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凤右不把主意打到我女人身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钟定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再收敛自己的睥睨气势,“现在么,难了。”
钟父深呼吸,按耐住脾气,“你到底把凤右藏哪儿去了?”
钟定忽略这个问题,继续说,“还有你,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钟父险些咒骂这个不孝子。
钟母望着这个陌生的儿子,“你如果掌控了公司,不就等于教训凤右么。”
凤莺莺在一旁听了,将仇视的目光射.向钟母。
“不稀罕。没什么事,那我走了。”钟定说完就准备离开。
钟老太爷生出一种暴殄天物的惋惜,他提高了音量,“钟定,如果你今天踏出了这个家门,我有的是办法切断你的后路。”
“知道。”钟定这么回道,继续往门口方向。
“钟定!”钟老太爷在此刻,突然有了不舍的情绪。
钟家这一代后生力量,就凤右和钟延是格外出众的。钟延已经没了。凤右的确很有才能,但是如果多一个钟定,那就更好了。
钟老太爷想挖掘钟定的暗黑为己用。
钟定停住脚步,回头望钟老太爷,“你有没有以一个爷爷的心情叫过我呢?”
钟老太爷愕然。
“没有。”钟定降低了音量,“如果小茶花知道你们这么丑陋,她会嫌弃我的。”
钟父冷冷掏出电话,吩咐助理,“拦住钟定。”
钟定笑开了,“你可以试试是你狠,还是我狠。”
他这诡谲的气场,让钟老太爷沦陷了。钟老太爷又有些失常,他觉得现在的钟定是他的好孙子。
钟定接替了钟延所有的负能量,所以钟延能够以一个完美的谦谦君子形象,屹立于钟氏金字塔的顶.端。
而钟老太爷追求的,就是这样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钟老太爷制止了钟父,然后对钟定作出最后的挽留,“你先回去吧,考虑考虑我的话。”
钟定撇嘴,鼻子哼出一声蔑视,转身就走。
钟母看着钟定的背影,又想起了第二个儿子。
她和钟父婚前没说过话,婚后没同过床。钟定和钟延这对双胞胎,是试管婴儿。
她对于这双孩子,开始都不抱感情。后来钟延的优势就出来了,他就像一道光,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她那时候觉得,自己生了个讨喜的儿子。
可是她的母爱却分不出给钟定。
钟定太顽劣,不听话,爬山上树就有他的份。而且他冷漠,即便对着钟家的长辈,他都是一副谁欠他情的模样。
在这双孩子六岁那年,他们瞒着长辈们去探险,出了意外。
因为山崖的碎石掉落,钟延的头卡到了山缝里。
钟定尝试着奋力去抬碎石,碎石纹丝未动。
钟延也算是幸运,那块碎石没有砸到他的头,他还能保持乐观,“哥哥,去喊大人过来吧。”
钟定望了眼那块石头,知道凭自己的力气是搬不动的。“阿延,你等我回来。我很快。”他说完就狂奔而去。
然而,等钟定再度回来,钟延却不见了。
钟母急坏了,立即派人四处去找。三个月后,钟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钟母气得天天指着钟定骂。
“你把我的阿延还给我!”
“那块石头怎么没有砸到你头上!”
“你是不是嫉妒阿延?把他害死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去探什么险!阿延能和你比爬树吗?”
“为什么不见的是阿延?不是你?”
