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小区里有着放鞭炮的声音和小孩子大人嬉闹的声音。
爆竹声中，又是一年到了头。
同时，也是新的一年的开始。
屋子里也是热热闹闹的，家人陪着两位老人讨论着春晚的节目，道道家常。
到了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林菲和陆谌南一人收了好几个春节的大红包。
过了十二点后，林菲和爸爸妈妈回了家。
路边还弥漫着硝烟的气味，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里陪着亲人过节。
任漠应该也是吧？
林菲看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思绪早就跑到了江城去。
那一晚，新年的第一天。
林菲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她不再害怕面对未来。
因为，未来有任漠在等着她。
*
林延德的生日在大年初六，林菲家每一年团年的日子都安排在大年初六。
这一天，林菲已经开学了。
中午回到家，爸爸妈妈做好了一桌子菜。
家里已经到了一些客人，林爸爸林妈妈工作上的朋友和一些亲戚。
林菲挨着挨着打了个招呼。
林菲到家没一会儿，陆谌南一家人也到了。
大家都坐上桌，开始吃饭。
林菲吃完饭后早早下桌，回到了卧室。
家里有客人，外面吵吵闹闹的，注定是不能睡午觉了。
林菲翻出了之前买的习题，正提笔准备开始做。
卧室门响了。
“请进。”林菲对门口喊道。
“咔哒。”门锁被打开了。
陆谌南走了进来。
林菲：“有什么事情吗？”
陆谌南顺手反锁上了门。
手伸在包里摸索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的iPhone5递给林菲：“这是任漠让我给你的。”
林菲惊讶地接过手机：“任漠？”
陆谌南点了点头，说：“电话卡也办好了，他让我记得提醒你开静音，别被你爸发现了。”
林菲拿着手机，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谢谢你。”
陆谌南垂着眼睑，说：“不客气，你们加油。”
林菲郑重地点了点头。
拿到了新手机，林菲不敢在家里用。
她把手机放在了自己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随时都是静音状态。
就连充电都是在教室里充，不敢放在卧室。
林菲每天小心翼翼地用手机和任漠聊聊天。
高三学业实在繁忙，两人根本没空多说什么。
可是两人都满足了。
至少隔着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一直思念的人。
时间在不自不觉中，走到了三月。
离高考只有一百天了。
任漠在外面补课，加上自己平时很努力。
居然在这次的模拟考中稳过了南城二本的分数线。
林菲依旧是百江的年级第一，全市统一排名中，林菲和林莺两人牢牢占着前两名的位置。
这一天，因为模拟考出成绩，任漠的培训学校提前放学了。
他赶到百江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放学时间。
林延德今天车送去年检了，步行来接的林菲。
任漠来学校之前提前给林菲发了短信，林菲告诉他今天爸爸还是要来接自己。
南城晚上的温度比白天要冷上一些。
林菲拉上了校服的拉链，走出校门就看见了自己爸爸。
唯独没看见任漠。
百江现在门口家长和学生并不多，只有高三的，其他年级早就放学了。
林菲悄悄用眼神打探着周围，寻找任漠的身影。
林爸爸帮林菲拎着书包，问道：“今天学习怎么样？”
林菲点了点头，说：“今天在讲这次模拟考的试卷。”
就在林菲放弃搜寻任漠身影的时候，余光却瞅见了他。
任漠刚才一直偷偷藏在暗处，等到周围学生多了起来才敢走出来。
林菲找了个借口：“爸爸，今天才出模拟考成绩，没有作业。我们……我们今天走回去吧？我想散散步放松一下。”
林延德没有多疑，同意了。
百江中学到小街走路也并不远，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
林菲一边和爸爸搭着话，一边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任漠。
转头的角度不敢太大，怕被发现。
也不敢多看，怕爸爸起疑。
任漠高瘦的声影隐藏在了黑夜中。
暮色星辉之下，一直步步紧跟在后。
二十分钟之后，走到了家。
林延德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说：“你先上去吧，我下楼买包烟，兜里美没烟了。”
林菲点了点头，先回了家。
此时，任漠正站在楼下等着林菲卧室的灯亮起来。
任漠从烟盒里摸出一杆烟，叼在嘴里。
“啪”地一下，摁下打火机点燃了烟。
正吸了一口，就听见一个严肃的声音，低声吼着：“年纪轻轻，抽什么烟。”
任漠听见这个声音心里就发怵，这个威严的声音很是耳熟。
任漠慢慢转过头，看见林延德站在自己背后。
任漠急忙把烟丢在地上踩熄，说：“叔叔好。”
天不怕地不怕的任漠，除了林菲之外终于有了第二个怕的人。
就是林菲的爸爸。
林延德上下打量了一下任漠，说道：“你不读书吗？怎么有空来接林菲放学？”
任漠端正站好，说道：“不是的叔叔，我在校外的补习班补习。”
林延德“嗯”了一声，说道：“跟我走。”
任漠不敢不从，老老实实跟在了林延德身后。
刚才林菲说要走回家的时候林延德就觉得不对了。
回来的路上往后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任漠。
怪就怪他个子太高太显眼。
走到小街，天气开始变暖之后，街边陆陆续续多了一些烧烤摊位。
林延德找了一家店面看上去比较干净整洁的店，走了进去。
任漠紧随其后。
店里有几桌客人，正在吃宵夜。
整个烧烤店很是热闹。
林延德坐下之后，拿着菜单勾划了几下，然后把菜单推到了任漠面前。
“要吃什么就点。”
任漠不敢乱动，正经其事地说：“谢谢叔叔，我晚上吃了饭的，现在不饿。”
任漠没想到自己和未来老丈人的第一顿饭居然是在街边烧烤店。
