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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绰约多仙子(2)(15)

百年好合 · 咬春饼

顾和平靠了一声,“你心真大!”

于是一周后,赵西音训练完回家,就看见赵文春对着占了半间客厅的各种包包发懵。赵西音以为自己回错了家,“这,这是怎么了?”

赵文春也纳闷呢:“快递给我打电话,送上来的,还以为是你网购的东西呢。”

□□只包装袋,爱马仕的最多。父女俩大眼瞪小眼,周启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说:“赵叔,朋友从国外带的,我一男人也用不上,麻烦您给小西吧。”

真是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赵文春不明缘由,但赵西音是懂的。周启深打完电话,又给她发了条微信,“以后告诉你妈妈,你什么都不缺,不劳她操心。”

说起来,周启深对女人好的方式一直都这么简单直接。还在一起时,赵西音的衣柜从来不少衣服,周启深在几家品牌店都有交待,每每上新,都送一份去家里。他是开明的,虽有大丈夫的匪气,但从不迂腐。舒适的,气质的,性感的,都希望赵西音多穿穿。

有次,与周启深关系匪浅的一位乙方老总,他夫人送了一套自创品牌的新款给赵西音,那是真真儿的婀娜妖娆,胸前与后背都是蕾丝深v,长度至肚脐下。赵西音拎着衣服问周启深,“周哥儿,我穿这个出门你真不介意?”

周启深看了很久,看得眼神一会儿升温一会儿降温。最后答:“随你。”

语气云淡风轻,深明大义,其实心里的不快早已发酸发酵。赵西音太懂他了,当天晚上故意穿着,倚在门口冲他挥手,“周哥儿,拜拜啦。”

二十三岁的女孩儿鲜艳美好,一颦一笑能乱他七情六欲。

周启深认了怂,上去就把她一顿亲,说:“去他的‘随你’!”

赵西音再没机会把那件衣服穿出门,因为当晚就被周启深给撕成了碎片儿。

柴米油盐是生活,娇嗔痴怨也是生活。

赵西音每每回忆过去,都是有内容填充的。不管之后两人决裂得多难看、难堪,不可否认,周启深那几年,是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与担当。

看着地上一堆包,赵文春想得倒是直白,叹气说:“家里地方小,放不下了,放不下了。”

赵西音挺平静,说:“没事,放得下。”

第二天,她把这些包送去了壹号院。

离婚后,周启深就再没来过这间屋子,但他的东西都还在。一年四季的衣服,半只没用完的男士洁面乳,甚至一些个人投资的重要资料。

离婚时他说,你都丢了吧,我不要了。

不知是否魔怔,两年多过去,赵西音也没把它们丢掉。

此时黄昏傍晚,秋日夕阳缱绻罩于卧室,赵西音蹲在衣柜前发呆,半分钟后,才把那些包整整齐齐收进去,然后离开。

——

周一这天,孟惟悉从日本出差归国,下飞机后,张一杰说:“孟总,一块儿吃饭?”

孟惟悉看了看时间,“我不去了,你带他们去,签我的单。”

张一杰虽是他下属,但亦兄亦友亦是真心实意。他关切道:“饭点了,吃饭再忙,你这两天还受寒了,别误了身体。”

孟惟悉接了个电话,行李交给助理,孑然一人乘电梯去停车场。到约定的西餐厅时,一短发女生对他笑着招手,“惟悉,这儿。”

孟惟悉走近,坐在她对面,笑着说:“对不住了,路上堵得厉害,让你等这么久。”

“我可不白等啊,这顿饭你请。”

短发女生叫白琪,与孟惟悉是高中同学,两人关系挺好,反正这么多年友谊和联系一直没散。白琪那时候还喜欢过孟惟悉,告白失败后也蛮坦然,性格十分开朗爽快。她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现在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孟惟悉说:“从日本给你孩子们带了礼物,明天让助理送去你公司。”

白琪调侃,“哟,派头这么大啦。”

“东西,办的托运,我赶着过来不就没等了么。”孟惟悉合上菜单,“你别刺激我,这招没用,收礼物就是。”

白琪咯咯笑,“行吧,谢了啊惟悉。”

“你家老爷子身体还行?”

