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任漠从自己到家开始，一直断断续续给林菲发消息。
“我到家了，刚才自拍是在火车站拍的，不好看，我给你重拍。”
附上一张新鲜的自拍。
图上任漠换上了一件深灰色毛衣，微微勾起一边嘴角。
笑得邪魅帅气。
“好看吗？”
林菲那时候在吃饭，退了QQ没有及时看见消息。
过了几分钟——
“我妹妹，可不可爱？”
附上一张照片。
图上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翘起的羊角辫，穿着白色的小毛衣骑在玩具车上，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应该是任漠在家里拍的，任漠家看起来很大，图片背景有一个长长的楼梯到二楼，家具装饰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妈今晚煮的汤圆，亲自下厨说给我接风。”
“因为她只会煮速冻食品。”
还是一张图片，白色的瓷碗里盛着一碗圆滚滚的汤圆。
“你是隐身了还是没在线啊？”
“这么久没理我你肯定下线了吧。”
林菲看着几十条消息无奈扶额，这个任漠……
“我刚刚没登QQ。”她回道。
手机震动了两下，林菲点开手机：“我就知道。”
林菲又给陆谌南发了条消息：“你刚刚说让我登QQ有什么事吗？”
她才不会信陆谌南说的，要问数学题这个借口。
十几年的姐弟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陆谌南一直是隐身状态，林菲给他发了消息，没过一会儿，陆谌南回道：“没事，任漠找你。”
林菲：……
这个弟弟可以不要了，明天就去送别人，长得再帅也不要了。
手机又传来震动，林菲不用看就知道是任漠。
“明天就出成绩了。”
林菲当然知道。
明天的成绩是发在学校官网，包括排名。
林菲：“嗯，我知道。先不聊了，我明天还要早起，睡了。”
陆秋芳给林菲在三个月前就预约好了一个榕城的五官科医生，听说是挺出名的一个专家。
明天林爸爸开车，带林菲过去看看耳朵。
任漠：“好，晚安。”
林菲：“晚安。”
————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完早饭就出了门。
高速有一些堵，即使早早出门，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还是硬生生被拖到了四个小时。
到榕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林菲当初是感冒转肺炎引发的并发症中耳炎，林妈妈当时带的班正好是高三，林爸爸还在为了当时的小街命案奔波。
一开始林菲给爸爸妈妈说了自己感冒，陆秋芳拿了一些家里常备的感冒药给林菲吃了，又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菲从小就很懂事，知道爸爸妈妈都很忙，以为吃了药就快好了。
没想到感冒愈发严重。
等到发现的时候，林菲已经的普通感冒已经转成了急性化脓性中耳炎。
一周之后，出院检查。
林菲出院检查结果不理想，医生说让三天之后复查。
三天之后，林菲看见自己精明干练的妈妈，在听到检查结果后抱着自己痛哭。
那时候年幼的林菲伸出小手，帮妈妈擦去了脸上的眼泪，软声安慰妈妈：“妈妈不哭。”
一直到上了小学，老师点名和同学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林菲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别人总说她说话声音小，叫她名字很久都没反应……
慢慢的，林菲知道了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
那一场病，让她右耳听力衰弱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这些年，爸爸妈妈坚持带林菲去南城和周边每个城市的医院检查。
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大同小异——
带助听器或者鼓膜修补术。
林菲抗拒手术，更不想戴助听器。
————
做完音叉检查。
