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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平安:……】(1)

我毕业好多年 · 青浼(晋江金牌榜推 8w2超高收藏)女纹身师x抓

哪怕抠字使人勇敢, 这会儿从屏幕里溢出来的尴尬也让她产生了片刻的窒息。

徐酒岁扔了手机, 决定以沉默结束这个对话, 她只是一个萌萌的艺术生加文科生而已,物理什么的, 高二分科以后碰都没有碰过了。

没什么好惊慌的——

薄一昭最开始不也是沉醉于她的学渣人设呢,没毛病。

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洗澡化妆换衣服一气呵成,捯饬干净自己就急急忙忙拽着刚刚彻底睡醒了的小船,在下午三点前赶到千鸟堂。

……

到了千鸟堂时正好下午二点五十五,没迟到。

许绍洋已经坐在厅堂里等着了。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马褂,原本应该是儒雅的打扮,但是领子最上面的盘扣却以非常不耐烦的姿态打开了,露出白色的内衬。

他面色虚白,眼底下的淤青在那病态的肤色下更为明显……

此时他姿势还算优雅却实在懒散地坐在他的茶具旁边喝茶,用是徐酒岁没见过的一套紫砂壶,样式很特别,壶身是一个凹进去的佛龛,里面有菩提叶佛陀坐像……仿的名壶款式,但大概也是个晚清时候的古董壶,应该也用了一段时间——

但是不会超过两年。

因为他一直在用的那套很喜欢的茶具,在二年前徐酒岁离开前就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眼下看着男人手里把玩那似茶叶末釉色的茶杯,徐酒岁想起那套被她砸碎的牺牲品又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古董品……

不由得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

“师父昨晚喝得醉,这会儿大概宿醉,心情不会太好。”

小船趴在徐酒岁肩膀上提醒她,意思让她少气许绍洋两句,免得大家跟她一起遭殃。

徐酒岁以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乖乖点了点头,抬脚过去坐在了许绍洋的对面,沉默地看着他——

想要打招呼,但是不知道叫他什么好。

直呼其名没那个狗胆,叫师父又不甘心。

“……咳。”

期期艾艾地咬住了下唇,徐酒岁一副为难的样子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期盼着许绍洋能主动说些什么。

她像个等待老师布置寒假作业的小学生——

充满着一种对解脱与自由的向往,也为黎明前黑暗究竟能有多黑而揣测不安。

听见她清喉咙的声音,许绍洋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将这人这副垂眉顺眼的样子看在眼里……

想到昨天醉酒时,与好兄弟讨论得那些话来。

这两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徐酒岁,但是眼下人坐在了他的面前,他却发现自己原来是比想象中更加想念她一些……

毕竟除了她以外,再也没有人会嘻嘻哈哈地赖在他怀里,像个癞皮狗似的跟他讨价还价,能不能少画两张练习图。

人们怕他或者带着目的讨好于他或者厌恶他,再也没有人纯粹地留在他身边。

许绍洋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顿时生出了一些老男人才有的感慨——

然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抬手推给了她一杯自己亲手泡的茶。

徐酒岁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这是多大荣誉,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扫了那一盘子茶具,开始没话找话:“这套茶具不完整么,杯子好像少了一个。”

许绍洋睫毛抖了抖,续而缓缓抬起,不带感情地说:“你师弟出言不逊,惹怒了我,砸在他脸上了弄碎了。”

徐酒岁心想你脾气真坏。

然后也大胆地说了出来,也不知道那倒霉孩子说什么了他这么气。

“他说你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许绍洋淡淡道。

“……”

算上该死的伽利略,今天一个白天第二次,徐酒岁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怎么就乡巴佬了?”

“我怎么知道,我帮你叫他过来,你问问他?”

“……算了。”

她一脸讪讪地低下头,悄咪咪用眼角去扫男人的脸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道谢,毕竟人家为了自己出气……

可能还砸坏了一个古董杯子。

只是她下意识认为这时候道谢,许绍洋可能也不会太高兴。

所以作罢。

于是她选择扯开话题:“那个上京来的刺青师呢?”

