
许惠橙远远见到饭店的招牌,更是饿得慌。她小跑着奔过去。
他见她速度加快了,便进去店里。里面墙上挂着大幅的菜牌,价格还算公道。他直接坐下,开始看菜单。
许惠橙在此刻也没有去思考他究竟有没有钱,她坐到他对面,盯着他手里的菜单,只觉口腔不停地分泌出唾液,她咽了好几下。
钟定本是低头看菜单,许是感觉到她滚热的视线,他抬起眼,“麻烦擦擦口水。”
她尴尬地一顿,用手背擦了下嘴唇,什么都没有抹到。
店里的老板又递过来一本菜单,许惠橙接过后,肚子咕咕叫。她翻阅了前面几页,大盘大盘的肉,十分诱人。
他似是听见了她肚皮传来的不雅声响,“你想吃什么就点。”
她连连点头,指着封页的招牌三杯猪蹄,询问道,“钟先生,我可以点这个吗?”她太饿了,皮色油亮的猪蹄引得她垂涎不已。
“随便。”他向老板娘报了几个菜,合上菜单后,他转向许惠橙,“你还要什么?”
她听他已经点了五六个,不想太浪费,就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什么,又道,“我……还要米饭。”
“嗯,有什么凉拌菜就先上。”钟定还想来根烟,他目光掠过服务台,见摆放的都不是高级货,遂作罢。
老板殷勤地答应着,然后赶紧去厨房端了拍黄瓜上桌。他都还没回到服务台的位置,那碟小菜已经空了。
钟定只尝了半根,就扔了。太辣。
许惠橙显然是食欲大于形象,见他不再动筷,她呼呼地扫光了整个碟子。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黄瓜。或者说,她根本连味道都没品出来,就已经咽了下去。
农家小馆,这个时间段客人不算多,所以上菜还挺快。
在饥肠辘辘的面前,菜的色香味都不是重点。只要能填胃,即可。
席上的两人,没有交谈。钟定即便在这种时刻,仍维持着良好的吃相。许惠橙埋头和碗中的大鱼大肉奋斗,没有抬头望过一眼对座的他。
服务台的老板,吃惊地望着这一桌。他们才两个人,就点了七菜两汤,而且,居然还没剩多少。这是饿坏的吧……
许惠橙直到肚子变得鼓鼓的,才感觉活了过来。
有饭吃,真美好。
她重新回忆遇险后的一幕幕,仿佛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里面的景象很不真实。唯一真实的,就是陪着她的他。
钟定收筷比许惠橙早,他啜了口热茶,然后看着她啃猪蹄。等她终于放下筷子,他才讥诮道,“小茶花,这顿吃完,你体重直飙一百五。”
她用纸巾拭拭嘴,垂下头,低声解释,“我……太饿了……”
他哼了一声,招呼了老板过来,“结帐。”
老板笑呵呵过来,却听到钟定这么说道,“没带钱。”语气还非常理所当然。
于是,老板的笑容僵住。
连许惠橙都惊愕了。她以为他那么自然地进来点菜,是因为身上还有钱。谁料……
钟定完全无视老板的脸色,摘了腕上的手表,“我用这个押着。”
老板是个山里人,他把那只表翻来覆去,黑着脸,“你们这顿吃了两百七哇,这表值不值这个钱哇?”
钟定轻勾唇角,“三百买的。”
“样式挺别致。”老板眯着眼,再瞅瞅这一对男女,长得是好看,可是居然来吃霸王餐,还吃了那么多。他把表还回钟定,“你说三百就三百啊?谁知道是不是三十块买来的。给我两
百七,不然我叫警察抓你们。”
许惠橙虽然对顶级定制没有概念,但是她知道,钟定全身上下,就没有便宜的。不过,那个打火机倒是个比较大众的牌子。
她今天没有戴首饰出门,所以也找不到东西可以抵押。
这时,钟定突地瞥了她一眼,笑道,“那不如我把她押在这,她应该值个两三百。”
许惠橙愣了。
老板也愣了。
钟定闲闲地重新戴好手表,挨近她的耳边,轻柔低喃,“小茶花,在这等我。”
她听在耳中,没了反应,怔怔望着他,这般模样的他,是她熟悉的。说不上的诡异。
最终她还是被留下了。当钟定半弯笑眼时,她就有了颤抖的战栗感。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她还要仰仗他的赎身钱。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钟定没有再出现。许惠橙坐在饭店的长凳上,遥遥眺望山的那一头。
老板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便和自家的妻子嘀咕,“这丫头,是不是被甩了?”