榕城第一医院的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依旧是推荐手术。
林爸爸和林妈妈听到这个结果，有些失落地道谢。
回家时，车平稳极速地行驶在高速上。
林妈妈放缓了语气，商量道：“不然明年暑假去把手术做了吧？不然你上大学也会有影响的。”
林菲侧着身子，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的风景。
“我不想做手术，真的没什么，这么多年我还不是一样的过来了吗？”林菲头也不回地说。
话音一落，三人都沉默了。
林菲烦闷不已，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
登上QQ，就看见了任漠发来的消息。
“我考了年级453名！！！！”四个感叹号，还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激动。
任漠又补了一串感叹号：“！！！！！”
这时，陆秋芳的手机响起，她接听了电话。
“喂，你好。”
“哦哦，好的好的，谢谢了。”
“嗯嗯，你先忙，先挂了，谢谢。”
陆秋芳：“林菲，你们杜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考试发挥稳定，文科和总科排名都是第一。”
林菲声音沉闷，夹杂着一丝低落：“哦……我知道了。”
陆秋芳叹了口气，问：“你真的不想做手术？”
林菲：“不想。”
一点都不。
良久，陆秋芳叹了口气，说：“延德，不然算了吧，这次听林菲的。”
专心开车的林爸爸听到这话，无奈又不忍地回答：“那就算了吧。”
林菲慢慢转过身，垂着头，委屈地说：“妈，你相信我，不做手术真的没问题，你别担心我了。”
陆秋芳回答：“好。”
林菲的手机还在震动不停。
她还以为是任漠发来的消息，点开一看——
何絮：“下周任漠生日，你给他送什么礼物啊？”
林菲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知道下周是他生日？”
何絮：“他邀请了我和陆谌南，说是担心你一个人去他生日，没有熟悉的人，会害怕。”
林菲：“……”
林菲：怕？
难道自己在任漠心中就这么胆小无助吗？
参加个生日会又不是高考，怕个屁……
林菲不悦地皱眉，还在暗自揣度自己在别人心里是不是都是胆小怕事的模样。
手机紧接着又是一阵震动。
任漠又发来了消息：“一月十四号，农历腊月二十七，南城见。”
林菲：“好……我知道了。”
林菲真拿任漠无可奈何。
去就去吧，说话要算话。
林菲还是佩服任漠，真考到了年级前500。
那么，自己答应的事情也得兑现才行。
chapter23
因为下学期会重新分班，所以假期就没有老师布置作业。
离任漠生日还有三天。
何絮和林菲约好了今天下午去逛街给任漠选生日礼物。
两人约在世纪广场碰面。
林菲裹着厚厚的针织围巾，戴着帽子就出门了。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的不一样。
没有暖气，湿冷的空气里像掺杂着冰霜。
林菲在楼下等着20路公交，把手揣在羽绒服兜里。
她远眺着左前方的路口，等着公交车从车流中驶来。
上了公交，车上人不多不少。
座位被坐满了，林菲手握住扶栏站在车厢里。
到世纪广场需要坐十多分钟的公交车。
车上车窗紧闭，比室外暖和一些。
车窗上爬上了一层小水珠凝成的薄雾，模糊了外面这个热闹又璀璨的世界。
林菲看着沿途经过的街道和风景出神。
新年要到了，不管是什么大店还是小店，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
迎着喜气洋洋的氛围，在年前进行最后一次打折促销。
林菲在路上的时候一直在思索着，要给任漠买一件什么样的礼物。
最近几天跟着爸爸妈妈去亲戚家吃了几顿团年饭，领了不少红包。
再加上林菲平时就很节约，自己之前也存下来了不少私房钱。
可是，给任漠的生日礼物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林菲想选一个比较有意义的生日礼物。
公交车到站，林菲挺着迎面而来的冷风下了车。
何絮是打车到的世纪广场，比林菲出门晚，却比林菲到的早。
何絮在寒风中冻得发抖，见到远处林菲走来，快步迎了上去。
“冷死我了，今年冬天好冷啊，再这么冷下去是不是就会下雪了啊！”何絮说话的声音都被冷得哆哆嗦嗦的。
