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越来越多围着看热闹的同学,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退开半米远。
林菲像发了疯一样去撕公告栏上的纸。
透明胶粘的严严实实,林菲指甲抠着透明胶的边缘。
“你们不准看!”
林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背对着越来越多的人,手指使劲,想把那上面的所有任漠往事都撕掉。
抱住可爱不放手
作者:糖醋奶茶作者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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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周围人越来越多。
临近上课时间,公告栏这边的动静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凑上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边人围着公告栏,想靠近些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林菲着急到眼泪直掉,可是怎么也撕不下那几张纸。
雨水滴滴答答从屋檐落下,走过的人群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带着湿意的脚印。
脚印交错,越来越多。
她嘴唇发抖,顾不上周围人指指点点,也听不见别人在背后的窃窃私语。
她只想快点,快点把这些都撕掉。
不能让别人看见。
“林菲,你怎么了?”突然出现的熟悉声音,让林菲稍微镇定了一些。
林菲回过头,看见林莺用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帮我,帮我把这些都撕掉,好不好?”林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拉着林莺的手求救。
林莺点了点头,放下自己的书包翻了翻,拿出了一把美工刀。
推出刀片,林莺沿着纸张边缘划过,把几张纸全撕了下来。
预备铃打响,周围人依旧在讨论这件事。
不过大家都慢慢散开,往教室走去。
周围人少了一些,林莺在包里拿了几张卫生纸出来。
“擦擦吧。”林莺温柔地说。
“谢谢,谢谢。”林菲把那几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接过了纸巾。
林莺安慰道:“不客气,不哭了啊。今天上午杜老师不会来,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林菲这个样子,现在肯定不能回教室上课了。
林菲:“能,能行吗?我不去教室?”
她眼神有些失焦,手足无措地问林莺。
林莺:“没事的,有老师问的话我就说你请假了。你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别出学校。”
林菲成绩好,平时表现也好,林莺帮她打掩护,一般不会有老师怀疑。
林菲和林莺道别后,背着书包不知道该去哪。
这是她读书十年,第一次逃课。
围着学校,林菲转了一圈。
最后走到了食堂坐下。
林菲把书包里的纸拿出来,撕了个粉碎。
丢进了食堂的垃圾桶。
泪痕满面,风干后的痕迹还在脸上留着。
林菲一个人在食堂坐着,脑海中一直翻涌那一年的往事。
*
那一年,林菲二年级。
任漠还是她的同班同学。
那时候耳朵才听不见,林菲还不是很适应每天上课的环境。
还记得那是夏天的一个午后,林菲坐在第一排。
班主任老师走近教室,拍了拍讲台。
粉笔灰扬了起来,在林菲面前成了一团烟雾。
林菲抬着小小的头,认真听着老师说的话。
“大家都知道,我们班的任漠同学父亲得了白血病。任漠同学的家庭条件很不好,因为给他父亲治疗花去了全部积蓄。”
林菲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任漠的座位空空荡荡。
“学校联合南城晚报,在下周一升旗仪式组织给任漠同学捐款。同学们回去给家长说一下,到时候会有记者采访和拍摄。”
老师说完即止,开始讲课。
仿佛这件事情并无关痛痒,她只是按照学校要求公布一下。
林菲晚上回到家,给爸爸妈妈说了这件事。
林爸爸拿了五十块出来,让林菲捐给那个同学。
也许是因为自己女儿才遇到了这样的意外,林爸爸拿出了当时够一家人一周生活费的钱给林菲。
每个人都不是绝对的善人,只是对于别人的某些痛苦能够感同身受。
所以就多了些善良。
周一升旗仪式,大家都捆着红领巾,在操场乖乖站好。
惯例的仪式结束后,校长宣布捐款仪式开始。
任漠站在被红纸包裹,上面用黑色毛笔写着三个大字“募捐箱”的纸箱旁边。
脖子上和大家一样系着红领巾。
大家井然有序的排队,按顺序走上舞台往任漠旁边的箱子里投钱。
十块、五块、一块,还有的五角。
那时候尚为年幼的任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看着一张张钱投入募捐箱。
然后鞠躬。
每一张投进去,他都深深鞠上一躬。
林菲走上前去的时候,任漠惯例鞠躬致谢。
林菲想说些什么。
比如加油,比如你爸爸会好起来的。
但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安慰有的时候只是徒劳。
她匆匆走下了下去。
捐款环节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最后一个同学把钱投进捐款箱。
校长带着老师代表,拿了一个大红包给任漠。
里面不厚不薄的一叠钱。
晚报记者拿出了一面早就做好的锦旗,递给任漠。
让任漠拿给校长。
任漠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按指令行动的机器人一样。
握着红彤彤的锦旗。
摄像师拿出相机,拍下了几张照片。
那一张照片最后登在了南城晚报上。
照片里任漠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报道内容极尽夸赞之词。
宣扬南城百江小学发起的爱心捐款,帮助家庭困难的同学度过难关。
照片上穿着白衬衣,挺着大肚子的校长笑嘻嘻的拿着锦旗。
个子小小的任漠像一个摆设一样,站在旁边。
那天,是夏天开始不久。
正是万物生长、怒放的时节。
可是在那一个夏天,有一个小男孩的自尊被杀死在了那个夏天。
那一天开始,大家看任漠的眼神多了一些怜悯和嘲笑。
几岁的孩子会几个人一堆在任漠面前提起捐款的事情。
然后哈哈大笑。
任漠全当听不见,不理会那些人。
林菲最后一次见到任漠是二年级的最后一天。
前一天,林菲扫完地在楼梯间看到了被人欺负之后的任漠。
她闪躲的离开。
第一次遇见校园暴力,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只知道逃开。
任漠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他在门口喊了一声“报道”。
数学老师被打断了讲课,语气不悦:“爸爸还在生病,你居然还上课迟到,你怎么那么不懂事?站到前面去听课!明天就期末考试了,看你能考出个什么成绩!”