提到这件事,原本因为宿醉头便有些疼的许绍洋露出个恹恹的表情,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想回答,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

他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点点头平静道:“来了。”

徐酒岁转过头去看,发现那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人,挺胖的,穿着嘻哈,脚踩AJ,剃着个劳改犯的头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胖了,头顶是尖的。

脑袋看上去很像超市里卖的三角饭团。

他看上去对许绍洋还算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并且再次自我介绍花名“joker”,来自上京,从业10年,如今想要拜师千鸟堂。

“——早些年各种风格都接触了些,都还做的不错,在圈子里小有人气……当然也比不上许老师您!但是想来想去最能代表我国刺青的还是中式传统,想着在这方面好好深度进修,固定个人风格,在接下来的刺青国际比赛上将我们国内刺青带着走向世界!”

饭团脑袋说着看上去恨不得立刻给许绍洋敬茶叫师父(可能上柱香拜几拜也没问题),徐酒岁听着他像誓师大会的宣言,想笑。

可惜徐酒岁这么个漂亮的娇滴滴小姑娘坐在那,双眼发亮地盯着他,却只得了这位大哥一个不屑的余光。

这人之前肯定也把这话跟许绍洋说过,所以男人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说过我不喜欢半路出家的徒弟,而且你都从业那么久了,有了个人风格,习惯也有了固定模式……要改很麻烦,我很不喜欢。”

许绍洋淡淡道——

“你若执意要来,我得看看你的水平,再作其他考虑。”

名叫joker的饭团脑袋没说话。

许绍洋冲着徐酒岁所在方向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你和她比一比,赢了的话……算我许绍洋欠你一个恩情,便收你作徒弟。”

徐酒岁闻言,被雷个半死,心想:找一个正当理由继续扣着老娘刚出新手村时候的设计稿都能作你许绍洋的恩情了,那设计稿可真值钱?

而此时,有了许绍洋的话,那个饭团脑袋终于给了徐酒岁一个正眼——

他没有问所谓的“欠个恩情”是什么意思,只是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他这才转过头问许绍洋:“这位是什么人?”

许绍洋笑了笑:“我徒弟。”

饭团脑袋转向徐酒岁:“擅长什么风格?”

徐酒岁僵着脸,不怎么高兴地说:“中式传统。”

饭团脑袋看着有些惊讶——

毕竟如今国内的女刺青师,大多数做school风,还有一些则专注做年轻女生都喜欢的小清新什么的……

以中式传统为擅长风格的女刺青师很少见,没想到千鸟堂居然还有这么一位刺青师?

他又看向许绍洋:“我听说您这些年都没有收过手把手教的正式关门弟子,当年那个九千岁得了您的真传,却背信弃义——”

徐酒岁:“……”

什么玩意儿?

背信弃义?

你们高端纹身圈趁着我在奉市苟且偷生,就这么编排我故事的?

和同学聚会专门讲没来那人的坏话有什么区别?!

许绍洋倒是被他的用词逗乐了,嗤地笑了声,深不见底的黑眸扫了眼徐酒岁,居然“嗯”了声:“不过是教了个白眼狼,我也没说就此一蹶不振,再也不收关门弟子。”

饭团脑袋见他笑了,也跟着笑道:“是了,估计九千岁这些年也不知道缩在哪个角落里长蛆呢,白瞎了许老师的手艺。”

许绍洋:“嗯,是挺可惜。”

饭团脑袋:“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许绍洋轻笑:“身在福中不知福?不,人各有志,你怎么知道她并不一定还屑提起‘九千岁’这个称号?”

饭团脑袋露出个惊讶的表情。

徐酒岁:“……”

徐酒岁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惊呆了——

你们俩怎么都拐弯抹角骂人呢?!

还当着当事人的面!

被许绍洋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含沙射影,她当下有些不太得劲儿。

于是手中捏着的小茶杯“咔哒”一下重重放在桌子上,她冷着脸问:“你们俩闲聊完了没有?赶紧的,我还有事。”

这次不仅是饭团脑袋了,就连千鸟堂其他学徒也纷纷用“这女人胆大包天”的脸色看着她。

唯独被她怒火暴风中央志向的许绍洋温和笑了笑,那双慵懒的瞳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戏谑。

这才不急不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了锁:“急什么?”