林菲挽住何絮，抱歉道：“对不起啊，让你等久了，我们快去商场里吧。”
世纪广场是南城新开业不久、目前最大的商业中心。
广场中心有一个巨大的世纪广场的logo，logo背后就是世纪商城。
世纪商城有八层楼，和别的商城大同小异。
两人今天要去逛的不是世纪商城，是商场背后的商业街。
世纪广场上纵横交错几条街道，有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店铺。
林菲和何絮两人平时没事就喜欢去瞎逛，上次吃到的超级好吃的草莓松饼就是在一个角落里寻找到的一家不起眼的小甜品店。
何絮给任漠准备礼物就是随便买买。
出于礼貌，任漠因为林菲邀请了她，她不送礼物不太好意思。
两人没目地的瞎转悠，看见有趣的店就进去瞅瞅。
何絮不一会儿就买到了送任漠的礼物。
可是林菲却是怎么选都选不到满意的。
两人一人买了一杯热奶茶，林菲喝了一口。
嘴里嚼着Q弹的珍珠，念叨：“为什么男生的生日礼物能这么难选？”
何絮调侃道：“也不难选吧，是你自己要求太高了。我说让你送个打火机吧，反正他要抽烟，你却说什么抽烟不好。你不然送一本刑法白皮书给他？这个倒是不错，刚好前面就有新华书店……”
林菲被戳破心事，慌忙又欲盖弥彰地打断了何絮：“你别乱说，我才不是……”
两人就这么逛着，一下午时间被蹉跎得差不多了。
就在林菲以为自己将要空手而归的时候，被路边的一家店吸引了目光——
这家店是一家普通的CD店，店名是用油漆手写在一块边角不齐、破破洼洼的木板上的。
木牌就放在门口，像是随意搁置在那的。
木牌上用不太好看、勉强能辨识的字迹写着四个字“倒带人生”。
林菲拉了拉何絮，眼睛一指：“我们去看看？”
何絮点了点头。
“倒带人生”占地面积很小，挤在一堆豪华的精品店中间很不起眼。
所以店铺的生意几乎是门可罗雀。
林菲和何絮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松开了挽着的手。
因为这家店太小了，小到两人并不能并肩在里面走。
踏进门的时候，门口挂着的玩偶感应到两人，发出机械的声音：“欢迎光临！”
坐在门口又小又窄前台的老板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说：“随便选啊。”
声音不太热情，也不冷淡，似乎来的是不是客人和他无关。
店铺没怎么装修，但是放置各种专辑和磁带的柜子却是材料上乘的木制置物架。
最近两年用手机听音乐的人越来越多，很少有人购买实体CD了。
南城之前很大几家音像店都倒闭了。
林菲没想到在世纪广场的角落里还能遇见这么一家店，很是开心。
店铺里的灯光不像别的店，是那种炫目的LED白织灯。
而是像夏日晴天的傍晚，太阳将要落下时的天际。
穿过云层的阳光，不会像中午那么刺眼，而是带着温暖的颜色。
在角落的一排货架上，有着几张周杰伦的CD。
林菲踮着脚，取下了货架上排的一张“我很忙”。
那是几年前周杰伦出的专辑了。
林菲手里拿着专辑，转过头对着何絮挥了挥手里的CD，说：“我想送这个。”
何絮收住了自己四处打量的好奇目光，看了一眼那张几年前的专辑，将信将疑地问：“你确定？”
林菲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柜台前去结账，老板是一个留着小辫子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个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只猫。
他正在前台翻阅一本书，猫就窝在他怀里。
“老板，这个多少钱？”林菲轻轻把CD放在前台，问道。
小辫子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道：“送人吗？”
林菲点了点头。
“你确定送这个他会喜欢吗？如果不确定的话我不卖。”小辫子语气古怪，头也不抬地说。
何絮有些生气，想拉林菲走了。
林菲却固执地说：“他一定会喜欢，我确定。”
小辫子抬起头看了林菲一眼，抿着嘴角笑了一下，说：“送男生的？”
林菲点了点头。
小辫子笑着说：“那行吧，40块。”
林菲拿出钱包付了钱，把CD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因为小辫子老板说店里没有包装袋，塑料口袋都没有。