老板娘半个小时前才摘菜回来,她以一种典型的八卦角度分析道,“男的啊,估计早就想分手,却找不到理由。今天想到吃霸王餐的招数,就这么把丫头落这里了。”说完,又埋怨了
,“都是你。好好收下那个表,不就嘛事都没有了。哪有把女朋友押在这的,想想就知道有阴谋。”
“我当时就想着咱俩可别亏了嘛。”老板挠挠头,“你都不知道那手表多夸张。还镀白金呢,太假了,谁会上当。”
“这也是阴谋之一。它要不假,这丫头能被留下?”
老板想想也是。“那现在可咋办?”
“能咋办,再等呗。晚上关店如果男的还没来,丫头就可怜咯。”老板娘摇摇头,很是同情。
老板见许惠橙仍然傻傻等着,他不免一阵唏嘘,便倒了杯茶过去。
许惠橙道谢地接过。
因为这个动作,老板注意到了她手指的伤痕。他惊诧道,“他还打你啊?”
“不是。”她微微一笑,“我自己弄伤的。”
老板却不太相信她的话,只当她是个为爱深陷的傻丫头。“喝点热茶,天气这么冷,你还穿这么薄。他也不给你买大袄啊?”
许惠橙一下子接不上话,一会后,才道,“我和他……不是……”
她话都未说完,老板就摆手,“我知道,我知道。傻丫头都喜欢这么说。”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服务台走去。
许惠橙暗自叹气。
她望望自己手上的伤口。其实,他受的伤比她重得多。可他没有吭过声,反而在那样的险境中,领着她一步一步出来。
所以,既然他要她在这等他,那她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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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从饭店到别墅,走了一个多小时。度假山庄是在山顶那块,半山上去后就人烟稀少,他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一辆车。
别墅的佣人们,见到他,只是打了招呼。
钟定心下有疑虑,便问了缆车管理员的去向,得到的答案却是,缆车管理员昨天上午接到家里的电话,有急事走了,临走前没有透露任何关于缆车的事故。
佣人们根本不知道出了事。
而且,钟定向来我行我素,所以他没有回来别墅,佣人们还以为他心血来潮去游玩了。
钟定在等医生的那段时间,吩咐管家派车去接许惠橙。然后他回房洗澡,换掉脏兮兮的衣物。
他在镜中望了望肩背的伤,肩胛处,有一块紫得发黑的区域,延下去,则是红红肿肿。热水浇下,又开始抽痛。
医生来到后,迅速给钟定处理伤口。好在骨头的部分,钟定之前在山洞里已经正位,而今的伤口,是外伤的炎症。
医生叮嘱了几句,让钟定好好休息,然后退了出去。
钟定的确有些疲乏,于是睡了一觉。他想着既然交代了下去,那么许惠橙那边就没问题了。
可是直到他被吵醒,她仍然不知去向。
管家派了车去接她,但是车子在山中绕来绕去,兜了不下十圈,都没有见到那家饭店。他慌了,赶紧给钟定电话汇报。
床头柜的电话响起时,钟定就醒了。陈行归一年都没几天待这里,所以这通电话钟定接起了。听完管家的话,他眉一敛,“找不到?”
“钟先生,我们在那前前后后都找遍了,没有您说的饭店。”大寒天的,管家却擦了擦额上的汗。
“扯淡么。”钟定坐起来,准备穿衣,“继续找。”
“是。”
钟定将许惠橙留在那个店,只是因为她速度慢,真要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别墅。虽然万一饭馆是个黑店,她独自待着不安全。但是,这个几率不大。那个店有地有址,谅老板
都没有那个胆子。
钟定跳上了车,启动后就搜寻着之前走过的那条路。
然而,他兜了一个圈子后,都没有见到那个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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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钟定有些心神不宁。他还记得自己离开饭店时,许惠橙那带着期待的眼神。自缆车意外后,她经常那样看他,好像真的把她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他。
他继续开车兜着圈子。
在即将驶入岔路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后视镜望了望。昏暗暗一片。
他倒车回去,停在距离刚刚岔路口几十米的地方。然后打开远灯。
这下,他的心情终于平缓了些。
这里有两个岔路口,相距很近。他刚刚兜的,是第二个岔路口。而他今天走出来的,则是第一个。也不知是谁的恶作剧,此时第一个岔路口被一堆草丛挡着,而且由于转弯角度的问题,又加上有山峰的遮挡,开车经过的,也许以为那不是路,从而进了第二个路口。
钟定下车把那堆草丛踢开,他站在路口,远远就见到了饭店的微光。
他笑了。
其中三两家饭馆已经收摊,别的店面的光晕错落在山间,仿佛透着一层雾。
钟定重新回到了车上。
现在已经将近九点,也不知道那朵茶花儿有没有吃晚餐。他估计她会因为没有钱,不敢再厚脸皮去吃霸王餐。
他旋了方向盘,转进了那条岔道,稳稳地向目的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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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坐在窗前,遥望到车灯的亮光,她已经掩不住心情,只期待那是钟定。