他进入手机页面,翻了翻相册。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机,将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推到徐酒岁和饭团脑袋的中间,屈指敲了敲桌面。

“疤痕遮盖,长23cm,宽4cm左右的疤痕,中间有增生,已经痊愈。”

此时男人收敛起如昙花一现的笑意,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漠——

“是个挑剔的客人,成年男性,三十岁。讨厌高调,为人循规蹈矩,性格沉闷古板,正规社会职业,对于是否纹身遮盖疤痕有所迟疑…….主题不定,风格不限,限时 6小时,你们做设计图,谁能叫这位客人满意,乖乖来我这扎针,就算谁赢。”

他一口气说完这一次的比赛规则,接着示意徐酒岁他们可以开始动手,各自自行把照片发到自己的手机上。

徐酒岁听见公布这次的比赛题目也并不惊讶,刚开始入门的时候她曾经跟着许绍洋跑过几个比赛“镀金”,刺青比赛大多数都是这样公布一个主题,大家领了主题各自发挥——

只是正规比赛里,除了设计图之外,还涉及到真正的扎人,从完成状态到恢复后的情况,都会作为比赛的打分项计入总成绩。

徐酒岁有经验自然不慌,抬起头看了眼饭团脑袋,脸上也是波澜不惊……想想也是,国内刺青大赛也就近海市和上京举办最多,这个人作为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刺青师,不可能没有参加过比赛。

定了定神,徐酒岁深呼吸一口气后拿起许绍洋的手机看了那疤痕照片一眼,然后当即愣了愣。

…………………………这疤痕怎么那么眼熟来着?

她瞬间走神。

周围的人没注意,许绍洋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看她满脸呆滞,堂而皇之走神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

工作呢,走什么神?

正想开口教训,又想到昨晚薄一昭所谓的“喜欢就追回来啊”,他认真思考了一晚上,到底怎么把人追回来。

……劈头盖脸一顿骂肯定不在范围内。

于是停顿了下,男人压下了心中的不耐烦,表面不显努力耐着性子,淡淡看着她,轻声问:“怎么,有难度?”

徐酒岁木着脸摇摇头,指了指照片:“这胳膊怎么看着那么像我男朋友的,他手上也有那么一长条疤痕。”

她真心发问。

许绍洋却瞬间黑了脸——

什么都能想到你男朋友,世间万物皆你男朋友,有那么喜欢他?

手上随便有那么长一条疤痕的能是什么好货,离开千鸟堂去奉市,就随便自甘堕落在街边捡了个不入流的砍仔当男朋友么?

什么眼光!

千鸟堂众人只看见他们师父面黑如锅底。

而此时罪魁祸首却浑然不觉,还在三百六十度摆弄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试图从照片里找出蛛丝马迹……

“你这朋友姓什么啊?”徐酒岁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许绍洋再也忍无可忍,实在挂不住那温和的面具,只沉下脸冷声道,“你做不做正事,不做就滚出去。”

☆、第71章 天塌下来

徐酒岁莫名其妙被凶了一脸, 但是她一点都不意外,只当是这男人的间歇性神经病再次发病了。

她放下手机, 望着他好脾气地说:“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她一脸平静, 见他生气反而不害怕的样子, 让许绍洋更加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有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此时他倒是宁愿她露出害怕的样子。

而不是如同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充满了宽容的爱心。

许绍洋可能需要她徐酒岁很多东西, 但是唯独不需要这种和爱情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怜悯。

什么玩意!

强忍着想要掀翻面前桌子的冲动,男人的眼神变得更冷了一些……他把这归罪于喝多了宿醉未醒, 于是屈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皱着眉宣布:“十分钟以后开始,今天画室空着给你们用, 其他人有单子的做单子, 没单子的滚回家去,别在这碍眼。”

许绍洋这句话一出,千鸟堂一半学徒兴高采烈地放了假。

小船显然是今天有单要做的那个, 愁眉苦脸地往里头工作走,收拾收拾准备开工。

十分钟后,徐酒岁和饭团脑袋一前一后地进了画室。

……

轻手轻脚地踏入画室,环绕周围一圈发现徐酒岁发现这里和她走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那个大卫石膏像都还在那里落灰。