“蛮好的,在郊区开了一块地,种菜啊养鸡啊,最近听说还在种小麦。”

孟惟悉笑了笑,“白老爷子也是辛苦半辈子,返璞归真了。”

白琪点点头,不再说客套话,她知道孟惟悉在等什么,“上次你托我那事儿,可能有点困难。”

孟惟悉抬起眼,一刹沉重之后,笑着问:“吴岳不肯?”

说起这个也烦心,白琪愁眉哀色,“我家吴先生别的都很好说话,就在工作问题上,那是绝对的尽职尽责。三年前是周启深的私人法务,现在虽已辞任,但他俩一直有联系,偶尔还一起打牌。我老公多精明一人啊,我刚开口两句话,就问一句今天是不是和周总吃饭。他就直接告诉我,别打探他曾经当事人的信息。”

孟惟悉神情严峻,指腹有下没下地摩挲玻璃杯壁。

白琪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几番犹豫后,一声叹息,“惟悉,你还放不下西音吗?”

孟惟悉低了低头,似是自嘲一笑,“放不下,这辈子都放不下。”

白琪为难道:“她离婚的原因我打听不到,但我有次听我老公打电话,依稀听到的是新房户主更迭的事。当然了,这也算不上秘密,圈里人都知道,周总和小赵结婚时,国贸大楼对面的房子,就是无条件赠与小赵的。他们俩……夫妻感情应该是很好很好的。”

孟惟悉听不得这话,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半晌,才轻松笑笑,“还是多谢你,吃饭吧。”

除了这桩不愉快,两人之间还是有许多昔日话题一起闲聊的。平和友善的晚餐临近尾声,白琪忽然灵光一现,“啊,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大学师兄在协和医院,那天我家孩子发高烧,请他帮忙上家里看看,你当时正好跟我发了微信语音,提到小赵的名字。”白琪回忆说:“我师兄当时就嘀咕了一句,说小赵的名字挺耳熟,像他曾经接诊过的一位病患。”

28 于万丈红尘中(2)

于万丈红尘中(2)

白琪这位师兄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主攻临床医学外科, 几年前博士毕业回国,在一家私立连锁医院实习过。时至今日,接待过的病患不计其数, 极大可能是记岔了名字。

白琪当时就求证:“真有印象?赵钱孙李的赵, 东南西北的西, 音乐的音。赵西音, 记得么?”

师兄严谨惯了,仔细琢磨了番,又给否认了。

白琪只当这事是个不值一提的插曲,也就顺口给孟惟悉说了一嘴。她是开车来的, 红色小法拉耀眼夺目,孟惟悉看车开远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接听,孟惟悉说:“帮我查个人,查他三年前实习的医院是哪一家。”

刚挂, 张一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说:“孟总, 有件事跟你汇报一下。覃总那边想推荐个领舞来团里跟着一起参与拍摄。”

孟惟悉皱眉, “人都没来,直接就领舞了?”

“名字你应该有点印象,林琅,上一届全国青年舞蹈大赛的冠军。还是个微博小红人, 粉丝上百万了,挺有活跃度。这姑娘不是花架子, 专业能力很强,正儿八经的舞蹈学院毕业,跟小赵一个学校。”

张一杰很少费这么多口舌去赞扬一个年轻新人,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有背景,也自带话题,这人招进来,对项目不亏。

孟惟悉问得直接:“覃总和她什么关系?”

“纯赏识吧。”

孟惟悉不屑一笑,没答。

张一杰明白他的意思,也笑着说:“孟总,一视同仁啊。你觉得小赵纯不纯?”

孟惟悉十分不悦地皱起眉头,“别拿任何人跟她比。”

——

赵西音那次病假休了五六天,回来后大家都还挺客气,也没人八卦打听她病假的原因,只过来叮嘱她注意身体。她平时低调的很,也不太惹事儿,路人缘还是挺好的。

这天走完队形,岑月跑过来小声告诉:“听说团里要来新成员了。”

赵西音侧头,“嗯?”

“应该是往领舞位置上送的。”岑月说:“挺厉害的,和阮黛签的是一家公司,半出道状态,粉丝还挺多。”

赵西音没在意,“正常。”

岑月拉了拉她的手,声音更小了些,“你就不想当领舞吗?”