说真的,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也有想过,他离开了那个山洞,会不会又变回喜怒无常、阴森诡异的模样。可是回忆历险之后的他,她就自我安慰着,他会来的。毕竟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中,他都没有抛下她。那么安全后,她更应该相信他。
老板和老板娘以为他俩的揣测就是真相,觉得许惠橙怪可怜的,晚饭时候,还好心地邀许惠橙一起吃饭。席间搭话时,老板娘侃侃而谈,话题无非就是,长得帅的男人都信不过。
老板连连点头,附和道,“特别是那么帅的。”
“老板,老板娘。”许惠橙笑着澄清道,“我和他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老板和老板娘对看一眼,跳过了这个话题。
后来见到钟定从车里下来,老板娘嘟哝着,“还好这丫头没被抛弃。”本来老板和老板娘就想着,如果等到关店,都没人过来接的话,那就让村里的二狗开摩托车把许惠橙送回去。虽然饭馆亏了两百七,但是也不好把一个女娃扣在这里。
许惠橙确定那是钟定后,眼睛就扑闪扑闪的。她微微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嘴角却是有着上翘的弧度。
钟定下车进店来,只瞥了她一眼,然后就转向老板。他递过去数张大钞,“我来领她回去。”
老板接过钱,手指一推,只抽出其中三张,“两百七就好。”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并着剩下的几张,要还回给钟定。
“就当是她的茶水费了。”钟定说完,掉头直接朝门外走。
许惠橙反应过来,赶忙要追着上去,老板的手横在她的面前,“丫头,这钱拿回去啊。”
她摇摇头,这也不是她的,她做不了主。“这钱,你们收着吧。谢谢你们今天的收留。”
老板娘夺过那几张纸币,拉起许惠橙的手,往她的掌心塞,“无功不受禄。丫头,好好和你家那口子过啊。”
许惠橙忙道,“我得走了,他在等我。”她挣脱老板娘的手,小跑着出去。一出店门就寒风袭来,她喘了一口气,缩起肩膀。
钟定在驾驶位,看着许惠橙的身影越行越近,他按下车窗,微讽道,“我以为你要和他们十八相送。”
她干笑了下,拉开后车门。坐下后她搓搓手,又踮着脚尖蹭了蹭小腿。
他目不斜视,随手调了暖气温度。
车内渐暖,她慢慢放松了身子。
回程途中,车里只有乐声。许惠橙好几次想鼓起勇气问问六百万的事。她回忆了下钟定的话,他当时说的是真,可是,不知现今他是不是仍会履行承诺。
当临近别墅,远远望见房子的灯火,她终于酝酿完毕,唤了一声,“钟先生……”
“嗯。”听这口气,是挺不想理她。
“那个钱……”她声音低了下去,起了个头,却不够胆子问他还当真否。
钟定的视线懒得往她那瞄,只是随口应道,“会给你。”
许惠橙难掩激动地倾前挨近他,底气都足了,“钟先生,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我自己还有几十万,可以先还你。”
“随便。”他说得敷衍。什么几十万,他压根不在乎。或者说,她还与不还,他都无所谓。
许惠橙不想将内心的欣喜表现得如此明显,可是她忍不住,她连眼角都带着笑意。也就是这么一个时刻,她觉得这趟和钟定来到Z市,不是完全背运的。
到了别墅,钟定让她自便,然后他直接上楼睡觉。
她嫣嫣然,望着他的背影,礼貌说了一句,“钟先生,晚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许惠橙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反正她就是高兴着。回房沐浴时,她已经在勾画着未来的日子。她想着等还清那些钱,就回老家找份工作,只要能安稳糊口就好。
她读完初中就辍了学,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在家里务农时,她喂猪耕田什么都能做。只要是正经的门当,她都愿意去努力。
许惠橙站在热水下,背部较深的伤痕在冲洗的时候,隐隐还有些疼。这份疼痛,又让她感到忐忑,不晓得朱吉武会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可是六百万和她,明显前者更有价值。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些,继续幻想将来的美好生活。洗完澡,吹完头发,她缩进温暖的被窝,笑着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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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行归是第二天上午到达别墅的,同行的还有几个公子哥。
他招呼了那几个公子哥和他们的女伴,“你们随意。”
然后他和钟定进了书房。
陈行归给钟定带来了两部手机,一灰一银。递过去的时候,他悠悠开口,“你的伤势如何?”那个事件,钟定只是在电话中提了一下。陈行归找管家询问后,就立即派人去追查缆车管理员的下落。
“无碍。”钟定翻转了下手机,问道,“手机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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