讲台下的同学们都捂着嘴在嗤笑。
任漠没有解释什么,背着书包,平静地站在林菲前面,拿出了一只很短的铅笔。
笔尖碰上课本,断掉了。
铅芯落在了林菲的桌上。
林菲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任漠。
任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菲记得前一天,任漠的铅笔都被人踩断了。
还有他的文具盒。
林菲从妈妈给自己新买的文具盒里拿出了一只自动铅笔。
她轻轻拉了拉任漠的衣角。
任漠斜眼看了看她。
林菲低着头把铅笔递到他面前。
任漠愣了一秒,接过了林菲那只崭新的自动铅笔。
“谢谢。”
林菲似乎听见任漠给自己说了声谢谢。
她也不知道任漠有没有说那句话,她想着下一次要回一声不用谢。
可她那天之后,一直到小学毕业。
再也没见过任漠。
新学期开始,大家很快就忘记了任漠那件事。
那时候似乎有更多更有趣,更值得被记住的事情。
其他人最多就是记得,二年级的时候给一个爸爸生病的同学捐款。
除了林菲,没人一直记得任漠,记了那么久。
*
林菲在食堂坐了一节课,慢慢心情缓和了许多。
她不知道是谁把任漠之前的事情印了出来。
想不到是谁还能找到当时的那些照片。
正好下课铃响了,林菲想给林莺打个电话。
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开机。
百江不允许学生私自带手机。
林莺是班长,杜老师有时候不在学林莺需要联系她,所以特批林莺能带手机。
林菲每次到了学校都会把手机关机。
手机一开机,数十条短信提醒。
一条条弹出、震动。
手机嗡嗡响了很久才停下。
除了林莺发过来的短信,还有何絮的。
何絮很着急,短信里一直叫林菲给她回电话。
林菲立马给何絮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何絮就接了。
“你在哪啊?!”何絮声音焦急得不行。
“食堂,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林菲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想的预感。
何絮:“刚才任漠回来办退学手续!看见楼下那些东西了!”
林菲心像被掐紧了,急忙说:“怎么会?他在哪看见的?我明明都撕了!”
何絮:“不止我们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初中教学楼下面,大门、操场、教务处门口都贴上了!他刚刚在教室搬了课本去政教处,肯定都看见了!”
林菲仿佛一脚踏入一个洞,以为只是摔一跤。
结果没想到那是一个无底深渊。
一时间,林菲仿佛天旋地转。
她猛的一下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
林菲挂断了电话,朝学校门口跑去。
伞遗落在食堂,林菲冒着小雨跑到了校门口。
头发沾上了点点细雨,校服也微微湿了一些。
留下了一些深色的痕迹。
果然,不止一份被贴了出来。
林菲来不及挨着挨着去撕下,她现在只想赶上任漠,在他离开之前。
她隐隐有预感,这次错过。
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任漠了。
那个会在阳光下自信奔跑、会轻佻逗她、会说“我喜欢你”的任漠。
那个会在楼下等自己,偷亲自己的任漠。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林菲旁边驶过。
响亮的喇叭声引起了林菲的注意。
林菲往后退了一步。
车轮溅起一阵小小的水花。
驶过的一瞬间,林菲看见了坐在副驾驶的人。
好像是任漠。
林菲跟在车后小跑了两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漆黑的轿车越驶越远。
车内——
“那是你的同学吗?”任漠妈妈问道,“她好像认识你。”
任漠冷眼看着车窗外。
看着被雨水模糊的后视镜,和后视镜里已经渺小到看不见的林菲。
任漠回答:“不认识。”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chapter47
那天之后,任漠的书本全都搬走了。
他的座位空了出来。
林菲故意路过十一班后门,那个座位上再也没有那个把书堆得高高的,每天睡觉的人了。
十一班的班级大名单里也再也没有他的名字。
林菲不知道那天坐在车里的人是不是他。
如果是的话……
林菲想,如果车里是他的话,他会下车见自己一面的吧?