后来仔细想了想, 满打满算其实她也不过是离开了这里两年不到而已。

并非所谓“物是人非”。

然而她心中却更加感叹,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仅记得自己离开时这里的模样, 更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里时,阳光从外洒入, 三三两两的学徒坐在阳光下,铅笔在素描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时候,有个人站在她身后用冰冷的声音说——

【把这些素描稿子看一遍,然后把你看到的问题告诉他们,之后盯着他们画,画到你觉得可以了,再带他们来见我,如果到我面前不合格,就一起受罚。】

许绍洋永远都是刻薄严厉得像是刺猬。

包括现在。

“又在想什么?”

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与脑海中回忆里那铿锵有力的“如果到我面前不合格,就一起受罚”几个字重叠在了一起。

徐酒岁愣了愣,回过头看了许绍洋一眼。

男人身形挺拔地立在她的身后,挑眉,回望她。

在与她对视几秒后,他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冲着画室里某个方向抬了抬眼。

徐酒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饭团脑袋已经坐到了一个画板前面,开始熟练地贴胶带固定画纸……他身边还有别的学徒用一半放在那的画具,他整理了下,就直起身开始用铅笔定位勾线。

这也太快了吧?

灵感不要钱吗?

徐酒岁有些惊讶,几乎都怀疑是不是许绍洋这向来没有任何信用的人偷偷给这人透了题……然而这时候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从后面极不耐烦地踢了下,她愣了下,这才发现站在她身后的许先生已经一脸不耐烦,想来是极其不满意她这副吊儿郎当,不怎么走心的样子。

“你准备站在这站到晚上八点?”他问。

“可以不要这么刻薄吗?”徐酒岁也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位joker先生拿到题目既有灵感,要么是天资卓越,要么就是有人提前给他透了题。”

她冷嘲热讽,可惜许绍洋却并不上当,冷嗤一声:“我大老远把你哄来近海市只是为了窜通别人给你演场戏,意义呢?为了好好看你一眼?”

徐酒岁涨红了脸——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恼怒,这人嘴巴怎么这么坏啊?

她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这时候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却收起了脸上的嘲讽,弯下腰,微微眯起眼对视上她那双因为恼怒闪烁的眼,似笑非笑道:“当然,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徐酒岁无语地回望他,“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见她完全不受撩,一脸正直,眼里只有困惑。

许绍洋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到挫败。

只好换回了正常的语气,指了指徐酒岁身后已经开始做设计图的joker:“完全没头绪?是不是慌了?”

他凑的有些近,并且在徐酒岁来得及躲开前,抬手替她将面颊边的碎发别至耳后,冰凉的指尖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她的面颊。

徐酒岁皱眉。

“再不快些真的要被落下了,”许绍洋却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提醒,同时用只有他们两让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别说师父不袒护你,我那位友人只可能接受中式传统,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惹人笑话……晓得了啊?”

他嗓音平静,像极了曾经成百上千次,一只手撑着画架,一只手握着铅笔耐心给她讲新的设计图的优缺点。

回到千鸟堂,处处是回忆。

她讨厌这样,随意当初才走的远远的。

“不要你教我,我不知道要做中式传统么?”徐酒岁倔强地说,“本来就知道的,被你讲出来就怪怪的了……你这是作弊。”

“不好么,刚才你还以为我给别人作弊。”

“对,你就是这么一个充满了不正义的人。”

许绍洋笑而不语,只是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别废话,赶紧动手。

后者撇撇嘴,光明正大地对着男人翻了个白眼,表示急什么,拼实力又不是拼速度。

这副样子倒是让许绍洋想到了她以前,两个人还很好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趁着别人不在的时候同他露出孩子气的模样。

这点怀旧心思歪打正着地戳中了许绍洋心中那并不多的一丝丝柔情,所以他并没有跟她计较她翻白眼的时候有多不尊敬,而是抬起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在她来得及抗议前,又飞快地收回了手。

扔下了一句“抓紧时间”,男人转身离去,还体贴地顺手关上了门。

徐酒岁:“……”

只留下了徐酒岁脸上还挂着一脸的尴尬和不情愿,那句“别碰我”来不及说明,甚至脸上的僵硬都做给了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