……
钟定越来越冷漠。开始钟母的谩骂还能让他觉得委屈,后来他脸上没有了表情。
钟延失踪后,钟定就是钟父钟母仅剩的血缘延续,基于两个家族的考虑,钟老太爷对外宣布,钟定是钟家唯一的少爷。
头衔是有了,可是父不亲母不爱。
钟定变得更加张狂,打架斗殴什么事都去添乱。
钟家每次皆以金钱了事。
钟定十四岁那年,和一个女老师搞到了一起。钟氏企业因为这个绯闻,遭到了打压。
钟母更是视钟定为眼中钉,见到他就要讽刺一句,“扫把星。”
钟定听了就笑,一脸的无所谓。
钟延就是在这件事后出现的。他那时候改了姓,叫做乔延。当年意外后救他的,是乔姓人家。
钟母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和家里联系时,乔延只笑笑,避重就轻说乔家离得远,他年纪小,找不到。
钟定知道这个不是理由。
乔延却不肯明说。
钟氏被打压后,消沉了一两年,乔延在那之后,展现了极其卓越的经济头脑。之后,钟氏东山再起,甚至更加辉煌。
乔延仗着钟老太爷的器重,迟迟没有改回本姓。不过钟家依然唤他“钟延”。
乔延在某晚突然提起六岁失踪的事,“我以为我不在的话,母亲就会疼哥哥。”
钟定那会儿低头吸着烟,听了这话,他没有抬头,一直吸烟。好半晌,他轻笑道,“天真。”
可是他喜欢这份天真的心意。
有一天,乔延路过某个店,相中了两个打火机。他分别在打火机底部刻了他和钟定的名,然后当成了彼此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乔延的意思是希望彼此火旺。他是后来才知道,如果女生送打火机的话,是非你不嫁的意思。
但愿钟定别误会什么。
钟定确实没有误会,他不曾了解过这些小女生的扭扭歪歪。
对他而言,这是至亲送的第一份礼物。这个意义已经足够了。
乔延因为才华太过锋芒毕露,引来了钟氏其他各派的腹诽。他性情温和,不爱掺和那些明争暗斗,能避则避。可是有时候退让只会让对手步步紧.逼。
钟定就是那时候出手的。他上大学没多久就辍学了,然后联合越财,开始凝聚自己的势力。
早川里穗是越财的跨国网友,她和越财是在一个黑客论坛认识的。彼此网聊了多年,却迟迟没有见面。
早川里穗曾经在日本帮派担任要职,身手了得,管理能力很强。后来旧组因为某些分歧解散,她不愿去新组,就终日上网。某天上网上得烦了,她快速收拾行李,买了飞中国的机票。
临走前,她只给越财留下一句话,“我来找你了。”
越财还以为她是开玩笑。
早川里穗到达S市机场后,上网联络他。
越财吓傻了。他没有见网友的经验,尤其对方是女网友,他更加紧张了。越财硬扯着钟定上场,“你代替我去,你长得帅,用美男计哄她回日本。”
钟定会搭理这种事的话,他就不是钟定。
越财只好装作离线。他想来想去,早川里穗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个什么事,那他就罪过了。
最终,他硬着头皮去见她。
他没有成功把早川里穗哄回日本去。没办法,他先天条件不足,使不来美男计。
早川里穗后来见到钟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越财不意外。他和钟定站在一起,是个女的,都会选钟定。
不过,早川里穗表示,那是她遇到一个知己的惺惺相惜。与爱情无关。
和钟定成为知己不容易,他戒备心很重。
她足足花了两年时间,成为他的女性朋友。他把很多人脉都交给她打理。
钟定、越财和早川里穗,形成了一种类似于铁三角的关系,暗地里为乔延披荆斩棘。
早川里穗曾经和越财说过,“如果钟家那堆瞎子知道了真相,会后悔的。”
如今一语成谶。
钟老太爷和钟母都想挽留钟定。
钟定对亲情的期待却早已葬在冰冷的钟家大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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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在钟定离开家里没多久,许惠橙接到了个电话。
她遗落在商场的包包找到了。
她又惊又喜。她前天还想再买回这款吊坠,然而那店却说已经没货了。
商场那边问及她的地址,说马上派人送过来。
她想起凤右那件事,便只留了小区名字,表示自己可以去小区门口等。
来的是商场的副经理。
见面确认身份后,许惠橙感觉松了口气。她之前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骗子。
她检查了下包包,东西都没少。
其实商场那边一听这小区的地址,就已经心慌了。是大人物。现下见到失主本人,副经理更是频频道歉。
本来包包在情人节当天就被清洁阿姨捡到了,可是因为急急交班的缘故,她放到行政办公室的角落后,忘了说明情况。等到被发现,已经过了好几天。
许惠橙没有责怪副经理,能找回来她已经非常开心了。
她回去给钟定准备了一份巧克力千层蛋糕,然后安心等着。
钟定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钟先生,你回来啦!”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嗯。”
他声音平平,可她就觉得他今天心情特别好。
许惠橙急着想要送礼物,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递过去,“情人节快乐。”说完,她补充道,“迟到的……”
钟定静静看着那个盒子,眉目藏笑。
他终于不是只有一个打火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扣了各位比较多的晋(jìn)江(jiāng)币,破费了。
谢谢哈 ^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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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定攥着礼物盒,好一会儿才去拆包装纸。
许惠橙见着他没有言语表示,只好继续解释,“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没送过……”
说完她瞄瞄他,他还在仔细拆解,没有望她一眼。
她低声说,“逛了很久的……”
钟定打开盒子,望见里面的吊坠,依然不吭一句。
许惠橙心想,要得到他的道谢估计是无望了。
他执起吊坠,来来回回翻看,手指轻轻摩挲着镂空的花朵。“茶花?”