两人走出了音像店，又转身去了旁边的精品店包装CD。
何絮愤愤不平地说：“那个老板脾气真差！是我我就不买了！”
林菲柔声细语地说：“他应该是想帮这些CD找到真的能珍惜它们的主人吧。”
林菲有一些理解那个老板，在这个手机兴起的时代，坚持开了这么一家绝对会亏本的店。
这就是大家口中的热爱吧？他应该是真的爱这种被刻在光盘上纯粹的音乐。
林菲之所以固执地想要送任漠这张CD，是因为上次她用电脑进任漠QQ空间。
背景音乐就是这张CD里面的《彩虹》。
林菲前天鬼使神差地逛了一圈任漠的QQ空间，大致了解到了任漠喜欢的歌手是周杰伦。
现在卖CD的地方不多，只有部分书店还有。
这样几年前的CD，林菲压根没想过能买到。
算是幸运吧，在这么大的南城居然真的让她遇见了。
所以她能肯定任漠一定会喜欢这张专辑。
礼物包装好之后，林菲还去挑选了一个好看的包装袋。
她把精心包装的专辑放了进去。
晚上要回家吃饭，林菲和何絮闲逛了一会儿。
又去那家甜品店吃了一个草莓松饼，两人就回家了。
————
转眼就到了任漠生日那天。
因为春运不太好买动车票，任漠只买到了晚上六点多到南城的票，晚饭是不能一起吃了。
约了大家晚上七点直接在KTV碰面。
林菲坐在书桌前，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林菲之前喜欢买一些好看的明信片，可是平时也没有用得着明信片的地方。
于是，抽屉里堆了厚厚一叠崭新的明信片。
林菲挑选了一会儿，选了一张水墨画的绿色树林的明信片。
她从文具盒里拿出钢笔，认认真真写道：“任漠，生日快乐。祝天天开心，事事如意。——林菲”
字迹清秀，蝇头小楷。
油墨还没干完，林菲轻轻吹了吹明信片上的字迹。
在确认字迹干了之后，把明信片装进了放着CD的精美包装袋里。
任漠定了一个KTV，在南城市中心，嘉南花园附近。
林菲穿了一件墨蓝色的羊角扣外套，学院风的款式。
里面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牛仔裤包裹着纤细的双腿。
穿着妈妈新给她买的马丁靴，显得腿又直又长。
林菲还是怕了南城这个能冻死北极熊的温度，出门前还是听妈妈的戴上了毛线帽。
林菲本来说晚上出去，爸爸和妈妈都不同意。
临近七点才出门，到家得几点了？
林菲好好解释，说是同学的生日，而且陆谌南和何絮都会去。
他们才勉强同意。
林菲换好鞋子，在玄关给爸爸妈妈招呼道：“我出门了，拜拜。”
林爸爸声音沉沉，叮嘱道：“记得早点回来，别玩太晚了，给你打电话要记得接。”
林菲点了点头，回答：“好。”
林菲出了门，直奔楼下公交站。
站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林菲觉得自己耳朵都被冻得没感觉了。
林菲伸出右手交替搓着两只耳朵，又对手哈着气，试图让手暖一点。
公交车姗姗来迟，林菲上了公交，找了个空位坐下。
从小挎包里拿出手机，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居然有数十条之多。
何絮和陆谌南分别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剩下的全是任漠打的。
林菲急忙回了个电话过去。
任漠很快就接了，还没等林菲开口，急匆匆地冲电话吼道：“你在哪？你是不是不来了？”
声音里夹带着的急切，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个度。
林菲身边坐了人，她四处看了一眼，用手半挡着听筒说：“我在公交上了，刚才手里没空，没有看手机……”
任漠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放松地说：“哦，你慢慢来。”
林菲紧张地问：“这不是还没到七点吗？”
任漠：“他们人都到了，何絮刚刚给我说你今天不来了我才这么激动的……你，你别在意。”
语气和缓，和刚刚才接听电话的那个声音，完全是两种语气。
林菲挂了电话，点开未读消息，才看到何絮发来的短信。
“我们都到了，你多久来啊？”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给任漠说你不来了，他急得说要去你家接你，等等你别说漏嘴了啊。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