林延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他拿过菜单又勾划了几下，然后叫了一声“老板”。
把菜单递给了老板。
“喝不喝酒？”林延德主动打破了沉默。
任漠正襟危坐在林延德对面。
别说喝酒了，现在就是叫他喝水他都不敢。
任漠装得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用了叔叔，谢谢叔叔，我不会喝酒。”
林延德还是叫老板开了一瓶啤酒。
林延德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说：“你就别想骗我了，你忘了第三次进去的时候我们是在哪抓的你了？”
任漠瞬间无言以对，怎么就忘了这回事了……
林延德又继续说：“不过没事儿，小孩子是该少喝酒。明天还得上学，今天就不喝了。”
任漠急忙点了点头。
林延德又给任漠叫了瓶矿泉水。
任漠拧开了矿泉水，狂喝了两口压压惊。
林延德把啤酒倒到酒杯里，小口小口抿着。
啤酒都喝出了一种白酒的感觉，小口品尝。
任漠不敢说话，只能一边喝水一边看着林延德。
心里紧张地一直在打鼓。
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烧烤店这时候人不多，才很快就上来了。
林延德把盘子往任漠面前推了推，说：“随便给你点了一些，快吃。”
任漠受宠若惊，震惊之余颤颤巍巍伸出手，拿起了一串烤鸡翅。
焦黄嫩脆的烤鸡翅，表面上还撒着孜然粉。
闻着确实是香。
任漠晚上才吃了饭没多久，现在真的不饿。
换作平时，一定不会吃了。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林菲爸爸给自己点了，撑死也得吃下去。
任漠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小口吃着烤串。
就担心自己一个不对，未来老丈人不待见自己了。
边吃边还在心里想着。
不对，是不是鸿门宴？
或者真的是单纯请自己吃个宵夜。
任漠觉得自己都快想到精神分裂了，在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林延德终于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过纸巾擦了擦嘴。
任漠余光一直观察着林延德的动作，见到他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任漠也急忙停了手。
林延德端起酒杯又喝了口，清了清嗓子，说：“任漠对吧？”
任漠急忙点了点头。
林延德又继续问：“你和林菲多久认识的？”
任漠老老实实回答：“我们是小学同学，不过我在二年级的时候转学离开了，高中才回到南城继续学业。”
林延德：“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任漠想了想，稍微骗了骗林延德：“是我一直缠着林菲，她心软了才和我在一起的。对不起叔叔，这事不怪林菲。”
林延德点了点头，心想：算这个小子还有自知之明。
林延德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说：“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关于你和林菲的事。”
任漠不知道林延德的想法，只能如实回答：“叔叔，我是真的喜欢林菲，我想好好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林延德笑了笑，反问：“你有想过你和林菲的以后吗？”
任漠点了点头。
他想过，不止一次。
他有认真的规划过自己和林菲的未来。
林延德：“你自己也清楚，你现在是有案底的人了，虽然性质不是很严重，但是始终有了个底子。现在影响不到你考大学，可是以后你就业工作，都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你想过林菲吗？你拿什么给她以后？”
说到最后，林延德情绪不免有些激动。
任漠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延德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任漠开口了。
“叔叔，虽然我说这些话可能在您听来很天真，但是我真的认真考虑过。我已经满18了，我能为我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我现在的成绩能够上个二本，我一直想学习的都是工商管理专业，大学选择专业也会往这个方向。至于以后就业的问题，我可能会接手我妈妈的生意，但这并不是意味着我想做一只米虫，靠着我妈妈拼搏出来的一切坐享其成。”
林延德听完之后，把酒瓶里剩下的酒一杯杯倒进杯里，全喝光了。
“那你能对林菲好一辈子吗？”
任漠忙不迭点头，信誓旦旦地回答：“能！”
林延德活了四十年，自己也年轻过，也见过身边很多年轻人。
在一起的时候要死要活，分开的时候你死我活。
誓言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出来的东西，谁也不能保证谁说的是真。
就算是真的，谁又能保证能真一辈子？
但是刚才任漠说的话……
林延德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起身。
“老板结账！”林延德付了钱之后，任漠跟在他身后出了烧烤店。
林延德站在路边，吹着风问道：“你住在哪的？”
任漠：“嘉南花园。”
林延德：“那挺远的啊。”
任漠点了点头，说：“还好，我打车回去很快的。”
林延德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
“打个车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任漠点了点头：“好的。”
等了一会儿，就有亮着空车牌子的的士出现了。
林延德帮任漠拦下了车。
任漠：“叔叔再见，我先回去了，您路上小心。”
林延德点了点头，在任漠上车后走到了副驾驶旁边。
林延德递了五十块钱在任漠手上，说：“路上小心。”