“哪有想与不想就能达成愿望的事呢?”赵西音笑了笑,“我真没考虑那么多,反正好好跳吧,对得起观众就行。”

《九思》的剧本构思精妙,以唐朝为背景,通过几个视角的分线同时空发生,突出温良恭俭,忠孝仁义的主旨。其中“艺”的部分,是全剧最柔情旖旎的一段,以师徒之情展开,苏颖是“师”,领衔第一舞蹈场景的C位,后因遭奸人陷害,负冤离世,其徒儿为其平反吃尽苦头,最终得以沉冤昭雪。第二舞蹈场景则由她的“徒”来领跳,完成“传承”。

“徒”的人选悬而未决,但大家心知肚明,若论专业表现,十有八|九是赵西音的。但今天这消息一出,就真说不准了。

赵西音自己没多想,可下午会议一开,那人一露脸,她就怔住。

数月不见,林琅愈发|漂亮。她是那种浓烈明艳的美,眼睛轮廓尤其深邃,化了眼妆后,异域风情扑面而来。林琅站在台上,大大方方鞠躬微笑,“希望与大家共同进步,也请指导老师们多多关照啦。”

岑月小声说:“我之前就在外边见到她了,好几个老师跟她有说有笑,估计就是内定的领舞位置了。”

赵西音没吭声,神思悠怅,面无表情。

林琅给每个人带了礼物,十分懂得笼络人心。她在行业内算是冉冉新星,炙手可热,发个微博都有一两千的粉丝评论。这一来,自带光芒,很快成为年轻小姑娘们趋之若鹜的中心。

赵西音站在角落,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林琅被很多人围着,她挑高眉尾,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忽然声音清脆,“小西!我看过你的训练视频,跳的不比大学时候差哦。”

一刹安静,众人目光齐齐落向赵西音。

岑月也纳闷了,蹭蹭她的肩,“你俩认识?”

林琅走过来,双手亲密热络地搭在赵西音肩上,笑眼弯弯,“对呀,我俩是大学同学,隔壁寝室呢。西音很优秀的,大一就参加过青年舞蹈大赛,拿了第一名你们竟然不知道?”

“以前考试的时候,她总是第一,我都要跟她学习呢,真是我们学校当年的风云人物。”林琅笑着跟她贴了贴脸,友谊万岁的模样。

赵西音拨开她的手,十分清冷地说:“哪里,你现在前途大好,是前辈了。”

林琅也不自谦,愉悦道:“以后又能并肩作战喽。”

赵西音敷衍地笑了下,在众多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里,心平气和地往门外走。不多时,岑月在楼道窗户边找到她,秋风正盛,十月末的凉意已起。

“怎么啦,心情不好呀?”岑月贴心问。

“没事。”

“你俩真是同学?”

“嗯。”

“我知道她,微博粉丝还挺多的。但我觉得她跳舞没你好看,长得也没你漂亮,她当时出名好像就是一组跳舞的艺术照,说是路人抓拍,我看就是摆拍的。营销号转发量特别大,标题特诡异——落入凡尘,不恋天堂。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赵西音嘴角扬了扬,低着头,任长发遮住侧脸。

岑月说:“她好像签了经纪公司,上这部戏,估计就是借此正式入圈了。小西,你想没想过也走这条路?”

“没。”赵西音坚定道:“我只是喜欢跳舞。”

岑月叹气,“我也喜欢跳舞,但我只喜欢跳钢管舞。”

赵西音笑了,“特别好,我没学过,要不你下次教我?”

岑月鼓鼓下巴,伸出手,“一言为定。”

一声击掌,两个姑娘都乐不可支。两人站在窗户边,秋日黄昏慵懒,天色稍暗,世界都安宁些许。岑月忽然哎了声,手指向右边,“小西,那是不是倪蕊?”