林菲相信任漠不是故意不联系她,也许只是手机被没收了。
也许只是最近被家里管得严了一些。
虽然任漠退学了,可林菲还是常常会在别人的嘴里听到任漠。
他成了百江学生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大家都津津乐道,乐此不疲的提起这个话题。
林菲也慢慢了解了,为什么任漠会被学校开除。
那天任漠确实动刀了,原因不明。
被捅的人是任庭。
出事之后,任庭家里不依不饶,非要任漠赔偿一大笔钱才肯同意调解。
任漠妈妈最后出了这笔钱。
可是事情已经闹到学校了,百江只能劝退任漠。
刚巧那天晚上,辉仔吸毒被抓。
报警的正是任庭。
一件件事仿佛巧合,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菲想问清楚任漠,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后来会打架,还动了刀?
可是她再也联系不到任漠了。
明明这个人的名字随时还听见别人在自己耳边提起,可是再也没有遇见过了。
他在的出现对于林菲,就像一场大火烧过心中旷野。
烧得干干净净,可是烧灼后留下的痕迹。
散退不尽。
林菲偶尔会问问陆谌南,最近能不能联系到任漠。
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
林菲也一直有给任漠发短信和QQ。
直到有一天,任漠的手机号成了空号。
QQ头像也没再亮过。
南城12年的冬天。
这一年没下雪。
时间匆匆,林菲也无力顾及那么多的事情。
只是偶尔想起来了,就给任漠的QQ发个消息。
什么都给他说。
比如——
“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第二。林莺好厉害啊,她又考第一了,下次我一定要超过她!”
“这次期中考试我考到第一了!呼,最近压力好大,下次我也还要考第一。”
“圣诞快乐。”
“元旦快乐。”
……
“任漠,生日快乐。”
林菲发出消息,锁上了手机屏幕。
深深舒了口气。
腊月二十七,是任漠的生日。
今年任漠就十七岁了。
去年他生日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今年就已经各散天涯了。
林菲想起任漠,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
无奈自己没能说出口。
无奈那天没能留住他。
*
新年很快过去。
又到了春芽新抽的时候。
任漠已经退学半年了。
辉仔也再次被抓。
百江传得沸沸扬扬。
辉仔这次被抓,不仅仅是吸毒。
携带毒品,年满16。
直接进去了。
这半年,林菲还是和林莺互相勉励,共争第一。
何絮也常常下课来找自己玩。
生活不太无聊,也没多有趣。
任漠这个名字,终于也被大家忘的差不多了。
没人再提起他的事情。
也没人关心他究竟现在在哪里。
四月底,一个普通的周末。
林菲正在家里做作业。
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响起,震动得都移了一小段位置。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林菲拿起手机。
接起电话,轻声问道:“喂,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林菲又“喂”了一声。
电话匆匆挂断。
林菲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南城的手机号。
她也只当有人打错,没有再追打回去。
五月初,某天放学的时候林菲在学校门口偶遇了辉仔。
辉仔正叼着烟,和一群小混混站在百江门口。
两人遇见,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辉仔之前不知道怎么染上了毒品,那天晚上警察赶到的时候辉仔毒瘾发作。
之后就是强制戒毒,退学。
因为辉仔才碰毒品,加上未成年。
没关多久就放了出来。
今天见到辉仔,他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寸头。
可人看上去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精气神了。
林菲本来看见辉仔,心里一阵雀跃,想问问辉仔知不知道任漠现在在哪。
可是看到辉仔和一群小混混在一起,就打住了自己想上去问话的念头。
盛夏五月天,灿烂的季节。
林菲埋头进了书堆,为自己马上到来的高三做准备。
这次再看到高三撕书狂欢,林菲也没了第一次看见时的激动。
更多的是感慨。
只剩最后一年了。
高考假结束之后,林菲就是准高三的学生了。
除了马上要面临的期末考试,也进入了高考倒计时。
这一个月,也发生了两件对于林菲来说很大的事。
何絮临时转文科班,陆谌南转学。
两件事情发生的事件凑巧,林菲偶然问起过何絮。
何絮没了往日的嬉闹,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巧合而已,我和陆谌南不是很熟。”
晚上回到家,林菲习惯性点开了任漠的QQ聊天框。
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又关掉了。
高二两个月的暑假,因为马上进入高三。
百江开始了暑假补课。
补课的开始,就是高三这场硬仗的开始。
大家都在为上战场做着最后的准备。
七月盛夏,百江的校园里格外安静。
除了高三的教室有人,操场上、食堂、教学楼,几乎不见人影。
下课也没什么人出去玩,都在教室里闷头看书。
偶尔下课的时候何絮会来找林菲。
不过何絮来也是来问林菲一些知识点,找林菲借借笔记什么的。
自从转到文科班后,何絮整个人内敛了许多。
林菲有问过她最近怎么了,何絮就只是摇摇头,说自己想好好学习。
何絮也真的是铆足了劲在学习,想补上自己差了那两年的进度。
自从陆谌南转学走后,林菲中午也不方便去他家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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