任漠本来想把这五十块还给林延德，可是车已经发动了。
林延德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闻着身上的酒味散的差不多了。
慢慢往家走去。
被林菲妈妈闻出来自己喝了酒，那就麻烦了。
任漠一路上都是惊魂未定。
他到现在一共见了林菲爸爸四次。
前三次都是在派出所，这一次居然两人就坐在一起吃宵夜了。
太不可思议了。
林菲在听到爸爸回了卧室之后，才敢拿出手机给任漠发信息。
“你到家了吗？”
任漠几乎是秒回：“到了。”
任漠坐在沙发上，手指头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打字告诉林菲这件事。
想了想还是算了。
等以后再告诉她。
“菲菲，我一定要考上二本，还要和你考同一个地方。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林菲看着任漠发过来的话，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任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
以前聊天的内容都是腻歪的话，今天却突然励志了起来。
林菲：“你今天怎么了？”
任漠：“没事，真的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学习使我快乐。”
林菲：“……”
林菲也没有多问，简单聊了几句就睡觉了。
*
随着高考临近，林菲越发投入学习之中。
虽然平时成绩很稳定，但她还是担心自己有学习得不到位的地方。
被过的知识点又拿出来一遍遍背着。
做过的真题一次次重刷。
挂在一班墙上的倒计时，终于也撕到了最后几页。
高考提前三天开始放假。
大家坐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没有老师上课。
一整天的自习课。
杜老师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走进了教室。
林菲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杜老师，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还在军训，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晴朗的天。
还是在这间教室。
不过时间已经匆匆而去，到了分别的时候。
杜老师打开了麦克风，“喂”了一声。
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讲台。
杜老师认真地看了看坐在台下的每个人，缓缓开口：“今天，是我们一班最后一次一起坐在这里了。再过几天，就是高考了，这十几年，大家寒窗苦读就是为了这两天。不管大家这次的成绩会是怎样，是好或者坏，都希望大家能对得起这十几年的付出。我相信我们一班的孩子都会取得一个好成绩，不仅仅是这次考试，未来的每一次考验，都会是出类拔萃的。”
平时严厉的杜老师，这时候声音都有了些哽咽。
“最后，祝大家前程似锦，别忘了常回家看看，百江中学是大家永远的家。”
话音一落，台下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
掌声送给过去努力的自己，也送给未来前程可期的自己。
今天晚上不用补课，六点就放学。
五点多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收拾自己的课桌，把试卷和练习册都拿了出来。
课堂上闹哄哄的，大家嬉闹着。
这一年来，班级氛围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家最后都在互相叮嘱着：以后常联系，高考加油，未来加油。
大家都走到了阳台，像下面撒着撕烂的纸张。
百江中学高中部一时间白雪纷飞，整栋楼底都铺满了青春的痕迹。
聚散终有时。
回到家之后，爸爸妈妈把手机还给了林菲。
林菲拿到自己的手机之后，登上了QQ。
任漠也回到了家，这两天徐惠也来到了南城，陪任漠高考。
林菲：“你明天要去看考场吗？”
南城的文科考试考场在百江中学，林菲和任漠都在这考。
任漠：“要去，我妈妈今天过来了，明天陪我一起去。”
林菲本来还想着约任漠一起看考场，但是看到任漠说的他妈妈来了。
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任漠：“明天要一起吗？”
林菲：“不了，你和阿姨一起吧，我和何絮一起去。”
任漠知道林菲害羞了，也不逼她和自己一起。
反正迟早会见自己妈妈的，不急在这一时。
第二天，林菲和何絮约的十点多时候学校门口见。
林菲睡了一个无比舒服的懒觉，睡到了自然醒。
和何絮看完考场出来，两人一起撑着一把太阳伞往学校外面走。
还在下楼，就听见背后有人喊自己。
林菲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任漠正在朝自己笑。
旁边还有个穿着精致的连衣裙、高跟鞋，头发烫卷的女人。
那应该就是任漠的妈妈了。
林菲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任漠的妈妈，紧张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何絮使劲用胳膊肘碰林菲，小声在林菲耳边说：“那是不是任漠的妈妈啊？”
林菲也小声回答：“你这不是废话吗？肯定是啊。”
徐惠看着那两个小姑娘，一个扎着马尾，眉目秀气，羞红着脸不敢看他们。
还有个眼睛大大的，一脸惊喜地给害羞的小姑娘说着什么。
那个害羞的应该就是自己的未来儿媳妇了。
“阿姨好……”
“阿姨好！”
何絮和林菲给任漠的妈妈打着招呼。
徐惠笑了笑，开心地说：“你们也是来看考场的吗？”
林菲点了点头，小声说：“是的。”
任漠看着林菲这个小媳妇模样，如果不是旁边有人在，早就上去抱着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