“是呀……”她觉得这份礼物暗示很明显了。
钟定一手搂住她,轻轻拨开她脸颊的碎发,笑道,“小茶花有心了。”
“你……”许惠橙问得小心翼翼,“喜欢吗?”
“嗯。”
她顿时笑开了,“本来我还想买个链子的,可是来不及逛——”她倏地停住口,不再提起那天的事。
“就这样很好。”钟定将礼物握在手中,有一种掌心暖热的错觉,“很好。”
当许惠橙看到他把吊坠放到衬衫的内袋时,她更是高兴。
那里放着他的打火机。
她早知道,那个打火机对钟定来说,非常贵重。而今,她的心意被他以同等的态度珍视。
她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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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怎么谈的,她听那些情感剧场,波澜壮阔,折腾得死去活来。
反观她和钟定,真的很平淡。
尤其是她还是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不过,她倒是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原配正室。
她和沈从雁自那件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
钟定在旁吃蛋糕时,许惠橙问他,沈从雁现在是否安全。
“谁知道。”他细细品着蛋糕,“不关心她。”
许惠橙无语,“你和她不是要订婚吗?”
钟定放下了叉子,擦拭着嘴角。
钟老太爷虽说什么让钟定考虑考虑,但要是考虑的时间长了,钟家肯定会开始行动。现在的暂缓,不过是因为凤右还没找到。
也不知沈从雁到底把凤右藏哪儿去了,钟家居然完全没有头绪。
“不订婚了。”
钟定这么淡淡的一句,让许惠橙呆住了。她脑海中晃过的想法是,不订婚了,直接结婚。
“对了,我忘了和你说。”他揪住她的脸,等她回神了,他平静说道,“我和姓钟的没太大关系了。”
她更加糊涂。“什么……关系?”
“就是说,我以后都不用回去了。”
许惠橙震惊地瞪大双眼,“为……什么……”
“因为,所以。”钟定敷衍地回答。
她愣愣的。“你……和你爸妈……”
他不想和她讨论父母的事,索性直截了当,“我现在没有钟少爷的光环,或者有一天会饿死街头。”他顿了顿,紧紧盯着她,声音轻轻柔柔,“小茶花,你跟,还是不跟?”