后门靠街边,倪蕊兴高采烈地上了一辆白色轿车。

赵西音记性不错,倪蕊家好像也是辆白色白马,但车牌号显然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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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距离稍远,岑月没看清,一再问她。

赵西音既平静也肯定,“不是,你看错人了。”

林琅这天露了个面后,连着两三天没出现。据说是去拍摄一个产品的宣传海报,大家乐此不疲地刷着她的微博,无不羡慕。

戴云心下午来到练功室随团指导,结束后把赵西音单独留了下来。

“甩袖的动作你再做一遍,手臂抬得不够高,主力腿绷得不够紧。”戴云心对她一向要求甚严,“提气至丹田,用胸口的爆发力带动腰椎,你直立这么快做什么,一节一节来。”

赵西音按她要求重复了七八遍,无一出错后,才委屈道:“下午跳这个动作时,有蚊子咬我屁屁,就这一下没到位就被您逮住了。”

戴云心拿着教鞭作势往她臀上一抽,很轻的一下,“你就给我贫!”

赵西音笑着躲开,赤脚踩地一蹦一跳,“师傅饶命。”

戴云心还来不及出声,晚了,赵西音撞到了人身上。她力气不轻,自己踉跄着往后栽,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孟惟悉神色平和,欸的一声,“小心。”

赵西音连忙站直,“谢谢。”

戴云心走近,“少东家亲自巡查来了。”

孟惟悉笑,“您别取笑我。”

戴云心没工夫搭理小年轻,她时间宝贵,“我还有事,走了。”

孟惟悉送她,“戴老师您慢走。”

就剩他们二人,时空一晃安静。

孟惟悉侧过头,“一起吃饭吗?”

赵西音说:“不了,我再练练。”

孟惟悉不勉强,也不走,站去一旁压低存在感。赵西音也不介意,走到横杆边上劈一字马。孟惟悉好耐心,他家教甚好,哪怕时间再长,站姿永远笔挺规矩。一小时有余,赵西音终于休息。她看了一眼孟惟悉,眼神无奈,“你真的不必特意等我。”

孟惟悉温和道:“我真没等你,九点半还有视频会,所以既不能送你回家,也不能请你吃饭。”

赵西音愣了下,点点头,“是我小人之心了。”

两人之间的这种状态,让孟惟悉特别难过。他敛了敛情绪,说:“小西,林琅来团里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没到宣布的时候,什么传言都不作数。我前几日和庞导开会,他一直是属意于你的。”

“孟惟悉。”赵西音忽然打断,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地望向他,“我想你误会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对是不是领舞这件事没有半点兴趣。”

“我来跳舞,就只是为了跳舞。跟这个项目有多厉害,跟发展前景有多好没有任何关系。你明白么?”赵西音一席话说得平平静静,干脆利落,“谢谢你的好心,但这不是我需要的。”

在她的眼眸里,仿佛见到的是几年之前那个浑身发光的女孩儿,自信,发光,精神奕奕。时至今日,沧海桑田,但她身上的脊梁骨一直未变。永远随心所欲,永远坚定自持。

孟惟悉沉默片刻,低声,“好。”

赵西音心无旁骛地笑了笑,点点头,声音也低,“谢谢你。”

有那么一瞬,孟惟悉的耳朵里都是嗡嗡声,天地混沌,分不清过去与现实。直到赵西音叫了两遍他的名字,他才渐渐回神。

赵西音说:“你忙吧,我先回家了。”

孟惟悉忽说:“倪蕊,如果我没记错,是你妈妈的女儿?”

赵西音停下脚步,“嗯?”

“本来我不想提,但她是你妹妹,我还是想告诉你。有空的话,多跟她沟通。”

话里有话,赵西音看着他。

孟惟悉说:“我在饭局上见过她几次。”

赵西音皱眉,“你俩一块儿吃饭?”

孟惟悉避之不及地否认,看着她时眼睛发了光,说:“不敢。”

赵西音下意识地挪开视线,停顿两秒后,明白过来。

孟惟悉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那几次她都是陪一个制作人出席饭局,当然,还有别的女生。这种饭局偶尔参加也正常,但她年龄还小,分辨力与选择力不够,姑娘容易吃亏。”

赵西音默然许久,心思沉淀,表情单一。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那天岑月问她上了一辆白色宝马的人是不是倪蕊,她说不是,其实就是。加之孟惟悉今天这番好心提醒,基本就已定了性。

理智与情感天人交战,赵西音的脸色越发不好。

孟惟悉等得十分忐忑时,她终于开口,冷不防的一句:“你们男人的饭局真是讲究,没有女孩儿们陪,是不是就吃不下饭了。”