许惠橙觉得,如果自己的回答不合他意的话,他会将她拆骨入腹。因为他此时此刻散发出来的气势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可是她为什么不跟呢。
他贫富与否,和她要不要和他一起,是两码事。
他不是钟少爷,也就不存在订婚、结婚。
他不是钟少爷,她和他之间,就没有门不当户不对。
他不是钟少爷,但他一直是她的钟先生。
许惠橙张开双臂,猛地扑到他怀里,然后抱紧了他的颈项。
他说他现在落魄了,可她连生命中最痛苦的岁月都捱过了,她还怕什么。
他为什么要担心她不留下。
他是钟定。即便他抛弃了所有的财势,他在她心中依然光芒万丈。她甚至会窃喜,他终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钟少爷。她可以一直陪着他。
许惠橙埋在钟定的肩上,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回答了一切。
钟定不得不承认,刚刚他有些紧张。明知道她不是贪图他的背景,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安。
他慢慢环上她的腰,以同样的沉默无语,把怀里的人儿越搂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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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没有细问钟定和他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愿多谈。
她搬进来这里之后,日子很悠哉清闲。而今钟定没了家里的蔽荫,她想着以后经济方面会剧烈缩减,于是便想着自己出去打份工。
不过,她很懊恼自己的文化水平。因为这个限制,她很多工作都不够资格。
她想找工的事,没有和钟定说。她觉得,一个天之骄子从云端坠落,应该心理很不平衡。所以她在他面前,不怎么提起他身份的前后差异。
钟定的日子倒是比以前忙碌了。他这几天早早出门,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许惠橙在网上按照一个最简单的模板填了份简历,然后看到那些工作内容比较简单,就尝试着去投一份。
她没料到的是,居然有家公司回了她。工作内容是一个归档资料员。
公司约她赶紧去面试。
她犹豫着答应了。
只是晚上吃饭时候,她和他提起这个面试,她才知道,她所理解的落魄和钟定话中的那个,有着天壤之别。
钟定听到她得到了个面试机会,就横过去一眼,“别去。”
“可是……我这水平,不好找……”
“那就提高水平先。”他舀了一勺汤,“起码把高中三年补上,和我齐平。”
作者有话要说:住的地方电箱有问题,突然停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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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橙觉得,在现代社会,要找到一个比钟定学历低的,也不容易。
他也就在她面前充充高材生。
许惠橙的确很想学习。这阵子她没事的时候,就在网上找些简单的资料看看。她出来这么多年,初中知识其实也不太记得了。
她倾前靠在餐桌边,一脸期待地问道,“你说我要怎么弥补那三年?”
钟定抬眼望她,她现在这般模样,和他家的添柴更加神似。“你随便学学就行,高中知识很简单。”
“我……去高中?”哪间中学会接纳她……
“出去挤什么。”他撇下嘴角,“我给你请个私教。”
“私教……贵吗?”也许她学成出去工作两三年都赚不回本。
“贵。”钟定平静地回答,“这叫长线投资。你现在出去挣个千来块,给我买蛋糕都不够。”
许惠橙面上一红,自卑又上来了。他说的是事实,她想补贴家用,却能力不足。她想到自己原来的存款,便道,“我还有些钱,不如我去开个餐馆。大学附近的话,小吃店很火。”
“你光顾着煮饭给别人吃,我的呢?”他夹了块香焖肉,又夹了块。
她也想去夹,他干脆把整盘香焖肉倒到自己碗里,好像他明天就吃不到她的饭菜似的。
她的筷子僵在半空。
钟定视若无睹,“你存钱这么厉害,管帐算了。”
许惠橙望着他碗里的肉,只能自己咬筷子,“谁的帐肯让我管。”
“一屋不霸,何以霸天下。”说完,他继续给她普及知识,“这话就是说,你先把家里的帐理清了,出去就天下在握了。”
她想想,他这个建议也对。现在他和家里关系破裂,也许经济会被冻结。他们应该算一下各自的储蓄,好为将来作打算。思及此,她主动坦白自己的存款,“我这有三十一二万的样子。钟先生,你那边有多少呀?”
钟定迅速接了一句,“我要知道了还用得着你来?”
许惠橙不吭声了,低头吃自己的饭。
只是白米饭,没有菜。
他从自己碗里夹了块肉到她的碗,安慰着,“别担心,还是有钱吃肉的。”
许惠橙为钟定设想了各种潦倒的境况。他现在没有金山银山,而他骄奢惯了,以后经济上肯定非常不习惯。
然而到了他给她罗列资产的时候,她觉得,她和他之间的那道鸿沟,她从来没有跨越过去。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